第四卷 2 煌耀的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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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支由桂妮薇亞擔任總指揮官的三國聯軍,正式命名為『煌耀的霸軍』。

  據意氣風發地以此命名的桂妮薇亞所言,這似乎是古時的亞斯瓦爾語。

  「霸軍一詞是取自霸王瑟菲莉亞所率領的『征地的霸軍』。」

  挺起豐滿的胸膛,她侃侃而談。這個名字之所以能得到正式承認,是因為在徵求大家意見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覺得名字這種小事不管怎樣都無所謂,所以都沒有否定或反駁的緣故。真正表示贊同的人只有堤格爾跟羅蘭二人而已。

  煌耀的霸軍由亞斯瓦爾、吉斯塔特、布琉努的士兵們所組建而成。亞斯瓦爾兵的數量約莫四千、吉斯塔特兵的數量約莫一千九百、布琉努兵的數量約莫三千九百,總數比一萬還要少一點。全部的軍艦加起來還不足六十艘。

  帶著這個數量的士兵,煌耀的霸軍自多尼斯的港口都市出發。今天是慶功晚宴的七天以後。由瓦魯擔任指揮官。

  順帶一提,與進攻多尼斯的時候相比,亞斯瓦爾兵有七成以上的新面孔。由於桂妮薇亞在慶功宴上的宣言,以德蘭伯爵為首的幾位諸侯選擇離開這個陣營。現在還留守在港口都市多尼斯的,只有義勇兵而已。

  自亞斯瓦爾島前往大陸,搭船僅需一天的時日。但是,聯合軍選擇穩妥地在海上航行,在第三天的早晨才抵達瑪莉艾歐的沿岸。

  在這片海域擊敗敵人,可以的話順勢朝敵軍的勢力範圍長驅直入,建築橋頭堡。這便是聯合軍的如意算盤,要是傑梅因軍取勝的話,相必他們也會做出相同的舉動吧。趁著氣勢正旺攻打多尼斯,把多尼斯給據為己有。

  此時,傑梅因軍的艦隊也在沿岸邊擴散開來。其數量正好一百二十。是煌耀的霸軍的整整兩倍之多。士兵的人數也將近兩萬左右。

  不禁讓人覺得勝負早在開戰以前就已分曉。

  在傑梅因軍的旗艦號『一角鯨號』的船頭上,加魯達特正在聽取偵查聯合軍部署回來的士兵的報告。

  加魯達特今年三十三歲。有著一副飽經鍛鍊的高身板和端正的五官,其中,戴在左眼上的黑色眼罩最令旁人印象深刻。身著一件以黑色為基底上面布滿金絲綢緞的上衣,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左手臂似乎不聽使喚,無力地垂在腳邊。

  「這樣啊。雖然早有聽過傳言……不過,果然是紅霧在指揮嗎……」

  加魯達特僅剩的紅色瞳孔深處,一道由憤努和喜悅交織而成的光芒即將爆發出來。五年前所失去的左眼,像是產生錯覺一般隱隱作痛。

  「可以退下了」,剛一開口,加魯達特就注意到這位士兵的表情有些許僵硬。

  「覺得不安嗎?」

  「絕、絕對沒有這種事。畢竟擔任我軍指揮官的您可是『不沉的男人』啊。」

  聽到士兵這番話,加魯達特嘴角微微上揚。說實在話,他其實不怎麼喜歡這個別名。不過他搭乘的船確實連一艘都沒沉過。似乎有很多人都跟眼前的這位士兵一樣把此當作一種美名來看待,既然如此自己只需默認此事就好了。加魯達特大大咧咧地笑了出來。

  「你大可不必糊弄我。紅霧確實是一位恐怖的敵人。但是,你大可放心。因為我會讓你親眼目睹那傢伙輸掉海戰的場景的。」

  加魯達特的表情毫無動搖滿是自信,連心情也隨之起舞的士兵用力地點點頭。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

  確認周圍沒有旁人後,加魯達特用右手巧妙地卸下眼罩。輕輕摸撫緊閉著的左眼眼皮。以右眼睥睨著潛伏在這片海域中的敵軍將領。

  「這五年以來,我每天都向圓桌騎士禱告……。期盼著我跟你成為敵人的一天。吹噓自己擊敗戰姬從而奪去父親的名聲、奪去我的左眼的卑鄙之徒。至今為止我曾作過數次擊沉你的夢。而今天,我就要讓夢化為現實了。」

  說出滿腔的怒火以後,加魯達特才多少冷靜了下來。對手是海戰的名將,失去理智與之作戰是相當危險的。

  忽地,加魯達特轉移視線,看見兩個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兩人都是高個子,骨瘦如材。一塊黑布包裹著整張臉除眼鼻以外的部位,身著皮革鎧甲。腰間掛著短刀。

  「我們也要戰鬥嗎?還是說,有目標了嗎?」

  其中一個男人低聲說道。加魯達特則搖了搖頭。

  「你們先在這艘船上待機吧。恐怕不需要你們出場了。」

  兩人是傑梅因僱傭的刺客。儘管作為戰士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但最讓人期待的還是二人的暗殺技巧。要麼暗殺黑騎士、要麼暗殺其中一位戰姬,傑梅因是這麼命令加魯達特的。

  ──殿下的想法真的是正確的嗎……。

  雖然加魯達特有著正確指揮艦隊的自信,不過他還沒狂妄到自己能以劍術戰勝以勇猛聞名的黑騎士和戰姬。若得確實地將他們打倒,訴諸這樣的手段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要我打贏瓦爾的話,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只要我軍取得勝利,想必布琉努軍跟吉斯塔特軍都會放棄桂妮薇亞吧。更重要的是,加魯達特不希望這場與瓦魯的戰鬥有旁人從中干涉。

  涼風化作冷風吹拂著甲板。渺渺蒼空之下的廣闊海域染上一層鉛色。每一位士兵身上都披著毛皮大衣。甚至還有人因為大衣不夠暖和而戴上帽子和圍巾。

  堤格爾、米拉以及蘇菲三人站在吉斯塔特的旗艦號『龍炎號』的船頭上。和士兵們一樣,三人的身上也披著毛皮大衣。

  米拉跟蘇菲,可以使用各自的龍具拉斐亞斯和薩德來保暖,不過她們還是選了一件大衣穿上。大衣做得相當厚實,感覺就連流矢都無法貫穿。

  「明明昨天為止都還是大晴天的。要是趁著昨天分出勝負就好了。」

  抬頭仰望灰色的天空,米拉發起牢騷。而堤格爾正一臉緊張地凝視著遠方整齊排列著的傑梅因軍。

  「雖然事前就有聽說敵艦超過一百艘,不過親眼目睹還是讓人嘆為觀止呢……」

  在這場戰鬥當中,吉斯塔特軍的十艘軍艦被配置在右翼。羅蘭所指揮的布琉努軍的二十五艘軍艦則是在左翼,瓦魯所指揮的桂妮薇亞軍的十七艘軍艦位於中央,桂妮薇亞軍剩下的五艘軍艦則作為最後的儲備兵力位居後方,這便是聯合軍的布陣。

  桂妮薇亞軍這邊只有一艘大型艦。被稱作『大龜號』的這艘船,比其他軍艦都還要寬,造型圓潤流暢。在敵軍的沖角有可能突入的位置布置著好幾塊鐵板,從船腹中延伸而出的船槳,左右兩邊合計約莫一百支。行動相當緩慢。

  這艘船的主要任務在於,利用其龐大的體積以及重量來進行防禦和進攻。尤其是在碰撞的時候,與之相撞的船會因劇烈的搖晃而無法戰鬥。即使是被數艘敵艦包圍,也備有強行突圍的破壞力。

  桂妮薇亞軍派這艘船打頭陣,打算用於防守陣地。

  另一方面,傑梅因軍在中央布置五十艘軍艦,左右兩翼則各自布至二十艘軍艦,據說還有二十艘的除備兵力在後方待機。根據偵查隊的報告,桂妮薇亞軍的指揮瓦魯估算出了這個數字,而龍炎號的船長波尼爾也說「看來跟估計中的差不多呢」。

  兩軍一同撤去船帆,大戰一觸即發。

  ──擔任敵軍指揮官的是名叫加魯達特的男人。就連漢米許卿也說他是一位有實力的將軍。

  在跟隨傑梅因的眾將軍和騎士中,漢米許曾事先提醒過堤格爾其中得極需警戒的人物。

  其中一位是萊托瓦吉,是一位稱得上是傑梅因左膀右臂的人物,不僅有著優秀的戰場指揮能力,從管理後勤部到與諸侯交涉樣樣都行,是一位全能的男人。

  另一位,則是率領著這一支由一百二十艘軍艦所構成的艦隊的加魯達特。漢米許曾說過,若單論艦隊的指揮能力,他是一位與瓦魯不相上下的人物。

  ──還有就是,塔拉多這號人物。

  在不知不覺之間,堤格爾的表情逐漸凝重了起來。

  塔拉多這個男人曾率領著三艘船出現在吉斯塔特軍的面前,以弓箭射向蘇菲。儘管是漁民出生,卻有著優秀的統率能力,率領著數百名士兵屢建戰功,仕途一帆風順。「總而言之他很擅長戰鬥」,這是漢米許對他的評語。

  ──在這個戰場上,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嗎?

  正在思考這件事的時候,站在身旁的米拉輕輕地拍了拍堤格爾的肩膀。

  「冷靜下來,堤格爾。又不是讓我們和全部的敵軍戰鬥。而且,紅霧的指揮能力是貨真價實的。當然,你的射箭技巧也是如此哦。」

  堤格爾轉頭看向背在身後的黑弓。托訓練的福,他現在已經習慣了船隻的晃動,甚至連吹拂而來的海風都能憑感覺判斷風向。

  「謝謝你,米拉。你說得沒錯。敵人有這麼多也就代表,這同時也是一個建立戰功的絕佳機會

  呢。」

  向戀人道謝,堤格爾用左手拿起黑弓,輕輕地彈了一下弓弦。從指尖傳遞而來的細微震動讓他感到相當滿意。如此一來就算射出幾十支箭矢也沒問題。

  就在這時,伴隨著「嘿」的一聲,蘇菲從背後抱緊堤格爾。

  「怎、怎麼了嗎,蘇菲!」

  由於這冷不防的舉動,堤格爾頓時驚慌失措。淡金色的頭髮磨蹭著臉頰,隔著大衣依舊保持著彈力與張力的雙乳壓在身上,讓堤格爾的臉頰不禁有些泛紅。蘇菲對此毫不介意,在堤格爾的耳邊輕聲細語道。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好冷哦。吶,堤格爾。我們就這樣來溫暖一下彼此的身體吧。」

  蘇菲環繞著堤格爾脖子的雙臂漸漸注入力量。由於壓迫的緣故更進一步變形的胸部刺激著後背,讓堤格爾有些焦急。然而,忽然有一股力量強行把她拉離自己身上。

  「都給我適可而止,你們兩個!」

  由於蘇菲突如其來的行動而陷入迷茫的米拉總算是回過神來,從旁把蘇菲給拉開。絲毫不掩飾內心憤怒地瞪視著蘇菲。

  「現在可是大敵當前。馬上就要開戰了。要開玩笑之後再開!」

  「啊啦啊啦,居然還把戰鬥當擋箭牌,還真是個不老實的孩子呢。」

  「你說什麼……?」

  米拉扛在肩上的拉斐亞斯散發出白色光輝,一陣冷風朝蘇菲的臉上狂吹不止。蘇菲慌忙地離開堤格爾身上。這把槍型龍具,具有操縱寒氣的力量。

  「太亂來了啦,真是的。我先講清楚,我剛剛可不是在玩哦。」

  蘇菲一邊使用大衣的袖口擦拭臉蛋,一邊故作姿態噘起嘴唇。儘管裝出一副生氣的模樣,但從她的表情和聲音不難發現她不是認真的。堤格爾一臉不可思議地凝視著她。剛剛的惡作劇要不是鬧著玩的話,難道還有什麼深意不成?

  注意到堤格爾的視線,蘇菲噗哧一聲笑了。

  「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雖然這只是我的一點點小建議,不過有總比沒有好吧。」

  無法理解她這句話中的涵義,讓米拉不禁眉頭一皺。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拂而過,讓她反射性地縮起脖子。堤格爾看著這幅情景,答案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讓我注意敵軍的裝備嗎?」

  「沒錯。答對囉。」

  在海面上陣陣吹拂的冷冽狂風,對於傑梅因軍的士兵們一定也相當嚴峻才是。想必他們身上也披著毛皮大衣,重著好幾件衣服,頭頂上戴著帽子吧。在這種情況下,使用弓箭作為武器的堤格爾,只能瞄準衣服間的縫隙不可。

  ──在這麼遠的距離下,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看清傑梅因兵的穿著打扮。

  不過,自己還能靠想像力來判斷。而這也正是他作為一位獵人最重要的武器。

  「蘇菲,謝謝你。看來我現在真的太緊張了呢。」

  「能幫上你的忙就太好了。不過,我說來互相溫暖一下彼此的身體可是說真的哦。」

  004

  被蘇菲暗送秋波,堤格爾頓時不知該做何反應。正當米拉揚起眉毛準備抗議的時候,號笛聲響起。緊接著,連大氣都為之震動的大太鼓聲隨之響起。

  「要上囉,堤格爾!蘇菲!」

  迅速切換表情,米拉跑了起來。右手握緊拉斐亞斯,左手抓住堤格爾的手臂。堤格爾被她拉了過去,而蘇菲面露微笑跟在二人身後。

  離開船頭回到甲板後,有三個男人站在那裡等著堤格爾三人。他們分別是堤格爾的親信拉夫納格、侍奉於米拉的高爾英尼以及既是羅炎號的船長也是這十艘吉斯塔特軍艦的總指揮官波尼爾。

  三人身上也披著毛皮大衣,不過拉夫納格在大衣底下還穿上厚實的上衣,頭頂上甚至帶著一頂帽子。高爾英尼頭帶鐵盔身穿皮鎧,波尼爾戴著黑帽,身穿紅衣,拄著拐杖,打扮的和平時並無二致。

  「拉夫納格,冷靜不下來嗎?」

  看著面露苦色咬著煙燻鰻魚的拉夫納格,堤格爾不禁笑了出來。

  在亞斯瓦爾這邊,通常會將鰻魚的頭部切除以後再開始熏制,而拉夫納格咬著的,是在此之上繼續切細的煙燻鰻魚。堤格爾也曾吃過,以絕妙的技術調整鹽味、脂肪的比例,雖是熏制而成的卻十分有嚼勁,非常適合當麥酒或火酒的下酒菜。

  「少主,看到這麼誇張的大軍,換誰也冷靜不下來好嘛。」

  拉夫納格一邊叼著熏制鰻魚,一邊將目光轉向位於遠處的傑梅因軍。原來他也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正當堤格爾打算說些什麼來鼓勵他時,高爾英尼說道。

  「想必對方也是這麼想的吧。我們這邊可是有我國吉斯塔特引以為豪的戰姬,以及討伐了萊斯特的堤格爾維爾穆德坐鎮。拉夫納格殿下,就讓我們來好好利用這些大人們的威望來恫嚇敵人吧。」

  僅僅是換了一個說法,初老的騎士就成功讓拉夫納格冷靜了下來。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拉夫納格向高爾英尼道謝致意。

  波尼爾走到米拉跟蘇菲的面前,行了一禮。

  「我軍將保持現在的航線前進,與敵軍的左翼發生碰撞。」

  「瓦爾卿要求我們直到正中午前都得糾纏住敵軍,你看可行嗎?」

  米拉詢問道。

  今早,位於中央的桂妮薇亞軍曾發出這樣的指示。

  以太陽現在的位置來估算,直到瓦魯所說的時刻到來還要約莫一刻鐘左右。

  「只就得看敵軍如何出招了……」

  以慎重的口吻,波尼爾繼續說道。

  「再出發離開多尼斯的時候我曾說明過,軍艦的戰鬥方式大致分為兩類。其一,是利用沖角撞擊敵艦,在敵艦的船腹上撞開一個洞來使之沉沒……」

  沖角是裝備在船頭底下的武裝兵器,正如其名,是一個朝著正前方揚起的巨大尖角。大部分軍艦還會磨尖沖角,使用金屬補強圓木的韌性。裝備沖角的船隻要是能從正面撞上敵艦的話,就能輕易刺穿敵艦的船腹,讓海水滲入敵艦中使之沉沒。

  波尼爾繼續說明道

  「其二,是利用梯子、木板、繩子這些工具來進行移動,以白刃戰來壓制敵艦的方法。雖然前者才是海戰的主流,不過我軍將使用後者來壓制敵軍。」

  「由我跟米拉搭上敵艦大鬧一番。這便是這個策略的核心。」

  抱著自己的杖型龍具,蘇菲愉快地笑了笑。在這場戰鬥當中,她跟米拉是身為一位戰士來戰鬥,而不是身為指揮官來戰鬥。這麼做的用意是想以壓倒性的實力來挫敗敵軍的士氣。拖延敵軍的行動,以此來換取時間。

  「沒錯。想必敵軍會採取前者的方式來行動吧。既然有著成倍的船隻,就算一換一,他們還是占據優勢的。總而言之,指揮會有我來負責,請你們放心。」

  向波尼爾低頭致謝後,堤格爾立刻環顧四周。

  甲板上,吉斯塔特的士兵們早已嚴正以待。他們要麼手持弓箭要麼手持巨盾,腰間上都掛著一把短刀。有人正與旁人談笑風生,也有人正板著臉凝視著大海。甚至還有人像拉夫納格那樣咬著熏制鰻魚。

  號笛聲響起。他們頓時渾身一震,走至船緣列隊。堤格爾一行人與他們四目相對,互相點了點頭,加入隊列當中。堤格爾跟拉夫納格站到左舷的角落,接近船頭的地方。拉夫納格為了保護自己與堤格爾而準備了巨盾。

  米拉跟蘇菲位於右舷船頭附近。高爾英尼則站在米拉跟蘇菲的身旁待命。數名船員跟著波尼爾,站在跟士兵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那些傢伙開始行動了。」

  身旁的士兵喃喃自語道。於是堤格爾跟拉夫納格看向南方。

  傑梅因軍乘風破浪,開始向前推進。

  撞擊在船隻上的碎浪聲,仿佛就像是開戰的號角一般。

  †

  吉斯塔特軍將十艘軍艦一字縱向排開。作為旗艦的龍巖號,位居前列承受敵軍的第一波攻擊。雖然這麼做有風險,不過考慮到得讓米拉跟蘇菲搭上敵艦,還是打頭陣比較好。況且。兩位戰姬身先士卒的情景會讓士兵們的士氣高漲。

  以把箭矢搭上黑弓的姿勢,堤格爾觀察著駛來的傑梅因軍的左翼。

  有十五艘軍艦待在原地不動,另外十艘則朝這邊沖了上來。呈一縱列,以最短直線拉近距離。由於看見船頭底下類似於沖角的兵器,恐怕正如同波尼爾所料,他們打算利用正面衝擊來擊沉我軍。

  「敵軍的速度好快啊。」

  「對了,船長好像說過吧。這附近有由南往北的海流。」

  堤格爾回憶起,今早和波尼爾吃早飯時的對話。就像是潮汐變化一樣,據說海流也是由無數條不斷變化的洪流匯聚而成的。說實在的,堤格爾也不了解其原理構造。

  「海流?那是什麼啊?」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你就把這一帶想成是一條寬廣的河川吧。敵軍位居上游,而我軍位居下流。」

  「……也就是說,敵軍能夠乘勢而下,而我軍得逆流而上的意思囉?」

  拉夫納格眉頭深鎖。就在他們交談的期間,兩軍之間的距離更進一步的縮短。站在船頭看著敵艦的堤格爾,不禁睜大雙眼。

  敵艦的左舷上滿是士兵。而另一方面,敵艦的右舷則沒有任何士兵。

  ──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這個疑問立刻得到了解答。敵艦沒有選擇直接衝撞上來,而是稍微改變航向朝龍炎號的左側前進。見此,堤格爾他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敵艦的左舷上,弓箭手們井然有序的排成三排。一排有大約五、六十人左右。他們為了不擋住後排的視線,甚至還分為了前後三排。

  「舉起盾牌!」

  堤格爾一邊大聲吶喊,一邊當場倒臥在地。咚,耳邊傳來了大太鼓的聲音。

  緊接著,從傑梅因軍的船上飛來大量的箭矢。無數的箭矢呈拋物線狀射上龍炎號。吉斯塔特兵的悲鳴聲此起彼落。

  隔了沒多久,第二波箭雨便射了過來。箭雨把打算反擊而站起身來的好幾名士兵給射倒。

  一齊鬆開弓弦,第三波箭羽劃破海風飛馳而來。在海面上形成一層黑影,充斥著殺意的箭雨從天而降。數支箭矢射進甲板中,承受著箭雨的士兵們痛苦地蜷縮在地。絲毫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地。

  而且,這還遠遠沒有結束。在第二列跟第三列的士兵們射箭的這段期間,第一列的士兵們又把新的箭矢搭在弦上。大太鼓聲再度響起。

  ──這戰術還真是了不得啊。

  被拉夫納格守護的同時,堤格爾悲憤交加地發出感慨。

  正是為了這個作戰,敵軍才將士兵聚集在左弦。為了不讓軍艦因此翻覆,想必他們在右舷放上了大量的重物吧。利用接連不斷的箭雨封住我軍的行動進行消耗,接下來再讓待命的軍艦朝他們發起進攻。

  在吉斯塔特軍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敵軍打頭陣的船隻通過了龍炎號的左側。緊接著,敵軍的第二艘船同樣射入大量的箭矢。吉斯塔特軍只得舉起盾牌抵擋箭雨。

  「少主,該怎麼辦!這樣下去可就束手無策了!」

  拉夫納格有些焦急地說道。他兩手握住的盾牌表面,已經有超過二十支的箭矢插在上面。其中有幾支貫穿了盾牌,甚至可以從內側看見箭頭。

  「我知道!」

  堤格爾隨即起身。當然,不是真的站起身來。他儘可能地蹲低身體,倚靠船緣露出一半的臉來。由於又有一波新的箭雨襲來,讓他慌忙地縮起脖子。

  ──這樣下去,就連警告後方的友軍也做不到啊。

  看著被箭雨單方面襲擊的龍炎號,其它的軍艦真的能夠理解狀況嗎?雖然加強防禦固然是好事,不過要是把這看作單純的射箭戰的話,他們毫無疑問也會被單方面擊敗的。箭矢的密度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不論哪艘船上,都沒有搭載這麼多位弓箭手。

  該怎麼辦?一定有什麼事是自己能做的。

  米拉跟蘇菲不能離開右舷。因為敵人很有可能也朝那邊發起進攻。波尼爾位於中央,和米拉她們一樣不能離開崗位。

  ──要是繼續保持下去,或許波尼爾殿下或米拉她們能找出打開局面的手段,不過……。

  那樣也太窩囊了。就算是為了她們,自己也得想點辦法。

  ──畢竟我可是那個琉德米拉•露利葉的客將啊。

  堤格爾再一次,從船緣探出臉來觀察敵艦的情況。拉夫納格慌忙地舉起盾牌。箭矢彈反的聲響不絕於耳,衝撞著鼓膜。堤格爾一邊用手心擦拭滲出的汗水,一邊咬緊牙關定睛凝視。

  感到有些驚訝,堤格爾睜大雙眼。他還差點因此而喊出聲來。站在敵艦上的是自己曾見過的青年。一頭短色金髮,背著弓箭,左腰上掛著一把彎刀。

  ──塔拉多……!

  從正面接近吉斯塔特軍,用箭矢射向戰姬的膽大包天的男人。難道是他想出了這個戰術的嗎?

  「──多虧了你,我總算是想到自己該做什麼了。」

  嘴角浮現出笑容,堤格爾伸手摸向掛在腰間的箭筒。

  現在開始反擊也沒有意義。目標是下一艘船。

  敵軍的第二艘船從龍炎號的左側通過。緊接著,第三艘船漸漸逼近過來。

  脫掉身上的大衣,堤格爾站起身來。舉起黑弓,搭上箭矢,用力拉緊弓弦。

  第三艘船上的士兵們雖然也拉緊了弓弦,但還沒有射過來。

  ──因為這個距離你們還射不到吧。

  他們射出的弓箭的飛行距離,目測也就一百八十阿爾昔(約一百八十公尺)上下。堤格爾認為,一艘聚集了接近兩百名弓箭手的船上,能射出這種成績已經相當不錯了。

  瞄準好目標。堤格爾平平淡淡、不加思索地射出這一箭。

  不受風力引響,箭矢劃出一道大大的曲線飛馳而去,射入傑梅因軍的軍艦中。儘管沒有聽見任何慘叫聲,堤格爾還是冷靜地確認瞄準的目標有沒有被擊倒。

  堤格爾面向吉斯塔特的士兵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呼喊道。

  「反擊! 舉弓射箭!」

  吉斯塔特的士兵們一臉愕然地看著堤格爾。目光中儘是憑我們幾個人要怎麼發起反擊的錯愕感,不過還是有幾個人緩緩地站起身來,舉弓搭箭。由於堤格爾的聲音和表情中充滿著無可動搖的自信,所以才讓他們動了起來。

  傑梅因軍的第三艘船,馬上就要抵達射程距離。

  把新的箭矢搭到黑弓上的同時,堤格爾大聲呼喊道。

  「射箭!」

  吉斯塔特軍和傑梅因軍雙方同時射放箭矢,在兩船之間搭建起一道充斥著敵意的黑色彩虹。彩虹隨即消逝,箭雨同時襲向兩方陣營。

  箭矢擊向盾牌,刺穿毛皮大衣,悲鳴聲四起。受到沉痛打擊的一方,是傑梅因軍。觀察敵艦的反應,堤格爾下令吉斯塔特兵們再次攻擊。士兵們吆喝應和。總算是回過神來的拉夫納格,詢問堤格爾其中的緣由。

  「少主,你究竟做了什麼啊?」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射倒了號令官而已。」

  堤格爾一邊凝視著敵艦一邊回答道,拉夫納格則是歪頭納悶「號令官?」

  「敵軍沿著左舷排成三排,還按照順序射放箭矢。如果沒有號令官是不可能做到這些的。恐怕在他們射箭以前傳來的那個大太鼓聲,就是信號。」

  「……所以少主才越過三百阿爾昔瞄準像是號令官的人嗎?」

  看著啞口無言地低聲詢問的拉夫納格,堤格爾點了點頭。

  「嗯。能夠一次就擊倒真是太好了呢。」

  這還得感謝蘇菲。堤格爾在心中默念道。正是因為與她的那段對話,自己才能想像中敵人的行動模式,並且留意細節做出應對。

  「怪不得他們會陷入混亂。他們鐵定想不到敵人中有人能做到這麼扯的事吧……」

  以「做得事很扯」來稱呼自己的主子,拉夫納格深深地嘆了口氣。

  吉斯塔特軍射下箭雨。雖然傑梅因軍也打算應戰,但其動作毫無章法可言,被乘勝追擊的吉斯塔特軍給一舉擊潰。

  就在快要殲滅敵人的同時,第三艘船駛離了這裡。堤格爾跟拉夫納格首先確認了士兵們的情況。所幸,受重傷的人並不多。堤格爾一邊下令把這些人運至右舷,一邊把逐漸接近的第四艘船的號令官給擊殺。

  「由於不能破壞陣行,所以才沒有停下來觀察狀況嗎……」

  朝這邊駛來的十艘敵艦,呈一條縱列等速而行。要是第四艘船緊急煞車的話,就會被後方的軍艦撞上。又或者是因為停止前進的話,會讓敵軍看出自己的破綻來。也因此,就算他們覺察出第三艘船的異樣,也只能繼續前進。這對堤格爾而言正好。畢竟敵軍占有人數優勢,得抓准機會乘勝追擊才行。

  緊接著,吉斯塔特軍繼續朝後續的敵艦發起箭雨猛攻,隨後第七到第九這三艘船選擇與吉斯塔特軍拉開距離。似乎在觀察情況,連箭都沒射。

  不過,最後的第十艘船選擇朝龍炎號發起突擊。理所當然的,船頭裝有沖角。

  堤格爾回頭看向波尼爾。初老的船長同樣看向這邊。仿佛在說一切都交給我似的,波尼爾緩緩地點了點頭。堤格爾同樣回以飽含信賴的和藹笑容。

  敵艦迅速逼近。敵我的距離立刻縮減至三百阿爾昔以下。

  波尼爾從容鎮定,命令船員們讓龍炎號後退。隨後,從掛在船頭的龍嘴中吐出火焰。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火焰嚇到

  ,敵艦的航向有了些微調整。目標由龍炎號的船腹,改為從左弦處伸出來的數十根船槳。要是左舷的船槳被毀的話,龍炎號將會陷入動彈不得的處境。

  敵艦乘風破浪,勇往直前。龍炎號的划船手們,發出如同怒號般的吆喝聲。把左舷的船槳一同拉了回來,收入船艙當中。

  波尼爾早已預料敵方的目標是船槳。敵艦的沖角最終只擊向海浪。

  吉斯塔特軍同樣以箭雨招呼這艘敵艦。

  站在自家的船尾,塔拉多一臉驚愕地看著同伴的軍艦。緊隨他們而來的船隻,幾乎都受到了吉斯塔特軍嚴酷的打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由三排弓箭手所組成的,毫無止盡的箭雨。這個戰術曾為他獲得無數的勝利。雖然也有敵人嘗試反擊,不過沒人能在箭雨當中採取統一的行動。至今為止都沒有損傷如此慘重的情況。

  ──從第三艘至第六艘全被幹掉了? 出了什麼事? 第七、八、九艘似乎打算謹慎行動……。第十艘船怎麼樣了?

  從這裡無法看清更加詳細的情況。

  ──給予吉斯塔特軍打擊的只有第一艘,以及我所搭乘的第二艘船嗎?

  在與吉斯塔特軍拉開足夠的距離以後,塔拉多下令船隻調頭回去,在海面上劃出一條弧線,回到待命的友軍身邊。所幸,吉斯塔特軍並沒有發起追擊。

  放下好幾艘小船與其它船隻聯繫,確認目前的狀況。由他所指揮的十艘船當中,有超過半數遭到亂箭掃射,死傷人數相當慘烈。

  「這可不是用損傷慘重就能形容的啊……」

  塔拉多大大地嘆了口氣,撓了撓自己的金色短髮。由於打擊太大而目瞪口呆。

  「雖說有兩位一騎當千的戰姬在對面啦,不過沒想到我苦思良久的這個戰術居然一點用也沒有。」

  開戰前自己居然還那麼有自信,簡直是腦袋出問題了……

  不久後,從損傷慘重的五艘船接駁回來的船員們開始報告情況。聽著他們的報告,塔拉多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除去一人以外的四人,居然都說了同樣的話。

  「在抵達射程距離之前,號令官就被射倒了」,他們如此回答道。

  塔拉多隻回以一句「這樣啊」,便聽取其他像是傷亡情況等等的情報,隨後下達讓他們向後撤離的命令。說完後便讓他們回到各自的船上。

  塔拉多走向船頭。凝望著距離這裡數百阿爾昔遠,整齊排列的吉斯塔特軍。

  ──這有可能嗎?

  把船員們的報告在腦內驗證一遍。從遠處射過來的弓箭,有可能是長弓高手射過來的。但是,船隻晃動不定,還有海風吹拂。號令官帶著帽子,身披大衣。在這種情況下,真有可能做到一箭斃命嗎?

  一艘船還能解釋成蒙中的,但是現在是四艘。一定是對方特意瞄準過的。

  「有誰能做到這種事呢……」

  就在塔拉多語帶憤怒咬牙切齒之際,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位青年的身影。這位青年徒手抓住塔拉多射向戰姬的箭矢,射向躲在陰暗處的部下,還成功擊中了他。

  一定是那傢伙。塔拉多得出結論。雖然沒有證據,但他想不到還有誰能做到。

  「我記得他是叫堤格爾……。對了,是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那傢伙似乎和戰姬挺親密的。」

  塔拉多緊繃著臉凝視吉斯塔特軍。清澈的碧瞳中,寄宿著一股昂揚而起的霸氣。

  這個結果是自己的疏漏所導致的。正是因為自己滿腦子都在想該如何對付戰姬,所以才兵敗滑鐵盧。下一次交戰時,得把堤格爾這號人物納入計算之中。

  「不過,也不知道有沒有下次了啊……」

  塔拉多的事線轉向南方。自己所率領的十艘軍艦,並非傑梅因軍左翼的全部戰力。剩下的十五艘軍艦,應該馬上就會作為第二陣朝吉斯塔特軍發起進攻了吧。

  把士兵跟船員的治療交給波尼爾處理以後,堤格爾、米拉還有蘇菲一同走來船頭。

  「進攻恐怕還沒結束吧……」

  堤格爾帶著疲倦感嘆了口氣。傑梅因軍的戰艦排成一條縱列朝這邊駛了過來。雖然無法掌握準確的數目,不過鐵定在十艘以上。

  「那些傢伙由我來處理,這裡就交給你們兩個囉。我也差不多搞清楚海戰是怎麼回事了。」

  米拉臉上浮現出滿懷戰意的笑容。堤格爾擔心地看向她。難不成她打算登上敵艦嗎?儘管如此,敵人的數量也太多了點。她一個人上會不會太勉強了呢。

  「沒事的。」

  為了讓思慕之人安心下來,米拉笑了笑,隨後便讓堤格爾跟蘇菲離開船頭。蘇菲似乎相當信任米拉的實力,笑著鼓勵了一句「加油哦」。

  米拉定睛凝視駛來的敵艦。海風吹動頭髮。波濤撞擊在龍頭上,化作毛毛細雨滴在她的頭上。儘管如此,米拉依舊不為所動。

  ──堤格爾的活躍表現我已經見識到了。

  如同在多尼斯時所說的那樣,堤格爾的成長速度令人刮目相看。正因如此,自己才想成為那個在他心目中想要常伴左右的存在。

  敵艦筆直衝了上來。似乎抱著即便兩敗俱傷也要擊沉這艘船的打算。米拉先是露出冷笑,隨後便把拉斐亞斯插在甲板上。回應使用者的意志,槍尖中央的紅寶石綻放耀眼光輝。

  下個瞬間,龍炎號船頭底下的沖角發生了異變。沖角從根底凍結起來,以驚人的速度裹上一層薄冰。霎時間,以沖角為蕊心長出一支粗長的冰槍。沖角的寬度連同長度一同增倍。

  傑梅因軍的士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儘管船長手足無措地命令船員們改變航線,但米拉是在充分引誘他們以後才解放的龍具。根本不可能來得及。

  冰之槍貫穿敵艦。數十道慘叫聲此起彼落,蓋過了嘈雜的撞擊聲。

  「趕緊後撤!」

  米拉呼聲喊道。沒過多久,龍炎號開始後撤。途中,冰之槍折斷開來,只剩下附著其上的冰塊殘留在敵艦的船腹。緊接著,海水開始湧入船腹上的破洞。

  冰之槍並非因偶然才折斷的。而是米拉命令拉斐亞斯切斷的。為的是讓他們難以堵住洞口。

  米拉轉移視線。右側,有兩艘敵艦朝這邊駛來。原來如此,米拉感到佩服。要是處理剛剛那艘船花上太久時間的話,現在這兩艘船恐怕就從兩側夾擊了吧。敵人絕非魯莽之徒。

  ──不過,你們不該先仔細想想,我們之所以讓旗艦打頭陣的緣由嗎?

  輕輕地吸氣,吐出。再次向拉斐亞斯下達命令。

  緊接著,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兩艘敵艦產生劇烈的傾斜。然後,手足無措的他們身旁的海面上,一塊巨大的冰塊露出了冰山一角。

  當然,這也是米拉所做的。倚靠拉斐亞斯的力量,從敵艦的船底上生成兩座冰山。冰山的體積相當於軍艦的一半。

  儘管傑梅因軍避免了軍艦的翻覆,還是對突然出現的冰山感到動搖,進而發生指揮失誤。就如字面意思般,雜亂無章的船槳纏到一塊,最終撞在一起。好幾十根船槳奏出一場刺耳的交響曲,隨後一一折斷化作無數殘骸漂泊在海面。無法動彈的他們,只得老實地等待友軍來救下他們。

  龍炎號的甲板上被歡呼聲所掩沒,不只堤格爾,就連蘇菲跟波尼爾也驚嘆不已地凝望著米拉的背影。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凍漣的雪姬就成功將三艘敵艦給擊退。

  米拉沒有驕傲顯擺,而是冷靜環顧四周。她的目光最終停在一艘觀察這邊情況的敵艦上。明明已經進入弓箭手的射程範圍內,他們卻還沒從友軍的慘敗中緩過神來,一點進攻的想法都沒有。

  「──不及格。」

  以一副處刑人的表情和語調,米拉低聲嘟嚷道。目測與敵艦之間的距離,緊握拉斐亞斯,後退十步左右。一層潔白閃亮的寒氣包裹住她的全身。

  一道寒氣從米拉腳下向上迸發而出,在甲板上至成一條光滑的冰道。直至船緣跟前冰道才劇烈地向上彎曲,一路延伸至海面上方才停下。

  與此同時,米拉的軍靴上也覆蓋住一層冰薄。擺好前傾姿勢,她優雅地向前邁進。伴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響,冰靴穩健地滑行在薄冰之上。米拉坦然自若地緩緩加速。因為她相當清楚,絕不能猶豫不決或手下留情。

  敵軍觸手可及,還不打算接近龍炎號。就算他們臨時改變主意,這艘船上還有堤格爾跟蘇菲在。還有波尼爾也是。一定沒有問題的。

  以驚人的速度從冰道上跳出去的米拉,一邊沐浴在海風中一邊在空中起舞。堤格爾等人以及傑梅因的士兵們,都一臉愕然地仰望著她。兩艘船上同時發出嘈雜的聲音。

  離敵艦的距離大約一百阿爾昔有餘。儘管米拉的跳躍十分驚人,但是連一半的

  距離都沒有跳到。當然,關於這一點米拉心裡也很清楚。

  「──拉斐亞斯!」

  呼喚手中的龍具。海面上的一點從中心被寒風颳開,伴隨著激烈浪花長出一座冰之尖塔。這不是垂直佇立的尖塔,而是嚴重傾斜的。

  米拉降落至尖塔的頂端,隨後再度以冰靴在冰上滑行。就在即將跌入大海之前,用力踩踏尖塔。伴隨著一道寒氣,米拉再度跳到空中。

  這一跳成功地跳到敵艦上。伴隨著一道轟鳴聲降落在敵艦上,以弧形曲線在甲板上滑上一段距離以後,米拉總算是停了下來。傑梅因的士兵們各個啞口無言,盯防著這個荒唐的闖入者。由於眼前發生的一切太出乎想法的緣故,他們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呆站在原地。

  米拉輕輕撥開凌亂的劉海,舉起槍來。青瞳中閃爍著冷澈的戰意。

  「──放馬過來。吉斯塔特的凍漣的雪姬,可是特地來為你們上一課的哦。」

  聽到這句挑釁,傑梅因的士兵們總算是回過神來。他們團團包圍住米拉,兇猛地揮舞著手上的劍跟斧頭朝米拉襲來。

  一道白色閃光過後,天空中飄散著紅色鮮血。準備砍向米拉的傑梅因兵,額頭被切開倒在甲板上。米拉接連放了幾槍,又有三名敵兵噴出鮮血倒下了。看見這非比尋常的技藝,傑梅因的士兵們停止了行動。雖說在人數上占據壓倒性的優勢,但即便有勇無謀地發起突擊也只會被反殺而已。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士兵把斧頭丟向米拉。幾乎同一時間,米拉身後的士兵怒吼著砍向米拉。

  米拉仍不為所動。先把飛過來的斧頭打回去,隨後頭也不回的,朝後方滑動手中的槍柄。一棒刺向接近自己的士兵腹部。太過大意的士兵被米拉擊飛,倒在甲板上。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告訴你們一件好消息吧。我可不會追進海里哦。」

  聽到這番話,好幾位士兵們看向海洋。跳進去的話,就能得救了。

  「不要隨便聽信那傢伙的話!」

  一位有著隊長風範的男人怒吼道。

  「她剛剛說自己是吉斯塔特的戰姬吧! 你們忘了嗎,她的首級可是價值十萬枚金幣啊!」

  米拉不禁有些意外,看向這名傑梅因兵。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斥責、鼓舞同伴,可以說是相當有膽識。比起其他人,必須先打敗他才行。

  米拉腳踢甲板沖了上去。拉斐亞斯的槍尖割裂大氣,順勢貫穿兩名傑梅因兵的咽喉。絲毫不理會倒在地上的敵人們,米拉瞪視著這位有著隊長風範的男人。她朝男人使用一記銳利的突刺,隨後將黏在槍尖的鮮血給甩干,而此時的甲板上則多了一具新的屍體。

  之後的戰鬥可以說是一面倒。儘管俗話常說寡不敵眾,但米拉卻獨自一人壓制著士兵們。傑梅因的士兵們分成四、五人一隊襲向米拉,然而沒有一人能用自己的刀刃觸及米拉。

  米拉毫不手軟地揮舞著拉斐亞斯,伴隨著揮灑在甲板上的血雨,將士兵們給逐個葬送掉。割開頭顱,貫穿喉嚨,有時還會用長柄擊倒他們。

  其實米拉是特意在這裡展現自己勇猛善戰的一面的。其中一個原因,在這裡加深他們對戰姬實力的印象有助於今後的戰鬥。居然使用操縱冰這種奇特的力量來擊敗我軍,這是他們始料未及的。除此之外也有必要讓同伴看看,自己並不只是個會濫用龍具力量的人。

  不久之後,龍炎號便前來救援。以堤格爾為首的吉斯塔特士兵們聚集於船頭,朝傑梅因的士兵們射下箭雨。最終他們的士氣跌落谷底,一一扔掉手上的武器跳進海中。如同宣言的一樣,米拉並沒有繼續追擊他們。

  †

  擔任煌耀的霸軍左翼任務的布琉努軍,才剛開戰就被傑梅因軍右翼給玩弄在股掌之間。

  然而,這並不是說他們受到多沉痛的打擊。其實他們根本還沒開戰。對指揮布琉努軍的羅蘭而言,敵人的行動基本可以用「很煩」來一言以蔽之。

  傑梅因軍右翼一靠近布琉努軍,就會一邊放箭一邊用「連弓箭都不會使用的猴子們」、「把酒桶放在床邊的葡萄酒狂魔」、「你們老媽的股間就跟發霉的起司一樣臭耶」諸如此類讓人難以入耳的話來挑釁他們。

  但是,當布琉努軍準備攻擊的時候又緊急向後撤退,等到布琉努軍不想追的時候又返航再次接近他們。順帶一提,布琉努產的葡萄酒跟起司其實大受鄰近諸國的好評。

  站在布琉努軍的旗艦『喜洋號』的船頭上,羅蘭很不痛快地唉聲嘆氣。雖然布琉努的騎士跟士兵們都身披毛皮大衣,不過他就像是絲毫不畏懼寒冷般身穿黑色鎧甲,背著不敗之劍【杜蘭達爾】。

  「真是一群煩人的傢伙。明明有著人數優勢,卻不管堂堂正正地正面挑戰我們。」

  「明明得知我方有黑騎士坐鎮還敢靠過來,在我看來已經算相當有膽識了。要是我的話就會隨便找一些藉口糊弄,拔腿就跑了呢。」

  在羅蘭身旁開著玩笑的這個人,是納瓦拉騎士團的副團長奧利維。兩人有著相當長的一段交情,視彼此為獨一無二的摯友。

  把鎧甲上披著的毛皮大衣的衣襟弄整齊,抬頭仰望灰色的天空,奧利維接著說道。

  「對方因為恐懼你而選擇避戰不是正合我們意嗎?直到太陽升至中天為止,我們還得等上一段時間才行。」

  要是進入白刃戰的話,士兵難免會有傷亡。羅蘭面露苦色說道。

  「就我個人而言,也不想讓士兵們平白無故地送死。但是,我就是不喜歡他們這種做法。而且,他們故意用來惹怒我們的誹謗讓我很不是滋味。」

  「這才是我們的騎士團團長嘛。剛剛來過甲板的騎士以及士兵們,跟你也有同樣的想法。還說了想要罵回去哦。」

  看著有些愉悅的奧利維的表情,羅蘭眉頭一皺。雖然他對這種事不感興趣,不過士兵們的要求還是得聽聽看才行。

  「怎麼樣的?」

  「長弓笨蛋、連呼吸都有麥酒臭味、去吃你們的煙燻鯡魚啦、說話有鄉音的蠻族、你家老婆比起你更中意鰻魚……。大致上就這些。」

  羅蘭不禁感到頭疼。根本是小孩子吵架。不對,就連孩子說得話都要比他們更像樣一點。

  「去跟他們講把怒火發泄在戰鬥中。」

  「嚯」,奧利維眯起雙眼。一股無畏的戰意溢於臉上。

  「準備好要還以顏色了嗎?」

  羅蘭點了點頭,隨後轉移視線。

  西面方向,桂妮薇亞軍正和傑梅因軍的中央本隊進行死斗。面對數量將近三倍的對手,桂妮薇亞軍還是成功頂住了壓力。

  「距離又拉開了。」

  在開戰的時候,布琉努軍還沒有離桂妮薇亞軍這麼遠。經由反覆挑釁,傑梅因軍右翼成功誘導布琉努軍離開桂妮薇亞軍身邊。羅蘭他們雖然也試著讓我軍回到本來的崗位,但傑梅因軍右翼卻不厭其煩地反覆挑釁。

  「那些傢伙恐怕是想藉此來孤立我軍和殿下軍隊的聯繫,再各個擊破吧。」

  雖然做法很讓人火大,但即使占據人數優勢依舊不焦不躁,採取這種堅若磐石的戰術還是挺讓人佩服的。

  「不過,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就趁著現在享受你們僅剩的自由吧。」

  全身上下散發著鬥氣的羅蘭如此說道,隨後奧利維也露出冷笑。

  「差不多是時候了。現在行動的話,看上去就像是去救援公主的軍隊吧。」

  「那麼,就讓划船手們稍微加把勁吧。全軍向西前進。敵人恐怕會以為挑釁還有用,趕忙追上我軍吧。然後再趁機擊潰他們。」

  接到羅蘭的命令,布琉努軍的二十五艘軍艦開始移動。和至今為止打算回到崗位時大不相同,布琉努軍大幅度更改航行方向,踏破浪濤朝西方前進。

  這個行動頓時讓傑梅因軍右翼慌了神。正如羅蘭所想的那樣,他們的職責就是牽制布琉努軍的行動,要是讓羅蘭等人跑到中央戰場就麻煩了。於是他們趕忙追上布琉努軍。海面波濤洶湧,描繪出好幾道白色航跡。布琉努語跟亞斯瓦爾語的怒吼、吶喊、辱罵聲交雜在一起,大海的一隅頓時躁動起來。

  忽地,布琉努軍停止前進。一同回頭,勁直駛向追著自己的傑梅因軍右翼。伴隨著怒罵聲,如同一頭猙獰野獸襲擊而來。

  傑梅因軍右翼驚愕不已,並立刻理解這是陷阱。布琉努軍裝作要去幫助桂妮薇亞軍的樣子,為的就是引他們上鉤。就算想拉開距離,也因為剛剛追得太緊而做不到。就連隊列也亂成一團。就算如此他們依舊鼓起勇氣,準備好迎擊布琉努軍。

  以喜洋號打頭鎮,備有沖角的布琉努軍軍艦依次撞了上來。

  槳帆船之間互相撞擊的聲響,就猶如擊穿巨岩的落雷那般響亮。悲鳴聲的合唱此起彼落。船腹被刺穿的船上,

  士兵跟船員們慌忙地四處奔走,把船上備著的小船投放入海中。

  被刺穿的船已然回天乏術。就算想堵住洞口,源源不進的海水根本讓他們無從接近洞口。事已至此,士兵跟船員們只得爭先恐後的跳進海中。海面上和船上同時淪為人間煉獄。

  被沖角撞上而受損的軍艦並沒有因此舉白旗投降。敵人,就在自己的眼前。為了來到敵艦上,彼此的軍艦船緣同時響起喀滋喀滋地摩擦聲。

  敵意在體內迅速地高漲起來,兩軍的士兵們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咆嘯。不論是布琉努軍還是傑梅因軍,都擺好梯子和木板勇敢地登上敵艦。緊隨著軍艦相撞而來的,是人類之間的互相碰撞。

  揮砍劍刃,揮下斧頭,用盾牌互相碰撞。噴灑出來的鮮血染紅鎧甲,染紅梯子,就連海面都有一瞬間染上赤黑色。布琉努語和亞斯瓦爾語的辱罵聲滿天飛,不論是聽的人還是喊的人都開始情緒激昂起來。

  用力過猛而失去平衡的人和身受重傷無法站起身來的人相繼落海。還有人選擇抓住敵人,一起跌落海中。

  在怒號和慘叫聲錯縱交雜的戰場中,尤以羅蘭那恐怖的戰鬥方式惹人注目。他手中的杜蘭達爾發出陣陣低鳴聲,把傑梅因士兵們的頭顱連同頭盔一起砍下,又或者是把他們的身體連同盔甲一起斬斷,敵人只能一邊噴灑鮮血一邊跌入海中。

  羅蘭一邊彈反白刃、躲避流矢、用寶劍格檔扔來的斧頭,一邊向前跨步。每前進一步,就砍倒一到兩位傑梅因的士兵。不禁讓人覺得唯一能夠死裡逃生的方法,便是在杜蘭達爾抵達面前以前跳入海中。

  然後,奧利維也充分地活用了,羅蘭這份遠超常人的英勇善戰。

  羅蘭登上敵艦斬殺十二、十三名傑梅因的士兵以後,徹底抹消敵軍的戰意,隨即奧利維便把他叫回喜洋號上。然後,當喜洋號找到新的獵物撞上去以後,再鋪上梯子送羅蘭上去。羅蘭離開以後的敵艦,就派遣布琉努的騎士以及士兵上去,將傑梅因兵一舉掃蕩乾淨。

  雖說黑騎士已經不在眼前了,但要他們立刻忘記恐懼維持高漲戰意,根本是不可能的。傑梅因兵連備戰態勢都無法擺好,被布琉努軍步步緊逼。

  就這樣讓四艘敵艦無法動彈以後,剩下的敵艦總算開始與布琉努軍拉開距離。碰撞之際,有八艘敵艦因沖角撞上而沉沒,傑梅因軍右翼損失將近一半的戰力。反觀,布琉努軍連一艘軍艦也沒沉沒。

  「怎麼辦?要追嗎?」

  在喜洋號的船頭上,羅蘭向奧利維問道。儘管黑色鎧甲上被敵人的鮮血給染紅,不敗之劍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沾上任何鮮血和脂肪。不過,其使用者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了疲倦之色。

  「別管他們了。趁著這個機會,讓士兵跟划船手們稍作休息一下吧。」

  如此回答的奧利維,同樣頭髮凌亂,臉上滿是疲倦。雖然他並沒有親自下場與敵兵廝殺,不過無時不刻戰在喜洋號的船頭觀察戰況的變化。就精神層面的消耗來說,恐怕比羅蘭還要大吧。

  「而且,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聽到奧利維這番話,羅蘭抬頭看向灰色的天空。

  太陽馬上就要升至中天位置了。

  †

  在中央戰場,傑梅因軍取得了優勢。傑梅因軍這邊連一艘船都沒被擊沉,與此相比,桂妮薇亞軍已經被擊沉了三艘。海面上,桂妮薇亞的士兵們哀號連連,臉色鐵青地漂浮在波濤間。

  傑梅因軍的士氣之所以如此高漲,是因為他們在開戰的初期階段就成功讓位居前頭的大龜號無法動彈。

  傑梅因軍的指揮官加魯達特,注意到對手打算把大龜號當作保護屏障使用以後,便下令朝桂妮薇亞軍發起猛攻。以三艘對一艘的形式使用沖角擊沉敵艦,利用海流發起突擊迅速接近敵艦,讓一整隊士兵登上敵艦,使用各式各樣的戰術迫使桂妮薇亞軍後撤。

  就這樣孤立行動遲緩的大龜號,然后里用沖角把右側的船槳一個個給破壞掉。大龜號雖然打算利用左側的船槳與傑梅因軍拉開距離,不過這正巧中了加魯達特的陷阱。劃了一條圓弧曲線的大龜號,就這麼擱淺了。加魯達特早已事先得知淺灘的存在,所以才故意誘導大龜號的行動。

  「瑪莉艾歐的沿岸可是我們的勢力範圍。這個地方有著怎樣的地形風貌,我們可是瞭若指掌的。」

  失去大龜號的桂妮薇亞軍,只得默默承受傑梅因軍的猛攻,沒有一點組織反擊的徵兆,只是一味地後撤而已。

  考慮到人數上壓倒性的差距或許已經算是相當善戰了吧,不過士兵和船員們的奮戰,也只不過是延長了他們敗北的時間而已。

  「雖然我也不覺得能輕鬆攻陷他們,但沒想要居然這麼難纏。」

  在傑梅因軍的旗艦一角鯨號的船頭上,加魯達特佩服地喃喃自語道。

  不過,他的語調比較像是在讚頌敗者的善戰一般。對我軍的勝利深信不疑。

  「不過,這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居然會找錯該跟隨著主子,看來那位紅霧將軍的運氣也走到盡頭了呢。」

  站在加魯達特身旁的副官露出一副嘲笑的嘴臉。加魯達特在思考片刻以後,詢問身旁的副官。

  「左右翼有什麼動靜嗎?」

  「布琉努軍和吉斯塔特軍都沒有任何前來救援的跡象。現在恐怕正受我軍左右兩翼的牽制吧。」

  副官立刻回答道。位於帆柱頂端的士兵,巡視遠方的敵人和友軍的動向,透過身體語言來傳達相關訊息。加魯達特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告知副官。

  「挑三十艘體力尚存的船艦。把眼前的敵人一舉殲滅。」

  「船長是打算發起突擊,從正面擊潰那些傢伙吧?」

  聽著副官激昂憤慨的說話聲,加魯達特搖了搖頭。

  「要是我們真採取那樣的行動,可就正中紅霧的下懷了。」

  撇了一眼天空上的灰雲後,單眼的指揮官開始向滿臉疑惑的副官說明道。

  「紅霧這個人,不可能在毫無勝算的情況下還選擇在這片海域和我軍作戰。恐怕,那傢伙心中有兩個方案吧。其中之一,忍耐到與布琉努軍和吉斯塔特軍會合,在藉助黑騎士和戰姬的勇猛善戰擊潰我等。但是,想必那傢伙也判斷出,現在的局勢不適合使用這個戰術吧。」

  「也就是說,他會使用另外一個方案吧? 那個方案到底是……」

  看著一臉不安的副官,加魯達特手指天空──準確來說是太陽才是。

  「當太陽升至中天的時候,這片海域附近的海流會發生變化。雖然現在是由南向北流,但到時海流會徹底反過來。」

  一個呼吸的間隙過後,副官驚訝地睜大雙目。要是海流方向發生改變,敵方的速度將變快,而我方的速度將變遲緩。儘管沐浴在寒冷的海風當中,他的額頭上還是不禁浮現出汗珠。

  「紅霧那傢伙想必也早就知悉此事了吧。所以才一直等待那個時機的來臨。他之所以命令士兵們堅持忍耐下去,就是因為從中看見了反敗為勝的戰機。當海流方向一發生變化,那傢伙就算犧牲半數以上的船艦也會想辦法擊沉我搭的這艘船吧。」

  「那麼,我們就先後撤來鞏固防禦……」

  說到一半的時候,副官又把話給吞了回去。要是繼續拖下去的話,布琉努軍跟吉斯塔特軍或許就會與桂妮薇亞軍會合成功。加魯達特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叫你挑三十艘船艦。趁著現在,以突襲敵軍兩側的形式迂迴制敵軍身後。來一個前後包抄。」

  副官不禁感嘆。如此一來就算海流發生變化也沒有任何問題了。桂妮薇亞軍必須謹慎處理身後的敵軍,難以集中火力攻向他們。

  其實在開戰初期,加魯達特就能採取這個戰術。因為警惕著瓦魯所以才沒這麼做。雖說只是一時的但要把自己的軍隊一分為二,要是有什麼陷阱的話該怎麼辦呢,所以他一直沒有實行這個計劃。

  但是,在使用各種手段攻打桂妮薇亞軍以後,加魯達特確信了。就算自己將軍隊一分為二,瓦魯也什麼都做不到,因為他已經沒有多餘的餘力了。

  副官接到指令立刻沖了出去,船頭上僅留下加魯達特一人。

  「馬上就要結束了,紅霧。我會挖去你的左眼,讓你深知自己的罪孽再把你斬首示眾,然後供奉到父親的墓前。也不枉費我向圓桌騎士禱告的那些時間呢。」

  從嘴中吐露惡毒的話語,加魯達特臉上浮現出殘酷無情的笑容。就連迎面吹拂而來的海風,對現在的他而言都是那麼的清爽。

  加魯達特的命令傳遍全軍上下,傑梅因軍乘風破浪向前邁進。先是二十艘軍艦從正面射下箭雨,又或者是佯裝要突擊的模樣引起敵軍注意。然後,由十五艘構成的兩支別動隊,捲起浪濤穿過桂妮薇亞軍的兩側。

  識破他們意

  圖的桂妮薇亞軍當然也有進行阻撓,然而桂妮薇亞軍還得應付正面的敵人,所以無法徹底擋住他們。最終還是讓他們通過了。

  「很好。接下來只需要不留情面全力擊潰他們而已。」

  加魯達特把副官叫來,打算下達旗艦向前進發的命令。這麼做不單單只是為了掌握戰局,也是因為他認為已經贏了才變得如此大膽。

  「敵軍已經開始四散而逃了呢。」

  副官輕蔑地笑了笑。但是,加魯達特卻笑不出來。摸著正向前駛進的軍艦船頭的獅子雕像,定睛注視著桂妮薇亞軍。為的是理解他們這麼做的企圖。

  帶著寒氣的海風自身旁吹拂而來,吹動著他的頭髮。加魯達特抬起劉海,仿佛注意到某件事而張大嘴巴。

  加魯達特以一副糟糕了的表情回頭看向副官,大聲呼喊道。

  「快點讓我軍的船艦都散開! 現在立刻!」

  由於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副官一臉疑惑地歪著腦袋。明明待會就要發動總攻了,為什麼還要特地散開陣行呢?加魯達特大聲地催促他趕緊照做。

  兩人的頭頂上,太陽終於抵達了中天的位置。

  下個瞬間,一陣強烈的狂風自東方朝西風呼嘯而來。一角鯨號劇烈地晃動著,加魯達特失去平衡,而副官跌了個四腳朝天。從船上各處頓時傳來此起彼落的悲鳴聲。

  一邊扶持副官起身,加魯達特表情漸漸絕望起來。現在下達命令已經太遲了。狂風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逐漸增強在海面上捲起浪濤。

  加魯達特走至船頭,一邊扶著船緣一邊觀察敵軍的動向。和自己等人一樣,桂妮薇亞軍也飽經暴風和驚滔駭浪的洗禮,船艦產生左右的傾斜。

  但是,有著豐富海戰經驗的加魯達特能夠明白。他們沒有自亂陣腳,冷靜地操縱著船艦。仿佛就像是早就預料到這陣狂風的到來一般。

  †

  位於桂妮薇亞軍最前線的,是旗艦『紅刃號』。

  這艘船是多尼斯的居民贈與桂妮薇亞的。他們將自己擁有的船中損害最少的進行修理,將象徵亞斯瓦爾的赤龍裝在船頭以後獻給她。同時,這也是多尼斯歸順於桂妮薇亞的象徵。

  桂妮薇亞對他們表達謝意,把赤龍的赤改為紅,把這艘船比喻為自己的另一把刀刃,取下了這個名字。

  現在,桂妮薇亞跟瓦魯站在紅刃號的船頭邊。

  桂妮薇亞身著以白色為基調的禮服,手中拿著王者之劍。體型壯碩的瓦魯則穿著樸素的皮革鎧,披著一件大衣。腰間掛著一把細劍。

  因狂風而捲起的海水如同雨水一般灌注下來,兩人早已全身濕答答的。桂妮薇亞的頭髮沾在她那泱泱不樂的臉上,就連禮服裙擺都有雨珠滴落。雖然出於倔強和自尊讓她保持著毅然決然的態度,但感覺只要她稍微放鬆警惕,就隨時可能會立刻倒在甲板上。在此之中沒有失去其光輝的,就只剩桂妮薇亞手握的王者之劍而已。

  「沒想到會進展得如此順利呢。」

  一邊用手擦拭著滴到臉頰的海珠,桂妮薇亞一邊仰頭看向瓦魯。一邊凝視著前方,體格壯碩的老將靜靜地回答道。

  「若對手的想像力在豐富一點的話,輸的可能就是我軍了吧。太陽升至頂天位置的時候海流會發生改變……『。既然都被任令指揮這種規模的艦隊的話,想必對方也是知曉這點小事的。」

  但是,他似乎沒有將天候也一併納入考量中。

  說出這番話的瓦魯,聲音中隱隱流露出遺憾的情感。

  在這附近的海域上,放晴數日以後的陰天,中午會颳起短暫的一陣如同暴風般的狂風。瓦魯早已知悉這一點。所以才花了兩天的日程抵達只需一天日程就能抵達的目的地。把戰事往後拖延一天,為的就是達到這個效果。

  「話說回來,敵軍的指揮官加魯達特卿和你,過去是不是有什麼過節啊?」

  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語氣,桂妮薇亞轉換了話題。

  「我記得剛出發離開多尼斯沒多久,就從偵查兵那聽說了這個名字呢。」

  就在這時,桂妮薇亞清楚地看見瓦魯眉頭微微一皺。

  「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與吉斯塔特軍交戰的時候,他與他的父親曾在我的指揮下戰鬥。」

  雖然毫無隱瞞和敷衍搪塞,然而瓦魯卻沒有直視桂妮薇亞,如此回答道。桂妮薇亞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隨後想起某件事歪著納悶道。

  「是你打敗戰姬的那場戰鬥嗎?」

  「是的」,如此肯定道的老將,表情變得比平時還要僵硬許多。

  「加魯達特的父親在那場戰鬥中殞命,而加魯達特的左眼跟左手臂也……」

  就在瓦魯說到一半的時候,一名士兵來到船頭匯報戰況。老將暫時停下對話,傾聽士兵的報告。而桂妮薇亞也是。

  「我軍身後的敵軍起火冒煙。似乎是我軍的儲備兵力所為。」

  迂迴至桂妮薇亞軍後方的傑梅因軍三十艘別動隊,也和本隊一樣身陷狂風巨浪當中。密集的陣型反而拖累了他們,同伴的船艦相繼碰撞在一塊。

  因為船槳纏在一起而無法動彈還算是好的了,有的船因為船槳全部折斷而無法控制。還有的船遭到同伴船上的沖角所貫穿,悲鳴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船上的士兵和船員們左搖右擺,撞在一塊纏在一起,在甲板上東滾西爬。還有人被拍打至船上的浪濤所吞沒。木桶滾來滾去,木箱被狂風颳走。捆綁著的繩子纏住滑下甲板的士兵腿部。現在根本不是戰鬥的時候。

  就在這時,作為儲備兵力待命於桂妮薇亞軍後方的五艘軍艦沖入其中。五艘船中有四艘船沒有載人,而是堆積著大量裝滿油的木桶和捆成束的柴火。僅有一艘船上搭載著船員和划船手,他們的任務是牽引無人艦搭上海流,並放火燒了這些船。

  就這樣,乘上海流的四顆巨大火球,從傑梅因軍別動隊

  的背後發起突襲。就算是別動隊,也不會無視這些儲備兵力的動向。早就分出好幾艘船,打算當一有動作就迎擊他們。但是,任誰也沒有想到會陷入這種情況。

  為了躲避火球而慌亂失措,導致別動隊以近乎自滅的形式迎來崩壞。

  「辛苦你們了。」

  聽到桂妮薇亞笑著答謝道,前來報告的士兵感動得雙目發光,行了一禮後便離去了。年輕貌美的公主殿下,手執刀刃挺身站在最前線。蠻不在乎地置己身於狂風暴雨當中。這個舉動讓士兵們的士氣如日中天。

  回到兩人獨處以後,桂妮薇亞微微轉動目光看向瓦魯。

  「攻打多尼斯的時候也是,你似乎挺喜歡火燒船的呢。」

  「畢竟人手不足啊。」

  瓦魯淡淡地回答道,桂妮薇亞則眉頭緊蹙。這段話聽起來就像是在責怪由於自己的宣言而讓德蘭伯爵脫離我軍一樣,讓桂妮薇亞不快地閉嘴抗議。

  以一副絲毫不介意主人反饋的冷靜態度,瓦魯接著說道。

  「還請您別見怪,殿下。人手充裕的情況,反而是罕見的。──好了,風也差不多該停了吧。也是時候讓我們上場了。」

  聽到這番話,桂妮薇亞重新整理好情緒。沒錯,首先得終結這場戰爭。

  約莫一百秒後,風漸漸變弱。總得來看,狂風颳起的時間甚至還不到一千秒。

  深深吸一口氣,桂妮薇亞瞪視眼前的敵人。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時間,要體無完膚地將他們給擊潰才行。

  「突擊!」

  這道命令當即傳至士兵和船員們的耳中,船上頓時傳來一陣助威的吶喊聲。

  加魯達特鐵青著臉,站在一角鯨號的船頭上。

  由於桂妮薇亞軍的突擊,傑梅因軍本隊被敵軍給衝散。有的船被沖角給刺穿,有的船被戰意高昂的敵軍給登上肆意蹂躪,這樣的報告接二連三地傳來。

  「不行……還不行。要讓左右兩翼的艦隊回來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為了防止我軍的崩壞,加魯達特拼命地指揮。但是,隨著下達越多指令,他徹底明白戰況已經無力回天的事實。

  由於有報告指出右翼的船艦正朝這邊過來,所以應當馬上就能會合了吧。不過,布琉努軍似乎也正朝著桂妮薇亞軍的所在地趕來。一想到黑騎士就登乘在那艘船上的光景,就讓加魯達特戰慄不已。與此同時,他想到還有一個手段能使用,於是便把副官叫來。

  「接下來由你指揮。不必勉強戰鬥。讓我軍持續後撤,直到左右兩翼的船隊趕來。」

  「閣下這是做何打算……?」

  加魯達特將視線從提問的副官身上移開,睥睨著就佇立在自己眼前的紅刃號。

  「我要登上窩囊公主的船艦,殺死紅霧。」

  副官先是大吃一驚。隨後手足無措地說服這位

  無謀的指揮官。

  「閣下,還請您不要為了一時的激情而誤了大局啊。我們還是乾脆點撤退吧。就算遭到傑梅因殿下的訓斥,我們也能在下次的戰鬥挽回污名不是嗎?海戰的機會下次還會有的。想必萊托瓦吉卿也會這麼說的。」

  看著副官意想不到的堅決,讓加魯達特不禁直直地盯著他看。隨後不禁苦笑起來。

  一時的激情嗎。才不是呢。這份灼燒身體的怒火,自己早已背負著有五年之久了。但是,加魯達特並沒有把這件事道出,而是這麼說道。

  「真要考慮大局觀的話,就更該讓我在這裡解決紅霧吧。那傢伙是對於公主而言是左膀右臂,而我對於殿下而言只是一位將領。只要紅霧不在的話,之後就能安心地交給萊托瓦吉卿處理了吧。──啊,對了。把那兩個人給叫來吧。」

  僅存的單眼中寄宿著毅然決然的決心,加魯達特高傲地笑了笑。他打算把這兩名刺客當作開路先鋒來使用。

  海風將怒號、悲鳴、臨死之人的呻吟聲連同血腥味一同運了過來。

  站在紅刃號的船頭上,桂妮薇亞跟瓦魯一同守望著士兵們的戰鬥。

  桂妮薇亞的紅瞳中,帶著些許羞恥和憤怒。

  原本她是打算沖在士兵們前面,登上傑梅因軍的旗艦一角鯨號深入敵營的,然而瓦魯卻制止了她。而讓她真正打消念頭的是接下來瓦魯所說的話。

  「你是打算用手中的寶劍奪走士兵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嗎?」

  聞言,桂妮薇亞瞬間羞恥地滿臉通紅。她完全沒想到這個層面上。

  「士兵們建立的戰功,同時也是殿下您的戰功啊。」

  「說得也是。搶走別人的機會確實不好……」

  反省著的桂妮薇亞,在瓦魯的陪伴下待在了原地。

  傑梅因軍的中央本隊,一邊持續後退一邊拼命抵抗,但在桂妮薇亞軍的猛攻之下,一艘又一艘的軍艦被擊沉。現在他們只剩不到十艘的軍艦而已。

  直到剛剛,傑梅因軍的右翼才總算趕來正面戰場,然而幾乎同時,布琉努軍也趕到了,導致戰況沒有出現太大的變化。布琉努軍來到桂妮薇亞軍的後方,專心攻打傑梅因軍的別動隊。

  儘管吉斯塔特軍和傑梅因軍的左翼還沒抵達,但不論是誰都看清了這場戰爭將迎來怎樣的結局。

  忽地,從背後傳來了慘叫聲。桂妮薇亞和瓦魯一同回過身來。

  三個全身濕透的男人站在那裡。

  站在前頭的男子身著以黑色為基調的衣服,覆蓋住左眼的眼罩讓人印象尤為深刻。手中拿著被鮮血染紅的劍,腳下倒著一名士兵。

  待在他身後的兩個男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異質的氛圍。帶著冷酷殺意的雙目,直直看著桂妮薇亞。

  看著這位帶著眼罩的男人,瓦魯驚訝地瞪大雙眼。

  「加魯達特……」

  桂妮薇亞頓時語塞。敵軍的指揮官親自登船作戰這種事,是她始料未及的。

  「你是怎麼過來這的……?」

  「搭乘小船來到附近,以船槳為立足點上來的。這點小事當過船員都能做到。」

  加魯達特若無其事地回答道。隨後筆直地朝這邊走來。現在,由於士兵們幾乎都已經登上了敵艦,沒幾位士兵還留在這艘紅刃號上。

  手握細劍的瓦魯制止住了拿起王者之劍打算上前應戰的桂妮薇亞。

  「這裡請交由我來處理。這些人沒有必要讓殿下您動刀。」

  「別說傻話了!」

  桂妮薇亞以強硬的口吻怒斥道。一旦進入白刃戰,這位老將馬上就會上氣不接下氣。而且敵人人數占優。根本不可能放著他一人戰鬥。

  「讓殿下置身險境的罪孽,還請您讓老身這副老骨頭來償還。」

  「讓你一個人獨自戰鬥,才是對我而言最大的恥辱。」

  連一名部下都守護不了,根本沒有手握王者之劍的資格。桂妮薇亞一邊瞪視著加魯達特,一邊小聲詢問冥頑不靈的瓦魯。

  「你該不會是,覺得這個男人父親的死有自己的責任吧?」

  「您說什麼呢。我只是覺得當孩童的對手是大人的責任罷了。」

  雖然瓦魯笑著回答,但桂妮薇亞明顯能聽出,他的話語中明顯夾雜著許多複雜的情感。看來已經無法阻止他了,這是她唯一得出的結論。

  「我知道了。就讓我們兩個一同戰鬥吧。」

  在遠離二人一段步數的地方,加魯達特他們停下了腳步。以一副銳利的眼光,加魯達特滿懷憤怒與憎恨地大聲罵道。

  「為什麼,身為紅霧的你還要奪走父親的榮耀。擊退吉斯塔特戰姬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我的父親啊!」

  瓦魯的回答相當平淡,同時簡潔有力。

  「因為那場戰鬥是由我擔任的指揮官。」

  加魯達特僅存的單眼充血,心中高漲的憤怒瞬間噴發出來。以憤怒的聲音向身旁的男人們下達指命。

  「公主給你們處理!」

  「請您退下,殿下。」

  瓦魯背著桂妮薇亞沖了上去。同時大聲呼喊「敵襲!」。接下來在士兵們趕來以前,自己只需爭取時間足矣。

  瓦魯正面迎擊踢向甲板迎面衝來的二名男子。以細劍格擋其中一位揮出的一記猛烈斬擊。隨後轉動手腕,朝敵人的頭部斬去。然而,這一擊卻遭另一位敵人給彈開。

  反擊的片刻過後,其中一位踢出一記精準的踢擊。正當這記踢擊即將擊中肩膀的時候,瓦魯立刻做出判斷。配合船的晃動傾斜自己的身體。

  一道撕裂大氣的聲音傳來,瓦魯的臉頰旁邊遭受一個閃耀著深灰色的物體貫穿。男子的鞋尖裝著一把細刃短刀。

  「居然還藏著這種小東西,看來你們不單單只是戰士吧。」

  正當他準備重整架式時,另一人朝他發起進攻。男子右手拿劍,左手握著一個像是針一樣的東西。

  瓦魯擋住男子刺出的劍。船隻隨之晃動。同時間,一道閃光自男子的左手發出。緊接著,瓦魯感到臉頰有些疼痛。似乎是被男子射出的針給刺中了。

  船隻的晃動救了他一命。瓦魯一邊朝男子砍去,一邊深深吐了口氣。剛剛那一擊明顯是瞄準眼睛射來的。

  伴隨著一道如同野獸般的怒吼,加魯達特自正面襲來。瓦魯也吆喝一聲迎戰。刀刃交相碰撞,海風中閃爍著火花。局勢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男人們從瓦魯的兩旁沖了過去。瓦魯倒吸一口涼氣。儘管已經被他們超過,但只要現在自己轉身背對加魯達特就能一擊將他們擊斃。

  「現在是左顧右盼的場合嗎!」

  加魯達特放聲大喊。儘管他的劍技粗糙,每一擊都氣勢十足。來往十個回合以後,瓦魯已經氣喘吁吁。還有幾道汗水滑過他的臉頰。

  「向父親的在天之靈謝罪然後受死吧!」

  加魯達特將劍直直刺向瓦魯的左眼。瓦魯一邊向後翻仰,一邊用劍擋住敵人的刀刃,順勢滑開。用盡全力,把加魯達特的劍給捲起。

  然而,此時卻有一件事超出瓦魯的計算之中。由於太過疲憊的緣故,劍從他的手上滑走。兩把劍纏繞著彼此漫步空中,最終落在離兩人有段距離的地方。

  彼此都是赤手雙拳。只有瓦魯一人是這麼想的。

  加魯達特露出陰險的笑容,隨後拔開自己的左手。左手肘附近的地方脫離開來,伴隨著一道沉悶的聲音滾在甲板上。這是一隻義手。然後,手肘前端原本是手臂的地方,插著一把深灰色的刀刃。

  但是,加魯達特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因為吹拂在二人之間的海風,把含糊不清的慘叫聲和些微的血腥味帶了過來。他一邊警戒著瓦魯一邊轉動視線。

  「──比我想像中還花時間呢。」

  出乎意料的光景,讓加魯達特驚愕不已。在他的眼前,兩位刺客倒在血泊當中,而桂妮薇亞正以一副戰士的表情朝這邊看了過來。

  「你真的是,那個桂妮薇亞殿下嗎……?」

  連對瓦魯的怒火都一併忘卻,加魯達特驚愕地發出聲來。在他看來,桂妮薇亞是一個只知四處玩鬧,沒有任何優秀才能的公主。根本不可能有著能夠將老練的刺客給擊敗的實力。

  就在這時,有一支箭矢滑破海風射來。加魯達特因動搖而反應遲緩。左腳被貫穿的單眼海將,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當場倒下。

  桂妮薇亞朝他走了過來,將王者之劍抵在他的咽喉。

  「殺了我」,加魯達特大聲放話。桂妮薇亞冷淡地回應他的要求。

  「輸的人可是你哦。你憑什麼對我下達命令。」

  說完話的同時抽出劍來,桂妮薇亞狠狠地踢向加魯達特的臉。看著鼻血噴涌而出倒地的加魯達特,瓦魯刻不容緩地沖了

  上去。從上方鎮壓住他。

  「辛苦你囉,瓦魯。」

  桂妮薇亞慰勞老將道。之所以踹開加魯達特,是因為她發覺加魯達特打算捨命攻擊自己。比起用劍抵住喉嚨,還不如封鎖他的動作。

  捂住因狂風而凌亂的黑髮,桂妮薇亞轉移視線。身旁的友軍船艦上,有著架起長弓的漢米許的身影。看來這支箭似乎是他所射的。

  總算是注意到嘈雜聲,留在船上的士兵們趕了過來。代替瓦魯壓住加魯達特,將他左手臂上的刀刃給折斷。看著因為沒有及時趕來而低頭謝罪的他們,桂妮薇亞落落大方地表示原諒。

  「不得不說這次就連我們也大意了。我就不追究了。還有,絕對不能讓這個男人自殺。還請你們小心看管這個人。」

  還有,得大聲宣布加魯達特被捕的消息,桂妮薇亞如此命令道。如此一來既能提鼓士氣,也能讓敵軍土崩瓦解。

  瓦魯一邊目送著運送同伴的屍體和押解加魯達特的士兵們,一邊出聲說道。

  「殿下,抓捕加魯達特的功勞還請您算在漢米許卿頭上。」

  察覺他的意圖,桂妮薇亞眉頭一皺。

  漢米許作為艾略特的忠臣,時刻與桂妮薇亞保持距離。這是個絕佳機會,讓別人看見即使是這麼一個男人,如果立功的話自己就會正確地給予評價。就算漢米許對桂妮薇亞的態度不會因此改變,也能激起其他諸侯和士兵的熱情。

  「你沒問題嗎?」

  看著眉頭緊蹙的桂妮薇亞,瓦魯嘴角緊閉,嚴肅著點了點頭。

  「讓我待在殿下身邊指揮這場戰鬥。我認為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我明白了……」

  儘管還是有些無法釋然,但桂妮薇亞還是應諾道。將視線轉向戰場上。橫掃追擊敵人的工作,全權交由士兵們來處理也沒問題的樣子。瓦魯默默地守望著友軍的動向。

  以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桂妮薇亞向身旁的老將問道。

  「剛剛,你為什麼否定加魯達特的那番話呢?」

  桂妮薇亞所指的,是打敗戰姬的人是加魯達特的父親,而瓦魯卻把這份勛榮奪去這段話。而瓦魯並沒有與以否定。也就是說這有可能就是事實。

  像是早已得知她會這麼問似的,瓦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冷靜態度。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你真的要聽嗎?」

  桂妮薇亞點點頭催促他趕緊說下去,瓦魯將目光投向遠方。

  「五年前,我曾在北方海域──也就是亞斯瓦爾島東部的廣闊海面上,與吉斯塔特軍有過一戰。然而事情的起因卻是一些枝微末節的小事。」

  亞斯瓦爾島和吉斯塔特之間,散布著無數的零星島嶼。

  幾乎沒有哪個國家主張擁有這些島嶼的歸屬權。考慮到管理的人力和費用,根本是一場不划算的買賣。也因此,不知何時起雙方默許了彼此一同使用這些島嶼。

  在某座島嶼上,當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的軍艦一同停泊下來時,雙方開始爭奪較好的居住場所。儘管一開始時雙方還打算透過談話解決問題,但事態愈發不可控制,從爭論、瞪視直至毆打彼此,雙方都有人因此受傷。

  再加上,暴風雨好恰不巧在這時席捲島嶼,還有人因此死亡。

  最終雙方互相僵持不下。

  「錯的是不願讓出自己地盤的對方,一戰大戰已是在所難免的事,再加上還有人提出吉斯塔特產的毛皮跟木材太過昂貴的問題,於是便舉兵攻打吉斯塔特。事後我才得知,吉斯塔特那邊似乎也陷入了相同的情況。」

  撒迦利亞國王任命瓦魯擔任指揮官。

  吉斯塔特軍則派遣有著『雷渦的閃姬』這個別名的,路伯修公國的戰姬前來迎戰。

  「在指揮艦隊方面,是我略勝對方一籌。敵人有兩、三成的軍艦被我軍擊沉,最終陷入動彈不得的地步。──對了殿下。你是否知道戰姬真正的恐怖之處在哪嗎?」

  聽到這唐突的問題,桂妮薇亞眉頭微微一皺。她的一頭黑髮隨海風起舞。

  判斷她無法立刻回答以後,瓦魯帶著畏懼的聲音向她公布正確答案。

  「是她們作為一個戰士遠超常人的實力。講得白話一點。她們能憑藉一己之力打開戰局,突破重圍。能做得類似這樣的事情。」

  桂妮薇亞腦海中浮現自己所知的兩位戰姬。米拉和蘇菲在多尼斯攻略戰中驍勇善戰的一面,確實是其中騎士們所無法比擬的。

  「要是加魯達特是我跟殿下兩人聯手也打不贏的戰士的話,我恐怕就會命喪於此,而殿下也只能捨棄這艘船慌忙逃竄了吧」

  儘管這只是假設,卻能從瓦魯的話語中感受到實感。一陣伴隨著戰慄的寒氣,自桂妮薇亞的脊背上掠過。她先是輕輕吸了口氣,隨後慎重地詢問道。

  「難不成與你交戰的戰姬,登上了你所在的船上嗎?」

  儘管指揮艦隊的戰鬥輸了,只要身為指揮官的瓦魯被殺害也是吉斯塔特的勝利。

  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光景,老將臉色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簡直就不是人類。戰姬以漂浮在大海上的船隻殘骸為立足點飛奔而來,踏過船槳獨自一人來到我和士兵們的面前。而在迎戰戰姬的士兵們當中,就有著加魯達特跟他的父親艾琳加爾的身影。」

  桂妮薇亞瞪大雙眼。瓦魯以沙啞的嗓音接著說道。

  「其他士兵們根本傷及不了戰姬的一根寒毛接連被擊敗,其中只有艾琳加爾卿一人承受住戰姬的攻勢,不僅如此,甚至還讓戰姬受了傷。由於自身的傷勢,還有出乎意料的漫長戰鬥,戰姬打消殺掉我的想法,就這麼回去了。」

  戰姬離去以後,瓦魯抱起倒在血泊當中的艾琳加爾。但是,懷中的他早已沒有任何呼吸。加魯達特則失去左眼,左手臂也被深深砍傷……。

  說完話嘆了口氣,瓦魯以一副教師的面容詢問公主。

  「擊敗戰姬的這項殊榮究竟該歸功於誰呢,殿下對此事是怎麼想的?」

  桂妮薇亞沒有回答,紅瞳中滿是迷茫地仰望著老將。

  在指揮艦隊方面,瓦魯擊敗了戰姬。

  艾琳加爾他們賭上自身性命,阻擋了戰姬的猛攻。若瓦魯被戰姬所擊殺,亞斯瓦爾軍相當於是戰敗了,所以同樣也可以說是他們兩個擊敗了戰姬。

  「戰鬥過後,我曾向撒迦利亞國王稟報過艾琳加爾的事情。在聽完詳情以後,陛下是這麼說的。擊敗戰姬的戰功,是屬於身為指揮官的你的──」

  撒迦利亞的判斷也不算有錯。但是,桂妮薇亞看出,瓦魯的表情明顯有些鬱鬱寡歡。

  「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艾琳加魯卿相當喜歡大陸那邊的風土民情。」

  儘管瓦魯的回答相當委婉,不過桂妮薇亞立刻就懂了。

  為了保持以大陸風土民情為重心的大陸派和以島上風土民情為重心的島嶼派之間的平衡,父王無時無刻不費盡心思。與其將功勳授予前者,還不如將此殊榮授予對派系爭鬥漠不關心的瓦魯,這便是撒迦利亞的選擇。

  「對於陛下的決定我絕沒有任何怨言。我身為一軍的統帥,也是有自己的自尊心和追求的。若只有艾琳加爾卿一人受到表揚,想必我也會有不滿的吧。儘管如此,我也不能說加魯達特所講的就是錯的。」

  看著桂妮薇亞一言不發的樣子,瓦魯停頓片刻後接著說道。

  「如同一個人無法操縱船隻一般,一個人是無法戰鬥的。然而在大多數的場合底下,輝煌的勝利總是歸功於指揮官一人的頭上。指揮官就是這麼一個剝奪部下功勞的職務。如同俗話說的一樣,『以數以萬計的士兵為代價建立諸多功勳,最終亞特留斯才成為了一名偉大的王』。」

  桂妮薇亞將視線從瓦魯身上移開,看著戰場的方向。吉斯塔特軍總算是與他們會合了。傑梅因軍左翼似乎也趕到了本隊身邊。由於這陣強風是由東向西吹來的,所以位於中央以西的這兩支軍隊才來的這麼慢。

  「我也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

  桂妮薇亞焦躁地眉頭緊蹙,噘起嘴唇小聲嘟嚷道。

  說實話,她覺得瓦魯才擔當得起擊敗戰姬的殊榮。但是,就這樣把艾琳加爾當成一位被戰姬擊敗的小人物,也讓她覺得相當不妥。

  「沒關係,這很正常。」

  目光和主子一樣看向戰場的同時,瓦魯表情和緩地說道。

  「這個問題既沒有錯誤答案也沒有正確答案。雖說如此,在大部分的場合下,如果沒有做出決斷的話反而會導致最嚴重的後果。還請您時刻警惕自己指揮官的這一面,一邊摸索精進一邊向前邁進。」

  如果您真的想成為女王的話。儘管瓦魯沒有說下去,但桂妮薇亞確實聽到了這個聲音。隨後毅然決然地點了點頭。

  忽地,瓦魯跨步向前。眉頭緊皺,凝視前方。桂妮薇亞跟隨著他的視線,然而紅刃號的面前只有同伴的軍艦而已。在更前方的位置,桂妮薇亞軍正追擊著逃竄的敵軍。現在這裡只能聽見少許的悲鳴和水聲。

  「怎麼了嗎?」

  「掃蕩戰的情況好像有點……。雖然有點不太好說明,不過風聲似乎起了些變化。」

  不知是出於不安還是卻乏自信,瓦魯的聲音有些微弱。

  桂妮薇亞閉緊雙眼,集中精神篩選聽到的聲音。確實,聲音明顯和剛剛有些不同。

  「開船前進察看情況如何?」

  「還是算了吧。還不能確定是否會有其他人和加魯達特一樣發起奇襲呢。」

  黑髮公主的想法立刻遭到了否決。

  瓦魯的判斷是正確的。在過去約莫一千秒的時間以後,紅刃號接收到了這麼一個報告。在追擊傑梅因軍的軍艦當中,搶在前頭的桂妮薇亞軍的三艘軍艦和布琉努軍的一艘軍艦均遭到擊退。

  「傑梅因軍中負責殿後的幾艘軍艦,射下毫不間斷數量龐大的箭雨。船隻的操縱技巧也相當巧妙,位於甲板上的士兵和船員有七成以上都……」

  桂妮薇亞聽聞便大驚失色,瓦魯則啞口無言地站在原地。

  儘管將這場戰鬥的勝利收入囊中,但在最終局面下,桂妮薇亞軍和布琉努軍卻多了出乎意料的傷亡。

  †

  傑梅因軍逃離戰場。化作滿身傷痕和疲憊的殘兵敗將。

  在他們所經過的海面上,到處都有著扔掉的武器、鎧甲,木桶和木箱的殘骸,還有因戰鬥而損毀的船隻碎片,軍艦的航跡可謂一覽無遺。

  他們既沒有將屍體拋進海中,也沒有將漂泊在海面上的同伴撈起。因為敵軍一直對我軍窮追猛打的緣故。口中默念圓桌騎士的名諱,對生者的幸運和亡者的靈魂進行禱告,便是此刻的他們所能做的全部事情了。

  負責殿後的軍隊,是剛剛才與本隊會合的傑梅因軍左翼。由塔拉多所統帥的合計十九艘軍艦的艦隊。另一名指揮官已於剛剛的交戰中遭米拉討伐。

  遭到堤格爾擊退以後,他們沒有選擇積極應戰,而是一邊牽制敵軍一邊觀察情況。直到戰場被那陣恐怖的強風所席捲以後,覺察到異常的他們立刻趕來中央本隊的所在地。

  但是,等到他們抵達的時候,戰鬥早已分出勝負了。就連身為指揮官的加魯達特遭到敵軍抓捕的事情,塔拉多也是到這時才得知的。

  「看來我們彼此都摔了個大跟頭了呢。」

  既然已經被委以殿後的職責,塔拉多也只能想辦法來對付有著旺盛戰意急起直追的桂妮薇亞軍和布琉努軍不可。他們沉醉於勝利之中,為了建立戰功而一路乘風破浪,高歌猛進。

  塔拉多率領五艘軍艦迎戰敵軍。而每艘軍艦上都乘載著排成三列的弓兵。與吉斯塔特大眼瞪小眼的期間,他們又重新補充了足夠的箭矢。

  而這五艘軍艦帶著如同塔拉多預期般的戰果平安歸來。

  位於桂妮薇亞軍和布琉努軍前頭船上的士兵們,一心想著把握機會登上敵艦,全部聚集在了船頭的位置。塔拉多則命令弓兵們朝此處射下箭雨。

  原本還在嘲笑他們這些喪家之犬怎麼還在負隅頑抗的士兵們,就這麼被數以百計的箭矢刺穿身體。倒在了甲板上。

  「──怎麼。這不是行得通嘛。害我都差點失去自信心了呢。」

  站在船上看著這幅光景的塔拉多,碧瞳中閃爍著光芒,滿足地笑了笑。

  以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塔拉多看著聯合軍的動向。

  看著前頭的四艘軍艦接連遭到反擊,接續其後的船艦困惑地停止前進。還有幾艘沒搞清楚狀況的軍艦,與友軍相互擦撞導致混亂產生。

  「差不多該撤了吧。不過等回到巴爾韋德的時候,恐怕又有幾人要被處刑了吧。」

  此時塔拉多所說的這番話,其實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然而不妙的是,聽到這番話的其中一名部下,在回到巴爾韋德以後偷偷把這番話當作塔拉多對王子的批判來告密。

  塔拉多一邊用弓箭牽制著還打算追擊的桂妮薇亞軍,一邊慢慢地從戰場上退去。

  在紅刃號上接到這份報告的桂妮薇亞,下令士兵們無須再繼續追擊下去,並且趕緊救下還漂泊在海面上的同伴與傑梅因軍的士兵們。

  煌耀的霸軍的恐怖之處,已經深深植在逃竄的敵軍的腦海中。對於一位角逐下一代統治者寶座的人而言,這是掩飾自己仁慈一面的舉動。

  「而且,我們同樣都是亞斯瓦爾人。能救下一位是一位,不是嗎。」

  就算是在這個戰場上以敵人的身分來交戰的瓦魯和加魯達特,在五年前也一同肩並肩與吉斯塔特軍刀劍相向。想到此處,讓她不由得有些感傷

  救出傑梅因兵的行動,吉斯塔特軍也有積極參與。

  在亞斯瓦爾這邊,蘇菲和好幾位諸侯結交成了知心好友。為了與他們構築良好的人際關係,像這種地方絕對不能有所懈怠。儘管士兵中有人對此感到不滿,但還是沒有人敢違抗戰姬的命令。經由他們之手所救出的傑梅因兵絕不在少數。

  既然都這樣了,布琉努軍也不能袖手旁觀,他們以協助桂妮薇亞軍和吉斯塔特軍的形式救出落海的士兵們。

  為何我們非得幫助敵人不可,對著如此抗議道的騎士,羅蘭是這麼回答的。

  「因為沉入海底的恐懼我相當清楚。」

  據說這位騎士聽完便就此收聲。

  就這樣,瑪莉艾歐海戰就此落幕。

  在這場戰役中,煌耀的霸軍除了無人艦以外還損失了十艘軍艦,有超過兩千名的死者和同等數量的負傷者。考慮到敵軍的人數有我方的一倍之多,這可以說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大勝利。

  另一方面,傑梅因軍損失超過四十艘軍艦。有三十艘以上遭到擊沉,而有將近十艘被煌耀的霸軍所奪去。死者將近五千人,負傷者約七千人,還有約三千人遭對方俘虜,情況可說是相當慘烈。

  站在龍炎號的甲板上聽取相關報告的米拉和蘇菲,不禁面面相覷。

  「你怎麼看?」

  「雖然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情況恐怕不容樂觀呢。」

  把煌耀的霸軍和傑梅因軍的兵力差距納入考量的話,僅僅給予這麼一點打擊是完全不夠的。但要是亞斯瓦爾的海軍轉盛為衰,海賊們便會囂張跋扈起來。要是那樣的話,也會波及到吉斯塔特地區。

  「既得贏又得控制別贏太多,還真是相當困難呢。」

  蘇菲手撫臉頰,深深嘆了口氣。

  一小部分的傑梅因軍逃往瑪莉艾歐,而傑梅因軍的大部隊則往港口都市納維亞逃亡。

  結束救助士兵的任務後,煌耀的霸軍整齊對列,氣宇軒昂地向前行軍,趕在日落前抵達小鎮瑪莉艾歐。瑪莉艾歐完全沒有戰鬥的打算,迎接桂妮薇亞等人的到來。

  煌耀的霸軍順利地在大陸上建造了橋頭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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