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 交錯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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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鎮布爾加斯裡頭,有一座使用山間溫泉的浴場。

  所幸的是浴場還平安無事,因此就提供給煌耀的霸軍做為使用。這既是居民們為表謝意的準備,無疑也是為了討軍隊歡心。總而言之,桂妮薇亞高高興興地使用了這座浴場。

  「真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享受如此奢華的浴場呢。」

  米拉一邊浸泡在溫泉中,一邊舒暢地嘆了口氣。除了她以外,蘇菲、米莉茲、桂妮薇亞也在這間浴場裡。在桂妮薇亞的邀約下,三位戰姬一同來到這間浴場療養疲憊的身軀。因為天花板上吊著好幾座煤油燈的緣故,浴場顯得相當明亮。

  「你們就好好泡個痛快吧。要知道,就連那位圓桌騎士加拉哈德也曾在這座浴場療養過傷口哦。」

  看著桂妮薇亞喜笑顏開,米莉茲客氣地點頭示意。既是因為對方身為一國公主的身分讓她有些畏手畏腳的,也是因為自己得保密前來這個國度尋找內奸的事情,所以她決定還是少說為妙。

  蘇菲在向大家介紹米莉茲的時候,說她是吉斯塔特派來的援軍。確實,被譽為一騎當千的戰姬,就算只來一人也能頂替千名士兵。

  不過,蘇菲還是不忘提醒大家。

  「自她成為戰姬一來僅僅才一年有餘。也沒有參加重大戰役的經驗。我建議不要將其投入戰場,而是好好活用她身為戰姬的名號。」

  「也就是說,把戰姬加入我方陣營的消息大肆宣傳,既能提升我軍的士氣,同時也能做到降低敵軍士氣的效果是吧?」

  在桂妮薇亞如此確認以後,蘇菲以一副正是如此的表情點了點頭。

  桂妮薇亞能夠認同蘇菲的這個說明。戰姬僅有七人而已,將其中的三人投入亞斯瓦爾境內,不管怎麼想都太多了點。不過,如果是派來一個累積經驗的新手的話,也就能說得通了。

  桂妮薇亞充分地理解米拉還有蘇菲的實力。沒有任何不安。

  「話說回來,納維亞和盧克斯的情況如何?」

  蘇菲詢問道。桂妮薇亞則高興地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問題。納維亞已經宣示會協助我軍,而盧克斯的傑梅因軍也被我們趕跑,我軍的士兵正在那裡待機而動。再加上,我們解救布爾加斯的消息傳開以後,想必周邊的地區都會選擇加入我們的麾下吧。布魯加斯也說了會協助我軍行動。」

  「既然事已至此,傑梅因又會如何行動呢?」

  三人露出嚴肅的表情。桂妮薇亞的軍隊擊殺了侵擾著布魯加斯的龍,再加上,布魯加斯歸順於桂妮薇亞的麾下這兩件事。想必兩者都會給傑梅因帶來無與倫比的衝擊吧。毫無疑問的,傑梅因會急於決戰。

  「關於該選哪裡當作戰場,你們有什麼想法了嗎?」

  一經蘇菲的詢問,桂妮薇亞立刻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在布魯加斯和巴爾韋德之間,有好幾片適合大軍作戰的平原。雙方都能清楚看見彼此的動向,不論選哪裡當作戰場都可以。不過,現在有件更讓我在意的事……」

  桂妮薇亞把在小鎮納維亞聽見的消息說給了米拉她們聽。由於傑梅因推行密告制度的緣故,據說周圍小鎮的氛圍相當的陰森慘澹。

  「雖然我有聽說過他是一位猜疑心相當重的人,不過這也太……」

  米拉低聲嘟嚷道。蘇菲仿佛陷入了沉思,視線在溫泉上左右游移。

  「若是選擇拖進持久戰,就能等著傑梅因軍從內部開始瓦解,不過這麼一來……」

  桂妮薇亞苦著臉。雖然這確實是相當有效的方法,不過在傑梅因軍瓦解前的這段時間裡,想必會有更多的亞斯瓦爾人民成為此事的犧牲者。

  「還是別採用這個方案吧。不把禍根斬盡殺絕可不行。」

  讓桂妮薇亞這位下一代的統治者民怨載道,對吉斯塔特而言也並非上策。

  「話又說回來,你們二位的身上真的長著相當驚人的東西呢。」

  不知是不是想要轉換心情,桂妮薇亞的目光直直地盯著米拉跟蘇菲的胸部。當然,這也是她們第一次看見彼此的裸體。米拉愁眉苦臉地說道。

  「你的不也不差嗎。」

  在她們幾個當中,有著最豐碩的乳房的人無疑就是蘇菲,米拉跟桂妮薇亞算是同一等級。兩人的視線同時轉向蘇菲的胸口。蘇菲則面露微笑繞到米拉身後。順帶一提,在這段時間裡,米莉茲始終是面無表情默默無言。

  「可別以為重要的只有大小而已哦。有沒有愛情的澆灌也是相當重要的呢。」

  她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從身後溫柔地揉著米拉的乳房。

  「所謂的愛情的澆灌究竟是指……?」

  看著一臉茫然的桂妮薇亞,蘇菲笑嘻嘻地回答道。

  「當然是指有沒有男伴這件事呀。可惜的是我一直沒有那類姻緣呢。」

  「你也差不多該給我放手了吧!」

  米拉強行撥開蘇菲的魔爪,一邊捂住胸口一邊拉開距離。

  「哎呀哎呀。果然還是不想被喜歡的人以外的人摸嗎。」

  「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難道你沒給他摸過嗎?」

  剎時間,米拉被問得啞口無言。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米莉茲有些刻意地捂住嘴巴,蘇菲跟桂妮薇亞相視而笑,步步逼近米拉。

  「琉德米拉姐姐大人,我也沒有那樣的對象呢,能請你說得更詳細一……」

  「比起這件事,可以請你跟我說一下加拉哈得的故事嗎。」

  米拉很明顯在扯開話題。不過,這正和桂妮薇亞的意。

  就這樣,她們一邊聽著加拉哈得的故事,一邊好好地享受著溫泉帶來的暖意。

  †

  在戰姬們和公主泡湯嬉鬧的時候,堤格爾、羅蘭還有薩安正一同待在布爾加斯的一個角落。此處豎著三道圍欄,一頭飛龍正待在裡頭吃著一整頭羔羊。

  「這小子一肚子餓就會大吼大鬧的。還好它這次還算蠻乖的。」

  薩安不禁嘆了口氣。堤格爾跟羅蘭則一臉佩服地看著他。

  「這頭飛龍就是你們與墨吉涅一戰時所準備的嗎?」

  被羅蘭這麼一問後,薩安立刻挺直脊背,挺起胸頭地回答「沒錯」。

  「泰納帝家還真是可怕。雖然我也是第一次見,不過飛龍應該不是誰都能騎上去的吧。你究竟是如何辦到得呢?」

  「那當然是因為本少爺天賦異稟的緣故囉。」

  薩安高傲地說道。其實薩安早就想好,不論是誰來問都回答這個答案。更何況,這還是在羅蘭面前,他根本沒臉講出「自己連續騎了好幾天才練會的」這種話來。

  「比在墨吉涅看到的時候,還要安分地很多了呢。而且你卸下皮帶的動作看起來也相當的嫻熟。」

  堤格爾如是說道。只要看過一眼放在飛龍身旁的龍鞍跟皮帶,便能對薩安駕輕就熟這件事一目了然。薩安板起臉來瞪視著堤格爾。

  「都說了,是因為我有天賦! 難不成你以為我是連續騎了這小子好幾天才練會的嗎! 比起這種事情,馮倫。」

  薩安露骨地岔開話題。

  「要是騎在飛龍背上的話,你會使用哪種武器呢? 既然你都騎過了的話,就說說你有何看法吧。」

  堤格爾先是眨了眨眼,隨後詢問薩安道。

  「你是想跟我一起討論,騎乘飛龍的時候能使用的武器嗎?」

  「為什麼本少爺非得和你一起討論不可啊!」

  雖然薩安齜牙咧嘴地破口大罵,但因為真的被說中了而缺乏一股魄力。於是,他只能咂咂嘴,然後接著說道。

  「充其量也只是參考罷了。」

  「原來如此。還挺有趣的嘛。」

  出乎薩安意料的是,羅蘭似乎對這個話題相當感興趣。

  「照你剛才的語氣,想必你已經試過幾種了吧?劍跟槍都不行嗎?」

  「要是刀刃插進敵人身體內部的話,我認為會拔不出來。」

  儘管有些畏畏縮縮,薩安還是老實回答。羅蘭則看向堤格爾。

  「那麼,使用弓箭如何呢?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就能辦到不是嗎。」

  「普通的弓是做不到的」,堤格爾搖頭否定道。

  「飛龍的速度太快導致相當難瞄準目標。而且,風壓還會把箭矢給吹走。飛過敵陣上方,扭動身體從後方瞄準的話或許還可……不,還是不行,那樣太難瞄準了。鞭子說不定意外的可行哦。既不會卡在敵人身上,也能把飛龍的速度當作武器來使用。」

  「你這傢伙是叫本少爺拿著一條鞭子上戰場嗎!」

  薩安握緊雙拳破口大罵。「所以我才討厭使用弓箭的人」,薩安如此咒罵道。

  「既然如此的話,就只

  剩長柄武器了吧。不要使用刀刃,而是做出一個刺滿荊棘的鐵球武器。」

  聽到羅蘭這番話,薩安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雖然這樣確實是比鞭子好上許多,但那和他心目中的騎士形象可說是相去甚遠。而且,這個武器光是聽起來就很重。過重的武器會引起飛龍的不快。但要是做成輕型武器的話,那基本上就是條鞭子了。

  「你們的意見我會作為參考的。」

  薩安咂了咂嘴後,便轉身背對二人。正當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跨過了三道柵欄,慢慢地接近著飛龍。定睛一看,那是一位七至八歲的少年。看來是小鎮的孩童出於好奇跑來看的樣子。

  薩安面露難色有些不快,邁大步走向少年身旁。少年逐步接近趴在地上的飛龍,嚇了一跳似的抖了抖肩,抬頭看向薩安。

  「你找我的飛龍有事嗎?」

  少年沒有回答,臉上露出打算矇混過去的笑容。薩安先是淡淡地冷笑,隨後抓住少年的衣領。一邊將他拉倒在地一邊走到飛龍的身旁。因為飛龍才剛剛吃完一整頭羊的緣故,所以張著血盆大口看著薩安。

  薩安用兩手抱起少年之後,將他慢慢地湊像飛龍的臉。少年雖然臉色鐵青張大嘴巴,但不知是不是場面太過恐怕,連一句慘叫也沒發出。薩安將少年的身體扔到了柵欄外面。走向背部摔傷的少年身邊,冷冷地俯視著他。

  「這小子不只是羊,連人也會吃。我們是為什麼才特地立起一道道柵欄的,你就不會動動腦子想想嗎?記得把這件事也說給你的同伴們聽。」

  似乎是因為還無法發聲的緣故,少年只能拼命地點著頭。再三確認過後,薩安將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地方。那裡站著與少年年齡相仿的幾位孩童。

  「下次你們要再敢跨過柵欄的話,就做好連頭帶骨一併被吞下的覺悟吧! 都給我聽懂了嗎!」

  目睹了薩安做出的舉動後,孩子們哇的一聲一鬨而散。薩安嗤之以鼻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忽然有一道微弱的聲音叫住自己,於是薩安將視線轉向那位倒在地上的少年。

  「那、那個……大哥哥、為什麼要騎龍呢? 你、你不會怕嗎……」

  「這是我的飛龍,你覺得我有必要怕嗎?」

  就像是浪費了寶貴的時間似的,這次薩安真的離開了。看著這一幕的堤格爾跟羅蘭先是面面相覷,隨後苦笑不已。

  ──看來他也稍微改變了呢。

  堤格爾如此想道。在墨吉涅共同作戰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傲慢、粗暴、冷漠的嘴臉。雖然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桀敖不馴,但在看著飛龍時卻能露出一副和藹的表情。雖說如此,但是看來他還是沒有敞開心扉的樣子。

  「看來,得做好戰鬥的準備了呢。」

  一邊仰望著飛龍,羅蘭一邊默默說道。堤格爾點頭表示同意。擊敗飛龍以及飛龍現身對傑梅因軍所帶來的衝擊,不難預測出他們接下來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

  與羅蘭跟薩安道別,當堤格爾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的時候,太陽早已下山。拉夫納格似乎出門去了,並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堤格爾想著在晚飯之前先來保養一下,正準備把手伸向靠在牆上的黑弓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因為聽出是米莉茲的聲音,所以他就把門給打開了。與平時以黑色基調為主的衣服不同,身上穿著一件寬鬆浴衣的黑髮戰姬站在門口。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我告訴你一件好消息。」

  米莉茲刻意地壓低嗓音,湊近堤格爾的耳邊輕聲說道。

  「琉德米拉姐姐大人正在泡溫泉哦。──就她一個人。」

  堤格爾傻眼地看向她。

  「難道你就是為了說這個,才特地跑來找我的嗎?」

  「雖然你可能會覺得我多管閒事,不過我剛剛已經聽蘇菲亞大人說了,你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好像沒什麼進展吧?」

  米莉茲的雙眸散發出一股濃厚的興致。畢竟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堤格爾正抱著只穿著內衣的米拉。她也知道兩人其實是心意相通的。既然如此的話,也不難理解她會如此為兩人著想的原因了。

  ──考慮到我們雙方的立場,我覺得已經算是挺有進展的了呢。

  短暫的迷茫過後,堤格爾切換至嚴肅的表情。

  「雖然我並非懷疑你的好意,但請你老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考慮到我和米拉的地位差距,如果我們真的結婚了的話,說不定會給米拉帶來不好的影響。我相信你也明白這個道理吧?」

  就算如此你也依舊支持這段戀情,究竟是為什麼呢?如果真的就只是好意的話也無所謂,但是堤格爾怎麼也想不明白。

  被問到的米莉茲,歪著小腦袋仰望堤格爾。

  「雖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不過我的理由算是蠻單純的吧。因為守望著你們兩人相當的有趣呀。而且,與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在一起的時候,琉德米拉姐姐大人總是滿身破綻相當好玩呢。」

  堤格爾無語地看著黑髮的戰姬。米莉茲一邊用袖口遮住嘴巴一邊接著說道。

  「當然,也是有其他理由的哦。要是你們兩人真的結婚了,也能作為我寶貴的範本。雖然我是打算嫁給心地善良又富裕的男士,不過有更多的選擇總不會有壞處吧?」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責任重大呢。」

  「是的。還請你們好好加油哦。還有呀,我果然還是希望努力的人能夠有所回報。因為身分差距而破碎的戀情,不論是在故鄉或是在現在的領地我都時有耳聞。」

  堤格爾點點頭。就連他也在阿爾薩斯還有奧爾米茲聽過這類的案例。就算彼此同樣身為平民,貧瘠的匠人和富裕的商人之間的生活或見解還是有著相當大的隔閡的。

  當然也有愛情能跨越這道鴻溝。但是,堤格爾想做得並非跨越鴻溝,而是填補這段差距。

  「最後還有一個原因──」

  她露出微笑看著堤格爾。

  「因為在談論你的話題時,琉德米拉姐姐大人看起來是那麼的幸福。」

  語畢後,就像是融入走廊的黑暗似的,她離開了這裡。

  堤格爾猶豫了一會兒就打定了主意。

  米拉之所以一個人待在浴場,是因為她還沒能好好享受泡湯的滋味。

  直到蘇菲三人離去以前,她們一直對堤格爾的事刨根問底,已經遠超出了開玩笑和捉弄的地步。不知道有多少次,「想知道的話你們就自己去找個傑出的男士如何」,米拉差點就將這句話脫口而出了。

  在外面吹吹涼風後,米拉重新振作起來,再次走進浴場裡頭。

  用獸脂製成的肥皂搓揉泡沫,再用毛巾將身體給擦乾。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道開門聲。

  ──難道還有其他人想再泡一次的嗎?

  就在米拉這麼想的時候,一道出乎意料的聲音傳至鼓膜。

  「米拉,你在嗎?」

  「堤格爾!?」

  米拉不禁出聲大喊。她當機立斷,將手中的毛巾遮住胸口。腳步聲逐漸逼近,腰際僅僅繫著一條毛巾的堤格爾走了進來。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由於太過驚慌失措,米拉舌頭有些打結。另一方面,堤格爾的聲音則相當的清晰冷靜。

  「我聽說你一個人在泡湯,所以就想陪你一起來泡。果然不行嗎?」

  說著這一段話的堤格爾,變得有些面紅耳赤。對這位青年而言,要下定決心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還是需要相應的勇氣的。他的心臟早已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怦怦直跳。

  「當……」

  當然不行啊,雖然想這麼說,但米拉卻開不了口。對於這個已經把自己身體各個角落都看遍的對象,事到如此還有什麼好難為情的呢。再說,堤格爾能坦率地傾訴心中的願望,也令她相當的高興。何況,在場的只有自己一人。

  但是,米拉還是沒有選擇回答「可以哦」,而是抓緊遮著胸口的毛巾邊緣,轉身背向堤格爾。不過,她同樣沒有說出拒絕的話語。

  堤格爾走到米拉身旁,用木桶舀水沖洗身體。再將汗水沖刷掉了以後,徑直走進浴池中。至於接下來該怎麼做,就連他也還沒想好。

  米拉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觀察著堤格爾的動靜,但在發現青年只是泡著湯沒有任何動作後,就回歸到了洗澡的流程。堤格爾一邊看著她,心中一邊暗自嘆息。

  ──明明只要伸手,就能觸及到的。

  米拉想必也會允許他的吧。

  但是,現在的堤格爾還沒有站在她身旁的資格。不論是在各個方面都是如此。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不過,米拉無疑是比自己還要對此事焦急的吧。以她的年齡

  以及立場來看,一定有不少人登門造訪主動提親。不過,堤格爾至今都沒有聽說這方面的事情。也就是說,米拉將這些親事給全部拒絕了。

  「反正我會一直等你直到變成老奶奶的,你就想辦法在此之前立下汗馬功勞吧。」

  不必瞎操心啦,米拉以開朗的語調回答道。此時堤格爾總算是展露了笑顏。

  「我不會讓你等那麼久啦。先不說拉娜大人那邊,提歐托魯大人跟高爾英尼卿鐵定會生氣的吧。還有我的父親也是。」

  「乾脆拜託羅蘭卿還有桂妮薇亞殿下如何?在這場遠征中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立下了天大的功績,請他們這麼美言幾句如何?」

  米拉以一副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堤格爾只是聳了聳肩。

  「這再怎麼說也太狡猾了吧。」

  「又不是在捏造你的軍功。只是讓他們向其他人補充說明一下罷了。先不說殿下會不會幫忙,羅蘭卿應該會協助你的吧。」

  米拉談得越來越起勁。她似乎相當中意這個自己一時想到的主意。但是,堤格爾卻搖了搖頭。

  「說不定我有一天真的會請羅蘭卿來幫忙,但是我希望你能再等我一下。」

  至少,得讓自己能夠接受才行。建立足夠多的軍功,遇到單憑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態,到那時候在請他來幫忙。

  「正如你所說的一樣,拜託羅蘭卿的話,想必他是不會拒絕的吧。不過也正因如此,到那時我想抬起胸膛告訴他,我已經把自己能做得都做到最好了。」

  或許有些妄自尊大。但是,這才是堤格爾心目中的榮耀,也是他的堅持。

  「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米拉低頭致歉。堤格爾不禁從浴池裡站起身來。

  「你是為了我著想才這麼說的吧。該道歉的,是一直讓你等著的我才對。」

  米拉低著頭,一言不發。堤格爾也能覺察她此時的心情。自己不小心傷了堤格爾的自尊,她一定正這麼想著。

  堤格爾走出浴池,坐到米拉的身旁。輕輕地碰觸她的肩膀。米拉驚得渾身發顫。不過,她沒有甩開堤格爾的手,也沒打算離開那裡,反而是將頭靠向堤格爾。

  濕潤不已的青色眼眸和熱情洋溢的茶色眼眸擦出火花,堤格爾將臉湊了過去。唇齒交融。堤格爾伸手抱住米拉,手掌沿著手臂輕撫至腹部,最終觸碰富有彈性的乳房。米拉一邊吐出灼熱的氣息一邊扭動身體。覆蓋在胸口的毛巾應聲而落,掉至腹部上面。堤格爾用雙手包復住她的雙乳。

  「不行……不要一直欺負那裡啦。」

  無法抵禦的快感,讓米拉嬌喘連連。

  「可是,此時此刻的你,我只有現在才能觸碰的到。」

  堤格爾把左手伸進她的胯下。在充分享受這股觸感以後,將米拉的大腿給抬起。這段期間內,兩人就像在確認彼此的心意一般,唇齒交融,肆意索取。

  堤格爾將米拉放倒在地。就在這時,有著敏銳聽覺的二人,聽見門口處傳來響聲。

  身為獵人跟身為戰士的本能,令堤格爾立即進入警戒態勢。堤格爾一邊護著米拉,一邊踏著謹慎的步伐走至門邊。然而,躲在那裡的其實是米莉茲。

  ──是這麼回事啊……。

  這就是她特地跑來唆使自己的原因吧。雖然其中當然也包含對他們的善意,但好奇心才是她行動的主要理由。

  結果到最後,堤格爾也只能放棄繼續做下去了。

  †

  等到堤格爾跟米拉一同造訪圓桌騎士加拉哈德的神殿時,已是深夜時分。

  帶著二人前來這座神殿的,正是桂妮薇亞。因為她說想要聊聊關於『魔彈之王』傳說的話題,所以米拉也一併跟了過來。

  一邊忘我地暢談著加拉哈德的偉大和活耀,桂妮薇亞一邊將堤格爾二人帶到神殿中的其中一個房間。

  進入這間房間的堤格爾跟米拉,立刻瞪大了雙眼。那裡豎立著兩座由大理石建成的石像。其中一座是手持劍與盾牌的戰士,另一座則是舉弓搭弦的獵人。

  「這就是加拉哈德的戰友『魔彈之王』。據傳說記載,他來自東方。」

  「他的名字沒有流傳下來嗎?」

  米拉詢問道。桂妮薇亞搖搖頭。

  「只有魔彈之王這個名號流傳了下來。據說這就是他報上的名號,就連加拉哈德也是這麼稱呼他的。此外,魔彈之王這號人物沒有在其他的圓桌騎士的傳說中登場過。」

  桂妮薇亞向堤格爾娓娓道出加拉哈德與魔彈之王的故事。

  「在加拉哈德活著的時代,這座小鎮似乎正受到飛龍的侵擾。雖然加拉哈德竭盡智慧試圖將飛龍引來地面,但是全部都以失敗告終。」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來自東方的旅行獵人現身。

  被加拉哈德的高潔人品所打動,獵人主動提出協助。

  就在飛龍殘害小鎮的那一天,獵人射出一支箭矢擊傷飛龍的翅膀,飛龍隨即掉落至地面。進入地面戰之後,便是加拉哈德的主場了。

  「你們看看那邊。」

  桂妮薇亞的視線前方,獵人正舉弓搭弦。因為是石像的緣故,不論是弓弦還是箭矢都不是真的,但有一個地方令堤格爾有些驚訝。

  弓箭上居然有箭鏃。正確來說,是弓箭上有一個突起,而箭鏃就鑲在那上頭。桂妮薇亞走進石像身旁,將箭鏃拔起又走了回來。

  「據說那名獵人離開之際,將這根箭鏃贈與了加拉哈德。然後,加拉哈德把這根箭鏃留在了這座與獵人相遇的小鎮上。加拉哈德留下一段話,說要把這根箭鏃交給將來拯救小鎮的弓箭手。」

  桂妮薇亞將箭鏃遞給了堤格爾。

  「我真的能收下嗎?」

  「真正擊敗了那頭飛龍的,其實就是你對吧? 以你那把弓的力量。」

  桂妮薇亞淺淺一笑。不過,她立刻變回嚴肅的表情。

  「遊歷了圓桌騎士的起源之地,我逐漸發現……。所謂傳說,就不能只是隨便聽聽就算了的。不過說不定,加拉哈德的這個故事僅僅只是虛構,由某個人編造出來的。而這根箭鏃說不定也只是為了迎合這則故事,由某個人特地做出來的。就算事實真是如此,我也認為該把這根箭鏃贈與你。能請你說下嗎?」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堤格爾接下黑色箭鏃。不可思議的觸感,既不是石頭也不是金屬製成的。然後,把薄薄的塵埃擦拭掉後,箭鏃露出毫髮無損的堅硬光輝。要是桂妮薇亞說的是真的,由於加拉哈德是侍奉初代國王亞特留斯的騎士,也就是說這則故事是發生於距今約三百年前的時候。

  米拉從旁偷偷窺探,微微傾頭。用只讓堤格爾聽見的音量低語道。

  「這跟你那把弓很像呢。是用同一個材料製成的嗎……」

  這一點堤格爾也深有所感。他抬起頭來,詢問公主。

  「魔彈之王,在這之後又前往了何方呢?」

  「據說他前往了薩克斯坦。之後我就不知道了。」

  堤格爾先是向桂妮薇亞道謝,然後重新審視這根箭鏃。關於這把黑弓,眼下還有許多未知的事情。因此,堤格爾相當地在意這根箭鏃的來歷。

  總有一天,戰姬會與魔物正面衝突。也就是說,米拉終將與魔物一戰。

  008

  為了與她並肩作戰,必須得想辦法解開黑弓的謎團。

  ──薩克斯坦嗎……。

  堤格爾只聽聞過這個國家的名字。但若是能從中得知黑弓來歷的話,在這場戰爭過後,自己就有必要去走一趟。

  堤格爾攥緊著手中的箭鏃。

  †

  自從煌耀的霸軍在布爾加斯設立營地起,已經過了好幾日。

  出陣前的準備早已萬全。在糧食和物資有所欠缺的情況下,他們依舊沒有行動的理由,大致有兩點。

  其一,他們希望能在開戰以前整備布爾加斯至一定程度,以此來當作軍隊的據點。現在的聯合軍,可說是深入敵陣的狀態。確保布爾加斯這一安全地帶,對於維持士兵的士氣也很重要。

  其二,他們正等著傑梅因軍朝這邊進發。

  「在巴爾韋德附近開戰的話,追擊的時候敵軍一定會躲回都市裡頭,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不管怎樣都得一戰定江山才行。」

  在軍事會議上米拉發表了這樣的意見,而蘇菲、羅蘭、桂妮薇亞也表示贊同。

  煌耀的霸軍並沒有打好幾仗的餘裕。而且,就算拼盡全力攻陷像巴爾韋德這樣易守難攻的都市,也會造成士兵巨大的傷亡。擊敗龍所獲得的聲望恐怕也會因此一落千丈。

  基於上述這些原因,聯合軍希望在敵軍遠離巴爾韋德時再主動求戰。然而,

  傑梅因軍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在數日內,煌耀的霸軍接連接到了好消息和壞消息。

  其中一則好消息,在桂妮薇亞和巴納特男爵等人的請求下,好幾名諸侯決定加入聯合軍。他們率領的士兵人數,總計超過兩千。他們向亞特留斯和圓桌騎士宣誓會效忠桂妮薇亞,將武器和糧食等物資毫不吝嗇地上繳軍隊。

  托他們的福,煌耀的霸軍中亞斯瓦爾兵的人數來到了五千。布琉努軍目前大約三千五百人,而吉斯塔特軍則大約一千五百人,也因此,桂妮薇亞總算是能理直氣壯地稱呼桂妮薇亞軍為這支軍隊的核心骨幹。

  然而與此同時,也有讓桂妮薇亞頭痛萬分的事變發生。

  全國各地的義勇兵聚集至了布爾加斯。

  「聽說殿下擊敗了蹂躪布爾加斯一帶的惡龍。請務必讓俺,不對,請讓我也為殿下效勞。」

  「桂妮薇亞大人不只統一了亞斯瓦爾島,還將海賊們掃蕩一空並且贏了海戰對吧? 換言之,桂妮薇亞大人便是正義的一方沒錯。請讓老夫也一同參戰。」

  「我本來就覺得傑梅因王子不是什麼好貨了。而且聽說他最近還一不高興就懲罰自己不中意的諸侯,嚴重一點的甚至還直接處刑。我覺得跟隨心胸寬大的桂妮薇亞公主,我的天賦才有其發揮空間。」

  他們說出這樣的話,懇求加入聯合軍。

  既有青年也有老人。有人看上去連武器都沒拿過,也有人看上去就像山賊一樣。而且,他們的資訊錯得離譜。可說是扭曲至極。

  雖說如此,儘可能地增加人手便是煌耀的霸軍的現況。他們的存在也意味著桂妮薇亞受到重視,能聚集如此多的志願者,代表身在多尼斯的義勇兵有大肆宣傳黑髮公主的名聲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桂妮薇亞接受了他們的請求。

  某日早晨,桂妮薇亞將堤格爾、米拉、蘇菲、羅蘭叫來自己的營帳。瓦爾早已在內等待多時,六人圍成一圈坐在地毯上。

  「根據清晨回來的偵查兵的回報,直至昨天為止敵軍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桂妮薇亞拋出這段議題之後,蘇菲晃了晃金色秀髮回應道。

  「看來傑梅因王子也明白不能離開巴爾韋德的道里。」

  「就沒有什麼手段能勾引他們過來嗎? 雖然目前的糧食和物資還很充足,但要用這些過冬是不可能的。要是島之民和大陸之民發生爭執的話,我們這邊的處境反而會變得相當艱辛。」

  桂妮薇亞嚴肅地環視堤格爾等人。羅蘭默默說道。

  「殿下。心急乃是兵家大忌。被逼無奈所採取的對策,也就相應得會產生破綻。」

  「我才沒有心急呢。只是因為情況與之前預測的不一樣,所以感到有些不安罷了。」

  桂妮薇亞嘟著嘴巴,說著玩笑矇混過關。不過,她的表情相當僵硬。

  為了打破這股沉悶的氣氛,堤格爾朝瓦魯問道。

  「瓦魯卿有沒有什麼好主意呢?」

  魁武的老將一臉嚴肅地看向堤格爾後,視線落在米拉、還有羅蘭身上。

  「我們最終的目標只有傑梅因一人而已。先由琉德米拉殿下率領吉斯塔特軍從正面趕跑傑梅因王子,然後羅蘭卿再率領著布琉努軍從其他方向殺出。算是狩獵的一種應用吧,你們覺得如何呢?」

  看著比手畫腳進行說明的瓦魯,米拉等人有些尷尬地面面相覷。他這個海戰名將想出的策略竟如此簡陋。桂妮薇亞嘆著氣告訴瓦魯。

  「瓦魯卿,就算我們讓琉德米拉卿跟羅蘭卿各自掌管全軍一半的指揮權,這樣的作戰也只能說是有勇無謀罷了。而且,他們二人麾下的士兵鐵定會對此忿忿不平的。」

  瓦魯知道自己失言了,向二人行禮致歉後便閉上了嘴。就連堤格爾也感到有些抱歉。從瓦魯說出狩獵這個詞來看,他本來是打算迎合堤格爾的吧。

  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士兵呼喚瓦魯的聲音。老將站起身來,向桂妮薇亞行了一禮便走出營帳。不過,他馬上就又回來了。

  「殿下。瑪莉艾歐似乎已經被敵人奪回去了。」

  把紙張拿在手中,瓦魯一臉緊張地報告道。桂妮薇亞瞪大雙眼,而堤格爾也不禁望向米拉。米拉以沉著冷靜的表情詢問瓦魯。

  「攻陷瑪莉艾歐的敵人人數是?」

  「大約四千上下。瑪莉艾歐沒有抵抗便投降了,敵軍好像就這麼鎮守在了那裡。」

  聽到這個回答,米拉麵帶苦澀地呢喃道。

  「能夠不透過戰鬥就減少四千名敵軍也是不錯,但是……」

  「但是,追隨殿下的諸侯想必不會想到這一點吧。」

  羅蘭毫無顧忌的這番話,讓桂妮薇亞一臉沮喪地低下頭來。這些諸侯會說些什麼,可以說是相當容易想像。以同情的目光看向她的同時,蘇菲一邊說道。

  「看來得趕快發起決戰才行了呢。」

  要是諸侯掀起騷動的話,他們的不安也會傳染給士兵,最終擴散至民眾。要是不在動搖轉變至混亂之前行動的話,想必士兵跟諸侯會爭相出走,最壞的情況還得最後眾叛親離的覺悟。

  「我們先暫時解散吧。今晚,能請各位再度前來嗎?畢竟耳聞此事的諸侯們一定會來找我的……」

  因為桂妮薇亞這麼說道,於是堤格爾等人站起身來。不過,羅蘭並沒有行動。

  「身為局外人的我也在場會比較好吧。軍隊那邊交給奧利維來處理也沒問題。」

  確實,就連米拉跟蘇菲也無法帶來如同黑騎士一般的威攝感。沒有比這更靠得住的對象了。桂妮薇亞不免有些吃驚,隨即才向羅蘭道謝。

  堤格爾等人走出營帳外。回到吉斯塔特軍的營地後,看見拉夫納格小跑著過來。他一看見堤格爾的身影,便安心地鬆了口氣。

  「少主、還有戰姬大人也在啊。」

  「出了什麼事嗎?看你那麼慌張。」

  「這、這個嘛……」,拉夫納格困惑地撓撓頭。

  「有一位稀客來了。現在是由高爾英尼卿和米莉茲大人進行接待。」

  堤格爾歪頭納悶。會來與吉斯塔特軍見面的話,難不成是蘇菲的熟人嗎?但是這樣的話,對方應該會報上名號才對。拉夫納格也不會用這樣的說法來形容對方了吧。

  「客人的名字是? 還有是來見誰的?」

  在堤格爾的催促下,拉夫納格以一副日暮途窮的表情回答道。

  「是一位叫作達馬德的墨吉涅人。雖然我跟高爾英尼卿都已經忘了,不過米莉茲大人立刻就想了起來。他希望能與桂妮薇亞大人見面。」

  堤格爾跟米拉麵面相覷。兩人的雙眸滿是訝異與困惑,隨後一起面向拉夫納格。

  「總而言之先去談談吧。幫我們帶路。」

  以拉夫納格為嚮導,堤格爾一行人前往達瑪德所在的營帳。

  堤格爾一行人進入營帳的時候,米莉茲、達瑪德、高爾英尼正一邊喝著紅茶一邊談笑風聲。啜飲著高爾英尼泡的紅茶,達瑪德滿足地發出嘆息。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個國家喝到如此像樣的紅茶呢……」

  「歸根結柢,這個國家真的有紅茶嗎?」

  米莉茲打聽著這件看似有些失禮的問題。達瑪德點了點頭。

  「巴爾韋德有哦。畢竟是以貿易維生的大都市呢。不過都很難喝就是了。」

  「不只是沏茶的方式,就連茶葉的保存工作也沒做好呢。我聽說他們在栽培方面似乎也遇到了瓶頸。」

  一聽見高爾英尼這麼說,達瑪德嘴角立刻浮現出一抹冷笑。

  「這不是廢話嗎。這麼寒冷的國家根本不可能培育出像樣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達瑪德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剛剛走進營帳裡面的堤格爾,以一副欲言又止的嘴臉搖搖頭。

  「要是你是一位絕世美女的話,我或許就會相信這是神明的指引了吧。」

  「正如布琉努的俗話所說的『妖精的惡作劇』呢。」

  「原來如此。惡作劇嗎。看來布琉努人也會說些好話嘛。」

  先是一番譏笑後,達瑪德才靠向一旁。高爾英尼一邊起身一邊說著「我去煮一下熱水」,如同交接一般走出營帳外。堤格爾他們則坐在空出來的地方。

  「果然有點窄啊。」

  米拉先是仰望著天花板呢喃道,然後將視線投向達瑪特身上,並向蘇菲介紹他。

  「關於墨吉涅發生的事情,我之前有向你說過的吧。這位就是和我們一同與魔物戰鬥的墨吉涅人。不過我們當初都以為彼此永遠不會再見面就是了。」

  「哦,原來你就是那位米拉提過的有勇無謀的戰士呀。初次見面,我是吉斯塔特的戰姬,叫做蘇菲亞•歐貝達斯

  。」

  看著朝自己微微一笑的蘇菲,達瑪德儘管困惑地眉頭一皺,還是生硬地報上了名號。隨後才看向堤格爾。

  「說實在話,我也沒想到能在這與你相遇,不過我們的關係也沒那麼好吧。可以開始談正題了嗎?」

  「我倒是挺好奇,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呢。」

  臉上浮現歡喜的笑容,堤格爾如此回答道。本來的話,是該將他抓起來審問一番才行的,不過由於他曾與自己並肩作戰的緣故,堤格爾認為沒有必要做到那個地步。而且堤格爾其實也不討厭達瑪德這種厚臉皮的態度。

  「要我說的話也是可以啦,不過能先聽聽我的請求嗎。」

  將手上的陶杯高舉起來,把裡頭的紅茶一飲而盡後,達瑪特說道。

  「我想協助桂妮薇亞公主。還請你們幫我轉達一下。」

  「理由呢?」,米拉簡短地問道。

  「要是讓那位王子贏的話就不好了。」

  「傑梅因王子正與墨吉涅對立著,你是想這麼說嗎?」

  「我會全盤托出的。信不信就由你們來決定吧。傑梅因與我所侍奉的主人的政敵是同伴關係。所以我才不想讓他贏下這場戰爭。」

  「你所說的政敵,是指墨吉涅王族一員的哈基姆殿下嗎?」

  以一副嘮家常的表情口吻,蘇菲更進一步問道。達瑪德瞪大雙眼,有些愕然地盯著她。看著他如此驚慌失促的模樣,堤格爾跟拉夫納格不禁覺得有些可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米拉一旁安慰道。

  「蘇菲是統治波利西亞公國的戰姬。既然你在墨吉涅有自己的立場的話,也清楚波利西亞位于吉斯塔特的哪個區塊吧?」

  「雖然還不到專業的程度,不過我有自信比亞斯瓦爾更理解墨吉涅的情況哦。將我國與布琉努組成的聯合軍擊敗的人,是王弟克雷伊修對吧。於是我就想了想,在王弟殿下的政敵當中有誰能把手伸到亞斯瓦爾。將範圍縮小至幾人後,剩下就是我瞎猜的囉。」

  蘇菲若無其事地說明完,達瑪德悔恨地雙手抱頭。

  「早知道在看見你們這些熟面孔的時候就直接跑了算了。要是沒遇見你們就好了……」

  「要是你逃跑的話,可就永遠見不著桂妮薇亞殿下囉。」

  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米莉茲無情地放話道。達瑪德發出嘆息,舉起雙手投降。

  就在這時,高爾英尼捧著裝滿熱水的小鍋子回來了。在他沖泡與人數對應的紅茶時,達瑪德再次開始說明。

  「看來我也只能說了吧,一切就如金髮的戰姬殿下所說。傑梅因和哈基姆有結盟。話雖如此,哈基姆也沒有派兵幫助傑梅因的打算。只有融通給他一些資金,或是介紹給他一些能接下骯髒工作的人。」

  「要是傑梅因王子取得勝利的話,哈基姆的發言權就會與日俱增。這就是造成你困擾的地方吧。除此之外,你還有其他非得幫作桂妮薇亞殿下的理由嗎?」

  達瑪德直直盯著如此問道的堤格爾。

  「對象是你的話,說說也無妨吧。我確實還有其他理由。」

  儘管對他的態度感到有些詫異,堤格爾還是以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於是達瑪特說道。

  「你們有聽說傑梅因推行密告制度的事情嗎?」

  混雜著紅色的茶色瞳孔中滲透出些許的厭惡之情,堤格爾點頭示意。由於提格爾的反應,達瑪德表情先是和緩了下來,隨後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

  「是叫大陸之民來著? 異國的人們經常淪為被他們密告的對象,就因為我們不是土生土長的在地人。已經有好幾個在巴爾韋德定居的墨吉涅人,因為被懷疑與支持桂妮薇亞公主的人有所干係而被抓捕起來了。」

  「有證據能證明嗎?」

  看著挺出身子的堤格爾,達瑪德只是聳了聳肩。

  「不排除他們是同時兩邊倒才被抓的。對立的雙方都有權貴的支持,像這樣同時賄賂兩邊討好他們也是常有的事吧。」

  「我在村莊或小鎮也時有耳聞。算是一種穩統的謀生之計吧。」

  像是能夠理解一般,拉夫納格在一旁發表感想。達瑪德則接著說道。

  「雖然還沒到拷問的地步,但是未來的事會怎樣誰也不知道。既然如此的話,還不如乾脆點成為桂妮薇亞公主的同伴,想辦法取得勝利就好了。所以,我希望殿下能明白我們墨吉涅有這個意願。」

  「要讓你們加入也不是不行,不過具體來說你們能做到什麼呢?」

  米拉邊喝著紅茶邊詢問道。青瞳直勾勾地看著達瑪德。似乎早就料到有人會問這個問題似的,這名墨吉涅的青年露出會心一笑。

  「我們能夠派人開啟其中一道巴爾韋德城牆上的城門。」

  在一段短暫的沉默過後,堤格爾等人無言地面面相覷。達瑪德的臉上滿是困惑的色彩。表情就像是在說,要想攻陷一座城鎮的話,沒有比這更有效的方法才對了吧。

  「我們需要討論一下,能請你先等等嗎?」

  蘇菲將銀杯放在地毯上站起身來。在綠寶石瞳孔的示意下,堤格爾、米拉還有米莉茲也一同起身。

  將達瑪德託付給拉夫納格跟高爾英尼照顧後,四人走出營帳外頭。當場圍成一個小圓圈。蘇菲搖了搖頭。

  「沒用呢。要不是現在這種情況的話,這個提案可以說得上來得恰到好處就是了。」

  「有什麼問題嗎?」

  米莉茲納悶地歪著小腦袋。於是堤格爾開始說明。

  「達瑪德的提案,是以聯合軍會攻打巴爾韋德為前提提出的。但要是聯合軍向巴爾韋德行軍的話,傑梅因王子想必會選擇發起野戰的吧。然而,現在的聯合軍並沒有發起二次進攻的底蘊。」

  「先假設我們能在野戰打敗傑梅因王子的軍隊。接下來,活下來的敵軍勢必會逃進巴爾韋德。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得攻打敵軍人數遠高於我們的都市。就算有人從中開啟城門,也勢必會演變為一場艱難的苦戰。」

  蘇菲面露苦色發出嘆息。米莉茲先是佩服地點頭同意,隨後好奇地看向米拉。自從聽見達瑪德的提案以來,她就像是想到了什麼默而不言。

  「琉德米拉姐姐大人,你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說不定真的可行呢。」

  喃喃自語、頻頻點頭後,米拉環顧一遍堤格爾等人。

  「我們去一趟桂妮薇亞的營帳吧。」

  似乎有了什麼想法。堤格爾跟蘇菲以驚訝的目光看著米拉。

  堤格爾一行人來到桂妮薇亞的營帳外頭時,正好有幾位亞斯瓦爾的諸侯們從營帳中走了出來。其中一位似乎注意到了米拉跟蘇菲,擺著一張奉承的笑臉走了過來。是一位留著鬍髭的壯年貴族。

  「哎呀呀,這不是吉斯塔特的戰姬大人們嗎。你們來的可真是時候呢。其實──」

  「是來談瑪莉艾歐的事嗎?」

  米拉搶先一步詢問道。這位貴族用力地點點頭。

  「你們的消息還真靈通呢。沒錯,瑪莉艾歐已經淪陷了。就算攻陷了再多的小鎮和要塞,被阻斷後路的話也就沒任何意義了。於是我們幾個就來向公主殿下提議,啟程行軍打破現狀。」

  正如她們所料呢。米拉佯裝不知情再次詢問道。

  「公主殿下是怎麼回答的?」

  「說起來你們或許不會相信,殿下居然不打算奪回瑪莉艾歐。」

  表現得相當失望,那位貴族誇張地搖搖頭。

  「而且、而且更讓人氣憤的。就連那位黑騎士也跟公主殿下一個鼻孔出氣。被譽為地面上最勇猛的戰士的他居然也……。在這樣下去的話,在與傑梅因軍交戰之前聯合軍就會土崩瓦解的。能請你們也勸勸公主殿下嗎?」

  那位貴族步步緊逼,以熱烈的視線向米拉訴苦。

  「我能明白你現在的心情,不過還請您先冷靜下來。」

  米拉擋住男人的手,和藹地朝他笑了笑。

  「我們接下來也打算和公主殿下商討此事。興許,殿下深謀遠慮到了我們沒有想到的地步呢?」

  「我不認為會有這種事情……。戰姬殿下,拜託你了。若殿下打算做出什麼無謀之舉的話,還請您無論如何也要阻止她好嗎。」

  似乎還沒從憤怒中緩過神來,亞斯瓦爾的諸侯們一邊憤而抖肩一邊離開了。苦笑著目送他們離去以後,米拉朝堤格爾笑了笑。

  「看來羅蘭卿有好好保護她呢。那麼我們就進去吧。」

  堤格爾詫異地盯著心上人的側臉。看樣子她對達瑪德的提案似乎真的有什麼想法。米拉她到底想做些什麼呢?

  在營帳內迎接四人的桂妮薇亞,立刻問道「你們見到它們了嗎?」。米拉描述與諸侯們的對話,苦笑連連。

  「對不起。讓你們當他們的出氣筒。因為羅蘭卿在場的緣故,我們這邊沒出什麼大事。──話說回來,出了什麼事嗎?」

  「嗯」,米拉點點頭。四人盤坐在地毯上。

  「關於如何打敗傑梅因,我有了一些想法,於是特地前來說明。」

  聽到這番話,不只是桂妮薇亞,就連羅蘭也興致滿滿地看著米拉。

  「請務必說來聽聽。」

  一臉嚴肅的桂妮薇亞,將放置在角落的地圖拿過來攤開。米拉則說明起達瑪德的事情,一邊看著羅蘭一邊接著說道。

  「我希望編制一支由羅蘭卿擔任指揮官的別動隊。」

  米拉一邊在地圖上四處比劃,一邊進行詳細的說明。堤格爾等人的目光中露出驚訝之色。桂妮薇亞無言地俯視著地圖全貌,一言不發。羅蘭則代替她發表了一句感言。

  「真是冒險的一計呢。」

  在這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羅蘭將視線轉向堤格爾。

  「若把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也加進別動隊的話,我就接受這個提案。」

  至今為止米拉鎮定自若的表情,出現了些許的動搖。雖然她沒能立刻答應下來,但身旁的堤格爾默默地答覆道。

  「我知道了。這是我的榮幸。」

  米拉跟桂妮薇亞各自彆扭地看著堤格爾和羅蘭。米拉是因為不想和堤格爾分開,桂妮薇亞則是想不到除了羅蘭以外還能派誰擔任別動隊的指揮官,畢竟身為當事人的兩人已經答應了下來,她們也沒有理由反對此事。更何況,堤格爾跟羅蘭看起來都一副興致高昂的樣子。

  提案者和總指揮官板著臉四目相對,開始就作戰細節進行討論。

  當天晚上,一位老人前來造訪了桂妮薇亞。他是一位在宮廷工作的學者,由於相當熟知圓桌騎士的逸聞,所以和桂妮薇亞相當的熟絡。

  桂妮薇亞之所以同意召見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想要緩和戰爭產生的疲憊感。端出將山羊奶溶入紅茶的飲品,老人則一臉享受地一口一口啜飲著。

  先是閒聊一會兒,桂妮薇亞才問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老人則是回答在夏天閒暇的時候自己會搬來這邊。正確地來說,是逃到了這裡。

  「因為看見了非常恐怖的場面。本來我是想將那一幕埋藏在心底的,但果然還是想告知殿下一聲……。」

  嗓音一邊顫抖老人一邊托盤而出,而桂妮薇亞對此則瞠目結舌。

  「這是我親眼所見的。在一天夜裡,渾身癱軟的潔魯塔公主被人從陛下的寢室給搬了出來……。隔日,宮廷就宣告潔魯塔大人因事故而身亡的消息。」

  潔魯塔既是第三公主,也是撒迦利亞國王與王妃之間所生下的最小的孩子。今年才剛滿十歲。桂妮薇亞雖然不討厭與自己年齡相差甚遠的妹妹,但是卻不怎麼喜歡她。追究其原因,是因為潔魯塔是一位奇特的孩子。

  潔魯塔最擅長的,是找出別人不小心丟掉的東西。但是,她並不是從已知的情報中去推論出東西掉在哪裡,而是一邊痴痴地傻笑著一邊回答東西丟在哪了。然後去那裡找過一遍以後,就能發現東西真的在那裡。

  最開始大家以為是潔魯塔偷偷把東西藏起來,佯裝不知道般地說出藏東西的位置,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有一次,撒迦利亞國王和孩子們說起一件十五年前丟失的手鐲。聽聞此事的潔魯塔,擺出平時一貫的痴痴傻笑說道。

  「那個東西放在王宮角落的房間裡哦。」

  結果手鐲真的就在那裡。在此之前,潔魯塔明明不可能知道手鐲丟失的事情以及這件手鐲的造型。雖然兄弟姐妹都覺得她很奇怪,但是撒迦利亞國王因為找到了手鐲而開心地表揚了她一番……。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桂妮薇亞一言不發。

  這位老人想說的是,國王有可能將自己的愛女給殺害的事實。

  雖然這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但是,桂妮薇亞卻無法肯定地否定他的猜想。

  「……這件事情,你還沒有告訴過其他人吧?」

  老人點點頭後,桂妮薇亞再次下令他不准泄露此事。

  在老人回去以後,她一直看著漆黑的地方思量著此事。

  †

  在接到瑪莉艾歐淪陷這個消息的隔天早上,煌耀的霸軍啟程離開布爾加斯。

  既不是往北,也不是往東北前進,而是沿著東邊的街道直直進發。

  打前鋒的是桂妮薇亞所率領的約四千人的桂妮薇亞軍,緊接著是約兩千五百人的布琉努軍,然後是約兩千人的義勇兵,殿後則交由約一千五百人的吉斯塔特軍擔任。

  為了避免不習慣行軍的義勇兵們走失或擅自行動,讓吉斯塔特軍擔任監視他們的角色,所以才組成這樣的編制。

  要是發現沿著街道建立起的村莊或小鎮,桂妮薇亞就會先暫停行軍讓士兵們休息,自己則帶著少量的士兵走進小鎮或村莊裡頭。詢問他們傑梅因軍的動向、有多餘的糧食的話就向他們購買、又或者是向他們慰勞幾句。

  「由於漫長的內亂,讓你們心生不安,身為皇室成員我在此向你們致歉。還請你們再忍耐一段時日。不久之後,這個國家將會取回往日的平靜。雖然我無法保證那是一切如故的日常生活,但我保證讓你們安心入眠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當然,這段話是出於政治意圖才說出口的,但是能夠不厭其煩且自然而然地接待民眾的態度,無疑就是桂妮薇亞最大的優點了。

  看見她的這副態度,島之民出身的諸侯以及士兵多少有些人會有所反感,但桂妮薇亞對島之民一如既往的態度,所以他們也不好說她兩句。歸根結柢,不是從以前就支持桂妮薇亞的他們根本沒有立場抱怨。

  不只如此,在桂妮薇亞來到大陸以後聚集而來的義勇兵們,也由此確信了他們的選擇是對的,漸漸地繃緊了神經。

  羅蘭所率領的別動隊,自啟程離開布爾加斯的時候便離開了本隊。他們是考慮到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不可能瞞過傑梅因軍的眼線。

  自布爾加斯進發的第三天,桂妮薇亞在沿途的村落得到了一個貴重的情報。至今為止待在巴爾韋德附近沒有任何動作的傑梅因軍,終於開始有了行動。傑梅因軍開始沿著街道往西邊行軍。

  ──總算是把你們引出巴爾韋德了吧。

  將緊張掩埋至心底深處,桂妮薇亞在心中默念道。

  煌耀的霸軍又行軍了兩天,在中午前抵達了阿斯托魯加平原。

  而約四千的傑梅因軍早已在那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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