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學園篇第三年 其之一
01 第三年
學園生活邁入第三年。
大家好,我是梅雅莉•雷葛利亞,今年十二歲。
來到了第三年,很多事我已不再陌生,各項手續也進行得很順利。我今年也隸屬於亞雷伊歐司,準備繼續努力學習魔法。
「嗯,大小剛剛好呢。」
我站在全身鏡前,轉動上半身確認制服穿起來的舒適度。雖然款式和二年級時一樣,但很多細節的尺寸都有改變,整體氛圍也有些變化。
我的體型也從女孩子銳變成女性,愈來愈接近凹凸有致的身材。
由於我前世體弱多病,身上不太有肉,所以當我看見自己變得豐盈、用力跳一下就會搖晃的健康胸部時,都會忍不住呵呵呵地露出奇怪的笑容。
說到制服的款式,我今年也設計了王子和薩赫穿的男生制服,和我身上的制服是同一款式。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王子看到我和薩菲納、瑪基路卡穿同樣的制服,表示「難得有這種機會,我們也來穿一樣的款式吧」。
一想到要設計服裝給王族穿,就覺得胃很痛,但我最後還是想辦法完成了,後續是由王子向專屬的服裝店下訂,現在應該已經送到王子和薩赫的手裡了。
「大小姐,時間差不多了。」
聽到站在後方的提提這麼說,我點點頭後朝玄關走去。
「走吧,第三年了。我今年一定要度過風平浪靜的生活。」
「希望能如您所願~」
提提像是聽懂了我的意思,臉上露出溫柔笑容,回應重新下定決心、精神奕奕地坐上馬車的我,並坐到前面的座位去。
「嗯,我知道啦,二年級時也搞砸,感覺說這些有點為時已晚。不過,只要我這一年都當空氣,說不定以前的事就能一筆勾銷了。我要加油!變成空氣!」
「空、空氣嗎……?一身純白又美麗的大小姐,真的有辦法變成空氣嗎……?」
我在馬車裡握緊拳頭替自己加油打氣,提提則用一種很微妙的表情回應我,好巧不巧,她的話除了開頭部分,後半段我都因太小聲而沒聽見。
抵達學園後,我在提提的帶領下來到亞雷伊歐司的談話室,並找了個空位坐下。我一邊用充滿關愛的眼神,默默觀望著集合新生、進行說明的班級長瑪基路卡,一邊試著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首先,我一動也不動,努力讓自己變成石頭。
但幾分鐘後,我「噗哈~」地大吐一口氣,上氣不接下氣喘個不停,成為了周遭注目的焦點。
「大小姐……不可以停止呼吸吧?」
「嘶~呼~說的也是,不小心就憋起氣了。」
「你在做什麼?」
在我重新調整呼吸、和提提說話時,瑪基路卡不知何時結束了說明,臉上帶著無法理解現狀的表情,雙手抱胸站到我旁邊。
「啊,瑪基路……卡。」
瑪基路卡站在發出「啊哈哈」苦笑的我面前,雖然她應該不是故意的,但她雙手托起柔軟飽滿的果實向我炫耀,不用講也知道,我到今早為止產生的那份自信狠狠受到了打擊。
我不發一語地站起來看向她。
「怎麼了?」瑪基路卡放下雙手望向我,我臉上繼續掛著笑容,毫不猶豫地伸出兩隻手,一把抓住她最豐滿的地方。
「「什麼!」」
我因那份感觸而大吃一驚,和瑪基路卡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你、你在做什麼啦!」
「你竟然又長大了──!」
我無視用兩手交叉護住自己胸部,向後退了一步的瑪基路卡,只是盯著自己的雙手全身顫抖。面對令人驚訝的事實,我不禁感到錯愕。
我去年也曾半開玩笑地抓過她的胸部,可是現在的觸感很明顯比去年增大了不少。
「大小姐,您不是要當空氣嗎?」
「啊!」
聽到提提的吐槽,我連忙轉頭環視周遭,這才驚覺自己徹底成了眾人矚目的對象。而且連原本注意力集中在班級長瑪基路卡身上的新生,也瞪大了眼睛望著我。
「……咳咳!」
我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就座,彷佛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然而四面八方卻傳來了各種耳語:「那是白色公主嗎?」、「聽說她不但贏得武術大會第一名,還是學會了各種魔法的天才魔術師」,連新生的目光也集中到了我身上。
(啊啊,真想臭罵剛剛忍不住亂出氣的自己一頓!)
在那之後,直到大家解散、魚貫離開現場為止,我都保持著笑容靜止不動,安分地坐在座位上。
接著又過了幾天,我結束課程後,一如既往地來到舊校舍談話室。我坐在老位子上,一如往常品嘗提提替我泡的紅茶。
「我順利地成為空氣了呢~」
「並沒有,您已經是學弟妹們的偶像了。」
我眯起眼睛,一面享用紅茶,一面瞪著若無其事說出真相、戳破我逃避現實發言的自家女僕好一陣子。
「魔法那麼有趣,我實在忍不住啊──!」
我放下茶杯,做出用手擦拭眼角的動作,發出啜泣聲假哭。
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是因為升上三年級後,我們開始學攻擊系以外的魔法,其中包含讓我興奮不止的浮游魔法。
當我聽到可以用魔法飛上天時,整個人興奮到了極點,於是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在短時間內完全學會,飄到了空中。等我回過神來,已經為時已晚,不用說也猜得到,學弟妹們全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其他人還在苦戰時,早已輕飄飄地四處飄浮的我。
順道一提,接在我之後,瑪基路卡也很快就學會了,不過她疑似怕高,所以反覆飛到一定高度後,就臉色蒼白地回到地面,一直飛在空中的我相較之下醒目許多。
「大小姐,您真的有打算變成空氣嗎?」
「……是,我會注意。」
提提嘆了口氣幫我把茶添滿,我完全無法反駁她說的話,鬱悶地低下頭。緊接著,敞開的窗戶外頭傳來了加油的尖叫聲。
「他們還真受歡迎呢。」
我看向窗戶並站起身來,靠過去悄悄地往下看,在底下的是,被各家千金小姐和公子團團圍住,揮舞著模造劍的薩赫和王子。
這是王子從今年開始提倡的制度之一,也就是不分班級,提供學生能在各方面切磋琢磨的環境。嗯,簡單來說就是社團活動。
(沒錯,我不小心把社團活動的事情說溜嘴了,真不好意思。)
目前只有幾個像這樣的集會,辦在舊校舍。比方說現在底下一字排開學習劍術的人,大多都是索爾歐司的學生,但裡面也有亞雷伊歐司和拉拉伊歐司的學生。其中也有集會不講求正式,大量招募想從基礎開始做一定程度練習的人。不過聚集在這裡的千金小姐們,絕對不是來修練的。
(也是啦,畢竟有兩個帥哥在練習劍術,正常都會想來看一下。)
我眺望著開心地揮著劍的王子,一邊想著這種事。就像我有所成長一樣,王子和薩赫的體型也逐漸變得更有男子氣概,身高超過我許多,高到不抬頭幾乎就要看不到他們的臉。他們正處於從男孩轉變成男性的階段,有種中性的美感。特別是英姿挺拔的王子,更是徹底獨占了千金小姐們的視線。我看著窗外陷入沉思,王子的練習也告一段落,接過瑪基路卡手中的毛巾稍作喘息。這時王子突然抬頭和我四目交接,接著用爽朗到不行的笑容朝我舉起手打招呼。
注意到此事的各家千金小姐,當然是立刻全都抬頭看向我。
那股魄力使我笑容僵硬地輕輕揮手回應王子,接著就停在這個動作,直到他不再看我為止。
「唉~本來以為和顯眼的大家待在一起,我的存在感就會變得稀薄,結果卻不太順利呢。」
「是啊,大家一有什麼狀況就會先看向大小姐。雖然他們應該不是刻意的,但感覺您是他們心目中的核心人物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因為大小姐您知識淵博,又解決了很多問題,非常可靠不是嗎?您自己不這麼覺得嗎?」
「我確實運用前世的知識,提供了很多意見沒錯,然後也唆使薩菲納他們教訓不聽話的傢伙……嗯,難道這就是原因嗎──?」
我重新調整坐姿,虛弱又無力地垂下頭。
「目前都沒有發生什麼稱得上問題的事件,希望能繼續過著安穩的日子,不要出任何大事。」
「等等,提提!不要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我一聽到提提說出每講必出事的台詞,反射性地站起來準備讓她住嘴,卻好巧不巧地傳來了敲門聲。
(我心中滿滿都是不好的預感啊──!
)
正當我抱頭在心中吶喊時,提提已匆匆忙忙地去應門了。
02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的臉上擺出崩潰表情,提提則像平常那樣去應門,站在門前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大小姐,有位想找班級長他們的客人來訪。」
「……這樣啊,他們現在人在外面,請客人進來等吧。然後你去請雷佛斯大人他們來一趟。」
「遵命。」
提提畢恭畢敬地敬禮,請站在走廊的客人進來,王子的侍女則交替般地走向外頭。
(雖然我很自然地下了命令,但這樣使喚王子的侍女沒關係嗎?可是王子說過如果有什麼事,就讓侍女去請他過來,所以應該不要緊吧?)
由於對方的反應相當自然,我也是在她離開後才注意到這件事,不禁覺得有點擔心。
「打、打擾了。」
一旁傳來感覺相當緊張的聲音,我被拉回現實,朝聲音來源看去。
站在那邊的並非貴族,而是一位平民女學生,她像是被施了拘束魔法一樣,全身僵硬地呆站在原地。
「請坐。」
女學生在提提的陪同下,被帶到了我所在的桌子旁,按照我說的入座。
「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喔。還是說,你覺得我很可怕?」
「怎、怎麼會!完、完全沒這回事!我只是因為能和梅雅莉大小姐講話所以很緊張而已,一點都不覺得恐怖!我剛剛只是不小心看你看到出神了!」
「這、這樣啊……」
我本來是想稍微緩和氣氛,才故意開個小玩笑,但她非常激動地否認,連我都有點被她的氣勢給壓過。不久後,敲門聲響起,我猜有可能是王子他們回來了,便出聲回應,接著王子走進了房內。
「嗨,讓你們久等了。」
「不會,我們沒有等很久。」
我代替緊張到說不出話來的女學生回話,王子露出溫柔的笑容,走近那名女學生。
「初、初次見面,殿下。我、我今天那個……有事想和各位班、班級長討論。」
訪客猛然站起身來,像侍女般優雅地敬禮,後方的瑪基路卡見狀注意到了什麼。
「哎呀?這不是菲奈爾小姐嗎?」
「嗯?瑪基路卡你認識她嗎?她不是拉拉伊歐司的學生?」
「是的,她是今年設立的『魔草藥學研究會』的會員喔,殿下。」
瑪基路卡提到的,也是類似社團活動的其中一個集會。由瑪基路卡設立的魔草藥學研究會,是讓學生能探討、研究原本只有亞雷伊歐司學生才會學的魔草知識。所以即使是像她那樣就讀拉拉伊歐司的平民,會認識瑪基路卡也不奇怪。
「那麼,來聽聽她要說什麼吧。我們移動到那邊的房間好嗎?薩赫和瑪基路卡也一起來。」
「「「是。」」」
王子帶上做出禮貌回應的薩赫和瑪基路卡,以及慌忙低下頭、和他們的反應形成對比的菲奈爾,走進了旁邊班級長開會用的工作室。我目送他們離開後,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杯,喝了口紅茶。
(希望不會發生什麼問題。不會發生什麼問題!)
我在心中向神祈禱,等待時間過去。
幾十分鐘後,大概是談話結束了,三人回到這邊的房間,而菲奈爾似乎已從另一邊的房間先行離開了。
「發生問題了。」
隨後,從瑪基路卡的口中說出了我不想聽到的話,我開始認真思考要怎麼逃離現場。瑪基路卡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坐到我面前,並開始講述剛剛從菲奈爾那裡聽來的事。
「疑似有亞雷伊歐司的學生正在非法栽種魔草。」
「怎麼回事?」
一聽到非法兩個字,我忍不住回問道。
「梅雅莉大小姐知道『曼德拉草』嗎?」
「我想想,是那個拔出來就會尖叫的魔草嗎?據說聽到它尖叫的人會死亡,而且價格不菲?」
我說出前世累積的知識中,在作品裡經常被提起的植物特性,瑪基路卡聽到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居然也懂魔草方面的知識。不過聽到它的尖叫會死亡這點是個誤會,它頂多只會讓魔力極低或膽小的人意識混亂而已。」
「是這樣啊?然後呢,曼德拉草怎麼了?」
「曼德拉草非常稀有,常被用來作為魔術或藥的原料,因此在管制上相當嚴格。此外考慮到它的效果,一般禁止沒有執照的人私自栽種。」
「該不會是有學生私自栽種曼德拉草?」
我聽完前面的敘述,瞬間猜到可能的狀況插嘴說道,瑪基路卡沒有生氣,只是點了點頭。
「菲奈爾小姐等拉拉伊歐司的學生,在疑似有問題的田地附近種植其他植物,之前他們都不覺得有異狀,但多虧加入集會學到了曼德拉草的知識,她才意識到附近田地的人可能在栽培曼德拉草。」
(如果是沒有執照的學生在栽種那種植物,應該要偷偷摸摸地種才對,難道是想故意混在不具備相關知識的人裡面,避免自己被懷疑嗎?畢竟以前根本無法想像拉拉伊歐司的人,會和亞雷伊歐司的人一起研究同樣的學問。)
「雖然有這個可能性,但目前沒有證據。」
「是啊,畢竟我們也沒有親眼去確認過,而想指謫此事的拉拉伊歐司學生,好像被亞雷伊歐司的人趕走,要他們不要插手其他班級的事。」
「畢竟學生之間的班級隔閡還沒有消除,真是可惜。」
王子聽完我和瑪基路卡說的話,遺憾地低下頭低語道。
「總之,為了確認真相,我們這就出發去看看狀況吧。在三個班級的班級長面前,他們也不能拿班級不同的事來當理由了。」
王子重新打起精神深呼吸,他站起來時,薩赫和瑪基路卡也跟著起身。就連薩菲納也離開了座位,只剩下我還坐在椅子上,所有人都一臉不解地看向我。
(怎麼大家臉上都一副寫著「奇怪?」的表情,可以不要這樣看我嗎?雖然我很想說自己是個局外人,但既然都聽聞事情經過,也沒辦法用這個藉口了。)
我默默做好覺悟站起身來,深深地嘆了口氣。
(拜託拜託,千萬不要發生任何事,一切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有~~)
我在心中像是在念經般反覆祈禱,朝事件現場方向移動。
***
事件現場離舊校舍不遠,各式各樣的田占地相當廣,上頭種植了形形色色的植物。受到在田地作業的學生注視,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現場移動。由於我們穿著款式相同的制服,旁邊的人一眼就看得出「啊啊,是班級長他們」。
(唔!希望他們不要把我和薩菲納也算進去。)
我們走在田地之間的田埂上,來到菲奈爾說的地點附近,好幾名男學生神色慌張地不停偷瞄我們。
(嗚哇~感覺超級可疑。他們那個反應根本就像在昭告天下,自己正在做不能被我們發現的事。)
我眯起眼睛看向位在遠處的他們,而王子已先行到達了目的地。
「這、這不是殿下嗎?您怎麼會跑來這裡呢?」
男學生們慌忙跑到我們面前,很明顯就是不想讓我們靠近田地。
「你們這裡只有學生獨自進行活動?沒有老師嗎?」
「呃、呃……是的。」
「意思是在那邊活動的全都是學生?你們有送出申請書了嗎?」
王子嚴肅地和冷汗流個不停的男學生們互動。
「沒、沒有。畢竟這活動行之有年,我們忘記要申請了。」
男學生用後半段幾乎快聽不見的音量回答。
「那請你們儘快交出申請書。還有,難得來現場勘查,順便讓我們看看你們的活動內容吧。」
「咦!」
男學生被王子面帶微笑說出的發言嚇到,猛然抬起頭,王子不由分說地穿過他們之間,走向田地。
「這怎麼行,殿下,土會弄髒您的腳!」
男學生們手忙腳亂地試圖阻止王子一行人,但瑪基路卡完全無視他們,逕自開始檢查種在田裡的花草。
幾分鐘後,瑪基路卡眉頭深鎖。
「真奇怪,這裡的都是藥草一類沒有問題的魔草。沒有看到任何類似曼德拉草的植物。」
聽到她和王子說的悄悄話,我環視周遭想釐清目前的狀況。
我思索著有沒有可能是菲奈爾看錯了。儘管心裡有些許不安,我仍觀察起男學生們的眼神,注意到他們正用眼角餘光偷瞄某個地方。他們的視線,落在我們所在位置的隔壁田地,那邊目前處於休耕的未使用狀態。
不對,應該說用了些小手段,讓田地看起來像是未使用。
自從艾莉絲學姊的事件後,我開始學起幻覺以及干擾認知或視覺的魔法,若是我的視線範圍內存在被施加那種魔法的物體,便能從其中察覺到一種朦朧感。這也是為了避免再次發生背後牆壁消失,直接掉下去的蠢事。而我在那片田上感覺到的,正是那種朦朧感。他們故意做出慌亂的樣子,誘導我們靠近這邊的田,也就是所謂的障眼法。
(竟然想算計王子他們,真是太愚蠢了,一定要好好處罰他們才行。)
幸好他們的注意力全都在三名班級長身上,沒有意識到我和薩菲納的存在,於是我們離開現場,迅速地移動到隔壁的田地。我站到田前面,在心中佩服薩菲納與我的女僕一句都沒有多問,毫不猶豫地跟著我來。
「很抱歉打斷你們的對話,請問這邊的田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嗎?」
男學生們聽到我的話,一臉驚恐地回過頭來。
「薩菲納,不要讓他們靠近這裡。」
「是。」
我向站在旁邊的薩菲納小聲說道後,她站到了我面前。為了安全起見,我讓提提離開田地,在一旁等著。
「您、您在說什麼啊,梅雅莉大小姐!那邊的田和我們沒關係。您快過來,您這樣會弄髒衣服的。」
男學生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可疑氣息,露出僵硬笑容試圖靠過來,薩菲納將手放在刀上,兇狠地瞪向他後,對方頓時停下了腳步。
「哎呀,既然和你們沒有關係,那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不會有問題了。畢竟這裡不過是片荒蕪的田地而已♪」
「咦?啊,什麼?」
男學生們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樣子,面面相覷。我微微歪頭,露出提提之前說的沒有溫度的笑容,更正,是職業笑容,並迅速將右手手掌提高到肩膀的高度,喃喃開口:
「Fi•re•ball♪」
呼應著緩緩說出但相當清晰的話語,我抬起的右手手掌上出現了火球。
「等!等一下!」
男學生們臉色霎時一片慘白,跳過田地準備衝過來,薩菲納立刻擺出拔刀架式,逼得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我保持微笑,將火球扔往身後的田地。
轟────!
「「「嗚哇────!我們二十年的心血啊────!」」」
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田地竄出火舌,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緊接著,幻影自那處開始崩解,下方著火的花草現出了原形。
「那是曼德拉草的花!你們用幻影魔法藏起來了啊!」
瑪基路卡最先理解我的用意靠近田地,確認現形的花草。
(嗯,差不多該收手了。好了,滅火、滅火。)
我心想差不多該詠唱水魔法了,回頭望向田地,那裡卻出現了先前不存在的巨大植物,擋住了我的視野。
「咦?」
「梅雅莉大小姐,快退下!」
我愣頭愣腦的驚呼和瑪基路卡的聲音重疊,同時,我眼前的植物整個膨脹,然後──
狠狠地炸開。
留在現場的,只有植物殘骸,以及從頭到腳淋滿植物汁液、渾身濕透的我。
(這什麼啊,糟透了。)
我望向一滴一滴從發梢滴落的液體,愣在原地。
「你沒事吧,梅雅莉小姐?」
王子趕到了愣在原地的我面前,讓我停擺的思考重新開始運轉,小心留意不要把汁液沾到他身上。
「我、我沒事,雷佛斯大人。」
「這樣啊,太好……」
我哈哈哈地苦笑出聲,然後不知是誰抓住了我的手,一把把我拉過去。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王子的俊美容顏。
(好、好近!好近!)
「你如此美麗的秀髮,怎麼能沾染上這等污穢。我來幫你擦乾淨吧。」
當我還處於驚嚇狀態時,王子冷不防地伸手攬住我的腰。
「咦?奇怪?」
(咦?等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當我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王子緊緊摟在懷中,而且臉靠得非常近。
「雷、雷佛斯大人,這樣會弄髒您的。」
「若美麗的你沾染上的污穢能因此消失,我很樂意弄髒我自己。」
(這個男人突然用爽朗笑容在說些什麼啊!啊,可是,我心跳得好快!不能因為他長得愈來愈帥,就這樣陷下去啊!我得振作點!)
我因突發事件陷入恐慌,整個人完全僵住了,只能任由情勢擺布。我往旁邊一瞄,只看見瑪基路卡和薩菲納正以手遮住通紅的雙頰,發出「呀啊~」的尖叫聲。
(不行,其他女孩子根本派不上用場。)
「雷佛斯大人……那個,大家都在看……」
「不用在意。倒不如說就讓大家盡情地欣賞我和你吧。」
(所以這男的到底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啊啊,你濕潤的眼眸也好美麗。你願不願意再讓我看久一點呢?」
王子撥開我濕答答的瀏海,我忍不住回望他,彷佛快被他凝視著我眼睛的藍色眼眸給吸進去。
(怎麼辦,要把他撞開嗎?如果對王子做出那種事,是大不敬吧!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好?)
眼看他的帥臉慢慢逼近,我陷入恐慌狀態,根本無法冷靜判斷該如何逃跑。最後我得到的結論……
「Le……」
「Le?」
「Levitation!」
就是飛到高處逃跑。
我飛得比校舍還高,確認自己距離地面有好一段距離後,鬆了口氣。
「啊~嚇了我一跳,這裡王子就上不來了吧。王子怎麼會忽然做出那種舉動啊?」
過了一陣子,我心情比較平靜後,往下看確認地面的狀況,看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麼騷動,薩赫和薩菲納正在壓制那些學生。此外,王子臉紅到隔這麼遠都看得出來,而且還一副陷入自我嫌惡狀態的樣子,感覺相當苦惱。
「那個……我應該不會因為讓王子蒙羞,而觸犯不敬罪吧?」
我總覺得愈來愈擔心,於是從空中飄呀飄地,緩緩降低高度往地面移動後,遠遠就看到提提和瑪基路卡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向我招手要我過去。儘管不知道用意為何,我仍提心弔膽地準備降落到她們的所在位置。
(那、那種程度不會真的構成不敬罪吧?歸根究柢,我會那樣也是因為王子突然做出反常的事。)
我忐忑不安地在心中為此解釋,接著降落到她們面前。
「抓到了──!」
提提配合瑪基路卡的暗號,拿出不知何時準備的一大塊布蓋住我,緊緊地把我包裹起來並抱緊我。
(這是怎麼回事?我被逮捕了嗎?)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腦袋浮現出前世電視上罪犯把頭蒙住,然後被警察帶走的景象。我就這麼被提提和瑪基路卡領著,前往未知的目的地。
03 效果倍增中!
我什麼都看不見地走了好一陣子後,帶路的兩人停下腳步。
「那、那個……我剛剛那樣,也是逼不得已喔。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緊張和焦慮導致我的聲音有點破音,我頭上蓋著一大片布,玩弄著雙手的食指。
「這裡沒有其他人,應該可以拿下來了。」
瑪基路卡的反應像是沒在聽我的辯解,她這麼回答後,蓋在我頭上的布被掀起,我終於看見周遭的景色。這裡是我很熟悉的舊校舍一樓玄關。
「請、請問……」
雖然我很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瑪基路卡牽起欲言又止的我,繼續警戒著周遭走上二樓談話室,把我帶到我們目前使用的休息室去。
「呼……這樣就暫時可以放心了。」
一走進去,瑪基路卡便立刻關上門,「呼~」地鬆了口氣。
「大小姐,您還好嗎?」
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一臉恍神狀態地呆站在房間正中央,提提走近關心我,並盯著我上下掃視。
「嗯、嗯嗯,我很好。」
「嗯……看來對同性不太有影響呢。」
瑪基路卡從旁看著我和提提互動,說出了意味深長的一句話,我看向她微微歪頭表示不解。
「同性?影響?」
「啊,不要看著我做出那麼可愛的動作,我會心跳得很快。」
我望向瑪基路卡,不過她慌忙轉過去背對我,並將手舉到面前,左右揮動遮
掩視線。仔細一看,她的臉有點紅。
「什麼意思?」
提提大致確認過我沒有異常後,拿來了房間裡預先準備的毛巾,擦拭我濕透的頭髮。她的態度跟平常一樣,看不出有什麼異狀。
「提提沒有受到影響嗎?」
「我平時就看遍大小姐各種充滿魅力的模樣,這種程度不算什麼。」
提提一邊擦拭我的頭髮,一邊回答瑪基路卡的問題,但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
「欸,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以和我說明一下嗎?」
頭髮擦乾的我被帶到椅子上坐下,瑪基路卡則坐到和我有段距離的椅子上。
(為什麼她要和我保持微妙的距離?我被那個植物的汁液噴到……啊,該不會……)
我從植物汁液這個關鍵字,想到了最糟的狀況。
「難道說,我很臭?」
我聞了聞自己的手,卻沒聞到類似惡臭的味道。不過也有可能是本人不知道,但旁邊的人覺得很臭的情況,所以不能大意。
「不是,你不臭。狀況比那個還棘手。」
「什麼意思?」
「在梅雅莉大小姐面前爆炸的植物,是只有曼德拉草大量叢生時會出現的極稀有亞種,那種植物的汁液在經年累月的培育下,擁有讓使用者提高魅力的效果。」
「啥?」
我沒辦法馬上消化瑪基路卡的說明,不小心發出不像大小姐的聲音反問。
「那種植物必須花費長時間培育,外加非常纖細,只要受到刺激就會爆炸,培育難度相當高。我想可能是他們一屆傳一屆,從學長姊那裡繼承了偶然長出的植物,然後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培育著。而梅雅莉大小姐用魔法攻擊了那個植物──」
「它就爆炸了……」
我回想起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
(算了,那也是他們自找的,就請他們自己看著辦啦。)
「由於那種植物非常稀有,價格高昂、萃取量也很少,一般來說大多會混入普通的香水噴在身上,沒想到你從頭到腳沾到那麼多。」
「等、等等等一下!所以雷佛斯大人會忽然靠過來也是因為……」
「沒錯,八成是魅惑的效果。」
(為什麼我會陷入這種異常狀態中?我的無效化技能呢?啊,對了,因為是提升魅力,對身體沒有傷害,所以技能才沒有發動。這是哪門子那麼會看狀況的技能?)
我總算開始瞭解現況,錯愕地垂下頭。
「可是,我從沒聽說過效果會強成這樣。最多只聽說會讓異性小鹿亂撞,但這次連身為同性的我都覺得有點臉紅心跳。啊,也有可能是因為本來就很有魅力的人,根本不需要依賴這種藥。」
雖然對同性不太有明顯的效果,瑪基路卡仍極力避免直視我,並開始思考。比起效果如何,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只有一個問題。
「這個效果會持續多久?」
「一般幾十分鐘就差不多了,既然到現在效果都還在持續,表示也會因人而異。」
瑪基路卡發出「唔~嗯」的聲音陷入沉思,而我只能一臉傻眼地望著她。
(怎麼辦,這裡可是學校耶。這地方多的是男生,我該怎麼回家才好?不對,我可以直接這樣回家嗎?最糟的狀況就是飛起來逃走嗎?)
不過浮游魔法雖然可以往上飛,但移動速度很慢,如果要靠飛行移動,還是飛行魔法快得多,不過考慮到那是三階級魔法,也不能隨意在別人面前使用。
「總之,我會出席魔草藥學的集會和大家討論。我想他們現在應該也在這間舊校舍里活動。」
「我、我也一起去。」
「梅雅莉大小姐請待在這裡。因為你可能會魅惑集會成員。」
「好……好的。」
我從椅子站起來時,便想到集會成員不見得都是同性,於是又失落地坐回椅子上。瑪基路卡確認完我的反應,將後續事情交給提提後,離開了房間。我輕輕揮手目送她離開,「唉~」地一聲大大嘆了口氣。
「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啊?我只想要安靜地度過學園生活而已啊?」
「應該是大小姐受到風波之神的眷顧吧。」
「我希望那種眷顧可以無效化。」
我發了發牢騷,靜待判決的結果出爐。要是在我等待的期間效果能消失就好了。
在那之後不知過了多久,基於保險起見,處理完後續工作的王子和薩赫都去了旁邊的房間,而目前沒什麼事可做的薩菲納,正坐在我對面的位子享用下午茶。
那片田地的事情好像已經交給老師他們處置了,大概是處理掉也太浪費,未來應該會轉為在老師的監視下培育吧。
「欸,薩菲納,我現在看起來怎樣?」
「非常美麗,讓我心跳加速,難以壓抑想要抱緊梅雅莉大小姐的衝動。」
「這、這樣啊……請你努力抑制那份衝動。」
我要求用力地從鼻子呼氣、感覺隨時可能會飛撲上來的狗狗回到定位,並對於效果還沒消退一事深深地嘆了口氣。對象是同性的話,多少可以指望其自制力;但如果是缺乏自制力的人,好像還是會被影響。
「話說回來,提提真的完全不受影響呢。真令人佩服,不愧是我的女僕。」
「謝、謝謝您的誇獎。」
我打從心底感到欽佩,露出燦爛的笑容望向提提,不過我發現她手中的茶壺微微地抖動,決定假裝沒看見這一幕。
(對不起,我會安分一點,什麼都不做,避免做出會更有魅力的行為,所以,提提你也要努力忍耐喔。)
我低下頭不看任何人,縮起身子試圖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幾分鐘後──
「噗哈~~!啊,我還以為我要死掉了。」
「大小姐,您又停止呼吸了嗎?」
消除氣息=閉氣似乎在我腦中根深蒂固,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力喘息。
「你在做什麼?」
這時瑪基路卡打開了門,站在門邊眯起眼睛望著我。
「瑪基路卡!」
「唔!」
引頸期盼的人登場讓我猛地抬起頭,大概是瞬間露出了超級開心的表情,瑪基路卡見狀馬上面紅耳赤,並用手摀住嘴巴往旁邊看去。
(對不起,我還是用布把頭蓋住,躲起來好了。)
我像只被罵的狗狗一樣沮喪,悄悄拿起一旁的大毛巾,垂頭喪氣地把毛巾蓋到頭上縮起來。
「不要那樣!請不要做出那種會激起人家保護欲的可愛舉動!」
瑪基路卡發自內心地吶喊,同時間,提提和薩菲納也轉過頭去,嘴裡宛如念經般喃喃自語,努力地控制自己。
「怎麼回事!發生什──」
「王子!就說別過去!」
王子大概是被瑪基路卡的吶喊嚇到,他從隔壁探頭而出,看到房內的瞬間便僵住不動,薩赫反射性地把他拉回身邊,關上兩個房間之間的門板。
「好、好險……」
我隱約從門另一邊聽見男生們的聲音,感受到自己給大家添了大麻煩,我都快哭出來了。
「隨著時間過去,效果不但沒有減退,反而感覺變得更強了。果然大家的想法是正確的。」
「什麼意思?」
我忍住眼淚,沒有看向瑪基路卡,維持蓋住毛巾的狀態低頭說話。
「那個亞種的相關學說里,曾有人發表過相關理論,說魅惑效果與持續時間,會視使用者原本的魅力與魔力量而定。梅雅莉大小姐破壞力驚人的魅惑效果,恐怕就是你本身的魅力和魔力量導致的結果。」
「是、是這樣嗎?」
「不過竟然能有這麼強的效果,梅雅莉大小姐的魅力和魔力量到底有多驚人啊?」
聽到薩菲納脫口說出的自言自語,我心頭一驚,冷汗直流。
(這下糟了~!效果再持續下去,大家就會發現我的魔力量異於常人了!)
「有沒有能立即去除效果的方法?」
「目前還想不太到可以立即消除的辦法。我想說明天再來和集會成員一起進行各種調查。」
「那麼眼前的問題,就是該如何離開學園順利回家了。」
薩菲納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重點是不要看到我就好了吧?那把全身包到認不出是誰如何?」
「說的也是,如果是完全不會增加魅力的狀態,那就更好了。」
「這樣一來,就非那個莫屬了。」
我腦中浮現了某個辦法,並向大家提議實際執行。
接著,行動開始一小時後──
「很
好!完美!」
我兩手扠腰,兩腳與肩同寬站在談話室的全身鏡前。雖然我做出了身為千金小姐應當要覺得不好意思的行為,但現在不需要擔心那種事。因為現在的我……
「真是套漂亮的全白板甲呢。」
瑪基路卡傻眼地低語道。沒錯,全身鏡中的我被全身鎧(板甲)包覆,那一身完美的鎧甲裝扮,完全看不出來是我本人。
04 還在持續中
「我還以為你要從你家拿什麼過來,這還真是套出色的鎧甲。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瑪基路卡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穿鎧甲的樣子,困擾的表情已從她臉上消失。
(很好,好像沒有魅惑效果了。)
「這是前年生日時,父親大人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他看到我拿到劍那麼開心,想說送我鎧甲我應該也會很高興。」
「送你全身鎧當生日禮物?」
薩菲納用五味雜陳的表情看向我。
(我懂你的心情。怎麼會有父母送少女鎧甲啊?我收到時也很傻眼。)
「我父親委託迪奧多菈大人,請她用同樣材質打造適合我佩劍的鎧甲,然後迪奧多菈大人好像因此有了靈感,才會打造出這麼華麗的全身鎧吧。」
「簡直就像從故事裡走出來的白銀騎士大人,非常精緻呢。」
「迪奧多菈大人也很滿足地表示,這是她使出渾身解數打造的傑作。」
對於瑪基路卡直白的感想,我嘆了口氣回答道。
事實上,我穿的鎧甲相當華麗。由於父親不知道我的佩劍實際材質為何,才會要求用一樣的材料。迪奧多菈收集了國內所有的白色礦,鎧甲有九成是由白色礦構成,細部則運用了其他的素材(但也是硬度高於秘銀的堅硬素材)製造而成,不僅閃耀著純白光輝,實際上也是套昂貴且奢華的全身鎧。
現在這身鎧甲吸收了我的魔力,硬度比一般鎧甲還高,成為了一套了不起的鎧甲。可能因為素材是好加工且輕盈的白色礦,每一個部件都運用了可以稱得上是藝術的深刻造詣打造,讓人無法否認它整體上很接近傳說中的鎧甲。
我從收到當天,就一直把它封印在儲藏室里,想不到它會在這種情況下重見天日,當時的我一定無法想像吧。
「好了,我想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提提,可以請你去叫雷佛斯大人他們過來嗎?」
「好的。」
站在門附近的提提敬禮後,便敲了敲連結隔壁房間的門,請位在另一邊的男生們入內。
「「…………」」
王子和薩赫戰戰兢兢地走入室內看向我,幾秒鐘後,我發現他們愣在原地不動,我本來以為失敗了,但我注意到他們恢復成平時柔和的表情,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你是梅雅莉小姐嗎?」
王子向我詢問,我做出屈膝禮回答,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
「是的,我是梅雅莉。」
「嗯,穿成這樣完全看不出來是誰,就不會讓人有心動的感覺了。」
「噗哈!那鎧甲是怎樣啊,梅雅莉大小姐!只有傳說之劍還不夠,你連傳說中的鎧甲都弄來了是嗎?天啊,你現在全身上下,活脫脫就是傳說中的勇者耶!」
看到薩赫在終於放心的王子身後狂笑,我穿著傳說中的鎧甲(笑)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走近他。雖然旁人看不見,但我臉上浮現沒有溫度的笑容,輕輕把手放在頭盔上。
「不好意思,可以請雷佛斯大人稍微看著外面一陣子嗎?」
「嗯?好,我明白了。」
「大家聽我說,你們想不想看看薩赫先生認真追女生的樣子啊?」
女孩們讀懂了我的心思,發出「唔~嗯」的聲音開始思考。
「這麼說來,薩赫先生從來沒有談過感情方面的話題呢。倒不如說,根本很難想像他會有這一面。」
「呵呵呵,真是個好提案!到底薩赫會怎麼樣追女生呢?我還真有點想看看呢♪」
薩菲納像是想到了什麼事般,用手指抵著下巴,歪頭往上方看去;而瑪基路卡則將手靠到嘴邊輕笑,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和她們形成對比,薩赫的臉色相當難看。接著我作勢要取下頭盔,他便用力壓下我的頭盔阻止我。
「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拜託原諒我!要是我做出那麼丟臉的事,會鬱悶到想死的!」
我意氣風發地將兩手扠在腰上,用勝利姿態俯視瞬間誠心道歉的男子。
「好了,看來作戰計畫很成功,我今天就直接穿這樣回去。各位,我先失陪了。」
心情變得舒暢後,我優雅地行禮,不疾不徐地走出房間。而大家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目送我離開。
「其實本來穿成這樣,應該會羞愧到想死才對,可是只要想到旁人又不知道我是誰,就覺得沒什麼好在意了。難道說,我其實很希望能夠變身?」
「…………」
整副純白的全身鎧悠然自得地漫步在學園中,身後還有一名女僕默默地跟隨。看見這景象的學生,全都露出驚嚇表情退避三舍,我無視這一切,逕自走向馬車。
(反正也沒人知道是我!)
然後,提提在搭乘馬車回家的路上,面帶微笑地說出了遲來的提醒。
「順道一提,因為有我隨侍在旁,大家都知道鎧甲裡面是大小姐喔?」
「對吼────!」
可想而知,馬車內迴蕩著我的慘叫聲。
***
好了,回到家後最大的問題就是父親大人。要是父親看見我這身打扮,肯定又會跑到學園抱怨,實在有點可怕。幸好父親從今天開始出差,暫時不會回來,能早早解決這個問題讓我鬆了口氣。
我二話不說先脫下了鎧甲,在提提的協助下,徹底避免我家異性的傭人接近我。但願明早起來效果就會消失,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大小姐,晚餐準備好了。」
我在房間唉聲嘆氣時,提提來到房間呼喚我,我回應後走出房間。儘管父親非常忙碌,但他一定會準時下班回家一起吃飯,所以我平常都是和雙親一起吃晚餐,不過今天只有我和母親兩人,總覺得很新鮮,讓人充滿了期待。
待我到達餐聽時,母親艾瑞絲已經入座了,我有點慌張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呵呵,你不用那麼緊張喔。」
母親看到我的舉動,維持著溫柔表情輕笑出聲,那模樣美麗到連我都會不禁停下腳步看到出神。
(要是母親大人和我一樣陷入魅力倍增的狀態,感覺會輕易跨越性別障礙,把所有人都迷得暈頭轉向吧。)
我一邊在心中暗自做出這個結論,一邊入座開始吃飯。我忘記自己身上流著母親的血,毫無自覺地展露笑顏,愉快地講起學園發生的事,完全沒注意到好幾名女性傭人用手摀著嘴,接連離開了餐廳。
而後,我之所以會察覺到不對勁,是因為用餐完畢後,母親在聊天過程中來到了我身旁聽我說話,而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閃爍著某種異樣光彩。
「呵呵呵,我可愛的梅雅莉。你今天感覺比平常還要更可愛呢,可愛到讓我好想就這麼把你收藏進珠寶箱裡。」
「母、母親大人?」
母親梳弄我的銀髮,深情款款地望著我。她的姿態非常性感,如果換作一般男性,早就被迷倒了吧。但我察覺氣氛不太對,所以根本不是看到忘我的時候。
「梅雅莉,學園生活開心嗎?」
「咦?開心,母親大人。」
「這樣啊,那就好。我從參加茶會的婦人們那邊聽說了你的事跡,我很驕傲喔。」
母親邊說仍邊玩弄著我的頭髮,讓我覺得有點危險,而且母親意外的發言也讓我大感吃驚。
(我的事跡?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又有什麼不好的傳聞了嗎?)
「以後你也要繼續幫助殿下,給予他支持喔。」
「咦?好的,母親大人。」
我不明白母親這番話用意為何,或者該說我滿腦袋都是眼前面臨的危機,一心想著找機會離開現場,只是隨意回答。
「大小姐,熱水已經幫您放好了。」
「啊,我知道了。」
提提察覺到我的心情以及母親的狀態,找了個好時機對我伸出援手,我大大地露出開朗笑容回答提提後,注意到她的視線瞬間從我身上移開了。
「那、那麼,母親大人,我先失陪了喔。」
母親依依不捨地放開我的頭髮,我有如逃命般離開餐廳。
(可~惡~這個煩人的效果,能不能快點消失啊!)
我咒罵著這個在他人眼中十分奢侈的困擾,儘管知道這麼做沒用,洗澡時我仍比平常認真好幾
倍仔細地刷洗身體。
然後到了隔天。
我的期待撲空,魅力倍增的效果並沒有消失。
我用為出門而準備的全身武裝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風,穿好後便緩緩地坐著馬車,朝學園前進。
「我放棄等待效果消失了!我得主動儘快解決這個問題!」
「您說的沒錯,大小姐。就是這股氣勢!」
我握緊被鎧甲包覆的拳頭,放棄期待效果自然消失,做出只能靠自己找出去除方法的覺悟,提提也表示支持我的想法,接著這麼說道。
「瑪基路卡,就靠你了!快點找到解決的辦法吧!」
「大、大小姐~」
提提隨後眯起眼睛,望向將所有期望都放在瑪基路卡身上、如此沒用的我。
05 我是鎧甲大小姐
「早安,瑪基路卡。」
我到達學園,走進亞雷伊歐司的談話室後,一如往常朝坐在椅子上的瑪基路卡行屈膝禮打招呼。而她正眉頭深鎖,閱讀著書本。
「早、早安,梅雅莉大小姐……」
由於瑪基路卡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和我打招呼,我微微歪頭,用手指抵著下巴。
「怎麼了嗎?」
我的每個動作都伴隨著喀鏘喀鏘的聲音,但我並不在意。
「沒事,只是看到一具全身鎧做出少女般的動作,總覺得這已經說不上詭異,甚至讓人感到恐怖了。」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要突然改變習慣的動作,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我用手遮住嘴發出輕笑,順勢優雅地坐上提提替我拉開的椅子。
(嗯,適合全身鎧裝扮的舉動……做不到吧?雖然我心裡明白,不過這改不了。)
有鑑於自幼所受的教育影響,大小姐應有的言行舉止已深植我心。做出適合全身鎧裝扮、宛如騎士般的舉動可能會比較好吧,無奈我也沒觀察過騎士,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會穿成這樣來學園,表示效果還沒消失吧。昨天我和祖父……學園長說明事情經過了,老師們應該也能諒解,所以用這身打扮在學圔里走動,我想不會有什麼問題。」
「謝謝你,瑪基路卡。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真是太幸運了♪話說我已經放棄等待效果自行消失,決定去找解除的方法,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向做事極有效率的瑪基路卡道謝後,接著切入正題。
「……就目前的情況看來,沒有適合的方法。說到底,過去也沒有想主動解除效果的案例。」
瑪基路卡語帶困擾地回答。
嗯,她說的也很有道理。想要提升自身魅力的人,怎麼可能主動去解除這種效果?而且不曾有過這麼持久的案例,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話雖如此,也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時間拖得愈久,周遭的人就愈容易懷疑起我的魔力。
「這樣啊……真可惜。」
我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地縮起肩膀,將兩手夾在大腿間。從旁人的角度看來,肯定會覺得這種姿勢很怪異吧,可能是因為頭盔的關係,我的視野變得很狹窄,看不太清楚周遭狀況,所以也不太在意這種事了。
「總之,我們也去和老師談談,試著想想各種可能性吧。在那之前,你就先穿著鎧甲忍耐一陣子。」
「好的,我明白了。找到解決方法前,我會努力當個鎧甲……大小姐!」
「不用,那種事就不需要特別努力了。」
我在頭盔裡面用力從鼻子呼氣,握緊拳頭向瑪基路卡這麼說道,她隨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
「那麼,我們今天要來實際進行爆破魔法的練習。」
宗師佛利德老師站在學生們面前,用沉穩且溫柔的聲音講課。
今天是魔法的實踐練習,我們全都聚集在圓頂狀的訓練場。在所有隨個人喜好穿著打扮的學生中,大放異彩的正是我──鎧甲大小姐。雖然大家一直偷瞄、對我行注目禮,但我不在意。
要是在意就輸了,所以我要抬頭挺胸。老師好像也聽學園長提過這件事,一開始遇到我時還有點害怕,不過之後就當作什麼事都沒有,徹底無視我的存在。
「雖說是初級攻擊魔法,也還是得確實掌握空間後再引爆。由於這是極其困難且危險的魔法,我會讓你們個別施展,請排成一列。」
佛利德老師這麼說道後,我們紛紛作出回應,一個接著一個排好隊。就在這段期間,老師在我們面前設置好了類似稻草人的標靶。
「那麼,我們開始練習吧。」
而後,我們一個個一邊聽取老師的入門說明,一邊發動魔法。就像老師說的,要掌握空間並不容易,大家全都在非指定地點發動爆破,沒有人成功在稻草人前引發爆炸。順道一提,那位帥哥老師用令人酥麻的耳語進行手把手教學,自然讓不少千金小姐喪失了專注力。
「Burst!」
轟轟────!
魔法呼應瑪基路卡帶有力量的話語,順利地在稻草人面前發動,稻草人則被爆炸的衝擊震飛。
「嗯,非常好。真不愧是瑪基路卡小姐,完全沒問題。」
老師誇獎的話一出,周遭立刻響起「哦哦~」的歡呼聲。瑪基路卡一臉得意,很滿意自己的表現,她看向站在後方的我,將位置讓出來,彷佛在說「怎麼樣,你做得到嗎?」,對我發起挑戰。
(很好,這個挑戰我接下了。鎧甲大小姐我身為騎士,絕對會不負眾望,粉碎眼前的目標。)
我在心中這麼說著,整個人表現得像一名騎士(?),迅速站到大家面前。我流暢地拔出傳說之劍(笑),順勢微微彎腰擺出向前突刺的姿勢。
「梅、梅雅莉大小姐?」
佛利德老師看到我的戰鬥姿勢,有點焦急地詢問我。
「鎧甲大小姐梅雅莉!參見!」
我徹底化身為動畫裡的騎士(?),如此高聲喊道。在這邊必須老實說,我得意忘形的心情,讓我變得愈來愈樂在其中。
我壓低身子向前衝出,維持著突刺的姿勢,一口氣縮短我和目標之間的距離,將傳說之劍(笑)瞄準稻草人胸前刺進去。
「Burst──!」
刺入的瞬間,我在劍尖發動爆破魔法。
轟轟──……──!
可憐的稻草人從內部爆炸,碎片四散飛濺。我沉浸在餘韻中,再次緩緩舉起劍,然後優雅地收入劍鞘。
「啊~~嗯……做得很好。但這好像不是魔術師使用魔法的方式。」
儘管佛利德老師有點被嚇到了,仍然面不改色地笑著誇獎我,於是我朝老師行了屈膝禮。瑪基路卡表情無奈地用手扶著額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其他學生就更不用說了,他們通通瞠目結舌、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
(當騎士感覺真有趣……更正,是感覺愈來愈理解那份樂趣了。)
在那之後,我心情雀躍地上著課,並於課程結束時,獲得了非常好用、就像魔法般的一句話。那就是──
「真是太棒了,梅雅莉大小姐。你動作居然能那麼迅速,真的很不簡單呢。」
「呵呵呵,這全都是多虧了這套鎧甲喔。」
「居然能那么正確地發動那個魔法,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
「呵呵呵,這全都是多虧了這套鎧甲喔。」
下課後,從和班上千金小姐們的談話中,我發現了一句非常方便的話。
沒錯,要是我不小心得意忘形又做出了什麼,就通通推給鎧甲。
這套全身鎧外觀相當豪華,散發神聖氣息,而且受到白色礦加持,會不斷散發魔力,擁有不同於一般鎧甲的說服力。再加上這是王國第一的鐵匠迪奧多菈使出渾身解數打造的作品,我那些有點小失控的行為,只要說成是鎧甲的恩惠,大家就全都會相信了。
(太棒了!舉手投足不用在意別人眼光的舒適感!可以全都推給鎧甲真是太輕鬆了!感覺好像一直當鎧甲大小姐也沒關係!)
我在心裡沾沾自喜,準備去上下一堂課,但隨著時間過去,我發現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
所有課程結束後,我一個人躲在舊校舍的談話室,用力把頭盔脫下往旁邊扔。
「好熱!悶死我了!好想洗澡!」
「我想也是呢~」
提提撿起我隨手丟下滾落地面的頭盔,用一種彷佛已經看開的表情回應我。
「而且上廁所很不方便,喝水的時候也是!還沒辦法吃飯,也沒辦法喝紅茶!氣死我了~~!」
在只有我和提提兩人的房內,我像是耍賴的小孩一般,坐在椅子上揮舞著手腳,鎧甲隨著我的動作,發出了喀鏘
喀鏘的聲音。
「我要儘快解決這個問題!」
狠狠任性一番後,我重新坐正,表情也變得一本正經。
「您的意思是不想再當鎧甲大小姐了?」
我看向一邊擦著頭盔,一邊眯起眼睛望著我的提提,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咳咳……我可是公爵家的大小姐,怎麼可以一直當鎧甲大小姐,讓大家看笑話呢?」
「說的也是,請您暫時先忍耐一下,大小姐。」
「是啊,謝謝你……提──喔噗。」
提提聽完我牽強的理由,仍面帶笑容鼓勵我。我一時太高興,不禁用水汪汪的大眼望著她,她二話不說就將手上的頭盔戴到我頭上。
(八成是她的忍耐到極限了吧,抱歉,提提。)
我扭動身子調整頭盔位置,這時有人敲了門,提提立刻去迎接。
「瑪基路卡他們想要見您。」
我確認鎧甲都穿好,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後,請提提讓他們進來,瑪基路卡一進門,就開心地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
「梅雅莉大小姐,找到解除效果的方法了!」
聽到她這句話,我在心中大喊萬歲,向神道謝。
06 這是在暗示我嗎?
大家一個接一個走進房間,除了經常聚集在談話室的固定班底,這次還多了一個人。一名女學生臉上帶著緊張表情,抱著一本大大的書走進來,我總覺得她很眼熟,從頭盔里盯著她,她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慌忙向我行禮。
「你、你好,梅雅莉大小姐,前陣子受你照顧了。」
看到她慌張地不斷把頭往下低、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我想起她就是通報這次案件的女孩。這也沒辦法,我們之前只見過一次面,而且時間還很短暫,所以記憶很朦朧。
我前世時也是這樣,可能是因為很少有機會和他人接觸,我有點不擅長記別人的臉。
(有點喔,只是有點。絕對不是我記性不好……應該……不是吧?)
我自己在心裡這麼說道,卻不知為何愈來愈沒有自信。
「大小姐,那位是魔草藥學研究會的菲奈爾小姐。」
「…………」
提提注意到我不發一語地愣在原地,悄悄在我耳邊說道。
(我必須說,有這麼優秀的女僕在身邊,我遲早會徹底成為一位廢物大小姐。)
我小聲和提提道謝後,穿著鎧甲輕輕行禮,並請她入座,大家也各自找了位子。
「所以,要怎麼樣才能解決我目前的問題?」
瑪基路卡聽到我的問題後,看向菲奈爾作為回答,我也跟著看向她。菲奈爾因為大家全都看著自己,神情顯得相當緊張,慌忙將帶來的書放到桌上,攤開給大家看。
「那、那個……我調查曼德拉草時,看到了一段關於亞種的有趣描述。潑灑到梅雅莉大小姐那個液體,來自花的部分。」
「是喔~原來是這樣。」
「花的效力就如大家所知,但其實曼德拉草本身就貴重於根的部分。根富含魔力且非常營養,甚至可以當作蔬菜,做出各種美味料理──」
「那個,菲奈爾小姐,好像有點扯太遠了。」
我正覺得話題好像偏離正軌,為此感到疑惑,此時瑪基路卡出聲拉回正題,菲奈爾羞紅了臉,連忙道歉。
「對、對不起,我真是的!」
「不用放在心上,然後你說曼德拉草的根怎麼了?」
菲奈爾不停道歉,我安慰她,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咦?啊,雖然根最適合做燉煮料理,但我個人推薦和蛋一起炒。」
「我們不是在聊料理,是在講解除效果的方法喔?」
穿著整套全身鎧的我,忍不住吐槽她少根筋的反應。
「對、對不起!就、就是……據說曼德拉草的根是能治百病的藥,在藥學領域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可以做成各式各樣的藥品。亞種因為其特性的關係,一般都只注意到它的花,但它的根也和其他曼德拉草一樣,可以用來製藥,只不過效果不及一般曼德拉草,單純就是體型大很多而已。」
提提將裝好水的杯子遞給快速把話說完、開始重整呼吸的菲奈爾,她道過謝後,一口氣把水喝光。
「嗯嗯,然後呢?」
「關於亞種的根,似乎很久以前就知道只要把它煮過喝下去,就能夠中和花的效果,只是學會覺得沒什麼用處,不太重視這個發現,因此鮮為人知。畢竟過去不曾有過想要中和效果的人,所以只有在極少數的專家之間流傳,連學園中,有記載這件事的也只有這麼一本書,而且還是稍微補充說明的程度而已,才會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以、以上,報告完畢!」
菲奈爾因過度緊張,連珠炮似的把話說完後,「呼~哈、呼~哈」地大口喘氣。
「那株曼德拉草的根還在嗎?」
「事過後,那裡就交由老師們管理了,應該不會那麼快動手才對。但如果菲奈爾所言屬實,感覺會被當成廢棄物處理。」
我慌忙向瑪基路卡確認,她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回了我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畢竟是學生私自種植的,儘管貴重,學園也有學園的考量,再說我還稍微燒了一下那附近,亞種的花也爆炸了,若是現場只剩下一般不會要的根,極有可能會被處理掉。
(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絲希望,可能就要被拔掉了!)
「要是老師他們已經動手處理就不好了,我們趕快去挖吧!」
我表示事不宜遲後,大家也點點頭,接連站起身來。於是我們離開房間,朝田地的方向走去。
***
我壓抑焦急的心情,和大家一起來到田地,發現老師和學生們疑似在田裡起了爭執。栽種曼德拉草的男學生們,好像在跟佛利德老師求情。
「發生什麼事了?」
王子面帶溫柔的笑容,詢問一臉困擾的佛利德老師,大家注意到王子出現後,暫時停止了爭論。佛利德老師用宛如看到救兵的感覺看著我們,男學生們臉上則浮現萬事休矣的表情。
「沒什麼大事,只是我打算動手處理田地,準備將亞種沒用的根挖起來處理掉,學生們苦苦哀求我至少放過那個。」
聽到老師用沉穩的聲音和王子說明現況,我整個人不寒而慄。
(好、好險,要是拖到明天才來,根就會被處理掉了。)
「求求你,老師。就算失去花的部分,只要根平安無事,花上個幾年的時間照顧,還是能開花結果。但如果連根都挖掉,就再也沒有機會實現那個夢想了。」
男學生們用老師以及我們都聽得見的音量,誠心誠意地提出請求。
「你們阻止老師的行動,真是做得太好了,感謝你們。」
瑪基路卡回覆了他們的請求。聽到她表達感謝的話語,不只男學生們,連佛利德老師也嚇了一跳。
「班、班級長!」
男學生們因瑪基路卡出乎意料的發言,眼神中了充滿喜悅,瑪基路卡再次望向他們用力點了點頭。男學生們認為那代表自己的行為受到了肯定,所有人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有趕上真是太好了。動手吧,薩赫!去把它挖起來!」
「「「咦咦咦────!」」」
緊接著,受到男學生們期待所注視的班級長,說出了殘酷的宣言,不用說也知道,他們被這句話給打入了絕望深淵。
「喂,等一下,我聽說曼德拉草拔出來時,會讓人意識不清或昏倒,你是叫我去做那種事嗎?」
由於瑪基路卡命令得很自然,薩赫剛開始也不疑有他地走向亞種,不過他途中突然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瞪向瑪基路卡。我、薩菲納與佛利德老師負責擋住男學生,要求他們後退,大家看到穿著全身鎧的我,感覺相當害怕。提提、菲奈爾和王子則站在我們的對面,在一旁觀望。
「說的也是。啊,因為會很危險,請殿下再站遠一點。」
「喂!你有聽到我說的嗎?」
(瑪基路卡對薩赫的態度真的很隨便呢,雖然我也是……)
瑪基路卡無視薩赫的話,繼續照計畫行動,我遠遠望著她,在頭盔里「唉~」地嘆了口氣。
「還是說由我來拔吧?只要穿著這套鎧甲,我就不會被那種效果影響。」
我舉起手說出隨口編造的鎧甲性能,希望能趕快把事情處理完,準備和薩赫換手。
「不用!梅雅莉大小姐乖乖待在那裡就好!」
「就是說啊!你會把事情搞得更麻煩,我來拔吧!」
瑪基路卡和薩赫反應非常激烈地拒絕了我的提議。而且還是用很認真的表情……
(喂,他們那是什麼反應?說得好像我是什麼闖禍精一樣。雖然引起這場騷動的人是我沒錯啦……)
他們的反應讓我有點受到打擊,我難掩失落,穿著全身鎧玩弄起自己的食指。男學生們見狀,臉上浮現了難以言喻的表情,可是我也沒心情在意這件事,薩菲納則安慰我「大家只是在擔心梅雅莉大小姐而已」。
「薩赫你的神經那麼大條,所以不會有事的。你快去把它拔起來。」
瑪基路卡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嘆了口氣,示意薩赫快點把事情搞定,催促他採取行動。身後雖然傳來了男學生們「天啊,拜託不要~」的微弱抗議,但其他人全都當作沒聽到。
「喔,好啦~」
薩赫儘管心裡不太服氣,仍用兩手抓住冒出地面的莖確認手感。亞種和其他曼德拉草不同,整整大上了兩倍,看起來很難憑一人之力拔起。
「一~二~!」
薩赫雙腳張開,使勁往地下踩,喊完口號後閉氣用力拔。大家反射性地塞住耳朵,神情緊張地觀望。
「嗯嗯嗯!這、這好像……!糟糕!」
努力想拔起亞種的薩赫,一臉凝重地看著埋在地底下的亞種。
「發生什麼事了?」
瑪基路卡注意到薩赫的異常反應,面帶嚴肅表情回問他。周遭的人都繃緊了神經。
「根牢牢固定著,拔不動!」
「「「…………」」」
好幾個人同時發出偌大的嘆息聲,而我也是其中一員……
「你這樣也算是索爾歐司的班級長嗎?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毅力!」
之後,我對薩赫使用了激將法。
「不行,沒辦法啦!要是再硬拔下去,我的腰會受傷。有沒有人能來幫忙啊?」
這位索爾歐司的班級長根本不把我的激將法當一回事,若無其事地說出軟弱發言,連薩菲納都聽得目瞪口呆。
「我去幫忙吧。」
「殿下請待在這裡就好。」
「沒錯!這裡請交給我們處理!」
王子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準備走向薩赫,我和瑪基路卡則馬上站到前面阻止他。
「你們兩個一起來拔啦!如果是和瑪基路卡一起,梅雅莉大小姐應該也不會再惹出什麼事吧。」
那個沒毅力的傢伙這麼說完後,就放開亞種朝王子的方向走去,打算和站在前面的我們交換位置,留下金色捲髮少女和一身白的全身鎧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如何是好。
「果然還是我──」
「「不用,請交給我們!」」
我們有點自暴自棄地說道,用滿是怨念的眼神瞪了薩赫一眼。薩赫嚇得後退半步,把自己藏到王子身後。
「沒辦法了,梅雅莉大小姐。我們去拔吧。」
「嗯。」
「你聽好囉,千萬不要做多餘的舉動,請按照我說的行動就好。你有聽到嗎?絕對不要做什麼奇怪的事。絕對喔?絕對不可以喔?」
(她也太過強調了吧?我都要覺得煩了呢。難道說她有什麼其他顧慮……啊!該不會是……)
這時,我回憶起了腦海中某段不愉快的回憶。
***
「大小姐,您的頭盔上有髒污。」
那是在大家準備一起去小憩片刻時,提提看著我這麼說。
「咦,哪裡?」
明明自己根本不可能看得到,我還是左右來迴轉動頭部,做出確認的舉動。
「您放心,不是很嚴重的髒污,只是我看不習慣。我來幫您弄乾淨。」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囉~」
語畢,我手伸向頭盔。我心想既然提提要幫我弄乾淨,直接把頭盔給她會比較快吧,於是便採取了行動,但一旁的瑪基路卡、薩菲納、薩赫與王子全都慌忙遠離我。
看到他們毫不掩飾的行為,我放下伸向頭盔的手,維持那個姿勢站在原地。
「不好意思,可以直接這樣幫我擦乾淨嗎?」
「好的,那我失禮了。」
我微微蹲低,擺出提提會比較好擦拭的姿勢,大家隨後一臉鬆了口氣的樣子靠過來。
「嗯~這個髒污比想像中還難清理呢。」
「大概是我穿著鎧甲閃不掉,才會在上課施展魔法或做實驗時沾到了什麼東西吧?果然還是脫下來好了?」
我對皺著眉頭擦拭頭盔的提提這麼說道,再次將手伸向頭盔,然後大家又重新向後退。
「不用,您不用脫,沒關係。」
「是嗎?」
我一放手,大家又走近我。
「唔嗯~啊,連這種地方也有小小的污漬。」
「還是脫掉吧?」
我再次把手放上頭盔,大家立刻走遠。
「不用,您不用脫,沒關係。」
「是嗎?」
我手放下後,大家又走了回來,我開始覺得對他們不太好意思。
「好了,弄乾淨了。給各位添麻煩了,真的是很抱歉。」
提提露出大功告成的表情,向我和大家敬禮致歉,隨後站回她平常的位置。我試著動了動身體,確認頭盔的狀況。
「真受不了,被梅雅莉大小姐嚇得一身冷汗。你要脫頭盔的話,拜託就乾脆點好不好?」
薩赫剛剛似乎很緊張,他大大吐了口氣,向我抱怨道。
「可是提提說不用脫啊?」
我躲在頭盔裡面,有點鬧脾氣。
「不對吧,這種時候不能照單全收,應該要多學著看別人的臉色♪梅雅莉大小姐……我開玩笑的啦。」
薩赫雖然是半開玩笑和我這麼說,但我卻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天啊~~!我竟然被這個不會察言觀色的笨蛋,說要學會看人臉色──!)
我像泄了氣的皮球低下頭,玩弄起自己的兩隻食指。
「抱歉,提提,我是個不會察言觀色的鎧甲大小姐……」
「沒、沒關係的,大小姐。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提提和薩菲納連忙安慰起情緒低落的我,瑪基路卡則對薩赫投以冷冽的視線,不過後來她的怒火被王子給平息了。
(畢竟有句俗語叫心口不一,我以後會好好察言觀色的!)
我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
(沒錯,現在就是我雪恥的時候!這是瑪基路卡給我的平反機會,所以她才會那樣一直叮嚀我!謝謝你,瑪基路卡,我這次要當個會看臉色的鎧甲大小姐!)
我突然充滿幹勁地看向瑪基路卡。
(瑪基路卡一直要我別做多餘的事,也就是說,按照心口不一的理論,這種時候她就是要我做些什麼!我明白了,瑪基路卡!)
我開始編織一整套欠人吐槽的鬼理論。很遺憾的是,因為我只在心中想,所以不會有人阻止我。
(不過就算她要我做些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這麼說來,我前世曾經聽說過像她那樣千叮嚀萬交代不要做,最後還是做下去的搞笑短劇……對了!難道說,瑪基路卡希望我搞笑嗎?)
我的鬼理論繼續發展下去,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我了。
07 曼德拉草它……
(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我有搞笑的天分嗎?不對,沒有!怎麼辦,我得回應瑪基路卡的期待才行。快想啊,梅雅莉!)
我煩惱著該怎麼給瑪基路卡一個驚喜,拚命絞盡腦汁思考,同時按照瑪基路卡說的站到她背後。我一邊在想有沒有什麼好點子,一邊默默地開始進行作業,此時我完全沒注意到,瑪基路卡是擔心如果我碰到曼德拉草,可能又會惹出什麼麻煩。
「那就由我來負責拔,梅雅莉大小姐從後面幫忙我。聽好囉,只要幫忙我就好,千萬不要做多餘的事喔。」
瑪基路卡又在『暗示』我了。
「嗯、嗯……我知道啦。」
(我只負責從後面抱住她幫忙拔……這種時候,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拔?拔起來……)
就在我從瑪基路卡身後緊緊抱住她腰部兩側時,我有如獲得天啟般浮現一個想法。
(啊!我想起來了,瑪基路卡很怕高。好,把曼德拉草拔出來時,就同時間把瑪基路卡往上舉!就像玩飛高高那樣♪呵呵呵,瑪基路卡一定會大吃一驚♪)
我在頭盔里暗自竊喜,放輕兩手的力道。如果要把她抱起來,一般來說應該要用力,無奈我的力氣超乎常人,要是太用力說不定會害她骨折。我很害怕會導致這樣的後果,於是把手放鬆,沒有扣住她,只有輕輕抱著。
「那我要拔囉!」
「好
,我準備好了。」
我回答瑪基路卡。
「預備~~哇!」
我配合瑪基路卡的口號,稍微施力一口氣抱起她。
(嗯?瑪基路卡的口號聲好像怪怪的?)
我挺起上半身,雙手往天高舉,卻覺得剛剛瑪基路卡的聲音不太對勁,刺眼的陽光令我反射性地眯起眼睛。
(奇怪?為什麼會看得到陽光?正常來說,有瑪基路卡擋在中間,我應該看不到陽光才對啊?)
我心裡這麼想著,並看向自己的雙手,發現瑪基路卡不在那裡。
「咦?」
我一下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放下雙手盯著看了好一陣子,腦中霎時浮現了最糟糕的情況,慌忙將視線轉回上空。
「呀啊──────!」
「啵──────!」
一個小黑點飛到了遙遠的高空上。
天空傳來少女的慘叫,夾雜著曼德拉草的叫聲,響徹雲霄。
「瑪基路卡────!」
我發出尖叫,眼睛直盯著目標,快步向後退準備接住她。
沒錯,我久違地失手了。
我本來想輕輕抱著,然後把瑪基路卡給舉起來,但卻把她和曼德拉草一起抬起,然後順勢拋了出去。
「Wind!」
瑪基路卡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佛利德老師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隨著他蘊含力量的話語,旋風自下方捲起,緩和了瑪基路卡落下的速度,然後我千鈞一髮地接住了減速的瑪基路卡。
「我接!歡迎回來,瑪基路卡。」
「唔~~~~~~!」
我偷瞄躺在全身鎧懷中呈現公主抱姿勢的瑪基路卡,她嘟起泛紅的雙頰,淚眼汪汪地瞪著我,好像是驚魂未定,發不出聲音來。
(啊,生氣了。她超級生氣。)
「空中之旅玩得還開心嗎?」
「唔~~~~~~!」
「……對不起,嘿嘿♪」
「唔~~~~~~!」
如果是平常,瑪基路卡都會被我的笑容收買,無奈我現在穿著鎧甲,她看不見我的笑容,抗議的視線不停地刺著我。
「因為瑪基路卡表現得很像要我做些什麼啊!」
「我哪有說過這種話!我不是再三告誡你不要做多餘的事嗎──!」
終於可以開口說話的瑪基路卡發出吶喊,不斷捶打我的頭盔。由於有頭盔擋著,根本不痛不癢,我就順她的意思讓她打。
(她被我抱在懷裡,嘟起紅紅的臉頰、眼泛淚光揍我的樣子……感覺好可愛……)
我在頭盔里露出關愛的神情,想著如此失禮的事情。
(總之,等等就把拋那麼大力的原因通通推給鎧甲,裝傻說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啊,都是鎧甲造成的……多麼棒的說法啊!)
「那個……話說回來,曼德拉草呢?」
正當我們在打打鬧鬧(?)時,靠過來的薩菲納看著瑪基路卡敲個不停的雙手,一臉疑惑地問道。
「「咦?」」
我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將瑪基路卡放下來,兩人一起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手。確實,曼德拉草的根不見了。可是她飛上高空時,我很確定曼德拉草在她手上。
「啊,是不是掉在那邊的根?」
菲奈爾猜測有可能是中途鬆手弄掉了,開始環顧周遭,接著指向掉在我們後方不遠處的物體。
「太、太好了。雖然過程很曲折,總算是拿到根了……」
我鬆了一口氣,一步步朝掉到地上的根走去,隨後卻停了下來。
因為我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思考陷入了停擺。大家也都和我一樣,呆愣在原地。
是的,掉在前方的曼德拉草它──曼德拉草它──
站起來了。
(哇──!克〇拉站起來了、克〇拉站起來啦──!不對吧──!)
我在腦海中一個人裝傻又對自己吐槽,多虧如此,我稍微冷靜了下來,再看一次現場狀況,試圖搞清楚是怎麼回事。果然,不管我看幾次,都是曼德拉草站起來了。根部有著頭、身體、四肢的形狀,穩穩地站了起來。
「咦?這是怎麼……咦?」
我從頭盔里回頭望向身後呆住的瑪基路卡,她也陷入了混亂中,只是用手指著前方的奇景,左右來回搖頭。在那之後,時間彷佛暫時被凍結,而打破現狀的正是曼德拉草,那東西竟然身手矯健地跑了起來。
我們全都目瞪口呆,目送跑得相當快的曼德拉草離開現場。
「啊,它逃走了……嗎?」
王子的自言自語將我拉回現實。
「怎麼能讓它逃走!」
不用多說,我當然是馬上沖了出去,我發出喀鏘喀鏘的鎧甲摩擦聲,追在逃走的根後面。
***
曼德拉草的根與全身鎧狂奔在鋪設通往校舍的道路上。在行人眼裡,肯定覺得相當詭異吧。也是啦,只要看一眼大家驚恐萬分的表情就知道了,不過我正靠著從頭盔看出去的狹窄視野追捕曼德拉草,根本沒空在乎這些。曼德拉草不是一直線地奔跑,它一下這邊、一下那邊不停亂竄,速度比想像中還快,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跟丟它。
(唉,視線範圍太狹窄,好難看清楚!)
我心裡焦急萬分,完全將自己目前的狀況拋諸腦後,一邊奔跑,一邊將手伸向了頭盔。
「不、不可以!大小姐──!」
我隱約聽見後方傳來提提的聲音,但我當下完全聽不進去,毅然決然脫下了頭盔。瞬間散出的白銀髮絲,隨著我的奔走於空中翻飛,周遭眾人的視線再也離不開它。
而我這個行為,也為下一波無法避免的混亂揭開了序幕。
08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起來像是根莖類的物體,動作有如我在電視上看過的奧林匹克選手,正用精準的美麗姿勢在學院內輕快奔馳。
公認跑速很快的我之所以追不上它,是因為靠近校舍後學生變多,他們全都成了障礙物。我也不可能狠狠地撞開他們,所以時不時得踩煞車,或者是和路人對上眼,此時我的精神全集中於跑在前頭的曼德拉草上,沒能察覺到男學生們的視線。
在這段期間裡,曼德拉草靈活地從學生們的腳間竄出,漸漸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可惡!我竟然會跑輸根莖類,身為公爵家的女兒,我的自尊心無法容忍這種事!)
我心中燃起了莫名的敵對意識,拚命追捕狂奔的曼德拉草。就在這時,一名男學生滾動著橫倒的木桶,路過我們前方。男學生出現得太剛好,滾動的木桶擋住了奔跑的曼德拉草去路。
(做得好!這樣那傢伙非得停下來不可!)
我想像著自己抓到停下來的曼德拉草的畫面,在心裡偷笑。
啪!
「咦?」
看見前方的景象,我不禁發出了傻眼的驚呼。
沒錯,曼德拉草展現了精湛的背越式跳高,輕巧地飛越了木桶。它的姿勢十分漂亮,甚至讓我有看到慢動作的錯覺。然後我現在才驚覺,繼它之後當然是輪到我面對木桶了,我陷入手足無措的狀態。
「哇──!讓開、快讓開啊!」
慘的是男學生因為看到曼德拉草跳過去,被嚇了一跳而駐足在原地,碰巧把木桶擋在我面前。
隨後驚慌失措的我……我就跳……
磅────!
現場響起轟隆巨響,木桶被穿著全身鎧的我撞碎了。沒錯,跳過去什麼的,我做不到,而是直接撞了上去。
「對不起────!都是因為鎧甲的關係,都是鎧甲的錯啊────!」
我嘴裡說著難以理解的藉口,繼續向前衝刺。或許是因為我沒減速,而是選擇強行突破,成功一口氣縮短了和曼德拉草之間的距離。
在那之後,我順利把它逼到校舍外L型的牆壁轉角處。
「呼、呼……你走投無路了,快投降吧!我會把你整個好好磨碎的!」
我調整呼吸,說出像是壞人會說的台詞,緩緩逼近被追到牆角的曼德拉草,避免它逃跑。
「梅雅莉大小姐!」
這個時候,後方傳來薩赫的聲音,他的腳程僅次於我,大概是終於追上來了。我沒有轉過去看他,繼續緊盯著眼前的曼德拉草。
「薩赫先生,我追到曼德拉草了。我現在要抓它,你快來幫忙!」
我將雙手伸向曼德拉草,五隻手指不斷動來動去,做出詭異的動作。薩赫隨即來到我身旁,緊緊握住我其中一隻手。由於我穿著鎧甲,感覺不到觸感,也不會痛,但事情發
生得太突然,讓我忍不住看向他。
「咦?怎麼了嗎?」
「怎麼能讓公主做這種事?這裡就交給我吧!如果是為了公主,我什麼都願意做喔。」
「噗哈!」
薩赫一本正經地說些奇怪的話,害我不禁噴笑出來。因為那串台詞,實在太不適合薩赫了。
「你不要鬧啦!」
我忍住笑意,準備揮開他的手,不過他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我竟然就這樣被他拉了過去。
「我是認真的,公主。」
(等等──!好近、靠太近了!)
他從上方往下凝視著我,臉一點一點地朝我靠近。
(是說這種事情,好像以前也發生過……啊!我也曾和王子這樣!)
我終於從薩赫逼近的瞳孔里,察覺到自己的臉完全暴露在外的事實。
(頭盔不見了──!難怪我覺得看得很清楚!幾十分鐘前的我,怎麼會做出這麼蠢的事啊──!)
沒用的我,還想著要把自己闖的禍推給幾十分鐘前的自己,在此期間,薩赫仍不斷貼過來。
「你放心,全部都交給我吧。公主只要在一旁對我下命令就好。」
平常薩赫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一旦認真起來,那張臉也算得上是帥。若對象是一般千金小姐,他絕對有一出手就讓人神魂顛倒的破壞力。話雖如此,我也一時猝不及防,步調全被打亂了。
「不是,那個……曼德拉草快逃走了……」
我的眼神四處游移,試圖避開薩赫的視線,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有用眼角餘光偷瞄曼德拉草。曼德拉草疑似是瞭解目前的狀況了,開始貼著牆壁緩緩地逐步移動。
「沒關係。」
「有關係!」
我舉起沒被他抓住的手,毫不留情地朝眼前露出耀眼爽朗笑容的笨蛋送上一記重擊。
(抱歉了,薩赫。雖然對王子下不了手,但如果是揍你,就沒什麼好猶豫了。)
「唔、哦……真、真不愧……是公主……多麼棒、的、一拳……」
那一拳似乎命中了要害,我看著薩赫說著蠢話無力地倒下,然後嘆了口氣。曼德拉草見狀趁機開始行動,向前奔跑,意圖擺脫走投無路的狀態。
「別想逃──!」
我眼角捕捉到它的動靜,往曼德拉草逃跑的方向縱身一躍,一把抓住它的頭部,成功捕獲到它。在我即將抓到它前,曼德拉草有一瞬間看起來像是靜止了一樣,但我決定先不要在意那麼多。
「呼~受不了,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我抓住曼德拉草頭上葉子的部分把它提起來,如釋重負地看向現在仍不停掙扎的曼德拉草。我臉上帶著愉悅的表情轉過頭去,霎時面無血色。
「白色公主……」
「公主,你怎麼會那麼美啊,公主~」
「梅雅莉大小姐……呼、呼……」
一大群男學生拖著腳步,彷佛殭屍般擋住了我的去路。看來這就是曼德拉草停下腳步的原因,現場氣氛已經恐怖到讓人不寒而慄,我下意識地向後退。我現在才注意到,自己來到這裡的一路上,讓不少男學生看到了我的臉。
(剛剛應該有一堆男學生追在我後頭吧……)
這代表我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引發了動畫中會出現的那種事件──超受歡迎的學園偶像被男學生們追逐,然後困擾地四處逃竄大喊「不要~」。前世的我看到此景肯定會啞然失笑,覺得難以置信。只要一想到這裡,我就感到非常難為情。
「那個,各位,請你們冷靜一點……有話好說……」
我看向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男學生集團,不自然的笑容僵在臉上,回過神來,我已經和剛剛的曼德拉草一樣,被逼進了死胡同。
「「「梅~~~雅莉~~~~大小姐~~~~~~!」」」
「LeLeLeLeLe、Levitation!」
與男學生們的吶喊同步,我再次喊出了咒語,飄浮到空中逃跑。
「啊啊!梅雅莉大小姐。」
「不要逃啊,我的公主──!」
「啊啊,請您用美麗的雙腳踩我吧~」
男學生們抬頭望向逃跑的我,將手伸向天空。畫面有如一群亡者,前仆後繼地撲向垂落地獄的蜘蛛絲。
(好可怕……而且好像有學生說了奇怪的話,我還是當作沒聽到好了。)
我飄浮到他們絕對碰不到的高度後,又繼續飄浮移動好一陣子。直到確認沒有任何追兵,才終於放心相信危機解除。
「好險喔……算了,總之目標也得手了,算是有好結果吧。」
我提起似乎已放棄掙扎、無力軟癱的曼德拉草仔細端詳,完全沒注意到有東西正在靠近我。
「你抓到曼德拉草了啊?」
「哇!啊,什麼嘛,原來是瑪基路卡啊?不要嚇人啦!」
我嚇了一大跳,差點放開手中的曼德拉草,我趕緊用雙手抱好它,並向身後突然出聲的友人抗議。她也一副感到抱歉的樣子,聳了聳肩,然後繼續盯著我。
「啊,對了,瑪基路卡,不好意思,你可以幫我去拿頭盔來嗎?在頭盔送達之前,我就先在這裡飄浮。啊,比起拿頭盔,把曼德拉草交給提提,讓提提磨碎做成藥好像更好。嗯,這樣比較好。」
雖然讓她跑腿有點過意不去,可是我一心只想著要趕快恢復原狀,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把曼德拉草交出去後,瑪基路卡看了它一眼,然後鬆開手。
是的,她面帶微笑,放開了曼德拉草。
「啊────!」
曼德拉草往下掉。我的視線緊追著它,看到它啪唰一聲掉進了類似溝渠的地方。所幸曼德拉草目前是呈現漂浮在水面的狀態。
(奇怪?根莖類不是會沉到水底嗎?咦?難道說它明明是根莖類,卻會游泳?啊,不對,說到底,那根本不算是蔬菜。我所知道的蔬菜不會叫,也不會跑……真不愧是奇幻世界,我的常識一點都不管用……等等,問題不是那個。)
「瑪基路卡,你在做什麼啦!我好不容易才抓到它的耶!」
我眼泛淚光看向瑪基路卡,她一點都沒有覺得愧疚的樣子,睜著水汪汪的大眼逼近抗議的我,滿是憐愛地輕輕梳理我隨風搖曳的長髮。
「讓這麼可愛的梅雅莉大小姐變回原樣,根本就是愚蠢的行為。」
「什麼?」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她眼神朦朧,幾乎和剛剛追逐我的男學生們一個樣,此外,我終於得知為何那麼怕高的瑪基路卡,可以長時間待在這種高度的真相。
(不會吧……她被魅惑了。魅惑狀態甚至凌駕於懼高症。真的假的……我終於連同性都能魅惑了嗎?)
瑪基路卡無視只能發出自虐乾笑的我,現在仍緩緩靠近。水潤的瞳孔、泛著紅暈的臉頰,以及從豐盈粉色雙唇吐出的氣息,都讓我不禁心跳加速。眼前的瑪基路卡就是如此誘人,連身為同性的我都……
(等等,不對──!我對那方面又沒興趣,真的沒有啦──!)
「緊急逃脫!」
我實在沒辦法像對薩赫那樣,痛揍瑪基路卡一拳,所以便這麼說道,先暫時解除了浮游魔法。緊接著,我的身體宛如提線被切斷的人偶,以上下顛倒的姿勢從空中落下。儘管也可以藉由浮游魔法下降,不過我領悟到那樣甩不掉瑪基路卡,因此採取了如此亂來的方法。
「呀──!嚇、嚇死我了!Levitation!」
膽小的我才墜落沒多久,就馬上重新詠唱浮游魔法,墜落感頓時緩解,停止不斷往下墜,我接著繼續用魔法降落。我和追在後頭的瑪基路卡隔了好一段距離,她應該不可能追得上我。
我一邊降落至曼德拉草漂浮的溝渠,一邊小心翼翼地確認周遭狀況。校舍那邊雖然感受得到些許騷動,但目前還沒有學生朝這邊過來的跡象。降落地點是學園後方沒什麼人煙的場所,顯然是個好選擇。
只不過當我走近溝渠,發現已經有人在那裡了。薩菲納一頭柔軟蓬鬆的栗色頭髮隨風舞動,她靈活地揮舞手上長長的棍棒,正試圖讓漂浮在水面上的曼德拉草往岸邊靠近。曼德拉草也很有技巧地擺動手腳,看起來像是在想盡辦法游泳逃跑。這傢伙還真的是擁有很多不必要的技能。
「薩菲納!」
「啊,梅雅莉……梅雅莉大小姐──!」
「你來得正好,喔噗!」
薩菲納聽到我的聲音,嘴裡喊著我的名字,朝我的方向轉過來確認,然後突然激動到最高點,扔下手中的棍棒,大聲呼喊我的名字朝我飛撲過來。由於剛好是我降落到地面的瞬間,根本撐都撐不住,就這麼被她壓倒在地。
隨後我馬上就注意到,薩菲納也用熱切的眼神注視著我,我的背脊開始冷汗直流。
(雖然不想承認,但真的連同性都會被我魅惑了。原來會受影響的不只有瑪基路卡而已,不要啊────!)
儘管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我本來以為瑪基路卡剛剛會變成那樣,是因為她有點那種傾向,還在心裡欺騙自己其他的女性不會有問題,但如今換成薩菲納整個人壓在我身上,做出了在某種意義上她絕對不可能會做出的行動,逼得我不得不認清現實。
「啊~梅雅莉大小姐被我、她被我……」
我不太清楚薩菲納興奮的理由,可是她的呼吸變得紊亂,臉也愈來愈紅。
「大小姐!」
而後屋漏偏逢連夜雨,提提這時也來了。我維持躺在地上的姿勢,只有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臉驚訝地望向這邊的女僕。她不知為何臉紅通通的,我心想她也被魅惑了嗎?心中湧現近乎絕望的感受。
(唉,這樣看來,已經沒有人可以幫我了……大家因為我的關係,全都變得好奇怪。)
該如何才能在不傷害兩人的前提下脫逃呢?現在的我沒有自信,也想不到對策。提提朝著快放棄掙扎的我跑來,好像也要加入薩菲納的陣容。
喀啵!
「咦?」
我的眼前剎那間變得一片黑。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是臉被提提蓋住了,但沒有東西觸碰到我的肌膚,而是整個頭被包住的感覺。
(這個是……頭盔!?)
我終於搞清楚狀況,調整頭盔恢復視野後,薩菲納帶著恍惚表情的臉就近在咫尺。我維持這個姿勢左右扭動,成功從僵住的薩菲納底下掙脫出來。
「趕……趕上了……」
之後,我後方傳來提提疲憊不已的聲音,我轉過頭看向她,她正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地。
「提提……」
她沒有被魅惑。而是來到我身邊,幫我戴上了頭盔。
「真是的……大小姐,請您不要突然把頭盔脫掉。把它撿起來清乾淨後,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把它送到您手上。」
提提稍微嘟起雙頰,隨後又嘿嘿嘿地露出笑容,看到我重視的女僕一如往常的態度,我心中感動萬分,甚至忘記自己身上穿著鎧甲,伸手緊緊抱住她。
「提迪──」
我已經快哭出來了。說實話,旁人的異常程度以及詭異的魄力,真的嚇到我了。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我卻仍然能保持常態的女僕,令我打從心底覺得感激。
「大、大小姐,我、我快不能、不能呼吸了!還有鎧甲弄得我很痛、很痛!」
我忘記要控制力道,擁抱提提,穿著鎧甲的身體壓在她身上,用力地環抱住她。
「那、那個,梅雅莉大小姐,對不起!我竟然做出如此逾矩的事!」
薩菲納看著我和提提的互動,好像是終於瞭解目前狀況,回復正常,拚命地向我道歉,我也終於放開了提提。
「啊,沒事啦,你不要在意。本來就是我不好。」
「咦……可是……」
我安慰薩菲納後,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剛剛失常的舉動,整個人面紅耳赤、瑟縮起身子,於是我趕緊換個話題。
「話說回來,明明大家都被魅惑了,真虧提提你還能保持平常心呢。」
「咦?啊,這點我以前好像也有提過,我從小就一直欣賞著大小姐可愛的身影,所以比大家都還有抵抗力。」
「提提……就算你這麼說,還是很厲害。魅惑效果明明比之前更強了,你的意志力真驚人。」
「嘿嘿嘿,還有就是……我也比大家看過更多大小姐丟人的樣子,所以不管有多可愛,仍會覺得很遺憾……」
「嗯?等一下,提提……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看向最後脫口說出令我不能忽視的台詞的女僕,忍不住反問回去。
「走、走吧,大小姐!我們去把曼德拉草抓回來,然後趕快把它煮來喝吧!」
提提貌似是不小心說溜嘴的,她躲掉我的視線,迅速站起身來走向曼德拉草,它現在依然在水面上載浮載沉,感覺不時還會優雅地游一下泳。
「嗯,我明白了。在那之前,我們就針對你剛剛的發言,稍微討論一下如何?」
我也站了起來,準備去追意圖逃跑的提提。
「梅雅莉大小姐!危險,請快點離開那裡!」
就在這時,臉色不太好的瑪基路卡終於降落下來,飄浮在五公尺左右的高度對我發出警告。
「不用擔心,瑪基路卡。我戴好頭盔了,已經不會魅惑……」
「我不是在說這個!是那個、那個!」
瑪基路卡一邊下降,手指向我的後方,也就是校舍那一邊──我先前一路狂奔過來的方向。
「咦?」
我順著瑪基路卡的話,朝她指的方向回過頭去,只見一隻看起來可以一口吞掉兩、三個人的巨大史萊姆,正往我們這邊過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09 鎧甲大小姐更甚於曼德拉草
果凍狀物體不斷往這邊靠近,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那個物體閃爍著黏膩的詭異黑色光澤,用讓人不舒服的方式蠕動全身,抖著半透明的身體。
那正是史萊姆。
它在某遊戲裡被說是最弱的怪物,但其實是個意外難纏的對手,絕不能掉以輕心。我心裏面覺得疑惑,不懂為何史萊姆會光明正大地在學園裡漫步,在此期間,史萊姆仍不停扭動身軀,一步步逼近我們。
(說穿了就是很噁心,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這就是所謂生理上無法接受的感覺吧?)
一股恐懼感向我襲來,我在鎧甲里抖了一下,想要趕快抓回曼德拉草,然後離開這個地方。無奈的是,那株曼德拉草現在正愉快地游著泳,並以優雅的泳姿,逃離飄在空中試圖抓住它的瑪基路卡。
「是說為什麼史萊姆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啊!」
我終於搞清楚眼前的狀況,自言自語地問出了最基本的問題,這時王子和數名男學生,從史萊姆出現方向的不遠處走了過來。史萊姆的動作極為緩慢,後來才現身的王子他們輕鬆地追過了它,但史萊姆並沒有任何反應。
「你拿到頭盔了呢,真是太好了。你脫下來時,我還在想事情不知道會演變成怎樣。」
「雷佛斯大人,抱歉讓您擔心了。」
王子走到我身旁,一副總算能安心的表情,我穿著全身鎧禮貌地向他敬禮。
「話說回來,那隻史萊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心想和史萊姆從同方向出現的王子可能會知道,便試著詢問。
「關於這點,就由我們來說明吧!」
幾個身分不明的男學生,出現在向王子提問的我眼前,我從頭盔里冷冷地看向自信滿滿的他們。
「那個,這些人是……?」
「我們是史萊姆研究會。主要的活動內容,就是研究史萊姆的生態和品種改良!」
我問向旁邊一臉困擾地面帶微笑的王子,然後又將視線轉到回答我的研究會員身上。聽見他們說的話,就算不願意也很容易就能察覺某件事。
「難道說,那隻史萊姆是你們的?」
「正是!它是我們研究的成果、最棒的傑作,也是我們今年品評會預定展出的自信之作!」
我手隔著頭盔扶額低頭,傻眼地看向這群好像沒注意到現場氣氛的學生,即使引起了這場騷動,他們還是驕傲地如此說道。
「真虧你們能找到地方保管那麼大隻的史萊姆。」
「不是的,它原本的大小,大約是可以裝到木桶里的程度。」
「嗯?木桶?」
其中一名研究會成員,說出了我剛才才見過的物體,我反射性地看向他。
「是啊,我們把它裝到木桶里搬運時,一名英姿颯爽的純白天使衝過我們的眼前,一撞就漂亮地粉碎掉木桶,結果、居然!驚人的事發生了,史萊姆一轉眼就膨脹到那麼大!這果然是神的旨意!真的是太棒了!請看,那個大小!還有那種黏黏滑滑的感覺!簡直完美!這樣一來,今年的品評會絕對會是專屬於我們的舞台!」
男學生興奮地張開手說,開心到不行,聽到他的發言,王子發出「哈哈哈」的乾笑聲看著我,而站在後面的提提、薩菲納、飄浮在空中的瑪基路卡都眯眼瞪過來,他們的視線讓我覺得芒刺在背。大家聽到「純白天使」,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以上,就是這麼回事。」
「雷佛斯大人──!真的很抱歉──!」
王子他們說明完狀況後,我很想向大家下跪賠不是,但現場
狀況和這身裝扮實在不太適合,所以我咬牙忍住,只先深深低頭道歉。
「就算是這樣,為什麼它會變得那麼大隻啊?」
瑪基路卡停止飄浮,降落到我們身旁這麼問道,隨後一名研究會學生自豪地挺起胸膛。
「那是因為它和一般的史萊姆不一樣!在漫長的研究和品種改良下,它擁有偶然產生出的吸收魔力後會長大的特性,也就是所謂的吸收史萊姆!」
「它長大之後呢?會變得怎樣?」
「不會怎樣。就只會吸收魔力,然後不斷長大,它就是這種史萊姆!厲害吧!」
男學生亢奮地從鼻子噴氣,乾脆地說道,我們又再次望向不斷往這邊蠕動的物體。
(這是什麼讓人困擾的史萊姆……)
「所以,意思是梅雅莉大小姐弄壞木桶時,黏在鎧甲上的史萊姆,吸收了鎧甲散發出的魔力,然後離開鎧甲後就開始長大,最後變成了那樣是嗎?」
「什麼啊,聽了好不舒服!它什麼時候黏到我的?」
聽到瑪基路卡這番話,我隔著鎧甲緊緊抱住自己向後退。
「提提,我身上沒有史萊姆了吧?」
我走近身後的女僕,張開雙手請她幫忙確認我看不到的地方。提提臉靠到鎧甲旁,仔細端詳後回答我沒有,我這才鬆了口氣。
「請問……在談話的期間,那隻史萊姆已經來到離我們很近的地方了,是不是該逃走比較好?」
薩菲納開始感到害怕的發言提醒了我,我很訝異那隻史萊姆完全心無旁鶩,眼看就快爬到這裡了。
「為什麼它一直線朝我爬過來啊?」
「該不會被梅雅莉大小姐魅惑了吧?」
王子不經意地回答了我單純的疑問,現場氣氛瞬間凍結。
「梅雅莉大小姐真沒節操!」
「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你的魅力竟然能跨越種族!」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吧!我現在有穿著鎧甲喔!不要說什麼我沒節操或跨越種族!我是無辜的!」
瑪基路卡和薩菲納同時說出了責備和稱讚的話語,我用不會輸給吵鬧的兩人的音量,大聲替自己辯解。
「那不然是為什麼?」
「我想它應該是被美味的魔力吸引了。剛剛他們也說過,那是個滿腦子只想吸收魔力的史萊姆。」
王子看著爭執不休的我們提出疑問,男學生接著回答道。
「魔力……啊,梅雅莉大小姐的……不對,是曼德拉草吧。」
瑪基路卡表示認同男學生的說法,本來想再說些什麼,但我從頭盔里狠狠瞪了她一眼,要她別再說下去,瑪基路卡有所警覺,隨即改口。
菲奈爾曾經說過,曼德拉草含有豐沛的魔力。就目前的情況看來,在史萊姆眼裡,曼德拉草是等同霜降肉般的佳肴,所以它才會追上來,應該吧……
「先不說這個了!那隻史萊姆是你們的吧?可以讓它安分一點嗎?」
我趁勢轉換話題,強勢地要求男學生們後,他們突然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哦,很有把握的樣子,好像可以期待一下?)
仔細一想,他們在這種狀況下可以說是異常冷靜。我推測他們應該有準備對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哼,那雖然是人工的產物,但我們怎麼可能控制得了史萊姆?那是超乎我們預期、偶然之下的成果,我們也只能舉雙手投降了。真不愧是我們製造出來的傑作。」
「這有什麼好耍帥拿出來說嘴的──!」
我才剛吐完槽,史萊姆已經來到了溝渠,等在前方幾十公尺處。
「它要過來了,梅雅莉大小姐!我們快逃吧!」
「不行啦,要是逃走就會跟丟曼德拉草!我不能離開這裡!最糟的狀況,曼德拉草還有可能被那隻史萊姆吃掉!」
瑪基路卡表示要準備撤退,可是我拒絕她的提議,惡狠狠地怒瞪現在仍在優雅游泳的曼德拉草。
「是、是這麼說沒錯……你要打倒那隻史萊姆嗎?」
「好像也只能這麼做了……啊啊,受不了,這種時候薩赫先生跑去哪裡摸魚了!」
眼前出現了怪物,卻發現身為重要戰力的男人不在現場,我不禁抱怨了起來,這時王子別開視線,眼神黯淡地輕聲吐出一句話。
「他現在正因自我嫌惡和羞愧而痛苦不已,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應該對他比較好。」
(啊~嗯,好的……失禮了。)
這件事有一半……或者該說全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聽完王子的話後,決定不要再去想薩赫的事了。
「總之,它的目標是曼德拉草,得小心不要被它搶走了。」
我重整心情,挺身擋到不停扭動的噁心物體前面。
「我們來當史萊姆的對手,你們去抓曼德拉草。殿下請退到旁邊。由於物理攻擊對史萊姆沒什麼用,薩菲納小姐你負責保護殿下。」
我站到史萊姆面前,而瑪基路卡站在我旁邊,吩咐研究會的男生們去抓曼德拉草,並讓王子和提提退下,任命薩菲納當他們的護衛。物理攻擊對史萊姆不太有用,一般來說都會由身為魔術師的我們對付這種類型的怪物。
此時,史萊姆疑似是發現了獵物,動也不動地停止蠕動。
「它來了!不要讓它抓走曼德呀啊啊啊──!」
我對瑪基路卡發出警告,準備阻止即將動手的史萊姆,當我再次看向史萊姆的瞬間,它正像波浪一樣扭動,宛如剛才動作的快轉版……
緊接著,我以為它從全身伸出的黏滑半透明觸手,會瞄準漂在水面上的曼德拉草,然而史萊姆完全無視曼德拉草,觸手以驚人的氣勢筆直朝我伸過來,我忍不住尖叫著轉身逃跑。
史萊姆的觸手徹底忽略我旁邊的瑪基路卡,緊追在我身後,而且速度還變得更快。從原本慢慢扭啊~扭啊~的緩慢蠕動,變成波浪般的高速扭動,實在有夠恐怖。
「「「…………」」」
大家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全都傻眼地來回看著我和史萊姆。
「為什麼會瞄準我啦──!我又不是曼德拉草──!」
被史萊姆追著跑的鎧甲──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肯定很滑稽吧?但我身為當事者,可一點都笑不出來。一定也有人會覺得,那你和它戰鬥不就好了嗎?可是現在我根本沒有心情考慮那些。
原因是太噁心了。
身為一名少女,我生理上無法接受觸手這類型的東西。而且它那令人不舒服的動作速度超級快,不斷蠕動且來勢洶洶地朝我追來,我基於本能優先選擇逃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就這樣,我離開了溝渠,再次往校舍方向跑去,史萊姆也跟著追過來,同時還不忘伸出觸手。留在現場的所有人一定都心想「你看吧,就說你魅惑了史萊姆」……
「我沒有──!我沒有魅惑它──!都是鎧甲的關係,都怪這套鎧甲啦──!」
我感受到了大家帶有如此含意的視線,一邊發出莫名其妙的吶喊,一邊狂奔,只是這次我不是追人的那邊,而是被追的一方。
10 咦?白銀騎士?
我是鎧甲大小姐,跑在黏黏滑滑、用噁心方式蠕動的巨大史萊姆前,不知到底該如何是好。要是我繼續往校舍方向跑,說不定會造成更多損害,而我將會是事件的主角,變得非常引人注目。有鑑於此,我必須在事情鬧大前,終結這場騷動。雖然有可能已經太遲了。
(好!就讓你見識一下鎧甲大小姐的實力!)
我停止奔跑,轉身和逼近的史萊姆對峙。閃爍著黑色光澤的史萊姆靠近我,不斷蠕動觸手亂揮。
(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看到它那異常舉動的瞬間,一股寒意爬上背脊,我被籠罩在恐懼中,雞皮疙瘩也掉了滿地,我放棄和它對峙,重新開始逃跑。
「梅雅莉大小姐!往這邊!」
緊接著我聽到離溝渠有段距離、站在空地的瑪基路卡呼喊我,我二話不說朝她跑去。當我發現她在詠唱魔法後,便瞄準正對著她的角度跑,追在我身後的史萊姆,也和瑪基路卡來到了同一軸線上。
沒多久後,我就跑到了瑪基路卡站的地方,並經過她身旁,停在不遠處。瑪基路卡見狀,大聲喊出咒語。
「Freeze arrow!」
瑪基路卡單手伸向史萊姆,冰箭伴隨著吶喊出現在空中,往史萊姆飛去。史萊姆完全沒有要閃躲的意思,繼續向前衝刺,並用身體接下了冰箭,冰凍的跡象從擊中的部位開始蔓延。
所有人都認為這將阻止它繼續移動,然而史萊姆讓大家的期望落空了,它沒有因此停止前進。
儘管史萊姆看起來確實有受到傷
害。它被擊中的部位結凍,接著碎裂崩解,但就只有這樣而已。光是失去身體的一部分,似乎不妨礙史萊姆的移動能力。
想當然,史萊姆現在正朝擋在前方的瑪基路卡狂奔。
「呀啊──!它太大隻了,打不倒啦!」
「太厲害了!居然能擋下魔法攻擊!這絕對要納入實驗資料庫里!」
「我說你們!不要為了奇怪的事情在那邊興奮,快想想辦法!」
「對手是能夠戰勝班級長魔法的史萊姆,我們也拿它沒辦法啊?啊,你不要過來!殿下他也在這喔?」
(你、你們這些傢伙~)
瑪基路卡慌忙轉身,和我一同加入逃跑的行列,對像在看好戲又發出感嘆的研究會男生們抗議。接著,我發現瑪基路卡開始略為改變逃跑方向,試圖遠離我,我一發現,就立刻衝過去追上她。
「瑪基路卡,你為什麼要遠離我!」
「等等,梅雅莉大小姐,你不要靠過來!因為史萊姆的目標是你啊!」
「它不是在追我,是追鎧甲、鎧甲啦!你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瑪基路卡注意到我追在她身後,即使被她那樣嫌棄,想拉人作陪的我還是繼續靠近她,和她並肩奔跑。
「那種小事有什麼好在……哇啊!」
本來跑在旁邊的瑪基路卡,忽然從我眼前消失。正確來說,她像是被什麼東西拉走了。我停下腳步,反射性朝史萊姆的方向看去。和我想的一樣,瑪基路卡被史萊姆伸出的觸手抓住,高舉到空中,就快被抓走了。
「瑪基路卡──!」
「不要啊──!」
被觸手包住的瑪基路卡,被抓到了史萊姆那邊,然後史萊姆……
不知為何沒把她吃掉,只是靜止在原地不動。
「「…………」」
我和瑪基路卡沒有輕舉妄動,史萊姆拉近抓到的獵物確認了一番,旋即鬆手放開瑪基路卡,彷佛像在說「啊,不是這個」。
之後,史萊姆繼續往我的方向移動。
「看來它好像對目標物以外的魔力沒興趣呢,真是太好了!」
「身為魔術師,我覺得被羞辱了!」
瑪基路卡癱坐在地,聽到研究會的人補充說明後,不知為何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手撐著地面喃喃自語。
「能得救是件好事吧!」
我忍不住吐槽瑪基路卡,結果不小心跑得太慢,史萊姆伸出的觸手纏住了我的右手。
「嗚哇,好噁心!卸下手部裝甲!」
我反射性解開被纏上的右手裝甲,裝甲啵地一聲脫離我的手,被拉往史萊姆的方向。史萊姆一口就把右手的裝甲給吞進肚子裡。
「啊──!梅雅莉大小姐的手斷掉了──!」
「是鎧甲啦、鎧甲!那不是我的手!不要說得好像我=鎧甲一樣!」
我更正薩菲納令人誤會的尖叫,伸出裸露在外的手臂給大家看,並來回上下揮舞,卻發現男生們莫名全都紅了臉。
(真的假的……已經嚴重到連手臂都會讓人稍微被魅惑嗎?)
「「「哦哦哦哦哦哦!」」」
我慌張地縮回伸出的手臂,想用身體來遮住手時,周遭傳出了驚嘆聲。我重新看向史萊姆想確認發生了什麼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大!)
沒錯,它變得超級巨大。
它本來就已經很大隻了,吸收我鎧甲里蘊含的大量魔力後,現在更是加倍成長,根本成了一隻超巨大史萊姆。變得這麼大之後,就連從遠處都看得見,許多學生因好奇而紛紛靠近。
「太棒了!實在是太厲害了,梅雅莉大小姐!沒想到你能讓它長得那麼大!不介意的話,不只手臂,可以整個鎧甲都給史萊姆吃嗎?我們很想實驗看看,它到底能夠長多大!」
研究會的學生們開心地歡呼,說出了後果不堪設想的恐怖提議。
(要是我那麼做,現場一定會更加混亂,而且我整個人也會暴露在外,引起更大的動亂,怎麼可能會照做!)
這群男生不知道我現在魅惑能力破表,他們對於研究的熱誠,實在讓我瞠目結舌,我實在說不出口我覺得他們很噁心,下定決心拔出傳說之劍(笑),擺出戰鬥姿勢。
「瑪基路卡!你會範圍冰凍魔法嗎?」
「嗯,會啊。會歸會,使用一次就是極限了,也沒辦法一次冰凍那麼大的東西!」
我舉起劍緊盯史萊姆,同時向應該就在附近的瑪基路卡詢問,果然如我所想,不遠處傳來了她的聲音。
「唔喔,那隻史萊姆是怎麼回事?」
「你們看!白銀騎士正在和巨大史萊姆對峙耶!」
「簡直就像童話故事……」
聚集而來的學生們從我的外貌聯想,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紛紛。其中女學生們感覺很陶醉的發言,讓我多少有點擔心。
(我沒辦法像薩菲納那樣看出對手的破綻,一邊閃躲攻擊一邊靠近。要是弄巧成拙,說不定我一衝上去就會被觸手給捲走……)
我在心裡想像著自己的四肢被觸手緊緊抓住、全身爬滿觸手的景象,接著用力搖頭想甩掉那樣的想法。總覺得身為一名千金小姐,那是絕對不能遇上的情境。
「餵──!我抓到曼德拉草了──!」
不知何時復活的薩赫高喊出聲,打破了現場緊張的氣氛,他全身濕答答地舉起右手,一副很得意的樣子舉給我看。如他所言,他手中正抓著一株富含水分的新鮮根莖類蔬菜。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他身上,連史萊姆也停在原地不動,它左右搖晃觸手,猶豫著該往薩赫的方向移動,還是往我的方向。我看準了它遲疑的瞬間,朝史萊姆衝過去。
「我就教你一個道理吧,史萊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喔!」
我一口氣拉近距離,將傳說之劍(笑)瞄準史萊姆刺進去。我從劍上感受到了果凍般的軟嫩觸感,並將劍刺入更深處。
迷惘的史萊姆把目標轉到我身上,準備伸出觸手,但一切已經太遲了。我無意識地、真的不是刻意地、順口說出了白銀騎士令人難為情的台詞。唉,習慣真是太可怕了。
「汝,隨著原初之光爆炸消逝吧!Nova flare!」
就像是在呼應我的話語,刺入史萊姆深處的劍尖上發出不斷膨脹的光芒,史萊姆也不斷脹大,愈長愈大隻。
「結束了。」
我平靜地宣告,史萊姆內部膨脹的光芒炸開,宛如氣球爆炸般發出轟然巨響,整隻爆開四處飛濺。我縱身向後跳,以避免被捲入爆炸之中,而瑪基路卡也配合我的動作走近史萊姆。
「Diamond dust!」
含有碎冰的暴風雪,呼應瑪基路卡的吶喊,襲向爆炸後四散變小的史萊姆。所有人都緊張地在原地注視著,瑪基路卡的魔法結束之後,被冰凍的史萊姆在陽光照射下佇立在原地。
我再次確認過它不會動後,轉過身去。被冰凍的史萊姆像是在配合我一般,啪嘰一聲出現裂痕,接著就碎了一地。下一秒,周圍的人歡聲雷動。
我被突如其來的音量嚇得抖了一下,東張西望環視周遭後,才發現不知不覺中,不少學生站在遠方圍觀我們,其中還不乏面帶陶醉笑容的千金大小姐。
(奇怪?我應該沒有魅惑他們吧……?)
我摸了摸鎧甲,確認自己沒有暴露出外貌。除了手臂之外,我沒有發現其他外露的部分,我不認為這樣還能發動魅惑的效果。
「哦哦哦,好神喔──!她一擊就把那個巨大史萊姆給炸開了耶!」
「實在是太精彩了!簡直就是白銀騎士的化身!」
「白銀騎士大人再次降臨了──!」
(不對不對,瑪基路卡也在場喔?給史萊姆最後一擊的人是她喔?大家有看到吧?為什麼只提到我?)
當我聽見與歡呼聲一同傳來的讚美時,開始在鎧甲里冷汗直流。明明瑪基路卡也在,但顯然還是不及全身鎧讓人印象深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身處於幾乎要將我的疑問淹沒掉的歡呼聲中,帥氣地和大家揮手,然後優雅地轉身離去……才怪,我手足無措地縮起身子,有如逃難般地向外跑。
(不要啊──!不要起鬨!不要拍手!不要一臉陶醉啊──!)
學生們紛紛讓路,好避免擋到兩手抱著頭盔、努力想遮住臉奔跑的我;而我則在心中發出吶喊,在一片歡呼聲的圍繞下揚長而去。
說個題外話,我後來順利地把抓來的曼德拉草煮了喝掉,總算是成功抵銷魅力倍增的效果。只是可想而知,我無法打從心底為所有事情圓滿落幕而感到開心。
11
要是放棄,比賽就結束了
魅力倍增事件順利解決後,第二天,該說我是老樣子,還是說已經算約定成俗,每次問題解決的隔天,我就會向學校請假,躲在房間裡。
我這麼做的理由有兩個。
第一、我還是很懷疑,不確定魅力倍增效果是否真的消失了。而且我再也無法忍受被男孩子們包圍,或者是被他們追求這種事。其實如果只是這樣,只要穿上鎧甲就好,但我做不到。原因在於另一個理由,就是我把事情搞大了。按照過去經驗,我可以輕易想像到學園裡所有人,一定都在談論白銀騎士的話題,所以我沒辦法穿成那樣去學園,那麼做絕對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綜合以上原因,我只能躲在房間裡。
話雖如此,我今天非得去學園不可,因為父親大人要回來了。
(我得小心別讓父親知道這件事,否則不曉得他又會做出什麼來。)
父親的疼愛固然讓我很開心,但我很擔心事情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我嘆了口氣,搭乘馬車前往學園。
「好了,我該用什麼藉口好呢?全部都推給鎧甲嗎?希望這只是我在自尋煩惱,大家其實一點都不感興趣,也沒有造成騷動……我還是有機會繼續當個路人。」
我用不切實際的妄想安慰自己,坐在我對面的提提則用有點氣餒的表情望著我。
「大小姐……放棄吧。您真的惹出了不少風波,差不多該看清現實會比較好。」
「提提,我告訴你一句至理名言:『要是放棄,比賽就結束了』……我還沒有放棄!」
聽到提提懦弱的發言,我引用前世記憶中某句很棒的名言說服她。
「比賽……大小姐您要和什麼人戰鬥嗎?」
「那種小細節你不用在意。總之我不會放棄的,提提也要幫忙我,好不好?我只剩你可以依靠了。」
我向前探出身,握住坐在對面的提提的手,使出殺手鐧用水汪汪的大眼由下往上看她。
「……我、我當然願意幫您,大小姐。我也會努力到比賽結束為止。」
提提的臉微微泛起兩朵紅暈,並回握我的手,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咦?魅力倍增的效果應該消失了吧?為什麼她的反應讓我有點不安?)
這時的我,對於魅力倍增效果的後遺症,或者該說是恩惠等等,全都沒有半點頭緒。
直到我到了學園之後,才明白那是怎麼回事。
到達學園後,我從頭到尾都低著頭。
理由是因為學生們的目光。
視線、視線、視線。不論我走到哪,都可以感覺到有人在看我的視線,所以我只能低頭看地板。而且那些視線不帶有殺氣或憎恨之類的黑暗情感,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比較偏向好奇、善意的熱情視線,但我總覺得很難為情,沒辦法直視對方。
(好奇怪,魅力倍增的效果明明已經消失了,為什麼會這樣?)
「欸,那個……為什麼男生都在看我?難道說魅惑效果還在持續?」
那些視線實在讓我坐立難安,在亞雷伊歐司的談話室里,我小聲詢問坐在我正對面的瑪基路卡。
「沒這回事,效果已經消失了喔。」
「可、可是……」
我偷偷斜眼瞄了下周遭,卻發現目光所及之處,都有男生在看著我,我慌忙把目光收回。
「這是因為那件事吧。那時你脫下頭盔到處跑,不用說本來就對你有興趣的人了,連那些原先對你沒興趣的人,甚至是不認識你的人,也會不知不覺受到那時留下的悸動影響,就算解除了魅惑狀態也依然殘留著心動的感覺。」
「怎、怎麼會這樣~」
聽完瑪基路卡的分析,我好像多少可以理解她的說法,我大受打擊地低下頭,想整個人靠到桌子上。
「梅雅莉大小姐,大家都在看你喔。」
「唔……」
如同瑪基路卡所說,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身為公爵家的女兒,絕不能丟人現眼,我挺直腰杆,調整好坐姿。
平常如果沒什麼大事,大家不會一直看我,但現在隨時隨地都有人在看,一刻也不得放鬆。
(唉,好想趕快逃到舊校舍的談話室喔。在這裡根本如坐針氈。)
我不經意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人臉上帶著訝異的表情,這時我和某群千金小姐對上了眼,我露出柔和的笑容後,她們不知為何小聲地發出了興奮的尖叫。
「男生我還可以理解,為什麼連女生的反應都那樣?」
「你自己捫心自問。」
瑪基路卡眯起眼睛這麼說道,我將右手到放到胸前,閉起眼睛試著回想。
「兩天前,一名英姿煥發的騎士出現,帥氣地打倒了超級巨大的怪物不是嗎?」
「……有那樣的騎士出現過?」
我睜開眼睛,放下擺在胸前的右手,做出驚訝的表情歪頭裝傻。
「我說的就是你啊,就是你!」
瑪基路卡看我裝作不知道,突然提高了音量,一下子就吸引了談話室里所有人的目光。我們尷尬地堆起討好的笑容回應,希望能息事寧人。
「只要是亞雷伊歐司的人,所有人都知道鎧甲里的人是你,所以消息一下就傳開了。現在大家完全認定你是白銀騎士大人的後裔。」
「我只是剛好穿著白銀的鎧甲而已,扯到白銀騎士也一下扯太遠了吧?」
「會嗎?你用的爆破魔法,在三階級的魔法中,也算難度相當高的魔法喔。其他學生可能不知道,不過像我們這種想成為魔術師的人,都很清楚那有多厲害,所以大家才會把你和白銀騎士的形象重疊。」
我難看地為自己辯駭,於是瑪基路卡斜眼看著我,一針見血地說道。
「那、那個……該怎麼說呢,當時是因為情勢所逼……」
我想不到更好的理由,眼神亂飄,開始語無倫次,瑪基路卡則大大地嘆了口氣。
「就算有鎧甲加持,也請你不要太亂來。你本來身體就不太好了,竟然還使用那種魔法……你這次事件結束後,不也睡了整整一天嗎?請你多加愛護自己的身體。」
瑪基路卡既無奈又擔心,這麼對我說道。
(啊,我想起來了,我的人物設定是身體不好,以致無法發揮天賦的角色。)
我回憶起在索爾歐司時大家對我的誤會。對於大家繼續誤會下去,替我的行為做出合理解釋一事,我感到如釋重負。
「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心裡充斥著對大家撒謊的罪惡感,同時打從心底向眼前的友人道歉。
在那之後,瑪基路卡如我所料,課在堂中高明地替我擋下了想接近我的男生;而她不在的時候,就由薩赫和王子幫忙,避免男生靠近。至於薩菲納由於個性的關係,沒辦法應付男生,所以負責療愈我的心靈。
(啊~有朋友真好~)
但再來我就沒辦法這麼悠哉了,一旦千金小姐們談起白銀騎士,原本可靠的瑪基路卡和薩菲納,就不再是我的銅牆鐵壁。現場伴隨著千金小姐們興奮的尖叫聲,我那時的台詞又被重新演繹,讓我一再陷入羞愧中。
(哈哈哈,拜託饒了我吧……)
我一邊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一邊只能尷尬陪笑,默默地觀望薩菲納和亢奮的千金小姐們聊天。
而現在,我正結束了一天的課程,逃到了舊校舍的談話室。
「然後,梅雅莉大小姐動作輕巧地靠近有機可乘的史萊姆,我們的白銀騎士大人將劍刺向史萊姆,然後開口說道──」
「「呀啊────!」」
(哈哈哈,別說了……)
「汝,隨著原初之光爆炸消逝吧!」
「「呀啊────!」」
(哈哈哈,放過我吧……)
為什麼我會說出那種話呢?我陷入自我厭惡的漩渦,只能微笑面對這個讓人無地自容的狀況。
「梅雅莉大小姐果然是白銀騎士大人的後裔吧?」
「呵呵呵,後裔嗎?怎麼可能。我『只是』個普通人,『只是』公爵家的女兒而已。」
我面帶笑容,不經意地強調『只是』兩個字。
「既然您和白銀騎士大人沒有血緣關係,那您肯定是被那套鎧甲選中的人吧?」
「那套鎧甲是向迪奧多菈大人特別訂製的。不是大家想像中有神明加護的傳說鎧甲,『只是』人打造的鎧甲而已。我確實獲得了很多恩惠,不過那說到底還是人造的產物。」
我再次微笑順勢強調『只是』兩個字。總而言之,我全副精神都放在委婉地解釋誤會上。要是把鎧甲說成廢鐵,就會和我過去通通推給鎧甲的言論產生矛盾,所以我不能強烈否定,而是要婉
轉地說明。至於千金大小姐們會如何去理解這些模糊的回答,我實在害怕到不願去想。
「不好意思打斷各位的談話,我能和梅雅莉小姐借一步說話嗎?」
就在我內心冷汗直流,被千金大小姐們的各種問題圍攻時,王子紳士地從她們後方加入對話之中。在場沒有任何一位露出不快的表情,所有千金大小姐臉上都浮現陶醉神情,紛紛讓路給王子。
「那我就先帶她離開囉。」
王子回贈千金小姐們極為耀眼的笑容後,優雅地將手伸到我面前。我羞怯地將手搭在他的手上,起身離開椅子,向大家敬一個禮後,就這麼在王子的陪伴下移動到隔壁房間。
後面傳來了著迷於此情此景的嘆息聲,但我假裝沒有聽見。
「不需要特別做出這樣的舉動吧?會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呵呵,這樣男生才比較不敢接近你。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敢對和我親近的女孩出手。千金小姐們若將此事傳出去,也不是件壞事。反正最多也只會被當作謠言罷了。」
我悄聲詢問王子,好避免被旁人聽見,他則像是惡作劇似地閉起單邊眼睛,小聲地回答我。
(就算是這樣,我也覺得之後會變得很棘手。算了,在男生們冷靜下來,不會一直想接近我之前,就先忍耐一下吧。)
我放棄繼續深入思考,走進隔壁的房間後,看到瑪基路卡也坐在椅子上,一副正在沉思的樣子。她那認真煩惱的表情,讓我不禁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個,雷佛斯大人……又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我察覺到這點,搶先發出疑問。
「沒事,沒有什麼問題,不過我也希望你能來幫忙。」
王子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回答我,並請我入座。我坐到若有所思的瑪基路卡旁邊,王子則坐到我們對面,看向我們這邊。
「我想你也知道,索爾歐司的新生會舉行武術大會吧?」
「是的,我自己也參加過。」
(雖然我整個搞砸了,不太願意想起這件事。)
「我們要負責舉辦那個武術大會。」
「什麼?」
王子一本正經地這麼說道,我則是當場愣住,不小心用一臉呆滯的表情回應他。
12 藏木於林
「武術大會由我……雷佛斯大人你們來舉辦嗎?」
(好險,差點就要口誤說成我們。)
我小心翼翼地向兩名班級長進行確認。緊接著他們兩個望向我,緩緩點頭。
「武術大會每年都由老師來擔任主辦,但人手不足的問題一年比一年嚴重,外加來客數愈來愈少,老師們好像也很頭痛。」
「來客數……是指什麼?」
我從王子的說明中,聽見了一個有點令我在意的詞彙,直接提出了我的疑問。
「嗯,簡單來說,就是學園賺取資金需要的顧客。雖然學園是王立,但目前光靠國家提供的資金,好像無法維持營運。因此會透過武術大會募集捐款、學生家人的入場費、觀賞席位費與學園內的餐飲消費等,試圖填補營運資金,不過這些收入年年遞減。」
「總之,舉辦武術大會面臨的問題愈積愈多,最後就全部丟給我們處理了。」
王子苦笑著和我說明後,瑪基路卡臭著一張臉,垂頭喪氣地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嗯,感覺很像那個沒用的的學園長會做的事。他八成是被老師們逼急了,不知道今年該怎麼辦才好,最後自暴自棄,耍賴要老師們想辦法吧。)
我可以輕易想像到,學園長在那座時鐘塔的學園長室里被三名宗師責罵,然後賴皮裝死的情景,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那武術大會怎麼又會變成雷佛斯大人來負責呢?」
「學園長疑似是回想起來,我常常把『主角是學生的事情,就該由學生來主辦』的說法掛在嘴邊,也接手管理了很多事,所以才會提議說要把武術大會也交給學生辦辦看。」
王子「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露出無話可說的笑容。王子會說出「主角是學生的事情,就該由學生來主辦」的發言,歸根究柢,也是因為我不小心把前世的記憶說溜嘴,讓我心裡覺得對他很抱歉。
「突然被交付了一個很大的活動呢。」
「嗯,不過很有努力的價值。如果一切順利,明年說不定也能由學生來主辦,或許可以為學園的歷史帶來重大改革呢。」
(可以為學園歷史帶來重大改革……和這種活動扯上關係真的好嗎?我不想變得更引人注目,可是我也想幫忙大家。)
我一臉糾結地放空了好一陣子,陷入「變醒目」和「想幫忙」的兩難之中,此時站在我身後的提提,趁著端茶上來時,在我耳邊說了悄悄話。
「大小姐,這是個好機會。您應該要助大家一臂之力,讓活動成功並且改變學園歷史。」
提提這麼說完後,裝得像是什麼話都沒說般站到我身後,我瞥了她一眼,在徵求王子的同意後,起身帶著提提走到房間角落。
「你在說什麼啊,提提?要是做了那種事,就會變得超級顯眼不是嗎?」
「是的,但最多只有擔任總負責人的殿下會受到矚目而已。而且這是能大幅改變學園歷史的事件,大小姐您至今做的那些好事,說不定都將成為話題中的一小部分。大小姐您之前也說過吧?那句話好像叫『藏木於林』?如果要隱藏那些事跡,就需要他人更驚人的豐功偉業。」
我偷偷摸摸地和提提討論,聽完她的話後,我彷佛獲得了天啟般被深深震撼。我忍不住握緊提提的雙手,拉到自己的胸前,然後用閃閃發亮的眼神,誠懇地凝視眼前的黑色瞳眸。
「提提,你是我的女僕真是太好了。」
「大小姐……痛、好痛。請您小力一點。」
「咦?啊,抱歉,我不小心太興奮了。但我已經有在忍耐了喔?我本來是想直接用盡全力,緊緊~把你抱在懷裡。」
「要是您那麼做,我可能會小命不保。」
我鬆開手,微微歪頭露出笑容這麼說完後,提提眯起眼睛說出了不吉利的話。
「哎呀?你不喜歡我抱你嗎?」
我臉上繼續掛著微笑,逐漸加強手上的力道。比剛剛還稍微再大力一點……
「沒、沒有,小的不敢。倒不如說我最喜歡了,還請您原諒我。痛、痛啊……手會斷掉啦~」
提提眼角泛淚,撐著僵硬的笑容舉白旗投降。我心滿意足地鬆手,離開提提身邊,重新回到王子他們那裡。
「剛剛話說到一半就離席,真的是非常抱歉。雷佛斯大人,我梅雅莉•雷葛利亞,絕對會竭盡全力協助您,務必要成功完成這項壯舉。」
「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你的創意總是能突破我們的框架,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我氣勢十足地如此宣言,王子像是終於放下心似地望向我。
「請放心交給我。」
我在王子面前畢恭畢敬地行屈膝禮,心中早已想到某個計畫,所以無須感到慌張。
幾分鐘後──
我、王子、瑪基路卡、薩赫以及薩菲納這幾位固定成員,全都聚集在房間裡。我獨自站起身,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咳咳……那麼,關於這次的武術大會,我提議一改前例,舉辦所有學生都能參加的『學園祭』。」
而後,我高聲發表的宣言響徹整個房間。
用王子的豐功偉業,覆蓋掉我過往事跡的作戰計畫,正式開始。
學園生活邁入第三年。
大家好,我是梅雅莉•雷葛利亞,今年十二歲。
來到了第三年,很多事我已不再陌生,各項手續也進行得很順利。我今年也隸屬於亞雷伊歐司,準備繼續努力學習魔法。
「嗯,大小剛剛好呢。」
我站在全身鏡前,轉動上半身確認制服穿起來的舒適度。雖然款式和二年級時一樣,但很多細節的尺寸都有改變,整體氛圍也有些變化。
我的體型也從女孩子銳變成女性,愈來愈接近凹凸有致的身材。
由於我前世體弱多病,身上不太有肉,所以當我看見自己變得豐盈、用力跳一下就會搖晃的健康胸部時,都會忍不住呵呵呵地露出奇怪的笑容。
說到制服的款式,我今年也設計了王子和薩赫穿的男生制服,和我身上的制服是同一款式。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王子看到我和薩菲納、瑪基路卡穿同樣的制服,表示「難得有這種機會,我們也來穿一樣的款式吧」。
一想到要設計服裝給王族穿,就覺得胃很痛,但我最後還是想辦法完成了,後續是由王子向專屬的服裝店下訂,現在應該已經送到王子和薩赫的手裡了。
「大小姐,時間差不多了。」
聽到站在後方的提提這麼說,我點點頭後朝玄關走去。
「走吧,第三年了。我今年一定要度過風平浪靜的生活。」
「希望能如您所願~」
提提像是聽懂了我的意思,臉上露出溫柔笑容,回應重新下定決心、精神奕奕地坐上馬車的我,並坐到前面的座位去。
「嗯,我知道啦,二年級時也搞砸,感覺說這些有點為時已晚。不過,只要我這一年都當空氣,說不定以前的事就能一筆勾銷了。我要加油!變成空氣!」
「空、空氣嗎……?一身純白又美麗的大小姐,真的有辦法變成空氣嗎……?」
我在馬車裡握緊拳頭替自己加油打氣,提提則用一種很微妙的表情回應我,好巧不巧,她的話除了開頭部分,後半段我都因太小聲而沒聽見。
抵達學園後,我在提提的帶領下來到亞雷伊歐司的談話室,並找了個空位坐下。我一邊用充滿關愛的眼神,默默觀望著集合新生、進行說明的班級長瑪基路卡,一邊試著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首先,我一動也不動,努力讓自己變成石頭。
但幾分鐘後,我「噗哈~」地大吐一口氣,上氣不接下氣喘個不停,成為了周遭注目的焦點。
「大小姐……不可以停止呼吸吧?」
「嘶~呼~說的也是,不小心就憋起氣了。」
「你在做什麼?」
在我重新調整呼吸、和提提說話時,瑪基路卡不知何時結束了說明,臉上帶著無法理解現狀的表情,雙手抱胸站到我旁邊。
「啊,瑪基路……卡。」
瑪基路卡站在發出「啊哈哈」苦笑的我面前,雖然她應該不是故意的,但她雙手托起柔軟飽滿的果實向我炫耀,不用講也知道,我到今早為止產生的那份自信狠狠受到了打擊。
我不發一語地站起來看向她。
「怎麼了?」瑪基路卡放下雙手望向我,我臉上繼續掛著笑容,毫不猶豫地伸出兩隻手,一把抓住她最豐滿的地方。
「「什麼!」」
我因那份感觸而大吃一驚,和瑪基路卡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你、你在做什麼啦!」
「你竟然又長大了──!」
我無視用兩手交叉護住自己胸部,向後退了一步的瑪基路卡,只是盯著自己的雙手全身顫抖。面對令人驚訝的事實,我不禁感到錯愕。
我去年也曾半開玩笑地抓過她的胸部,可是現在的觸感很明顯比去年增大了不少。
「大小姐,您不是要當空氣嗎?」
「啊!」
聽到提提的吐槽,我連忙轉頭環視周遭,這才驚覺自己徹底成了眾人矚目的對象。而且連原本注意力集中在班級長瑪基路卡身上的新生,也瞪大了眼睛望著我。
「……咳咳!」
我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就座,彷佛剛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然而四面八方卻傳來了各種耳語:「那是白色公主嗎?」、「聽說她不但贏得武術大會第一名,還是學會了各種魔法的天才魔術師」,連新生的目光也集中到了我身上。
(啊啊,真想臭罵剛剛忍不住亂出氣的自己一頓!)
在那之後,直到大家解散、魚貫離開現場為止,我都保持著笑容靜止不動,安分地坐在座位上。
接著又過了幾天,我結束課程後,一如既往地來到舊校舍談話室。我坐在老位子上,一如往常品嘗提提替我泡的紅茶。
「我順利地成為空氣了呢~」
「並沒有,您已經是學弟妹們的偶像了。」
我眯起眼睛,一面享用紅茶,一面瞪著若無其事說出真相、戳破我逃避現實發言的自家女僕好一陣子。
「魔法那麼有趣,我實在忍不住啊──!」
我放下茶杯,做出用手擦拭眼角的動作,發出啜泣聲假哭。
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是因為升上三年級後,我們開始學攻擊系以外的魔法,其中包含讓我興奮不止的浮游魔法。
當我聽到可以用魔法飛上天時,整個人興奮到了極點,於是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在短時間內完全學會,飄到了空中。等我回過神來,已經為時已晚,不用說也猜得到,學弟妹們全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其他人還在苦戰時,早已輕飄飄地四處飄浮的我。
順道一提,接在我之後,瑪基路卡也很快就學會了,不過她疑似怕高,所以反覆飛到一定高度後,就臉色蒼白地回到地面,一直飛在空中的我相較之下醒目許多。
「大小姐,您真的有打算變成空氣嗎?」
「……是,我會注意。」
提提嘆了口氣幫我把茶添滿,我完全無法反駁她說的話,鬱悶地低下頭。緊接著,敞開的窗戶外頭傳來了加油的尖叫聲。
「他們還真受歡迎呢。」
我看向窗戶並站起身來,靠過去悄悄地往下看,在底下的是,被各家千金小姐和公子團團圍住,揮舞著模造劍的薩赫和王子。
這是王子從今年開始提倡的制度之一,也就是不分班級,提供學生能在各方面切磋琢磨的環境。嗯,簡單來說就是社團活動。
(沒錯,我不小心把社團活動的事情說溜嘴了,真不好意思。)
目前只有幾個像這樣的集會,辦在舊校舍。比方說現在底下一字排開學習劍術的人,大多都是索爾歐司的學生,但裡面也有亞雷伊歐司和拉拉伊歐司的學生。其中也有集會不講求正式,大量招募想從基礎開始做一定程度練習的人。不過聚集在這裡的千金小姐們,絕對不是來修練的。
(也是啦,畢竟有兩個帥哥在練習劍術,正常都會想來看一下。)
我眺望著開心地揮著劍的王子,一邊想著這種事。就像我有所成長一樣,王子和薩赫的體型也逐漸變得更有男子氣概,身高超過我許多,高到不抬頭幾乎就要看不到他們的臉。他們正處於從男孩轉變成男性的階段,有種中性的美感。特別是英姿挺拔的王子,更是徹底獨占了千金小姐們的視線。我看著窗外陷入沉思,王子的練習也告一段落,接過瑪基路卡手中的毛巾稍作喘息。這時王子突然抬頭和我四目交接,接著用爽朗到不行的笑容朝我舉起手打招呼。
注意到此事的各家千金小姐,當然是立刻全都抬頭看向我。
那股魄力使我笑容僵硬地輕輕揮手回應王子,接著就停在這個動作,直到他不再看我為止。
「唉~本來以為和顯眼的大家待在一起,我的存在感就會變得稀薄,結果卻不太順利呢。」
「是啊,大家一有什麼狀況就會先看向大小姐。雖然他們應該不是刻意的,但感覺您是他們心目中的核心人物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因為大小姐您知識淵博,又解決了很多問題,非常可靠不是嗎?您自己不這麼覺得嗎?」
「我確實運用前世的知識,提供了很多意見沒錯,然後也唆使薩菲納他們教訓不聽話的傢伙……嗯,難道這就是原因嗎──?」
我重新調整坐姿,虛弱又無力地垂下頭。
「目前都沒有發生什麼稱得上問題的事件,希望能繼續過著安穩的日子,不要出任何大事。」
「等等,提提!不要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我一聽到提提說出每講必出事的台詞,反射性地站起來準備讓她住嘴,卻好巧不巧地傳來了敲門聲。
(我心中滿滿都是不好的預感啊──!
)
正當我抱頭在心中吶喊時,提提已匆匆忙忙地去應門了。
02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的臉上擺出崩潰表情,提提則像平常那樣去應門,站在門前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大小姐,有位想找班級長他們的客人來訪。」
「……這樣啊,他們現在人在外面,請客人進來等吧。然後你去請雷佛斯大人他們來一趟。」
「遵命。」
提提畢恭畢敬地敬禮,請站在走廊的客人進來,王子的侍女則交替般地走向外頭。
(雖然我很自然地下了命令,但這樣使喚王子的侍女沒關係嗎?可是王子說過如果有什麼事,就讓侍女去請他過來,所以應該不要緊吧?)
由於對方的反應相當自然,我也是在她離開後才注意到這件事,不禁覺得有點擔心。
「打、打擾了。」
一旁傳來感覺相當緊張的聲音,我被拉回現實,朝聲音來源看去。
站在那邊的並非貴族,而是一位平民女學生,她像是被施了拘束魔法一樣,全身僵硬地呆站在原地。
「請坐。」
女學生在提提的陪同下,被帶到了我所在的桌子旁,按照我說的入座。
「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喔。還是說,你覺得我很可怕?」
「怎、怎麼會!完、完全沒這回事!我只是因為能和梅雅莉大小姐講話所以很緊張而已,一點都不覺得恐怖!我剛剛只是不小心看你看到出神了!」
「這、這樣啊……」
我本來是想稍微緩和氣氛,才故意開個小玩笑,但她非常激動地否認,連我都有點被她的氣勢給壓過。不久後,敲門聲響起,我猜有可能是王子他們回來了,便出聲回應,接著王子走進了房內。
「嗨,讓你們久等了。」
「不會,我們沒有等很久。」
我代替緊張到說不出話來的女學生回話,王子露出溫柔的笑容,走近那名女學生。
「初、初次見面,殿下。我、我今天那個……有事想和各位班、班級長討論。」
訪客猛然站起身來,像侍女般優雅地敬禮,後方的瑪基路卡見狀注意到了什麼。
「哎呀?這不是菲奈爾小姐嗎?」
「嗯?瑪基路卡你認識她嗎?她不是拉拉伊歐司的學生?」
「是的,她是今年設立的『魔草藥學研究會』的會員喔,殿下。」
瑪基路卡提到的,也是類似社團活動的其中一個集會。由瑪基路卡設立的魔草藥學研究會,是讓學生能探討、研究原本只有亞雷伊歐司學生才會學的魔草知識。所以即使是像她那樣就讀拉拉伊歐司的平民,會認識瑪基路卡也不奇怪。
「那麼,來聽聽她要說什麼吧。我們移動到那邊的房間好嗎?薩赫和瑪基路卡也一起來。」
「「「是。」」」
王子帶上做出禮貌回應的薩赫和瑪基路卡,以及慌忙低下頭、和他們的反應形成對比的菲奈爾,走進了旁邊班級長開會用的工作室。我目送他們離開後,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杯,喝了口紅茶。
(希望不會發生什麼問題。不會發生什麼問題!)
我在心中向神祈禱,等待時間過去。
幾十分鐘後,大概是談話結束了,三人回到這邊的房間,而菲奈爾似乎已從另一邊的房間先行離開了。
「發生問題了。」
隨後,從瑪基路卡的口中說出了我不想聽到的話,我開始認真思考要怎麼逃離現場。瑪基路卡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坐到我面前,並開始講述剛剛從菲奈爾那裡聽來的事。
「疑似有亞雷伊歐司的學生正在非法栽種魔草。」
「怎麼回事?」
一聽到非法兩個字,我忍不住回問道。
「梅雅莉大小姐知道『曼德拉草』嗎?」
「我想想,是那個拔出來就會尖叫的魔草嗎?據說聽到它尖叫的人會死亡,而且價格不菲?」
我說出前世累積的知識中,在作品裡經常被提起的植物特性,瑪基路卡聽到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居然也懂魔草方面的知識。不過聽到它的尖叫會死亡這點是個誤會,它頂多只會讓魔力極低或膽小的人意識混亂而已。」
「是這樣啊?然後呢,曼德拉草怎麼了?」
「曼德拉草非常稀有,常被用來作為魔術或藥的原料,因此在管制上相當嚴格。此外考慮到它的效果,一般禁止沒有執照的人私自栽種。」
「該不會是有學生私自栽種曼德拉草?」
我聽完前面的敘述,瞬間猜到可能的狀況插嘴說道,瑪基路卡沒有生氣,只是點了點頭。
「菲奈爾小姐等拉拉伊歐司的學生,在疑似有問題的田地附近種植其他植物,之前他們都不覺得有異狀,但多虧加入集會學到了曼德拉草的知識,她才意識到附近田地的人可能在栽培曼德拉草。」
(如果是沒有執照的學生在栽種那種植物,應該要偷偷摸摸地種才對,難道是想故意混在不具備相關知識的人裡面,避免自己被懷疑嗎?畢竟以前根本無法想像拉拉伊歐司的人,會和亞雷伊歐司的人一起研究同樣的學問。)
「雖然有這個可能性,但目前沒有證據。」
「是啊,畢竟我們也沒有親眼去確認過,而想指謫此事的拉拉伊歐司學生,好像被亞雷伊歐司的人趕走,要他們不要插手其他班級的事。」
「畢竟學生之間的班級隔閡還沒有消除,真是可惜。」
王子聽完我和瑪基路卡說的話,遺憾地低下頭低語道。
「總之,為了確認真相,我們這就出發去看看狀況吧。在三個班級的班級長面前,他們也不能拿班級不同的事來當理由了。」
王子重新打起精神深呼吸,他站起來時,薩赫和瑪基路卡也跟著起身。就連薩菲納也離開了座位,只剩下我還坐在椅子上,所有人都一臉不解地看向我。
(怎麼大家臉上都一副寫著「奇怪?」的表情,可以不要這樣看我嗎?雖然我很想說自己是個局外人,但既然都聽聞事情經過,也沒辦法用這個藉口了。)
我默默做好覺悟站起身來,深深地嘆了口氣。
(拜託拜託,千萬不要發生任何事,一切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有~~)
我在心中像是在念經般反覆祈禱,朝事件現場方向移動。
***
事件現場離舊校舍不遠,各式各樣的田占地相當廣,上頭種植了形形色色的植物。受到在田地作業的學生注視,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現場移動。由於我們穿著款式相同的制服,旁邊的人一眼就看得出「啊啊,是班級長他們」。
(唔!希望他們不要把我和薩菲納也算進去。)
我們走在田地之間的田埂上,來到菲奈爾說的地點附近,好幾名男學生神色慌張地不停偷瞄我們。
(嗚哇~感覺超級可疑。他們那個反應根本就像在昭告天下,自己正在做不能被我們發現的事。)
我眯起眼睛看向位在遠處的他們,而王子已先行到達了目的地。
「這、這不是殿下嗎?您怎麼會跑來這裡呢?」
男學生們慌忙跑到我們面前,很明顯就是不想讓我們靠近田地。
「你們這裡只有學生獨自進行活動?沒有老師嗎?」
「呃、呃……是的。」
「意思是在那邊活動的全都是學生?你們有送出申請書了嗎?」
王子嚴肅地和冷汗流個不停的男學生們互動。
「沒、沒有。畢竟這活動行之有年,我們忘記要申請了。」
男學生用後半段幾乎快聽不見的音量回答。
「那請你們儘快交出申請書。還有,難得來現場勘查,順便讓我們看看你們的活動內容吧。」
「咦!」
男學生被王子面帶微笑說出的發言嚇到,猛然抬起頭,王子不由分說地穿過他們之間,走向田地。
「這怎麼行,殿下,土會弄髒您的腳!」
男學生們手忙腳亂地試圖阻止王子一行人,但瑪基路卡完全無視他們,逕自開始檢查種在田裡的花草。
幾分鐘後,瑪基路卡眉頭深鎖。
「真奇怪,這裡的都是藥草一類沒有問題的魔草。沒有看到任何類似曼德拉草的植物。」
聽到她和王子說的悄悄話,我環視周遭想釐清目前的狀況。
我思索著有沒有可能是菲奈爾看錯了。儘管心裡有些許不安,我仍觀察起男學生們的眼神,注意到他們正用眼角餘光偷瞄某個地方。他們的視線,落在我們所在位置的隔壁田地,那邊目前處於休耕的未使用狀態。
不對,應該說用了些小手段,讓田地看起來像是未使用。
自從艾莉絲學姊的事件後,我開始學起幻覺以及干擾認知或視覺的魔法,若是我的視線範圍內存在被施加那種魔法的物體,便能從其中察覺到一種朦朧感。這也是為了避免再次發生背後牆壁消失,直接掉下去的蠢事。而我在那片田上感覺到的,正是那種朦朧感。他們故意做出慌亂的樣子,誘導我們靠近這邊的田,也就是所謂的障眼法。
(竟然想算計王子他們,真是太愚蠢了,一定要好好處罰他們才行。)
幸好他們的注意力全都在三名班級長身上,沒有意識到我和薩菲納的存在,於是我們離開現場,迅速地移動到隔壁的田地。我站到田前面,在心中佩服薩菲納與我的女僕一句都沒有多問,毫不猶豫地跟著我來。
「很抱歉打斷你們的對話,請問這邊的田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嗎?」
男學生們聽到我的話,一臉驚恐地回過頭來。
「薩菲納,不要讓他們靠近這裡。」
「是。」
我向站在旁邊的薩菲納小聲說道後,她站到了我面前。為了安全起見,我讓提提離開田地,在一旁等著。
「您、您在說什麼啊,梅雅莉大小姐!那邊的田和我們沒關係。您快過來,您這樣會弄髒衣服的。」
男學生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可疑氣息,露出僵硬笑容試圖靠過來,薩菲納將手放在刀上,兇狠地瞪向他後,對方頓時停下了腳步。
「哎呀,既然和你們沒有關係,那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不會有問題了。畢竟這裡不過是片荒蕪的田地而已♪」
「咦?啊,什麼?」
男學生們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樣子,面面相覷。我微微歪頭,露出提提之前說的沒有溫度的笑容,更正,是職業笑容,並迅速將右手手掌提高到肩膀的高度,喃喃開口:
「Fi•re•ball♪」
呼應著緩緩說出但相當清晰的話語,我抬起的右手手掌上出現了火球。
「等!等一下!」
男學生們臉色霎時一片慘白,跳過田地準備衝過來,薩菲納立刻擺出拔刀架式,逼得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我保持微笑,將火球扔往身後的田地。
轟────!
「「「嗚哇────!我們二十年的心血啊────!」」」
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田地竄出火舌,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緊接著,幻影自那處開始崩解,下方著火的花草現出了原形。
「那是曼德拉草的花!你們用幻影魔法藏起來了啊!」
瑪基路卡最先理解我的用意靠近田地,確認現形的花草。
(嗯,差不多該收手了。好了,滅火、滅火。)
我心想差不多該詠唱水魔法了,回頭望向田地,那裡卻出現了先前不存在的巨大植物,擋住了我的視野。
「咦?」
「梅雅莉大小姐,快退下!」
我愣頭愣腦的驚呼和瑪基路卡的聲音重疊,同時,我眼前的植物整個膨脹,然後──
狠狠地炸開。
留在現場的,只有植物殘骸,以及從頭到腳淋滿植物汁液、渾身濕透的我。
(這什麼啊,糟透了。)
我望向一滴一滴從發梢滴落的液體,愣在原地。
「你沒事吧,梅雅莉小姐?」
王子趕到了愣在原地的我面前,讓我停擺的思考重新開始運轉,小心留意不要把汁液沾到他身上。
「我、我沒事,雷佛斯大人。」
「這樣啊,太好……」
我哈哈哈地苦笑出聲,然後不知是誰抓住了我的手,一把把我拉過去。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王子的俊美容顏。
(好、好近!好近!)
「你如此美麗的秀髮,怎麼能沾染上這等污穢。我來幫你擦乾淨吧。」
當我還處於驚嚇狀態時,王子冷不防地伸手攬住我的腰。
「咦?奇怪?」
(咦?等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當我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王子緊緊摟在懷中,而且臉靠得非常近。
「雷、雷佛斯大人,這樣會弄髒您的。」
「若美麗的你沾染上的污穢能因此消失,我很樂意弄髒我自己。」
(這個男人突然用爽朗笑容在說些什麼啊!啊,可是,我心跳得好快!不能因為他長得愈來愈帥,就這樣陷下去啊!我得振作點!)
我因突發事件陷入恐慌,整個人完全僵住了,只能任由情勢擺布。我往旁邊一瞄,只看見瑪基路卡和薩菲納正以手遮住通紅的雙頰,發出「呀啊~」的尖叫聲。
(不行,其他女孩子根本派不上用場。)
「雷佛斯大人……那個,大家都在看……」
「不用在意。倒不如說就讓大家盡情地欣賞我和你吧。」
(所以這男的到底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啊啊,你濕潤的眼眸也好美麗。你願不願意再讓我看久一點呢?」
王子撥開我濕答答的瀏海,我忍不住回望他,彷佛快被他凝視著我眼睛的藍色眼眸給吸進去。
(怎麼辦,要把他撞開嗎?如果對王子做出那種事,是大不敬吧!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好?)
眼看他的帥臉慢慢逼近,我陷入恐慌狀態,根本無法冷靜判斷該如何逃跑。最後我得到的結論……
「Le……」
「Le?」
「Levitation!」
就是飛到高處逃跑。
我飛得比校舍還高,確認自己距離地面有好一段距離後,鬆了口氣。
「啊~嚇了我一跳,這裡王子就上不來了吧。王子怎麼會忽然做出那種舉動啊?」
過了一陣子,我心情比較平靜後,往下看確認地面的狀況,看起來好像發生了什麼騷動,薩赫和薩菲納正在壓制那些學生。此外,王子臉紅到隔這麼遠都看得出來,而且還一副陷入自我嫌惡狀態的樣子,感覺相當苦惱。
「那個……我應該不會因為讓王子蒙羞,而觸犯不敬罪吧?」
我總覺得愈來愈擔心,於是從空中飄呀飄地,緩緩降低高度往地面移動後,遠遠就看到提提和瑪基路卡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向我招手要我過去。儘管不知道用意為何,我仍提心弔膽地準備降落到她們的所在位置。
(那、那種程度不會真的構成不敬罪吧?歸根究柢,我會那樣也是因為王子突然做出反常的事。)
我忐忑不安地在心中為此解釋,接著降落到她們面前。
「抓到了──!」
提提配合瑪基路卡的暗號,拿出不知何時準備的一大塊布蓋住我,緊緊地把我包裹起來並抱緊我。
(這是怎麼回事?我被逮捕了嗎?)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腦袋浮現出前世電視上罪犯把頭蒙住,然後被警察帶走的景象。我就這麼被提提和瑪基路卡領著,前往未知的目的地。
03 效果倍增中!
我什麼都看不見地走了好一陣子後,帶路的兩人停下腳步。
「那、那個……我剛剛那樣,也是逼不得已喔。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緊張和焦慮導致我的聲音有點破音,我頭上蓋著一大片布,玩弄著雙手的食指。
「這裡沒有其他人,應該可以拿下來了。」
瑪基路卡的反應像是沒在聽我的辯解,她這麼回答後,蓋在我頭上的布被掀起,我終於看見周遭的景色。這裡是我很熟悉的舊校舍一樓玄關。
「請、請問……」
雖然我很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瑪基路卡牽起欲言又止的我,繼續警戒著周遭走上二樓談話室,把我帶到我們目前使用的休息室去。
「呼……這樣就暫時可以放心了。」
一走進去,瑪基路卡便立刻關上門,「呼~」地鬆了口氣。
「大小姐,您還好嗎?」
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一臉恍神狀態地呆站在房間正中央,提提走近關心我,並盯著我上下掃視。
「嗯、嗯嗯,我很好。」
「嗯……看來對同性不太有影響呢。」
瑪基路卡從旁看著我和提提互動,說出了意味深長的一句話,我看向她微微歪頭表示不解。
「同性?影響?」
「啊,不要看著我做出那麼可愛的動作,我會心跳得很快。」
我望向瑪基路卡,不過她慌忙轉過去背對我,並將手舉到面前,左右揮動遮
掩視線。仔細一看,她的臉有點紅。
「什麼意思?」
提提大致確認過我沒有異常後,拿來了房間裡預先準備的毛巾,擦拭我濕透的頭髮。她的態度跟平常一樣,看不出有什麼異狀。
「提提沒有受到影響嗎?」
「我平時就看遍大小姐各種充滿魅力的模樣,這種程度不算什麼。」
提提一邊擦拭我的頭髮,一邊回答瑪基路卡的問題,但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
「欸,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以和我說明一下嗎?」
頭髮擦乾的我被帶到椅子上坐下,瑪基路卡則坐到和我有段距離的椅子上。
(為什麼她要和我保持微妙的距離?我被那個植物的汁液噴到……啊,該不會……)
我從植物汁液這個關鍵字,想到了最糟的狀況。
「難道說,我很臭?」
我聞了聞自己的手,卻沒聞到類似惡臭的味道。不過也有可能是本人不知道,但旁邊的人覺得很臭的情況,所以不能大意。
「不是,你不臭。狀況比那個還棘手。」
「什麼意思?」
「在梅雅莉大小姐面前爆炸的植物,是只有曼德拉草大量叢生時會出現的極稀有亞種,那種植物的汁液在經年累月的培育下,擁有讓使用者提高魅力的效果。」
「啥?」
我沒辦法馬上消化瑪基路卡的說明,不小心發出不像大小姐的聲音反問。
「那種植物必須花費長時間培育,外加非常纖細,只要受到刺激就會爆炸,培育難度相當高。我想可能是他們一屆傳一屆,從學長姊那裡繼承了偶然長出的植物,然後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培育著。而梅雅莉大小姐用魔法攻擊了那個植物──」
「它就爆炸了……」
我回想起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
(算了,那也是他們自找的,就請他們自己看著辦啦。)
「由於那種植物非常稀有,價格高昂、萃取量也很少,一般來說大多會混入普通的香水噴在身上,沒想到你從頭到腳沾到那麼多。」
「等、等等等一下!所以雷佛斯大人會忽然靠過來也是因為……」
「沒錯,八成是魅惑的效果。」
(為什麼我會陷入這種異常狀態中?我的無效化技能呢?啊,對了,因為是提升魅力,對身體沒有傷害,所以技能才沒有發動。這是哪門子那麼會看狀況的技能?)
我總算開始瞭解現況,錯愕地垂下頭。
「可是,我從沒聽說過效果會強成這樣。最多只聽說會讓異性小鹿亂撞,但這次連身為同性的我都覺得有點臉紅心跳。啊,也有可能是因為本來就很有魅力的人,根本不需要依賴這種藥。」
雖然對同性不太有明顯的效果,瑪基路卡仍極力避免直視我,並開始思考。比起效果如何,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只有一個問題。
「這個效果會持續多久?」
「一般幾十分鐘就差不多了,既然到現在效果都還在持續,表示也會因人而異。」
瑪基路卡發出「唔~嗯」的聲音陷入沉思,而我只能一臉傻眼地望著她。
(怎麼辦,這裡可是學校耶。這地方多的是男生,我該怎麼回家才好?不對,我可以直接這樣回家嗎?最糟的狀況就是飛起來逃走嗎?)
不過浮游魔法雖然可以往上飛,但移動速度很慢,如果要靠飛行移動,還是飛行魔法快得多,不過考慮到那是三階級魔法,也不能隨意在別人面前使用。
「總之,我會出席魔草藥學的集會和大家討論。我想他們現在應該也在這間舊校舍里活動。」
「我、我也一起去。」
「梅雅莉大小姐請待在這裡。因為你可能會魅惑集會成員。」
「好……好的。」
我從椅子站起來時,便想到集會成員不見得都是同性,於是又失落地坐回椅子上。瑪基路卡確認完我的反應,將後續事情交給提提後,離開了房間。我輕輕揮手目送她離開,「唉~」地一聲大大嘆了口氣。
「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啊?我只想要安靜地度過學園生活而已啊?」
「應該是大小姐受到風波之神的眷顧吧。」
「我希望那種眷顧可以無效化。」
我發了發牢騷,靜待判決的結果出爐。要是在我等待的期間效果能消失就好了。
在那之後不知過了多久,基於保險起見,處理完後續工作的王子和薩赫都去了旁邊的房間,而目前沒什麼事可做的薩菲納,正坐在我對面的位子享用下午茶。
那片田地的事情好像已經交給老師他們處置了,大概是處理掉也太浪費,未來應該會轉為在老師的監視下培育吧。
「欸,薩菲納,我現在看起來怎樣?」
「非常美麗,讓我心跳加速,難以壓抑想要抱緊梅雅莉大小姐的衝動。」
「這、這樣啊……請你努力抑制那份衝動。」
我要求用力地從鼻子呼氣、感覺隨時可能會飛撲上來的狗狗回到定位,並對於效果還沒消退一事深深地嘆了口氣。對象是同性的話,多少可以指望其自制力;但如果是缺乏自制力的人,好像還是會被影響。
「話說回來,提提真的完全不受影響呢。真令人佩服,不愧是我的女僕。」
「謝、謝謝您的誇獎。」
我打從心底感到欽佩,露出燦爛的笑容望向提提,不過我發現她手中的茶壺微微地抖動,決定假裝沒看見這一幕。
(對不起,我會安分一點,什麼都不做,避免做出會更有魅力的行為,所以,提提你也要努力忍耐喔。)
我低下頭不看任何人,縮起身子試圖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幾分鐘後──
「噗哈~~!啊,我還以為我要死掉了。」
「大小姐,您又停止呼吸了嗎?」
消除氣息=閉氣似乎在我腦中根深蒂固,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力喘息。
「你在做什麼?」
這時瑪基路卡打開了門,站在門邊眯起眼睛望著我。
「瑪基路卡!」
「唔!」
引頸期盼的人登場讓我猛地抬起頭,大概是瞬間露出了超級開心的表情,瑪基路卡見狀馬上面紅耳赤,並用手摀住嘴巴往旁邊看去。
(對不起,我還是用布把頭蓋住,躲起來好了。)
我像只被罵的狗狗一樣沮喪,悄悄拿起一旁的大毛巾,垂頭喪氣地把毛巾蓋到頭上縮起來。
「不要那樣!請不要做出那種會激起人家保護欲的可愛舉動!」
瑪基路卡發自內心地吶喊,同時間,提提和薩菲納也轉過頭去,嘴裡宛如念經般喃喃自語,努力地控制自己。
「怎麼回事!發生什──」
「王子!就說別過去!」
王子大概是被瑪基路卡的吶喊嚇到,他從隔壁探頭而出,看到房內的瞬間便僵住不動,薩赫反射性地把他拉回身邊,關上兩個房間之間的門板。
「好、好險……」
我隱約從門另一邊聽見男生們的聲音,感受到自己給大家添了大麻煩,我都快哭出來了。
「隨著時間過去,效果不但沒有減退,反而感覺變得更強了。果然大家的想法是正確的。」
「什麼意思?」
我忍住眼淚,沒有看向瑪基路卡,維持蓋住毛巾的狀態低頭說話。
「那個亞種的相關學說里,曾有人發表過相關理論,說魅惑效果與持續時間,會視使用者原本的魅力與魔力量而定。梅雅莉大小姐破壞力驚人的魅惑效果,恐怕就是你本身的魅力和魔力量導致的結果。」
「是、是這樣嗎?」
「不過竟然能有這麼強的效果,梅雅莉大小姐的魅力和魔力量到底有多驚人啊?」
聽到薩菲納脫口說出的自言自語,我心頭一驚,冷汗直流。
(這下糟了~!效果再持續下去,大家就會發現我的魔力量異於常人了!)
「有沒有能立即去除效果的方法?」
「目前還想不太到可以立即消除的辦法。我想說明天再來和集會成員一起進行各種調查。」
「那麼眼前的問題,就是該如何離開學園順利回家了。」
薩菲納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重點是不要看到我就好了吧?那把全身包到認不出是誰如何?」
「說的也是,如果是完全不會增加魅力的狀態,那就更好了。」
「這樣一來,就非那個莫屬了。」
我腦中浮現了某個辦法,並向大家提議實際執行。
接著,行動開始一小時後──
「很
好!完美!」
我兩手扠腰,兩腳與肩同寬站在談話室的全身鏡前。雖然我做出了身為千金小姐應當要覺得不好意思的行為,但現在不需要擔心那種事。因為現在的我……
「真是套漂亮的全白板甲呢。」
瑪基路卡傻眼地低語道。沒錯,全身鏡中的我被全身鎧(板甲)包覆,那一身完美的鎧甲裝扮,完全看不出來是我本人。
04 還在持續中
「我還以為你要從你家拿什麼過來,這還真是套出色的鎧甲。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瑪基路卡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穿鎧甲的樣子,困擾的表情已從她臉上消失。
(很好,好像沒有魅惑效果了。)
「這是前年生日時,父親大人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他看到我拿到劍那麼開心,想說送我鎧甲我應該也會很高興。」
「送你全身鎧當生日禮物?」
薩菲納用五味雜陳的表情看向我。
(我懂你的心情。怎麼會有父母送少女鎧甲啊?我收到時也很傻眼。)
「我父親委託迪奧多菈大人,請她用同樣材質打造適合我佩劍的鎧甲,然後迪奧多菈大人好像因此有了靈感,才會打造出這麼華麗的全身鎧吧。」
「簡直就像從故事裡走出來的白銀騎士大人,非常精緻呢。」
「迪奧多菈大人也很滿足地表示,這是她使出渾身解數打造的傑作。」
對於瑪基路卡直白的感想,我嘆了口氣回答道。
事實上,我穿的鎧甲相當華麗。由於父親不知道我的佩劍實際材質為何,才會要求用一樣的材料。迪奧多菈收集了國內所有的白色礦,鎧甲有九成是由白色礦構成,細部則運用了其他的素材(但也是硬度高於秘銀的堅硬素材)製造而成,不僅閃耀著純白光輝,實際上也是套昂貴且奢華的全身鎧。
現在這身鎧甲吸收了我的魔力,硬度比一般鎧甲還高,成為了一套了不起的鎧甲。可能因為素材是好加工且輕盈的白色礦,每一個部件都運用了可以稱得上是藝術的深刻造詣打造,讓人無法否認它整體上很接近傳說中的鎧甲。
我從收到當天,就一直把它封印在儲藏室里,想不到它會在這種情況下重見天日,當時的我一定無法想像吧。
「好了,我想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提提,可以請你去叫雷佛斯大人他們過來嗎?」
「好的。」
站在門附近的提提敬禮後,便敲了敲連結隔壁房間的門,請位在另一邊的男生們入內。
「「…………」」
王子和薩赫戰戰兢兢地走入室內看向我,幾秒鐘後,我發現他們愣在原地不動,我本來以為失敗了,但我注意到他們恢復成平時柔和的表情,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你是梅雅莉小姐嗎?」
王子向我詢問,我做出屈膝禮回答,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
「是的,我是梅雅莉。」
「嗯,穿成這樣完全看不出來是誰,就不會讓人有心動的感覺了。」
「噗哈!那鎧甲是怎樣啊,梅雅莉大小姐!只有傳說之劍還不夠,你連傳說中的鎧甲都弄來了是嗎?天啊,你現在全身上下,活脫脫就是傳說中的勇者耶!」
看到薩赫在終於放心的王子身後狂笑,我穿著傳說中的鎧甲(笑)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走近他。雖然旁人看不見,但我臉上浮現沒有溫度的笑容,輕輕把手放在頭盔上。
「不好意思,可以請雷佛斯大人稍微看著外面一陣子嗎?」
「嗯?好,我明白了。」
「大家聽我說,你們想不想看看薩赫先生認真追女生的樣子啊?」
女孩們讀懂了我的心思,發出「唔~嗯」的聲音開始思考。
「這麼說來,薩赫先生從來沒有談過感情方面的話題呢。倒不如說,根本很難想像他會有這一面。」
「呵呵呵,真是個好提案!到底薩赫會怎麼樣追女生呢?我還真有點想看看呢♪」
薩菲納像是想到了什麼事般,用手指抵著下巴,歪頭往上方看去;而瑪基路卡則將手靠到嘴邊輕笑,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和她們形成對比,薩赫的臉色相當難看。接著我作勢要取下頭盔,他便用力壓下我的頭盔阻止我。
「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拜託原諒我!要是我做出那麼丟臉的事,會鬱悶到想死的!」
我意氣風發地將兩手扠在腰上,用勝利姿態俯視瞬間誠心道歉的男子。
「好了,看來作戰計畫很成功,我今天就直接穿這樣回去。各位,我先失陪了。」
心情變得舒暢後,我優雅地行禮,不疾不徐地走出房間。而大家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目送我離開。
「其實本來穿成這樣,應該會羞愧到想死才對,可是只要想到旁人又不知道我是誰,就覺得沒什麼好在意了。難道說,我其實很希望能夠變身?」
「…………」
整副純白的全身鎧悠然自得地漫步在學園中,身後還有一名女僕默默地跟隨。看見這景象的學生,全都露出驚嚇表情退避三舍,我無視這一切,逕自走向馬車。
(反正也沒人知道是我!)
然後,提提在搭乘馬車回家的路上,面帶微笑地說出了遲來的提醒。
「順道一提,因為有我隨侍在旁,大家都知道鎧甲裡面是大小姐喔?」
「對吼────!」
可想而知,馬車內迴蕩著我的慘叫聲。
***
好了,回到家後最大的問題就是父親大人。要是父親看見我這身打扮,肯定又會跑到學園抱怨,實在有點可怕。幸好父親從今天開始出差,暫時不會回來,能早早解決這個問題讓我鬆了口氣。
我二話不說先脫下了鎧甲,在提提的協助下,徹底避免我家異性的傭人接近我。但願明早起來效果就會消失,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大小姐,晚餐準備好了。」
我在房間唉聲嘆氣時,提提來到房間呼喚我,我回應後走出房間。儘管父親非常忙碌,但他一定會準時下班回家一起吃飯,所以我平常都是和雙親一起吃晚餐,不過今天只有我和母親兩人,總覺得很新鮮,讓人充滿了期待。
待我到達餐聽時,母親艾瑞絲已經入座了,我有點慌張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呵呵,你不用那麼緊張喔。」
母親看到我的舉動,維持著溫柔表情輕笑出聲,那模樣美麗到連我都會不禁停下腳步看到出神。
(要是母親大人和我一樣陷入魅力倍增的狀態,感覺會輕易跨越性別障礙,把所有人都迷得暈頭轉向吧。)
我一邊在心中暗自做出這個結論,一邊入座開始吃飯。我忘記自己身上流著母親的血,毫無自覺地展露笑顏,愉快地講起學園發生的事,完全沒注意到好幾名女性傭人用手摀著嘴,接連離開了餐廳。
而後,我之所以會察覺到不對勁,是因為用餐完畢後,母親在聊天過程中來到了我身旁聽我說話,而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閃爍著某種異樣光彩。
「呵呵呵,我可愛的梅雅莉。你今天感覺比平常還要更可愛呢,可愛到讓我好想就這麼把你收藏進珠寶箱裡。」
「母、母親大人?」
母親梳弄我的銀髮,深情款款地望著我。她的姿態非常性感,如果換作一般男性,早就被迷倒了吧。但我察覺氣氛不太對,所以根本不是看到忘我的時候。
「梅雅莉,學園生活開心嗎?」
「咦?開心,母親大人。」
「這樣啊,那就好。我從參加茶會的婦人們那邊聽說了你的事跡,我很驕傲喔。」
母親邊說仍邊玩弄著我的頭髮,讓我覺得有點危險,而且母親意外的發言也讓我大感吃驚。
(我的事跡?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又有什麼不好的傳聞了嗎?)
「以後你也要繼續幫助殿下,給予他支持喔。」
「咦?好的,母親大人。」
我不明白母親這番話用意為何,或者該說我滿腦袋都是眼前面臨的危機,一心想著找機會離開現場,只是隨意回答。
「大小姐,熱水已經幫您放好了。」
「啊,我知道了。」
提提察覺到我的心情以及母親的狀態,找了個好時機對我伸出援手,我大大地露出開朗笑容回答提提後,注意到她的視線瞬間從我身上移開了。
「那、那麼,母親大人,我先失陪了喔。」
母親依依不捨地放開我的頭髮,我有如逃命般離開餐廳。
(可~惡~這個煩人的效果,能不能快點消失啊!)
我咒罵著這個在他人眼中十分奢侈的困擾,儘管知道這麼做沒用,洗澡時我仍比平常認真好幾
倍仔細地刷洗身體。
然後到了隔天。
我的期待撲空,魅力倍增的效果並沒有消失。
我用為出門而準備的全身武裝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風,穿好後便緩緩地坐著馬車,朝學園前進。
「我放棄等待效果消失了!我得主動儘快解決這個問題!」
「您說的沒錯,大小姐。就是這股氣勢!」
我握緊被鎧甲包覆的拳頭,放棄期待效果自然消失,做出只能靠自己找出去除方法的覺悟,提提也表示支持我的想法,接著這麼說道。
「瑪基路卡,就靠你了!快點找到解決的辦法吧!」
「大、大小姐~」
提提隨後眯起眼睛,望向將所有期望都放在瑪基路卡身上、如此沒用的我。
05 我是鎧甲大小姐
「早安,瑪基路卡。」
我到達學園,走進亞雷伊歐司的談話室後,一如往常朝坐在椅子上的瑪基路卡行屈膝禮打招呼。而她正眉頭深鎖,閱讀著書本。
「早、早安,梅雅莉大小姐……」
由於瑪基路卡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和我打招呼,我微微歪頭,用手指抵著下巴。
「怎麼了嗎?」
我的每個動作都伴隨著喀鏘喀鏘的聲音,但我並不在意。
「沒事,只是看到一具全身鎧做出少女般的動作,總覺得這已經說不上詭異,甚至讓人感到恐怖了。」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要突然改變習慣的動作,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我用手遮住嘴發出輕笑,順勢優雅地坐上提提替我拉開的椅子。
(嗯,適合全身鎧裝扮的舉動……做不到吧?雖然我心裡明白,不過這改不了。)
有鑑於自幼所受的教育影響,大小姐應有的言行舉止已深植我心。做出適合全身鎧裝扮、宛如騎士般的舉動可能會比較好吧,無奈我也沒觀察過騎士,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會穿成這樣來學園,表示效果還沒消失吧。昨天我和祖父……學園長說明事情經過了,老師們應該也能諒解,所以用這身打扮在學圔里走動,我想不會有什麼問題。」
「謝謝你,瑪基路卡。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我真是太幸運了♪話說我已經放棄等待效果自行消失,決定去找解除的方法,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向做事極有效率的瑪基路卡道謝後,接著切入正題。
「……就目前的情況看來,沒有適合的方法。說到底,過去也沒有想主動解除效果的案例。」
瑪基路卡語帶困擾地回答。
嗯,她說的也很有道理。想要提升自身魅力的人,怎麼可能主動去解除這種效果?而且不曾有過這麼持久的案例,應該也是原因之一吧。話雖如此,也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時間拖得愈久,周遭的人就愈容易懷疑起我的魔力。
「這樣啊……真可惜。」
我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地縮起肩膀,將兩手夾在大腿間。從旁人的角度看來,肯定會覺得這種姿勢很怪異吧,可能是因為頭盔的關係,我的視野變得很狹窄,看不太清楚周遭狀況,所以也不太在意這種事了。
「總之,我們也去和老師談談,試著想想各種可能性吧。在那之前,你就先穿著鎧甲忍耐一陣子。」
「好的,我明白了。找到解決方法前,我會努力當個鎧甲……大小姐!」
「不用,那種事就不需要特別努力了。」
我在頭盔裡面用力從鼻子呼氣,握緊拳頭向瑪基路卡這麼說道,她隨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
「那麼,我們今天要來實際進行爆破魔法的練習。」
宗師佛利德老師站在學生們面前,用沉穩且溫柔的聲音講課。
今天是魔法的實踐練習,我們全都聚集在圓頂狀的訓練場。在所有隨個人喜好穿著打扮的學生中,大放異彩的正是我──鎧甲大小姐。雖然大家一直偷瞄、對我行注目禮,但我不在意。
要是在意就輸了,所以我要抬頭挺胸。老師好像也聽學園長提過這件事,一開始遇到我時還有點害怕,不過之後就當作什麼事都沒有,徹底無視我的存在。
「雖說是初級攻擊魔法,也還是得確實掌握空間後再引爆。由於這是極其困難且危險的魔法,我會讓你們個別施展,請排成一列。」
佛利德老師這麼說道後,我們紛紛作出回應,一個接著一個排好隊。就在這段期間,老師在我們面前設置好了類似稻草人的標靶。
「那麼,我們開始練習吧。」
而後,我們一個個一邊聽取老師的入門說明,一邊發動魔法。就像老師說的,要掌握空間並不容易,大家全都在非指定地點發動爆破,沒有人成功在稻草人前引發爆炸。順道一提,那位帥哥老師用令人酥麻的耳語進行手把手教學,自然讓不少千金小姐喪失了專注力。
「Burst!」
轟轟────!
魔法呼應瑪基路卡帶有力量的話語,順利地在稻草人面前發動,稻草人則被爆炸的衝擊震飛。
「嗯,非常好。真不愧是瑪基路卡小姐,完全沒問題。」
老師誇獎的話一出,周遭立刻響起「哦哦~」的歡呼聲。瑪基路卡一臉得意,很滿意自己的表現,她看向站在後方的我,將位置讓出來,彷佛在說「怎麼樣,你做得到嗎?」,對我發起挑戰。
(很好,這個挑戰我接下了。鎧甲大小姐我身為騎士,絕對會不負眾望,粉碎眼前的目標。)
我在心中這麼說著,整個人表現得像一名騎士(?),迅速站到大家面前。我流暢地拔出傳說之劍(笑),順勢微微彎腰擺出向前突刺的姿勢。
「梅、梅雅莉大小姐?」
佛利德老師看到我的戰鬥姿勢,有點焦急地詢問我。
「鎧甲大小姐梅雅莉!參見!」
我徹底化身為動畫裡的騎士(?),如此高聲喊道。在這邊必須老實說,我得意忘形的心情,讓我變得愈來愈樂在其中。
我壓低身子向前衝出,維持著突刺的姿勢,一口氣縮短我和目標之間的距離,將傳說之劍(笑)瞄準稻草人胸前刺進去。
「Burst──!」
刺入的瞬間,我在劍尖發動爆破魔法。
轟轟──……──!
可憐的稻草人從內部爆炸,碎片四散飛濺。我沉浸在餘韻中,再次緩緩舉起劍,然後優雅地收入劍鞘。
「啊~~嗯……做得很好。但這好像不是魔術師使用魔法的方式。」
儘管佛利德老師有點被嚇到了,仍然面不改色地笑著誇獎我,於是我朝老師行了屈膝禮。瑪基路卡表情無奈地用手扶著額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其他學生就更不用說了,他們通通瞠目結舌、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
(當騎士感覺真有趣……更正,是感覺愈來愈理解那份樂趣了。)
在那之後,我心情雀躍地上著課,並於課程結束時,獲得了非常好用、就像魔法般的一句話。那就是──
「真是太棒了,梅雅莉大小姐。你動作居然能那麼迅速,真的很不簡單呢。」
「呵呵呵,這全都是多虧了這套鎧甲喔。」
「居然能那么正確地發動那個魔法,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
「呵呵呵,這全都是多虧了這套鎧甲喔。」
下課後,從和班上千金小姐們的談話中,我發現了一句非常方便的話。
沒錯,要是我不小心得意忘形又做出了什麼,就通通推給鎧甲。
這套全身鎧外觀相當豪華,散發神聖氣息,而且受到白色礦加持,會不斷散發魔力,擁有不同於一般鎧甲的說服力。再加上這是王國第一的鐵匠迪奧多菈使出渾身解數打造的作品,我那些有點小失控的行為,只要說成是鎧甲的恩惠,大家就全都會相信了。
(太棒了!舉手投足不用在意別人眼光的舒適感!可以全都推給鎧甲真是太輕鬆了!感覺好像一直當鎧甲大小姐也沒關係!)
我在心裡沾沾自喜,準備去上下一堂課,但隨著時間過去,我發現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
所有課程結束後,我一個人躲在舊校舍的談話室,用力把頭盔脫下往旁邊扔。
「好熱!悶死我了!好想洗澡!」
「我想也是呢~」
提提撿起我隨手丟下滾落地面的頭盔,用一種彷佛已經看開的表情回應我。
「而且上廁所很不方便,喝水的時候也是!還沒辦法吃飯,也沒辦法喝紅茶!氣死我了~~!」
在只有我和提提兩人的房內,我像是耍賴的小孩一般,坐在椅子上揮舞著手腳,鎧甲隨著我的動作,發出了喀鏘
喀鏘的聲音。
「我要儘快解決這個問題!」
狠狠任性一番後,我重新坐正,表情也變得一本正經。
「您的意思是不想再當鎧甲大小姐了?」
我看向一邊擦著頭盔,一邊眯起眼睛望著我的提提,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咳咳……我可是公爵家的大小姐,怎麼可以一直當鎧甲大小姐,讓大家看笑話呢?」
「說的也是,請您暫時先忍耐一下,大小姐。」
「是啊,謝謝你……提──喔噗。」
提提聽完我牽強的理由,仍面帶笑容鼓勵我。我一時太高興,不禁用水汪汪的大眼望著她,她二話不說就將手上的頭盔戴到我頭上。
(八成是她的忍耐到極限了吧,抱歉,提提。)
我扭動身子調整頭盔位置,這時有人敲了門,提提立刻去迎接。
「瑪基路卡他們想要見您。」
我確認鎧甲都穿好,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後,請提提讓他們進來,瑪基路卡一進門,就開心地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
「梅雅莉大小姐,找到解除效果的方法了!」
聽到她這句話,我在心中大喊萬歲,向神道謝。
06 這是在暗示我嗎?
大家一個接一個走進房間,除了經常聚集在談話室的固定班底,這次還多了一個人。一名女學生臉上帶著緊張表情,抱著一本大大的書走進來,我總覺得她很眼熟,從頭盔里盯著她,她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視線,慌忙向我行禮。
「你、你好,梅雅莉大小姐,前陣子受你照顧了。」
看到她慌張地不斷把頭往下低、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我想起她就是通報這次案件的女孩。這也沒辦法,我們之前只見過一次面,而且時間還很短暫,所以記憶很朦朧。
我前世時也是這樣,可能是因為很少有機會和他人接觸,我有點不擅長記別人的臉。
(有點喔,只是有點。絕對不是我記性不好……應該……不是吧?)
我自己在心裡這麼說道,卻不知為何愈來愈沒有自信。
「大小姐,那位是魔草藥學研究會的菲奈爾小姐。」
「…………」
提提注意到我不發一語地愣在原地,悄悄在我耳邊說道。
(我必須說,有這麼優秀的女僕在身邊,我遲早會徹底成為一位廢物大小姐。)
我小聲和提提道謝後,穿著鎧甲輕輕行禮,並請她入座,大家也各自找了位子。
「所以,要怎麼樣才能解決我目前的問題?」
瑪基路卡聽到我的問題後,看向菲奈爾作為回答,我也跟著看向她。菲奈爾因為大家全都看著自己,神情顯得相當緊張,慌忙將帶來的書放到桌上,攤開給大家看。
「那、那個……我調查曼德拉草時,看到了一段關於亞種的有趣描述。潑灑到梅雅莉大小姐那個液體,來自花的部分。」
「是喔~原來是這樣。」
「花的效力就如大家所知,但其實曼德拉草本身就貴重於根的部分。根富含魔力且非常營養,甚至可以當作蔬菜,做出各種美味料理──」
「那個,菲奈爾小姐,好像有點扯太遠了。」
我正覺得話題好像偏離正軌,為此感到疑惑,此時瑪基路卡出聲拉回正題,菲奈爾羞紅了臉,連忙道歉。
「對、對不起,我真是的!」
「不用放在心上,然後你說曼德拉草的根怎麼了?」
菲奈爾不停道歉,我安慰她,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咦?啊,雖然根最適合做燉煮料理,但我個人推薦和蛋一起炒。」
「我們不是在聊料理,是在講解除效果的方法喔?」
穿著整套全身鎧的我,忍不住吐槽她少根筋的反應。
「對、對不起!就、就是……據說曼德拉草的根是能治百病的藥,在藥學領域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可以做成各式各樣的藥品。亞種因為其特性的關係,一般都只注意到它的花,但它的根也和其他曼德拉草一樣,可以用來製藥,只不過效果不及一般曼德拉草,單純就是體型大很多而已。」
提提將裝好水的杯子遞給快速把話說完、開始重整呼吸的菲奈爾,她道過謝後,一口氣把水喝光。
「嗯嗯,然後呢?」
「關於亞種的根,似乎很久以前就知道只要把它煮過喝下去,就能夠中和花的效果,只是學會覺得沒什麼用處,不太重視這個發現,因此鮮為人知。畢竟過去不曾有過想要中和效果的人,所以只有在極少數的專家之間流傳,連學園中,有記載這件事的也只有這麼一本書,而且還是稍微補充說明的程度而已,才會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以、以上,報告完畢!」
菲奈爾因過度緊張,連珠炮似的把話說完後,「呼~哈、呼~哈」地大口喘氣。
「那株曼德拉草的根還在嗎?」
「事過後,那裡就交由老師們管理了,應該不會那麼快動手才對。但如果菲奈爾所言屬實,感覺會被當成廢棄物處理。」
我慌忙向瑪基路卡確認,她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回了我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畢竟是學生私自種植的,儘管貴重,學園也有學園的考量,再說我還稍微燒了一下那附近,亞種的花也爆炸了,若是現場只剩下一般不會要的根,極有可能會被處理掉。
(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絲希望,可能就要被拔掉了!)
「要是老師他們已經動手處理就不好了,我們趕快去挖吧!」
我表示事不宜遲後,大家也點點頭,接連站起身來。於是我們離開房間,朝田地的方向走去。
***
我壓抑焦急的心情,和大家一起來到田地,發現老師和學生們疑似在田裡起了爭執。栽種曼德拉草的男學生們,好像在跟佛利德老師求情。
「發生什麼事了?」
王子面帶溫柔的笑容,詢問一臉困擾的佛利德老師,大家注意到王子出現後,暫時停止了爭論。佛利德老師用宛如看到救兵的感覺看著我們,男學生們臉上則浮現萬事休矣的表情。
「沒什麼大事,只是我打算動手處理田地,準備將亞種沒用的根挖起來處理掉,學生們苦苦哀求我至少放過那個。」
聽到老師用沉穩的聲音和王子說明現況,我整個人不寒而慄。
(好、好險,要是拖到明天才來,根就會被處理掉了。)
「求求你,老師。就算失去花的部分,只要根平安無事,花上個幾年的時間照顧,還是能開花結果。但如果連根都挖掉,就再也沒有機會實現那個夢想了。」
男學生們用老師以及我們都聽得見的音量,誠心誠意地提出請求。
「你們阻止老師的行動,真是做得太好了,感謝你們。」
瑪基路卡回覆了他們的請求。聽到她表達感謝的話語,不只男學生們,連佛利德老師也嚇了一跳。
「班、班級長!」
男學生們因瑪基路卡出乎意料的發言,眼神中了充滿喜悅,瑪基路卡再次望向他們用力點了點頭。男學生們認為那代表自己的行為受到了肯定,所有人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有趕上真是太好了。動手吧,薩赫!去把它挖起來!」
「「「咦咦咦────!」」」
緊接著,受到男學生們期待所注視的班級長,說出了殘酷的宣言,不用說也知道,他們被這句話給打入了絕望深淵。
「喂,等一下,我聽說曼德拉草拔出來時,會讓人意識不清或昏倒,你是叫我去做那種事嗎?」
由於瑪基路卡命令得很自然,薩赫剛開始也不疑有他地走向亞種,不過他途中突然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瞪向瑪基路卡。我、薩菲納與佛利德老師負責擋住男學生,要求他們後退,大家看到穿著全身鎧的我,感覺相當害怕。提提、菲奈爾和王子則站在我們的對面,在一旁觀望。
「說的也是。啊,因為會很危險,請殿下再站遠一點。」
「喂!你有聽到我說的嗎?」
(瑪基路卡對薩赫的態度真的很隨便呢,雖然我也是……)
瑪基路卡無視薩赫的話,繼續照計畫行動,我遠遠望著她,在頭盔里「唉~」地嘆了口氣。
「還是說由我來拔吧?只要穿著這套鎧甲,我就不會被那種效果影響。」
我舉起手說出隨口編造的鎧甲性能,希望能趕快把事情處理完,準備和薩赫換手。
「不用!梅雅莉大小姐乖乖待在那裡就好!」
「就是說啊!你會把事情搞得更麻煩,我來拔吧!」
瑪基路卡和薩赫反應非常激烈地拒絕了我的提議。而且還是用很認真的表情……
(喂,他們那是什麼反應?說得好像我是什麼闖禍精一樣。雖然引起這場騷動的人是我沒錯啦……)
他們的反應讓我有點受到打擊,我難掩失落,穿著全身鎧玩弄起自己的食指。男學生們見狀,臉上浮現了難以言喻的表情,可是我也沒心情在意這件事,薩菲納則安慰我「大家只是在擔心梅雅莉大小姐而已」。
「薩赫你的神經那麼大條,所以不會有事的。你快去把它拔起來。」
瑪基路卡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嘆了口氣,示意薩赫快點把事情搞定,催促他採取行動。身後雖然傳來了男學生們「天啊,拜託不要~」的微弱抗議,但其他人全都當作沒聽到。
「喔,好啦~」
薩赫儘管心裡不太服氣,仍用兩手抓住冒出地面的莖確認手感。亞種和其他曼德拉草不同,整整大上了兩倍,看起來很難憑一人之力拔起。
「一~二~!」
薩赫雙腳張開,使勁往地下踩,喊完口號後閉氣用力拔。大家反射性地塞住耳朵,神情緊張地觀望。
「嗯嗯嗯!這、這好像……!糟糕!」
努力想拔起亞種的薩赫,一臉凝重地看著埋在地底下的亞種。
「發生什麼事了?」
瑪基路卡注意到薩赫的異常反應,面帶嚴肅表情回問他。周遭的人都繃緊了神經。
「根牢牢固定著,拔不動!」
「「「…………」」」
好幾個人同時發出偌大的嘆息聲,而我也是其中一員……
「你這樣也算是索爾歐司的班級長嗎?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毅力!」
之後,我對薩赫使用了激將法。
「不行,沒辦法啦!要是再硬拔下去,我的腰會受傷。有沒有人能來幫忙啊?」
這位索爾歐司的班級長根本不把我的激將法當一回事,若無其事地說出軟弱發言,連薩菲納都聽得目瞪口呆。
「我去幫忙吧。」
「殿下請待在這裡就好。」
「沒錯!這裡請交給我們處理!」
王子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準備走向薩赫,我和瑪基路卡則馬上站到前面阻止他。
「你們兩個一起來拔啦!如果是和瑪基路卡一起,梅雅莉大小姐應該也不會再惹出什麼事吧。」
那個沒毅力的傢伙這麼說完後,就放開亞種朝王子的方向走去,打算和站在前面的我們交換位置,留下金色捲髮少女和一身白的全身鎧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如何是好。
「果然還是我──」
「「不用,請交給我們!」」
我們有點自暴自棄地說道,用滿是怨念的眼神瞪了薩赫一眼。薩赫嚇得後退半步,把自己藏到王子身後。
「沒辦法了,梅雅莉大小姐。我們去拔吧。」
「嗯。」
「你聽好囉,千萬不要做多餘的舉動,請按照我說的行動就好。你有聽到嗎?絕對不要做什麼奇怪的事。絕對喔?絕對不可以喔?」
(她也太過強調了吧?我都要覺得煩了呢。難道說她有什麼其他顧慮……啊!該不會是……)
這時,我回憶起了腦海中某段不愉快的回憶。
***
「大小姐,您的頭盔上有髒污。」
那是在大家準備一起去小憩片刻時,提提看著我這麼說。
「咦,哪裡?」
明明自己根本不可能看得到,我還是左右來迴轉動頭部,做出確認的舉動。
「您放心,不是很嚴重的髒污,只是我看不習慣。我來幫您弄乾淨。」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囉~」
語畢,我手伸向頭盔。我心想既然提提要幫我弄乾淨,直接把頭盔給她會比較快吧,於是便採取了行動,但一旁的瑪基路卡、薩菲納、薩赫與王子全都慌忙遠離我。
看到他們毫不掩飾的行為,我放下伸向頭盔的手,維持那個姿勢站在原地。
「不好意思,可以直接這樣幫我擦乾淨嗎?」
「好的,那我失禮了。」
我微微蹲低,擺出提提會比較好擦拭的姿勢,大家隨後一臉鬆了口氣的樣子靠過來。
「嗯~這個髒污比想像中還難清理呢。」
「大概是我穿著鎧甲閃不掉,才會在上課施展魔法或做實驗時沾到了什麼東西吧?果然還是脫下來好了?」
我對皺著眉頭擦拭頭盔的提提這麼說道,再次將手伸向頭盔,然後大家又重新向後退。
「不用,您不用脫,沒關係。」
「是嗎?」
我一放手,大家又走近我。
「唔嗯~啊,連這種地方也有小小的污漬。」
「還是脫掉吧?」
我再次把手放上頭盔,大家立刻走遠。
「不用,您不用脫,沒關係。」
「是嗎?」
我手放下後,大家又走了回來,我開始覺得對他們不太好意思。
「好了,弄乾淨了。給各位添麻煩了,真的是很抱歉。」
提提露出大功告成的表情,向我和大家敬禮致歉,隨後站回她平常的位置。我試著動了動身體,確認頭盔的狀況。
「真受不了,被梅雅莉大小姐嚇得一身冷汗。你要脫頭盔的話,拜託就乾脆點好不好?」
薩赫剛剛似乎很緊張,他大大吐了口氣,向我抱怨道。
「可是提提說不用脫啊?」
我躲在頭盔裡面,有點鬧脾氣。
「不對吧,這種時候不能照單全收,應該要多學著看別人的臉色♪梅雅莉大小姐……我開玩笑的啦。」
薩赫雖然是半開玩笑和我這麼說,但我卻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天啊~~!我竟然被這個不會察言觀色的笨蛋,說要學會看人臉色──!)
我像泄了氣的皮球低下頭,玩弄起自己的兩隻食指。
「抱歉,提提,我是個不會察言觀色的鎧甲大小姐……」
「沒、沒關係的,大小姐。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提提和薩菲納連忙安慰起情緒低落的我,瑪基路卡則對薩赫投以冷冽的視線,不過後來她的怒火被王子給平息了。
(畢竟有句俗語叫心口不一,我以後會好好察言觀色的!)
我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
(沒錯,現在就是我雪恥的時候!這是瑪基路卡給我的平反機會,所以她才會那樣一直叮嚀我!謝謝你,瑪基路卡,我這次要當個會看臉色的鎧甲大小姐!)
我突然充滿幹勁地看向瑪基路卡。
(瑪基路卡一直要我別做多餘的事,也就是說,按照心口不一的理論,這種時候她就是要我做些什麼!我明白了,瑪基路卡!)
我開始編織一整套欠人吐槽的鬼理論。很遺憾的是,因為我只在心中想,所以不會有人阻止我。
(不過就算她要我做些什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啊,這麼說來,我前世曾經聽說過像她那樣千叮嚀萬交代不要做,最後還是做下去的搞笑短劇……對了!難道說,瑪基路卡希望我搞笑嗎?)
我的鬼理論繼續發展下去,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我了。
07 曼德拉草它……
(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我有搞笑的天分嗎?不對,沒有!怎麼辦,我得回應瑪基路卡的期待才行。快想啊,梅雅莉!)
我煩惱著該怎麼給瑪基路卡一個驚喜,拚命絞盡腦汁思考,同時按照瑪基路卡說的站到她背後。我一邊在想有沒有什麼好點子,一邊默默地開始進行作業,此時我完全沒注意到,瑪基路卡是擔心如果我碰到曼德拉草,可能又會惹出什麼麻煩。
「那就由我來負責拔,梅雅莉大小姐從後面幫忙我。聽好囉,只要幫忙我就好,千萬不要做多餘的事喔。」
瑪基路卡又在『暗示』我了。
「嗯、嗯……我知道啦。」
(我只負責從後面抱住她幫忙拔……這種時候,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拔?拔起來……)
就在我從瑪基路卡身後緊緊抱住她腰部兩側時,我有如獲得天啟般浮現一個想法。
(啊!我想起來了,瑪基路卡很怕高。好,把曼德拉草拔出來時,就同時間把瑪基路卡往上舉!就像玩飛高高那樣♪呵呵呵,瑪基路卡一定會大吃一驚♪)
我在頭盔里暗自竊喜,放輕兩手的力道。如果要把她抱起來,一般來說應該要用力,無奈我的力氣超乎常人,要是太用力說不定會害她骨折。我很害怕會導致這樣的後果,於是把手放鬆,沒有扣住她,只有輕輕抱著。
「那我要拔囉!」
「好
,我準備好了。」
我回答瑪基路卡。
「預備~~哇!」
我配合瑪基路卡的口號,稍微施力一口氣抱起她。
(嗯?瑪基路卡的口號聲好像怪怪的?)
我挺起上半身,雙手往天高舉,卻覺得剛剛瑪基路卡的聲音不太對勁,刺眼的陽光令我反射性地眯起眼睛。
(奇怪?為什麼會看得到陽光?正常來說,有瑪基路卡擋在中間,我應該看不到陽光才對啊?)
我心裡這麼想著,並看向自己的雙手,發現瑪基路卡不在那裡。
「咦?」
我一下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放下雙手盯著看了好一陣子,腦中霎時浮現了最糟糕的情況,慌忙將視線轉回上空。
「呀啊──────!」
「啵──────!」
一個小黑點飛到了遙遠的高空上。
天空傳來少女的慘叫,夾雜著曼德拉草的叫聲,響徹雲霄。
「瑪基路卡────!」
我發出尖叫,眼睛直盯著目標,快步向後退準備接住她。
沒錯,我久違地失手了。
我本來想輕輕抱著,然後把瑪基路卡給舉起來,但卻把她和曼德拉草一起抬起,然後順勢拋了出去。
「Wind!」
瑪基路卡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佛利德老師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隨著他蘊含力量的話語,旋風自下方捲起,緩和了瑪基路卡落下的速度,然後我千鈞一髮地接住了減速的瑪基路卡。
「我接!歡迎回來,瑪基路卡。」
「唔~~~~~~!」
我偷瞄躺在全身鎧懷中呈現公主抱姿勢的瑪基路卡,她嘟起泛紅的雙頰,淚眼汪汪地瞪著我,好像是驚魂未定,發不出聲音來。
(啊,生氣了。她超級生氣。)
「空中之旅玩得還開心嗎?」
「唔~~~~~~!」
「……對不起,嘿嘿♪」
「唔~~~~~~!」
如果是平常,瑪基路卡都會被我的笑容收買,無奈我現在穿著鎧甲,她看不見我的笑容,抗議的視線不停地刺著我。
「因為瑪基路卡表現得很像要我做些什麼啊!」
「我哪有說過這種話!我不是再三告誡你不要做多餘的事嗎──!」
終於可以開口說話的瑪基路卡發出吶喊,不斷捶打我的頭盔。由於有頭盔擋著,根本不痛不癢,我就順她的意思讓她打。
(她被我抱在懷裡,嘟起紅紅的臉頰、眼泛淚光揍我的樣子……感覺好可愛……)
我在頭盔里露出關愛的神情,想著如此失禮的事情。
(總之,等等就把拋那麼大力的原因通通推給鎧甲,裝傻說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啊,都是鎧甲造成的……多麼棒的說法啊!)
「那個……話說回來,曼德拉草呢?」
正當我們在打打鬧鬧(?)時,靠過來的薩菲納看著瑪基路卡敲個不停的雙手,一臉疑惑地問道。
「「咦?」」
我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將瑪基路卡放下來,兩人一起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手。確實,曼德拉草的根不見了。可是她飛上高空時,我很確定曼德拉草在她手上。
「啊,是不是掉在那邊的根?」
菲奈爾猜測有可能是中途鬆手弄掉了,開始環顧周遭,接著指向掉在我們後方不遠處的物體。
「太、太好了。雖然過程很曲折,總算是拿到根了……」
我鬆了一口氣,一步步朝掉到地上的根走去,隨後卻停了下來。
因為我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思考陷入了停擺。大家也都和我一樣,呆愣在原地。
是的,掉在前方的曼德拉草它──曼德拉草它──
站起來了。
(哇──!克〇拉站起來了、克〇拉站起來啦──!不對吧──!)
我在腦海中一個人裝傻又對自己吐槽,多虧如此,我稍微冷靜了下來,再看一次現場狀況,試圖搞清楚是怎麼回事。果然,不管我看幾次,都是曼德拉草站起來了。根部有著頭、身體、四肢的形狀,穩穩地站了起來。
「咦?這是怎麼……咦?」
我從頭盔里回頭望向身後呆住的瑪基路卡,她也陷入了混亂中,只是用手指著前方的奇景,左右來回搖頭。在那之後,時間彷佛暫時被凍結,而打破現狀的正是曼德拉草,那東西竟然身手矯健地跑了起來。
我們全都目瞪口呆,目送跑得相當快的曼德拉草離開現場。
「啊,它逃走了……嗎?」
王子的自言自語將我拉回現實。
「怎麼能讓它逃走!」
不用多說,我當然是馬上沖了出去,我發出喀鏘喀鏘的鎧甲摩擦聲,追在逃走的根後面。
***
曼德拉草的根與全身鎧狂奔在鋪設通往校舍的道路上。在行人眼裡,肯定覺得相當詭異吧。也是啦,只要看一眼大家驚恐萬分的表情就知道了,不過我正靠著從頭盔看出去的狹窄視野追捕曼德拉草,根本沒空在乎這些。曼德拉草不是一直線地奔跑,它一下這邊、一下那邊不停亂竄,速度比想像中還快,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跟丟它。
(唉,視線範圍太狹窄,好難看清楚!)
我心裡焦急萬分,完全將自己目前的狀況拋諸腦後,一邊奔跑,一邊將手伸向了頭盔。
「不、不可以!大小姐──!」
我隱約聽見後方傳來提提的聲音,但我當下完全聽不進去,毅然決然脫下了頭盔。瞬間散出的白銀髮絲,隨著我的奔走於空中翻飛,周遭眾人的視線再也離不開它。
而我這個行為,也為下一波無法避免的混亂揭開了序幕。
08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起來像是根莖類的物體,動作有如我在電視上看過的奧林匹克選手,正用精準的美麗姿勢在學院內輕快奔馳。
公認跑速很快的我之所以追不上它,是因為靠近校舍後學生變多,他們全都成了障礙物。我也不可能狠狠地撞開他們,所以時不時得踩煞車,或者是和路人對上眼,此時我的精神全集中於跑在前頭的曼德拉草上,沒能察覺到男學生們的視線。
在這段期間裡,曼德拉草靈活地從學生們的腳間竄出,漸漸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可惡!我竟然會跑輸根莖類,身為公爵家的女兒,我的自尊心無法容忍這種事!)
我心中燃起了莫名的敵對意識,拚命追捕狂奔的曼德拉草。就在這時,一名男學生滾動著橫倒的木桶,路過我們前方。男學生出現得太剛好,滾動的木桶擋住了奔跑的曼德拉草去路。
(做得好!這樣那傢伙非得停下來不可!)
我想像著自己抓到停下來的曼德拉草的畫面,在心裡偷笑。
啪!
「咦?」
看見前方的景象,我不禁發出了傻眼的驚呼。
沒錯,曼德拉草展現了精湛的背越式跳高,輕巧地飛越了木桶。它的姿勢十分漂亮,甚至讓我有看到慢動作的錯覺。然後我現在才驚覺,繼它之後當然是輪到我面對木桶了,我陷入手足無措的狀態。
「哇──!讓開、快讓開啊!」
慘的是男學生因為看到曼德拉草跳過去,被嚇了一跳而駐足在原地,碰巧把木桶擋在我面前。
隨後驚慌失措的我……我就跳……
磅────!
現場響起轟隆巨響,木桶被穿著全身鎧的我撞碎了。沒錯,跳過去什麼的,我做不到,而是直接撞了上去。
「對不起────!都是因為鎧甲的關係,都是鎧甲的錯啊────!」
我嘴裡說著難以理解的藉口,繼續向前衝刺。或許是因為我沒減速,而是選擇強行突破,成功一口氣縮短了和曼德拉草之間的距離。
在那之後,我順利把它逼到校舍外L型的牆壁轉角處。
「呼、呼……你走投無路了,快投降吧!我會把你整個好好磨碎的!」
我調整呼吸,說出像是壞人會說的台詞,緩緩逼近被追到牆角的曼德拉草,避免它逃跑。
「梅雅莉大小姐!」
這個時候,後方傳來薩赫的聲音,他的腳程僅次於我,大概是終於追上來了。我沒有轉過去看他,繼續緊盯著眼前的曼德拉草。
「薩赫先生,我追到曼德拉草了。我現在要抓它,你快來幫忙!」
我將雙手伸向曼德拉草,五隻手指不斷動來動去,做出詭異的動作。薩赫隨即來到我身旁,緊緊握住我其中一隻手。由於我穿著鎧甲,感覺不到觸感,也不會痛,但事情發
生得太突然,讓我忍不住看向他。
「咦?怎麼了嗎?」
「怎麼能讓公主做這種事?這裡就交給我吧!如果是為了公主,我什麼都願意做喔。」
「噗哈!」
薩赫一本正經地說些奇怪的話,害我不禁噴笑出來。因為那串台詞,實在太不適合薩赫了。
「你不要鬧啦!」
我忍住笑意,準備揮開他的手,不過他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我竟然就這樣被他拉了過去。
「我是認真的,公主。」
(等等──!好近、靠太近了!)
他從上方往下凝視著我,臉一點一點地朝我靠近。
(是說這種事情,好像以前也發生過……啊!我也曾和王子這樣!)
我終於從薩赫逼近的瞳孔里,察覺到自己的臉完全暴露在外的事實。
(頭盔不見了──!難怪我覺得看得很清楚!幾十分鐘前的我,怎麼會做出這麼蠢的事啊──!)
沒用的我,還想著要把自己闖的禍推給幾十分鐘前的自己,在此期間,薩赫仍不斷貼過來。
「你放心,全部都交給我吧。公主只要在一旁對我下命令就好。」
平常薩赫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一旦認真起來,那張臉也算得上是帥。若對象是一般千金小姐,他絕對有一出手就讓人神魂顛倒的破壞力。話雖如此,我也一時猝不及防,步調全被打亂了。
「不是,那個……曼德拉草快逃走了……」
我的眼神四處游移,試圖避開薩赫的視線,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有用眼角餘光偷瞄曼德拉草。曼德拉草疑似是瞭解目前的狀況了,開始貼著牆壁緩緩地逐步移動。
「沒關係。」
「有關係!」
我舉起沒被他抓住的手,毫不留情地朝眼前露出耀眼爽朗笑容的笨蛋送上一記重擊。
(抱歉了,薩赫。雖然對王子下不了手,但如果是揍你,就沒什麼好猶豫了。)
「唔、哦……真、真不愧……是公主……多麼棒、的、一拳……」
那一拳似乎命中了要害,我看著薩赫說著蠢話無力地倒下,然後嘆了口氣。曼德拉草見狀趁機開始行動,向前奔跑,意圖擺脫走投無路的狀態。
「別想逃──!」
我眼角捕捉到它的動靜,往曼德拉草逃跑的方向縱身一躍,一把抓住它的頭部,成功捕獲到它。在我即將抓到它前,曼德拉草有一瞬間看起來像是靜止了一樣,但我決定先不要在意那麼多。
「呼~受不了,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我抓住曼德拉草頭上葉子的部分把它提起來,如釋重負地看向現在仍不停掙扎的曼德拉草。我臉上帶著愉悅的表情轉過頭去,霎時面無血色。
「白色公主……」
「公主,你怎麼會那麼美啊,公主~」
「梅雅莉大小姐……呼、呼……」
一大群男學生拖著腳步,彷佛殭屍般擋住了我的去路。看來這就是曼德拉草停下腳步的原因,現場氣氛已經恐怖到讓人不寒而慄,我下意識地向後退。我現在才注意到,自己來到這裡的一路上,讓不少男學生看到了我的臉。
(剛剛應該有一堆男學生追在我後頭吧……)
這代表我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引發了動畫中會出現的那種事件──超受歡迎的學園偶像被男學生們追逐,然後困擾地四處逃竄大喊「不要~」。前世的我看到此景肯定會啞然失笑,覺得難以置信。只要一想到這裡,我就感到非常難為情。
「那個,各位,請你們冷靜一點……有話好說……」
我看向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男學生集團,不自然的笑容僵在臉上,回過神來,我已經和剛剛的曼德拉草一樣,被逼進了死胡同。
「「「梅~~~雅莉~~~~大小姐~~~~~~!」」」
「LeLeLeLeLe、Levitation!」
與男學生們的吶喊同步,我再次喊出了咒語,飄浮到空中逃跑。
「啊啊!梅雅莉大小姐。」
「不要逃啊,我的公主──!」
「啊啊,請您用美麗的雙腳踩我吧~」
男學生們抬頭望向逃跑的我,將手伸向天空。畫面有如一群亡者,前仆後繼地撲向垂落地獄的蜘蛛絲。
(好可怕……而且好像有學生說了奇怪的話,我還是當作沒聽到好了。)
我飄浮到他們絕對碰不到的高度後,又繼續飄浮移動好一陣子。直到確認沒有任何追兵,才終於放心相信危機解除。
「好險喔……算了,總之目標也得手了,算是有好結果吧。」
我提起似乎已放棄掙扎、無力軟癱的曼德拉草仔細端詳,完全沒注意到有東西正在靠近我。
「你抓到曼德拉草了啊?」
「哇!啊,什麼嘛,原來是瑪基路卡啊?不要嚇人啦!」
我嚇了一大跳,差點放開手中的曼德拉草,我趕緊用雙手抱好它,並向身後突然出聲的友人抗議。她也一副感到抱歉的樣子,聳了聳肩,然後繼續盯著我。
「啊,對了,瑪基路卡,不好意思,你可以幫我去拿頭盔來嗎?在頭盔送達之前,我就先在這裡飄浮。啊,比起拿頭盔,把曼德拉草交給提提,讓提提磨碎做成藥好像更好。嗯,這樣比較好。」
雖然讓她跑腿有點過意不去,可是我一心只想著要趕快恢復原狀,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把曼德拉草交出去後,瑪基路卡看了它一眼,然後鬆開手。
是的,她面帶微笑,放開了曼德拉草。
「啊────!」
曼德拉草往下掉。我的視線緊追著它,看到它啪唰一聲掉進了類似溝渠的地方。所幸曼德拉草目前是呈現漂浮在水面的狀態。
(奇怪?根莖類不是會沉到水底嗎?咦?難道說它明明是根莖類,卻會游泳?啊,不對,說到底,那根本不算是蔬菜。我所知道的蔬菜不會叫,也不會跑……真不愧是奇幻世界,我的常識一點都不管用……等等,問題不是那個。)
「瑪基路卡,你在做什麼啦!我好不容易才抓到它的耶!」
我眼泛淚光看向瑪基路卡,她一點都沒有覺得愧疚的樣子,睜著水汪汪的大眼逼近抗議的我,滿是憐愛地輕輕梳理我隨風搖曳的長髮。
「讓這麼可愛的梅雅莉大小姐變回原樣,根本就是愚蠢的行為。」
「什麼?」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她眼神朦朧,幾乎和剛剛追逐我的男學生們一個樣,此外,我終於得知為何那麼怕高的瑪基路卡,可以長時間待在這種高度的真相。
(不會吧……她被魅惑了。魅惑狀態甚至凌駕於懼高症。真的假的……我終於連同性都能魅惑了嗎?)
瑪基路卡無視只能發出自虐乾笑的我,現在仍緩緩靠近。水潤的瞳孔、泛著紅暈的臉頰,以及從豐盈粉色雙唇吐出的氣息,都讓我不禁心跳加速。眼前的瑪基路卡就是如此誘人,連身為同性的我都……
(等等,不對──!我對那方面又沒興趣,真的沒有啦──!)
「緊急逃脫!」
我實在沒辦法像對薩赫那樣,痛揍瑪基路卡一拳,所以便這麼說道,先暫時解除了浮游魔法。緊接著,我的身體宛如提線被切斷的人偶,以上下顛倒的姿勢從空中落下。儘管也可以藉由浮游魔法下降,不過我領悟到那樣甩不掉瑪基路卡,因此採取了如此亂來的方法。
「呀──!嚇、嚇死我了!Levitation!」
膽小的我才墜落沒多久,就馬上重新詠唱浮游魔法,墜落感頓時緩解,停止不斷往下墜,我接著繼續用魔法降落。我和追在後頭的瑪基路卡隔了好一段距離,她應該不可能追得上我。
我一邊降落至曼德拉草漂浮的溝渠,一邊小心翼翼地確認周遭狀況。校舍那邊雖然感受得到些許騷動,但目前還沒有學生朝這邊過來的跡象。降落地點是學園後方沒什麼人煙的場所,顯然是個好選擇。
只不過當我走近溝渠,發現已經有人在那裡了。薩菲納一頭柔軟蓬鬆的栗色頭髮隨風舞動,她靈活地揮舞手上長長的棍棒,正試圖讓漂浮在水面上的曼德拉草往岸邊靠近。曼德拉草也很有技巧地擺動手腳,看起來像是在想盡辦法游泳逃跑。這傢伙還真的是擁有很多不必要的技能。
「薩菲納!」
「啊,梅雅莉……梅雅莉大小姐──!」
「你來得正好,喔噗!」
薩菲納聽到我的聲音,嘴裡喊著我的名字,朝我的方向轉過來確認,然後突然激動到最高點,扔下手中的棍棒,大聲呼喊我的名字朝我飛撲過來。由於剛好是我降落到地面的瞬間,根本撐都撐不住,就這麼被她壓倒在地。
隨後我馬上就注意到,薩菲納也用熱切的眼神注視著我,我的背脊開始冷汗直流。
(雖然不想承認,但真的連同性都會被我魅惑了。原來會受影響的不只有瑪基路卡而已,不要啊────!)
儘管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我本來以為瑪基路卡剛剛會變成那樣,是因為她有點那種傾向,還在心裡欺騙自己其他的女性不會有問題,但如今換成薩菲納整個人壓在我身上,做出了在某種意義上她絕對不可能會做出的行動,逼得我不得不認清現實。
「啊~梅雅莉大小姐被我、她被我……」
我不太清楚薩菲納興奮的理由,可是她的呼吸變得紊亂,臉也愈來愈紅。
「大小姐!」
而後屋漏偏逢連夜雨,提提這時也來了。我維持躺在地上的姿勢,只有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臉驚訝地望向這邊的女僕。她不知為何臉紅通通的,我心想她也被魅惑了嗎?心中湧現近乎絕望的感受。
(唉,這樣看來,已經沒有人可以幫我了……大家因為我的關係,全都變得好奇怪。)
該如何才能在不傷害兩人的前提下脫逃呢?現在的我沒有自信,也想不到對策。提提朝著快放棄掙扎的我跑來,好像也要加入薩菲納的陣容。
喀啵!
「咦?」
我的眼前剎那間變得一片黑。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是臉被提提蓋住了,但沒有東西觸碰到我的肌膚,而是整個頭被包住的感覺。
(這個是……頭盔!?)
我終於搞清楚狀況,調整頭盔恢復視野後,薩菲納帶著恍惚表情的臉就近在咫尺。我維持這個姿勢左右扭動,成功從僵住的薩菲納底下掙脫出來。
「趕……趕上了……」
之後,我後方傳來提提疲憊不已的聲音,我轉過頭看向她,她正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地。
「提提……」
她沒有被魅惑。而是來到我身邊,幫我戴上了頭盔。
「真是的……大小姐,請您不要突然把頭盔脫掉。把它撿起來清乾淨後,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把它送到您手上。」
提提稍微嘟起雙頰,隨後又嘿嘿嘿地露出笑容,看到我重視的女僕一如往常的態度,我心中感動萬分,甚至忘記自己身上穿著鎧甲,伸手緊緊抱住她。
「提迪──」
我已經快哭出來了。說實話,旁人的異常程度以及詭異的魄力,真的嚇到我了。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我卻仍然能保持常態的女僕,令我打從心底覺得感激。
「大、大小姐,我、我快不能、不能呼吸了!還有鎧甲弄得我很痛、很痛!」
我忘記要控制力道,擁抱提提,穿著鎧甲的身體壓在她身上,用力地環抱住她。
「那、那個,梅雅莉大小姐,對不起!我竟然做出如此逾矩的事!」
薩菲納看著我和提提的互動,好像是終於瞭解目前狀況,回復正常,拚命地向我道歉,我也終於放開了提提。
「啊,沒事啦,你不要在意。本來就是我不好。」
「咦……可是……」
我安慰薩菲納後,她似乎想起了自己剛剛失常的舉動,整個人面紅耳赤、瑟縮起身子,於是我趕緊換個話題。
「話說回來,明明大家都被魅惑了,真虧提提你還能保持平常心呢。」
「咦?啊,這點我以前好像也有提過,我從小就一直欣賞著大小姐可愛的身影,所以比大家都還有抵抗力。」
「提提……就算你這麼說,還是很厲害。魅惑效果明明比之前更強了,你的意志力真驚人。」
「嘿嘿嘿,還有就是……我也比大家看過更多大小姐丟人的樣子,所以不管有多可愛,仍會覺得很遺憾……」
「嗯?等一下,提提……你剛剛說了什麼?」
我看向最後脫口說出令我不能忽視的台詞的女僕,忍不住反問回去。
「走、走吧,大小姐!我們去把曼德拉草抓回來,然後趕快把它煮來喝吧!」
提提貌似是不小心說溜嘴的,她躲掉我的視線,迅速站起身來走向曼德拉草,它現在依然在水面上載浮載沉,感覺不時還會優雅地游一下泳。
「嗯,我明白了。在那之前,我們就針對你剛剛的發言,稍微討論一下如何?」
我也站了起來,準備去追意圖逃跑的提提。
「梅雅莉大小姐!危險,請快點離開那裡!」
就在這時,臉色不太好的瑪基路卡終於降落下來,飄浮在五公尺左右的高度對我發出警告。
「不用擔心,瑪基路卡。我戴好頭盔了,已經不會魅惑……」
「我不是在說這個!是那個、那個!」
瑪基路卡一邊下降,手指向我的後方,也就是校舍那一邊──我先前一路狂奔過來的方向。
「咦?」
我順著瑪基路卡的話,朝她指的方向回過頭去,只見一隻看起來可以一口吞掉兩、三個人的巨大史萊姆,正往我們這邊過來。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09 鎧甲大小姐更甚於曼德拉草
果凍狀物體不斷往這邊靠近,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那個物體閃爍著黏膩的詭異黑色光澤,用讓人不舒服的方式蠕動全身,抖著半透明的身體。
那正是史萊姆。
它在某遊戲裡被說是最弱的怪物,但其實是個意外難纏的對手,絕不能掉以輕心。我心裏面覺得疑惑,不懂為何史萊姆會光明正大地在學園裡漫步,在此期間,史萊姆仍不停扭動身軀,一步步逼近我們。
(說穿了就是很噁心,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這就是所謂生理上無法接受的感覺吧?)
一股恐懼感向我襲來,我在鎧甲里抖了一下,想要趕快抓回曼德拉草,然後離開這個地方。無奈的是,那株曼德拉草現在正愉快地游著泳,並以優雅的泳姿,逃離飄在空中試圖抓住它的瑪基路卡。
「是說為什麼史萊姆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啊!」
我終於搞清楚眼前的狀況,自言自語地問出了最基本的問題,這時王子和數名男學生,從史萊姆出現方向的不遠處走了過來。史萊姆的動作極為緩慢,後來才現身的王子他們輕鬆地追過了它,但史萊姆並沒有任何反應。
「你拿到頭盔了呢,真是太好了。你脫下來時,我還在想事情不知道會演變成怎樣。」
「雷佛斯大人,抱歉讓您擔心了。」
王子走到我身旁,一副總算能安心的表情,我穿著全身鎧禮貌地向他敬禮。
「話說回來,那隻史萊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心想和史萊姆從同方向出現的王子可能會知道,便試著詢問。
「關於這點,就由我們來說明吧!」
幾個身分不明的男學生,出現在向王子提問的我眼前,我從頭盔里冷冷地看向自信滿滿的他們。
「那個,這些人是……?」
「我們是史萊姆研究會。主要的活動內容,就是研究史萊姆的生態和品種改良!」
我問向旁邊一臉困擾地面帶微笑的王子,然後又將視線轉到回答我的研究會員身上。聽見他們說的話,就算不願意也很容易就能察覺某件事。
「難道說,那隻史萊姆是你們的?」
「正是!它是我們研究的成果、最棒的傑作,也是我們今年品評會預定展出的自信之作!」
我手隔著頭盔扶額低頭,傻眼地看向這群好像沒注意到現場氣氛的學生,即使引起了這場騷動,他們還是驕傲地如此說道。
「真虧你們能找到地方保管那麼大隻的史萊姆。」
「不是的,它原本的大小,大約是可以裝到木桶里的程度。」
「嗯?木桶?」
其中一名研究會成員,說出了我剛才才見過的物體,我反射性地看向他。
「是啊,我們把它裝到木桶里搬運時,一名英姿颯爽的純白天使衝過我們的眼前,一撞就漂亮地粉碎掉木桶,結果、居然!驚人的事發生了,史萊姆一轉眼就膨脹到那麼大!這果然是神的旨意!真的是太棒了!請看,那個大小!還有那種黏黏滑滑的感覺!簡直完美!這樣一來,今年的品評會絕對會是專屬於我們的舞台!」
男學生興奮地張開手說,開心到不行,聽到他的發言,王子發出「哈哈哈」的乾笑聲看著我,而站在後面的提提、薩菲納、飄浮在空中的瑪基路卡都眯眼瞪過來,他們的視線讓我覺得芒刺在背。大家聽到「純白天使」,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以上,就是這麼回事。」
「雷佛斯大人──!真的很抱歉──!」
王子他們說明完狀況後,我很想向大家下跪賠不是,但現場
狀況和這身裝扮實在不太適合,所以我咬牙忍住,只先深深低頭道歉。
「就算是這樣,為什麼它會變得那麼大隻啊?」
瑪基路卡停止飄浮,降落到我們身旁這麼問道,隨後一名研究會學生自豪地挺起胸膛。
「那是因為它和一般的史萊姆不一樣!在漫長的研究和品種改良下,它擁有偶然產生出的吸收魔力後會長大的特性,也就是所謂的吸收史萊姆!」
「它長大之後呢?會變得怎樣?」
「不會怎樣。就只會吸收魔力,然後不斷長大,它就是這種史萊姆!厲害吧!」
男學生亢奮地從鼻子噴氣,乾脆地說道,我們又再次望向不斷往這邊蠕動的物體。
(這是什麼讓人困擾的史萊姆……)
「所以,意思是梅雅莉大小姐弄壞木桶時,黏在鎧甲上的史萊姆,吸收了鎧甲散發出的魔力,然後離開鎧甲後就開始長大,最後變成了那樣是嗎?」
「什麼啊,聽了好不舒服!它什麼時候黏到我的?」
聽到瑪基路卡這番話,我隔著鎧甲緊緊抱住自己向後退。
「提提,我身上沒有史萊姆了吧?」
我走近身後的女僕,張開雙手請她幫忙確認我看不到的地方。提提臉靠到鎧甲旁,仔細端詳後回答我沒有,我這才鬆了口氣。
「請問……在談話的期間,那隻史萊姆已經來到離我們很近的地方了,是不是該逃走比較好?」
薩菲納開始感到害怕的發言提醒了我,我很訝異那隻史萊姆完全心無旁鶩,眼看就快爬到這裡了。
「為什麼它一直線朝我爬過來啊?」
「該不會被梅雅莉大小姐魅惑了吧?」
王子不經意地回答了我單純的疑問,現場氣氛瞬間凍結。
「梅雅莉大小姐真沒節操!」
「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你的魅力竟然能跨越種族!」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吧!我現在有穿著鎧甲喔!不要說什麼我沒節操或跨越種族!我是無辜的!」
瑪基路卡和薩菲納同時說出了責備和稱讚的話語,我用不會輸給吵鬧的兩人的音量,大聲替自己辯解。
「那不然是為什麼?」
「我想它應該是被美味的魔力吸引了。剛剛他們也說過,那是個滿腦子只想吸收魔力的史萊姆。」
王子看著爭執不休的我們提出疑問,男學生接著回答道。
「魔力……啊,梅雅莉大小姐的……不對,是曼德拉草吧。」
瑪基路卡表示認同男學生的說法,本來想再說些什麼,但我從頭盔里狠狠瞪了她一眼,要她別再說下去,瑪基路卡有所警覺,隨即改口。
菲奈爾曾經說過,曼德拉草含有豐沛的魔力。就目前的情況看來,在史萊姆眼裡,曼德拉草是等同霜降肉般的佳肴,所以它才會追上來,應該吧……
「先不說這個了!那隻史萊姆是你們的吧?可以讓它安分一點嗎?」
我趁勢轉換話題,強勢地要求男學生們後,他們突然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哦,很有把握的樣子,好像可以期待一下?)
仔細一想,他們在這種狀況下可以說是異常冷靜。我推測他們應該有準備對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哼,那雖然是人工的產物,但我們怎麼可能控制得了史萊姆?那是超乎我們預期、偶然之下的成果,我們也只能舉雙手投降了。真不愧是我們製造出來的傑作。」
「這有什麼好耍帥拿出來說嘴的──!」
我才剛吐完槽,史萊姆已經來到了溝渠,等在前方幾十公尺處。
「它要過來了,梅雅莉大小姐!我們快逃吧!」
「不行啦,要是逃走就會跟丟曼德拉草!我不能離開這裡!最糟的狀況,曼德拉草還有可能被那隻史萊姆吃掉!」
瑪基路卡表示要準備撤退,可是我拒絕她的提議,惡狠狠地怒瞪現在仍在優雅游泳的曼德拉草。
「是、是這麼說沒錯……你要打倒那隻史萊姆嗎?」
「好像也只能這麼做了……啊啊,受不了,這種時候薩赫先生跑去哪裡摸魚了!」
眼前出現了怪物,卻發現身為重要戰力的男人不在現場,我不禁抱怨了起來,這時王子別開視線,眼神黯淡地輕聲吐出一句話。
「他現在正因自我嫌惡和羞愧而痛苦不已,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應該對他比較好。」
(啊~嗯,好的……失禮了。)
這件事有一半……或者該說全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聽完王子的話後,決定不要再去想薩赫的事了。
「總之,它的目標是曼德拉草,得小心不要被它搶走了。」
我重整心情,挺身擋到不停扭動的噁心物體前面。
「我們來當史萊姆的對手,你們去抓曼德拉草。殿下請退到旁邊。由於物理攻擊對史萊姆沒什麼用,薩菲納小姐你負責保護殿下。」
我站到史萊姆面前,而瑪基路卡站在我旁邊,吩咐研究會的男生們去抓曼德拉草,並讓王子和提提退下,任命薩菲納當他們的護衛。物理攻擊對史萊姆不太有用,一般來說都會由身為魔術師的我們對付這種類型的怪物。
此時,史萊姆疑似是發現了獵物,動也不動地停止蠕動。
「它來了!不要讓它抓走曼德呀啊啊啊──!」
我對瑪基路卡發出警告,準備阻止即將動手的史萊姆,當我再次看向史萊姆的瞬間,它正像波浪一樣扭動,宛如剛才動作的快轉版……
緊接著,我以為它從全身伸出的黏滑半透明觸手,會瞄準漂在水面上的曼德拉草,然而史萊姆完全無視曼德拉草,觸手以驚人的氣勢筆直朝我伸過來,我忍不住尖叫著轉身逃跑。
史萊姆的觸手徹底忽略我旁邊的瑪基路卡,緊追在我身後,而且速度還變得更快。從原本慢慢扭啊~扭啊~的緩慢蠕動,變成波浪般的高速扭動,實在有夠恐怖。
「「「…………」」」
大家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全都傻眼地來回看著我和史萊姆。
「為什麼會瞄準我啦──!我又不是曼德拉草──!」
被史萊姆追著跑的鎧甲──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肯定很滑稽吧?但我身為當事者,可一點都笑不出來。一定也有人會覺得,那你和它戰鬥不就好了嗎?可是現在我根本沒有心情考慮那些。
原因是太噁心了。
身為一名少女,我生理上無法接受觸手這類型的東西。而且它那令人不舒服的動作速度超級快,不斷蠕動且來勢洶洶地朝我追來,我基於本能優先選擇逃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就這樣,我離開了溝渠,再次往校舍方向跑去,史萊姆也跟著追過來,同時還不忘伸出觸手。留在現場的所有人一定都心想「你看吧,就說你魅惑了史萊姆」……
「我沒有──!我沒有魅惑它──!都是鎧甲的關係,都怪這套鎧甲啦──!」
我感受到了大家帶有如此含意的視線,一邊發出莫名其妙的吶喊,一邊狂奔,只是這次我不是追人的那邊,而是被追的一方。
10 咦?白銀騎士?
我是鎧甲大小姐,跑在黏黏滑滑、用噁心方式蠕動的巨大史萊姆前,不知到底該如何是好。要是我繼續往校舍方向跑,說不定會造成更多損害,而我將會是事件的主角,變得非常引人注目。有鑑於此,我必須在事情鬧大前,終結這場騷動。雖然有可能已經太遲了。
(好!就讓你見識一下鎧甲大小姐的實力!)
我停止奔跑,轉身和逼近的史萊姆對峙。閃爍著黑色光澤的史萊姆靠近我,不斷蠕動觸手亂揮。
(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看到它那異常舉動的瞬間,一股寒意爬上背脊,我被籠罩在恐懼中,雞皮疙瘩也掉了滿地,我放棄和它對峙,重新開始逃跑。
「梅雅莉大小姐!往這邊!」
緊接著我聽到離溝渠有段距離、站在空地的瑪基路卡呼喊我,我二話不說朝她跑去。當我發現她在詠唱魔法後,便瞄準正對著她的角度跑,追在我身後的史萊姆,也和瑪基路卡來到了同一軸線上。
沒多久後,我就跑到了瑪基路卡站的地方,並經過她身旁,停在不遠處。瑪基路卡見狀,大聲喊出咒語。
「Freeze arrow!」
瑪基路卡單手伸向史萊姆,冰箭伴隨著吶喊出現在空中,往史萊姆飛去。史萊姆完全沒有要閃躲的意思,繼續向前衝刺,並用身體接下了冰箭,冰凍的跡象從擊中的部位開始蔓延。
所有人都認為這將阻止它繼續移動,然而史萊姆讓大家的期望落空了,它沒有因此停止前進。
儘管史萊姆看起來確實有受到傷
害。它被擊中的部位結凍,接著碎裂崩解,但就只有這樣而已。光是失去身體的一部分,似乎不妨礙史萊姆的移動能力。
想當然,史萊姆現在正朝擋在前方的瑪基路卡狂奔。
「呀啊──!它太大隻了,打不倒啦!」
「太厲害了!居然能擋下魔法攻擊!這絕對要納入實驗資料庫里!」
「我說你們!不要為了奇怪的事情在那邊興奮,快想想辦法!」
「對手是能夠戰勝班級長魔法的史萊姆,我們也拿它沒辦法啊?啊,你不要過來!殿下他也在這喔?」
(你、你們這些傢伙~)
瑪基路卡慌忙轉身,和我一同加入逃跑的行列,對像在看好戲又發出感嘆的研究會男生們抗議。接著,我發現瑪基路卡開始略為改變逃跑方向,試圖遠離我,我一發現,就立刻衝過去追上她。
「瑪基路卡,你為什麼要遠離我!」
「等等,梅雅莉大小姐,你不要靠過來!因為史萊姆的目標是你啊!」
「它不是在追我,是追鎧甲、鎧甲啦!你不要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瑪基路卡注意到我追在她身後,即使被她那樣嫌棄,想拉人作陪的我還是繼續靠近她,和她並肩奔跑。
「那種小事有什麼好在……哇啊!」
本來跑在旁邊的瑪基路卡,忽然從我眼前消失。正確來說,她像是被什麼東西拉走了。我停下腳步,反射性朝史萊姆的方向看去。和我想的一樣,瑪基路卡被史萊姆伸出的觸手抓住,高舉到空中,就快被抓走了。
「瑪基路卡──!」
「不要啊──!」
被觸手包住的瑪基路卡,被抓到了史萊姆那邊,然後史萊姆……
不知為何沒把她吃掉,只是靜止在原地不動。
「「…………」」
我和瑪基路卡沒有輕舉妄動,史萊姆拉近抓到的獵物確認了一番,旋即鬆手放開瑪基路卡,彷佛像在說「啊,不是這個」。
之後,史萊姆繼續往我的方向移動。
「看來它好像對目標物以外的魔力沒興趣呢,真是太好了!」
「身為魔術師,我覺得被羞辱了!」
瑪基路卡癱坐在地,聽到研究會的人補充說明後,不知為何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手撐著地面喃喃自語。
「能得救是件好事吧!」
我忍不住吐槽瑪基路卡,結果不小心跑得太慢,史萊姆伸出的觸手纏住了我的右手。
「嗚哇,好噁心!卸下手部裝甲!」
我反射性解開被纏上的右手裝甲,裝甲啵地一聲脫離我的手,被拉往史萊姆的方向。史萊姆一口就把右手的裝甲給吞進肚子裡。
「啊──!梅雅莉大小姐的手斷掉了──!」
「是鎧甲啦、鎧甲!那不是我的手!不要說得好像我=鎧甲一樣!」
我更正薩菲納令人誤會的尖叫,伸出裸露在外的手臂給大家看,並來回上下揮舞,卻發現男生們莫名全都紅了臉。
(真的假的……已經嚴重到連手臂都會讓人稍微被魅惑嗎?)
「「「哦哦哦哦哦哦!」」」
我慌張地縮回伸出的手臂,想用身體來遮住手時,周遭傳出了驚嘆聲。我重新看向史萊姆想確認發生了什麼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大!)
沒錯,它變得超級巨大。
它本來就已經很大隻了,吸收我鎧甲里蘊含的大量魔力後,現在更是加倍成長,根本成了一隻超巨大史萊姆。變得這麼大之後,就連從遠處都看得見,許多學生因好奇而紛紛靠近。
「太棒了!實在是太厲害了,梅雅莉大小姐!沒想到你能讓它長得那麼大!不介意的話,不只手臂,可以整個鎧甲都給史萊姆吃嗎?我們很想實驗看看,它到底能夠長多大!」
研究會的學生們開心地歡呼,說出了後果不堪設想的恐怖提議。
(要是我那麼做,現場一定會更加混亂,而且我整個人也會暴露在外,引起更大的動亂,怎麼可能會照做!)
這群男生不知道我現在魅惑能力破表,他們對於研究的熱誠,實在讓我瞠目結舌,我實在說不出口我覺得他們很噁心,下定決心拔出傳說之劍(笑),擺出戰鬥姿勢。
「瑪基路卡!你會範圍冰凍魔法嗎?」
「嗯,會啊。會歸會,使用一次就是極限了,也沒辦法一次冰凍那麼大的東西!」
我舉起劍緊盯史萊姆,同時向應該就在附近的瑪基路卡詢問,果然如我所想,不遠處傳來了她的聲音。
「唔喔,那隻史萊姆是怎麼回事?」
「你們看!白銀騎士正在和巨大史萊姆對峙耶!」
「簡直就像童話故事……」
聚集而來的學生們從我的外貌聯想,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紛紛。其中女學生們感覺很陶醉的發言,讓我多少有點擔心。
(我沒辦法像薩菲納那樣看出對手的破綻,一邊閃躲攻擊一邊靠近。要是弄巧成拙,說不定我一衝上去就會被觸手給捲走……)
我在心裡想像著自己的四肢被觸手緊緊抓住、全身爬滿觸手的景象,接著用力搖頭想甩掉那樣的想法。總覺得身為一名千金小姐,那是絕對不能遇上的情境。
「餵──!我抓到曼德拉草了──!」
不知何時復活的薩赫高喊出聲,打破了現場緊張的氣氛,他全身濕答答地舉起右手,一副很得意的樣子舉給我看。如他所言,他手中正抓著一株富含水分的新鮮根莖類蔬菜。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他身上,連史萊姆也停在原地不動,它左右搖晃觸手,猶豫著該往薩赫的方向移動,還是往我的方向。我看準了它遲疑的瞬間,朝史萊姆衝過去。
「我就教你一個道理吧,史萊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喔!」
我一口氣拉近距離,將傳說之劍(笑)瞄準史萊姆刺進去。我從劍上感受到了果凍般的軟嫩觸感,並將劍刺入更深處。
迷惘的史萊姆把目標轉到我身上,準備伸出觸手,但一切已經太遲了。我無意識地、真的不是刻意地、順口說出了白銀騎士令人難為情的台詞。唉,習慣真是太可怕了。
「汝,隨著原初之光爆炸消逝吧!Nova flare!」
就像是在呼應我的話語,刺入史萊姆深處的劍尖上發出不斷膨脹的光芒,史萊姆也不斷脹大,愈長愈大隻。
「結束了。」
我平靜地宣告,史萊姆內部膨脹的光芒炸開,宛如氣球爆炸般發出轟然巨響,整隻爆開四處飛濺。我縱身向後跳,以避免被捲入爆炸之中,而瑪基路卡也配合我的動作走近史萊姆。
「Diamond dust!」
含有碎冰的暴風雪,呼應瑪基路卡的吶喊,襲向爆炸後四散變小的史萊姆。所有人都緊張地在原地注視著,瑪基路卡的魔法結束之後,被冰凍的史萊姆在陽光照射下佇立在原地。
我再次確認過它不會動後,轉過身去。被冰凍的史萊姆像是在配合我一般,啪嘰一聲出現裂痕,接著就碎了一地。下一秒,周圍的人歡聲雷動。
我被突如其來的音量嚇得抖了一下,東張西望環視周遭後,才發現不知不覺中,不少學生站在遠方圍觀我們,其中還不乏面帶陶醉笑容的千金大小姐。
(奇怪?我應該沒有魅惑他們吧……?)
我摸了摸鎧甲,確認自己沒有暴露出外貌。除了手臂之外,我沒有發現其他外露的部分,我不認為這樣還能發動魅惑的效果。
「哦哦哦,好神喔──!她一擊就把那個巨大史萊姆給炸開了耶!」
「實在是太精彩了!簡直就是白銀騎士的化身!」
「白銀騎士大人再次降臨了──!」
(不對不對,瑪基路卡也在場喔?給史萊姆最後一擊的人是她喔?大家有看到吧?為什麼只提到我?)
當我聽見與歡呼聲一同傳來的讚美時,開始在鎧甲里冷汗直流。明明瑪基路卡也在,但顯然還是不及全身鎧讓人印象深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身處於幾乎要將我的疑問淹沒掉的歡呼聲中,帥氣地和大家揮手,然後優雅地轉身離去……才怪,我手足無措地縮起身子,有如逃難般地向外跑。
(不要啊──!不要起鬨!不要拍手!不要一臉陶醉啊──!)
學生們紛紛讓路,好避免擋到兩手抱著頭盔、努力想遮住臉奔跑的我;而我則在心中發出吶喊,在一片歡呼聲的圍繞下揚長而去。
說個題外話,我後來順利地把抓來的曼德拉草煮了喝掉,總算是成功抵銷魅力倍增的效果。只是可想而知,我無法打從心底為所有事情圓滿落幕而感到開心。
11
要是放棄,比賽就結束了
魅力倍增事件順利解決後,第二天,該說我是老樣子,還是說已經算約定成俗,每次問題解決的隔天,我就會向學校請假,躲在房間裡。
我這麼做的理由有兩個。
第一、我還是很懷疑,不確定魅力倍增效果是否真的消失了。而且我再也無法忍受被男孩子們包圍,或者是被他們追求這種事。其實如果只是這樣,只要穿上鎧甲就好,但我做不到。原因在於另一個理由,就是我把事情搞大了。按照過去經驗,我可以輕易想像到學園裡所有人,一定都在談論白銀騎士的話題,所以我沒辦法穿成那樣去學園,那麼做絕對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綜合以上原因,我只能躲在房間裡。
話雖如此,我今天非得去學園不可,因為父親大人要回來了。
(我得小心別讓父親知道這件事,否則不曉得他又會做出什麼來。)
父親的疼愛固然讓我很開心,但我很擔心事情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我嘆了口氣,搭乘馬車前往學園。
「好了,我該用什麼藉口好呢?全部都推給鎧甲嗎?希望這只是我在自尋煩惱,大家其實一點都不感興趣,也沒有造成騷動……我還是有機會繼續當個路人。」
我用不切實際的妄想安慰自己,坐在我對面的提提則用有點氣餒的表情望著我。
「大小姐……放棄吧。您真的惹出了不少風波,差不多該看清現實會比較好。」
「提提,我告訴你一句至理名言:『要是放棄,比賽就結束了』……我還沒有放棄!」
聽到提提懦弱的發言,我引用前世記憶中某句很棒的名言說服她。
「比賽……大小姐您要和什麼人戰鬥嗎?」
「那種小細節你不用在意。總之我不會放棄的,提提也要幫忙我,好不好?我只剩你可以依靠了。」
我向前探出身,握住坐在對面的提提的手,使出殺手鐧用水汪汪的大眼由下往上看她。
「……我、我當然願意幫您,大小姐。我也會努力到比賽結束為止。」
提提的臉微微泛起兩朵紅暈,並回握我的手,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咦?魅力倍增的效果應該消失了吧?為什麼她的反應讓我有點不安?)
這時的我,對於魅力倍增效果的後遺症,或者該說是恩惠等等,全都沒有半點頭緒。
直到我到了學園之後,才明白那是怎麼回事。
到達學園後,我從頭到尾都低著頭。
理由是因為學生們的目光。
視線、視線、視線。不論我走到哪,都可以感覺到有人在看我的視線,所以我只能低頭看地板。而且那些視線不帶有殺氣或憎恨之類的黑暗情感,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比較偏向好奇、善意的熱情視線,但我總覺得很難為情,沒辦法直視對方。
(好奇怪,魅力倍增的效果明明已經消失了,為什麼會這樣?)
「欸,那個……為什麼男生都在看我?難道說魅惑效果還在持續?」
那些視線實在讓我坐立難安,在亞雷伊歐司的談話室里,我小聲詢問坐在我正對面的瑪基路卡。
「沒這回事,效果已經消失了喔。」
「可、可是……」
我偷偷斜眼瞄了下周遭,卻發現目光所及之處,都有男生在看著我,我慌忙把目光收回。
「這是因為那件事吧。那時你脫下頭盔到處跑,不用說本來就對你有興趣的人了,連那些原先對你沒興趣的人,甚至是不認識你的人,也會不知不覺受到那時留下的悸動影響,就算解除了魅惑狀態也依然殘留著心動的感覺。」
「怎、怎麼會這樣~」
聽完瑪基路卡的分析,我好像多少可以理解她的說法,我大受打擊地低下頭,想整個人靠到桌子上。
「梅雅莉大小姐,大家都在看你喔。」
「唔……」
如同瑪基路卡所說,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身為公爵家的女兒,絕不能丟人現眼,我挺直腰杆,調整好坐姿。
平常如果沒什麼大事,大家不會一直看我,但現在隨時隨地都有人在看,一刻也不得放鬆。
(唉,好想趕快逃到舊校舍的談話室喔。在這裡根本如坐針氈。)
我不經意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人臉上帶著訝異的表情,這時我和某群千金小姐對上了眼,我露出柔和的笑容後,她們不知為何小聲地發出了興奮的尖叫。
「男生我還可以理解,為什麼連女生的反應都那樣?」
「你自己捫心自問。」
瑪基路卡眯起眼睛這麼說道,我將右手到放到胸前,閉起眼睛試著回想。
「兩天前,一名英姿煥發的騎士出現,帥氣地打倒了超級巨大的怪物不是嗎?」
「……有那樣的騎士出現過?」
我睜開眼睛,放下擺在胸前的右手,做出驚訝的表情歪頭裝傻。
「我說的就是你啊,就是你!」
瑪基路卡看我裝作不知道,突然提高了音量,一下子就吸引了談話室里所有人的目光。我們尷尬地堆起討好的笑容回應,希望能息事寧人。
「只要是亞雷伊歐司的人,所有人都知道鎧甲里的人是你,所以消息一下就傳開了。現在大家完全認定你是白銀騎士大人的後裔。」
「我只是剛好穿著白銀的鎧甲而已,扯到白銀騎士也一下扯太遠了吧?」
「會嗎?你用的爆破魔法,在三階級的魔法中,也算難度相當高的魔法喔。其他學生可能不知道,不過像我們這種想成為魔術師的人,都很清楚那有多厲害,所以大家才會把你和白銀騎士的形象重疊。」
我難看地為自己辯駭,於是瑪基路卡斜眼看著我,一針見血地說道。
「那、那個……該怎麼說呢,當時是因為情勢所逼……」
我想不到更好的理由,眼神亂飄,開始語無倫次,瑪基路卡則大大地嘆了口氣。
「就算有鎧甲加持,也請你不要太亂來。你本來身體就不太好了,竟然還使用那種魔法……你這次事件結束後,不也睡了整整一天嗎?請你多加愛護自己的身體。」
瑪基路卡既無奈又擔心,這麼對我說道。
(啊,我想起來了,我的人物設定是身體不好,以致無法發揮天賦的角色。)
我回憶起在索爾歐司時大家對我的誤會。對於大家繼續誤會下去,替我的行為做出合理解釋一事,我感到如釋重負。
「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心裡充斥著對大家撒謊的罪惡感,同時打從心底向眼前的友人道歉。
在那之後,瑪基路卡如我所料,課在堂中高明地替我擋下了想接近我的男生;而她不在的時候,就由薩赫和王子幫忙,避免男生靠近。至於薩菲納由於個性的關係,沒辦法應付男生,所以負責療愈我的心靈。
(啊~有朋友真好~)
但再來我就沒辦法這麼悠哉了,一旦千金小姐們談起白銀騎士,原本可靠的瑪基路卡和薩菲納,就不再是我的銅牆鐵壁。現場伴隨著千金小姐們興奮的尖叫聲,我那時的台詞又被重新演繹,讓我一再陷入羞愧中。
(哈哈哈,拜託饒了我吧……)
我一邊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一邊只能尷尬陪笑,默默地觀望薩菲納和亢奮的千金小姐們聊天。
而現在,我正結束了一天的課程,逃到了舊校舍的談話室。
「然後,梅雅莉大小姐動作輕巧地靠近有機可乘的史萊姆,我們的白銀騎士大人將劍刺向史萊姆,然後開口說道──」
「「呀啊────!」」
(哈哈哈,別說了……)
「汝,隨著原初之光爆炸消逝吧!」
「「呀啊────!」」
(哈哈哈,放過我吧……)
為什麼我會說出那種話呢?我陷入自我厭惡的漩渦,只能微笑面對這個讓人無地自容的狀況。
「梅雅莉大小姐果然是白銀騎士大人的後裔吧?」
「呵呵呵,後裔嗎?怎麼可能。我『只是』個普通人,『只是』公爵家的女兒而已。」
我面帶笑容,不經意地強調『只是』兩個字。
「既然您和白銀騎士大人沒有血緣關係,那您肯定是被那套鎧甲選中的人吧?」
「那套鎧甲是向迪奧多菈大人特別訂製的。不是大家想像中有神明加護的傳說鎧甲,『只是』人打造的鎧甲而已。我確實獲得了很多恩惠,不過那說到底還是人造的產物。」
我再次微笑順勢強調『只是』兩個字。總而言之,我全副精神都放在委婉地解釋誤會上。要是把鎧甲說成廢鐵,就會和我過去通通推給鎧甲的言論產生矛盾,所以我不能強烈否定,而是要婉
轉地說明。至於千金大小姐們會如何去理解這些模糊的回答,我實在害怕到不願去想。
「不好意思打斷各位的談話,我能和梅雅莉小姐借一步說話嗎?」
就在我內心冷汗直流,被千金大小姐們的各種問題圍攻時,王子紳士地從她們後方加入對話之中。在場沒有任何一位露出不快的表情,所有千金大小姐臉上都浮現陶醉神情,紛紛讓路給王子。
「那我就先帶她離開囉。」
王子回贈千金小姐們極為耀眼的笑容後,優雅地將手伸到我面前。我羞怯地將手搭在他的手上,起身離開椅子,向大家敬一個禮後,就這麼在王子的陪伴下移動到隔壁房間。
後面傳來了著迷於此情此景的嘆息聲,但我假裝沒有聽見。
「不需要特別做出這樣的舉動吧?會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呵呵,這樣男生才比較不敢接近你。我想應該不會有人敢對和我親近的女孩出手。千金小姐們若將此事傳出去,也不是件壞事。反正最多也只會被當作謠言罷了。」
我悄聲詢問王子,好避免被旁人聽見,他則像是惡作劇似地閉起單邊眼睛,小聲地回答我。
(就算是這樣,我也覺得之後會變得很棘手。算了,在男生們冷靜下來,不會一直想接近我之前,就先忍耐一下吧。)
我放棄繼續深入思考,走進隔壁的房間後,看到瑪基路卡也坐在椅子上,一副正在沉思的樣子。她那認真煩惱的表情,讓我不禁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個,雷佛斯大人……又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我察覺到這點,搶先發出疑問。
「沒事,沒有什麼問題,不過我也希望你能來幫忙。」
王子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回答我,並請我入座。我坐到若有所思的瑪基路卡旁邊,王子則坐到我們對面,看向我們這邊。
「我想你也知道,索爾歐司的新生會舉行武術大會吧?」
「是的,我自己也參加過。」
(雖然我整個搞砸了,不太願意想起這件事。)
「我們要負責舉辦那個武術大會。」
「什麼?」
王子一本正經地這麼說道,我則是當場愣住,不小心用一臉呆滯的表情回應他。
12 藏木於林
「武術大會由我……雷佛斯大人你們來舉辦嗎?」
(好險,差點就要口誤說成我們。)
我小心翼翼地向兩名班級長進行確認。緊接著他們兩個望向我,緩緩點頭。
「武術大會每年都由老師來擔任主辦,但人手不足的問題一年比一年嚴重,外加來客數愈來愈少,老師們好像也很頭痛。」
「來客數……是指什麼?」
我從王子的說明中,聽見了一個有點令我在意的詞彙,直接提出了我的疑問。
「嗯,簡單來說,就是學園賺取資金需要的顧客。雖然學園是王立,但目前光靠國家提供的資金,好像無法維持營運。因此會透過武術大會募集捐款、學生家人的入場費、觀賞席位費與學園內的餐飲消費等,試圖填補營運資金,不過這些收入年年遞減。」
「總之,舉辦武術大會面臨的問題愈積愈多,最後就全部丟給我們處理了。」
王子苦笑著和我說明後,瑪基路卡臭著一張臉,垂頭喪氣地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嗯,感覺很像那個沒用的的學園長會做的事。他八成是被老師們逼急了,不知道今年該怎麼辦才好,最後自暴自棄,耍賴要老師們想辦法吧。)
我可以輕易想像到,學園長在那座時鐘塔的學園長室里被三名宗師責罵,然後賴皮裝死的情景,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那武術大會怎麼又會變成雷佛斯大人來負責呢?」
「學園長疑似是回想起來,我常常把『主角是學生的事情,就該由學生來主辦』的說法掛在嘴邊,也接手管理了很多事,所以才會提議說要把武術大會也交給學生辦辦看。」
王子「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露出無話可說的笑容。王子會說出「主角是學生的事情,就該由學生來主辦」的發言,歸根究柢,也是因為我不小心把前世的記憶說溜嘴,讓我心裡覺得對他很抱歉。
「突然被交付了一個很大的活動呢。」
「嗯,不過很有努力的價值。如果一切順利,明年說不定也能由學生來主辦,或許可以為學園的歷史帶來重大改革呢。」
(可以為學園歷史帶來重大改革……和這種活動扯上關係真的好嗎?我不想變得更引人注目,可是我也想幫忙大家。)
我一臉糾結地放空了好一陣子,陷入「變醒目」和「想幫忙」的兩難之中,此時站在我身後的提提,趁著端茶上來時,在我耳邊說了悄悄話。
「大小姐,這是個好機會。您應該要助大家一臂之力,讓活動成功並且改變學園歷史。」
提提這麼說完後,裝得像是什麼話都沒說般站到我身後,我瞥了她一眼,在徵求王子的同意後,起身帶著提提走到房間角落。
「你在說什麼啊,提提?要是做了那種事,就會變得超級顯眼不是嗎?」
「是的,但最多只有擔任總負責人的殿下會受到矚目而已。而且這是能大幅改變學園歷史的事件,大小姐您至今做的那些好事,說不定都將成為話題中的一小部分。大小姐您之前也說過吧?那句話好像叫『藏木於林』?如果要隱藏那些事跡,就需要他人更驚人的豐功偉業。」
我偷偷摸摸地和提提討論,聽完她的話後,我彷佛獲得了天啟般被深深震撼。我忍不住握緊提提的雙手,拉到自己的胸前,然後用閃閃發亮的眼神,誠懇地凝視眼前的黑色瞳眸。
「提提,你是我的女僕真是太好了。」
「大小姐……痛、好痛。請您小力一點。」
「咦?啊,抱歉,我不小心太興奮了。但我已經有在忍耐了喔?我本來是想直接用盡全力,緊緊~把你抱在懷裡。」
「要是您那麼做,我可能會小命不保。」
我鬆開手,微微歪頭露出笑容這麼說完後,提提眯起眼睛說出了不吉利的話。
「哎呀?你不喜歡我抱你嗎?」
我臉上繼續掛著微笑,逐漸加強手上的力道。比剛剛還稍微再大力一點……
「沒、沒有,小的不敢。倒不如說我最喜歡了,還請您原諒我。痛、痛啊……手會斷掉啦~」
提提眼角泛淚,撐著僵硬的笑容舉白旗投降。我心滿意足地鬆手,離開提提身邊,重新回到王子他們那裡。
「剛剛話說到一半就離席,真的是非常抱歉。雷佛斯大人,我梅雅莉•雷葛利亞,絕對會竭盡全力協助您,務必要成功完成這項壯舉。」
「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你的創意總是能突破我們的框架,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我氣勢十足地如此宣言,王子像是終於放下心似地望向我。
「請放心交給我。」
我在王子面前畢恭畢敬地行屈膝禮,心中早已想到某個計畫,所以無須感到慌張。
幾分鐘後──
我、王子、瑪基路卡、薩赫以及薩菲納這幾位固定成員,全都聚集在房間裡。我獨自站起身,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咳咳……那麼,關於這次的武術大會,我提議一改前例,舉辦所有學生都能參加的『學園祭』。」
而後,我高聲發表的宣言響徹整個房間。
用王子的豐功偉業,覆蓋掉我過往事跡的作戰計畫,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