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學園篇王子TS事件其之一②
07 公主殿下化進行中
自隔天起,我便開始進行調查著手解決事件。
首先,找出誰是「本大爺同學」,是解決事件的關鍵。我問了學園長後,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像那樣的學生每年都會有一到兩位,光靠那些訊息,無法斷定是誰。沒想到有那麼多本大爺同學……
而且大多數的情況,他們都會忽然改變原先自信滿滿的態度,在看清楚現實後喪失自信,逕自銷聲匿跡,大部分都是走這種路線,很少會有人去刻意記住他們的存在。
「唉~找人真的好難喔。現在又~需要名偵探登場了。」
我一個人在案發的地下室抱怨著。雖然我說是一個人,但其實還有提提在旁邊……
這裡之所以只有我和提提,是因為大家都還在上課。
在學園長的命令之下,我以解決這次的事件為第一優先,如果沒有太重要的事情,調查就得優先於上課。
這點雷茵大人也是一樣,她現在人正在學園的資料保管庫,地毯式搜索是否有能串連起「本大爺同學」和「王冠」的資料或記錄。
「唉~人手不足也該有個限度。不過要是這件事太被看重,我也會很困擾。」
「大小姐,您有找到什麼了嗎?」
我在房間裡轉來轉去,繼續碎念抱怨,提提停下探索時順便打掃房間的動作看向我。
「沒有,什麼都沒有。這裡真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如果他有留下製作時的部分道具,或許還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沒錯,這間房間裡除了放有王冠的箱子外,幾乎什麼都沒有。最多就只有空蕩蕩的置物架,還有桌子、椅子而已。如果光靠這些就能鑑定出製作年代,我想連名偵探都會嚇得臉色鐵青吧。
說到年代,聽雷茵大人說,王妃大人找來了很熟悉魔工技術的人來調查,根據那個人的見解,那頂王冠的設計不算老舊,推測最多是十幾年前的產物。
若是要進行更深入的調查,實在是無法在王子戴著那頂王冠的狀態下繼續。要是在戴著時進行調查,對王子造成更多其他影響,那可不是在開玩笑的,所以才會無法調查得太詳細。
而如果派遣調查團到學園,事情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因此學園內的調查主要還是由我和雷茵大人在老師們的協助下進行。
「梅雅莉小姐,你在這嗎?」
室內響起一道可愛的聲音,我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是誰,慢了半拍才回話。
「……啊,對啊,雷茵大人。我過去您那邊,請您稍等。」
我注意到那是雷茵大人的聲音,急忙朝房間外走去。我上去和下來時都一樣,沒有使用繩梯,而是抱著提提使用浮游魔法飄上去。雷茵大人沒有再繼續窺探洞內,站到有點距離的地方等著,避免擋到我們。
「讓您久等了,雷茵大人。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啊,我是來通知梅雅莉小姐,我一定得出席接下來的課。」
「是很重要的課嗎?」
雷茵大人有重要到不惜中止調查,也要上的課程嗎?我臉上浮現不解的表情。
「唔嗯~我是覺得沒有那麼重要,但是母后那邊好像對學園長施壓,表明絕對要讓我出席那堂課……學園長跑來哭著求我,說就算只是觀摩也沒關係,請我務必要出席。」
雷茵大人用感到困擾的表情,哈哈哈地笑了幾聲。
「那是什麼樣的課啊?」
「我想想喔~我一次都沒有上過,所以也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和千金小姐所需具備的禮儀與興趣有關的課程。」
聽到這段話,我覺得頭很痛。
(王妃大人……在這種非常時期,您在想什麼啊?您讓王子去學當一名千金小姐需要具備的禮儀,到底用意何在啊,真是的~)
「……我明白了,我也一起去。那些事雷茵大人都是第一次經歷,想必您也會很不知所措吧。」
「太感謝了。」
就這樣,我們心不甘情不願地配合了王妃大人的「雷茵大人公主化計畫」。
(現在真的……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啊~)
「各位,請肅靜。」
寧靜的教室里響起老師充滿威嚴的聲音後,躁動不已的女學生們才停止不斷往後偷瞄的動作,將目光轉往前方。
她們會這麼在意,也是無可厚非。畢竟在大家身後,出現了一位驚為天人的公主殿下。
不僅如此,一旁還有早已修完這堂課的我在場,大家會好奇也很正常。
順道一提,我們觀摩的課程,是我在一年級時上的課,所以眼下在這裡的全都是一年級的千金小姐們。
「從今天開始,會有一位身分尊貴的大人來觀摩大家上課。請各位認真專心地上課,不要做出丟人現眼的表現。」
(我們都站這麼遠了,聲音還能聽得那麼清楚。亞曼達老師依然這麼嚴厲……王妃大人哪個老師不好選,偏偏讓雷茵大人來上亞曼達老師的課。希望不會對雷茵大人造成不良的影響。)
我調整好姿勢,一面看著在大家面前說話的亞曼達老師,一面壓抑住想要嘆氣的衝動。老師在淑女教育方面相當有名,據傳聞她也曾參與過王妃的教育。
她總是穿得一身黑,搭配一頭亮麗且閃爍光澤的整齊黑髮,不過卻不會顯得樸素,衣服的布料感覺非常高級、整潔,連配戴在身上不多的裝飾品作工都十分精細,這也十分美麗。雖然她已是位四十歲左右的夫人,散發出的氣場仍不見衰退,滿溢著連我都不禁想退縮的壓迫感。
用具體的方式來形容,就是位重視紀律的可怕老師。
王妃大人讓王子觀摩這位老師課程的用意顯而易見,所幸學園長只要求雷茵大人在一旁看,她應該不會直接接受亞曼達老師的指導。
(要是經過那個人的調教,感覺雷茵大人不出幾天就會被矯正成完美的公主殿下。好險、好險。)
我鬆了口氣,瞄了眼靜靜坐在旁邊的雷茵大人。接著,我不再偷瞄著看,而是瞪大眼睛看著她。
她竟然一臉認真地聽課。
「那、那個,雷茵大人,您對這堂課有興趣嗎?」
「與其說是有興趣……我的心情比較接近訝異,原來你們做一個動作,都需要這麼講究。能夠獲得身為男性時無法得知的情報,讓我獲益良多。」
雷茵大人看著我這麼說完後,視線再次回到老師的身上。
(啊,這麼說來,雷茵大人意外地充滿好奇心,很喜歡挑戰各種新事物呢。所以她才會願意舉辦像學園祭這種新的活動。再加上她個性認真,如果要做什麼事情,就會認真地去做。哈哈哈,王妃大人該不會……也是看準了這點吧?)
對於種下契機讓王子不小心變成女生這點,我也很有罪惡感,希望能儘早讓她恢復原狀。
然而,現在不要說變回去了,她還愈來愈像女孩子,我實在無法接受。
話雖如此,現階段我也只能淌著冷汗,望著用專注神情聽課的雷茵大人,衷心期盼她不會愈陷愈深。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
調查沒有任何進展,到現在連王冠的開發者是誰都沒有線索。說實在的,我心裡也開始急了。
毫無所獲的我回到舊校舍的談話室後,發現裡面只有薩菲納一個人,應該要在的那位大人卻不見蹤影。我疑惑地環視房內。
「奇怪?薩菲納,雷茵大人呢?」
「她說有亞曼達老師的課,先回校舍了。」
薩菲納不帶一絲懷疑地回答,我隨意聽過,回了句「是喔~」,但當我準備坐下時,終於聽明白了那句話。
「什麼!她一個人去上那堂課了嗎?」
我沒有坐到椅子上,直接朝薩菲納逼近。
「咦,是的,她一個人去了……」
薩菲納被我的魄力嚇到,有點害怕地回答。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薩菲納受到我嚴肅表情影響,一臉擔憂地向我詢問:
「梅雅莉大小姐,有、有什麼問題嗎?」
「希望是我的錯覺,我去看一下狀況。」
「我、我也一起去。」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薩菲納也慌忙起身跟在我後頭。我的反應肯定看起來非常急迫。
我帶著薩菲納和提提,儘可能快步趕往目的地。如果用跑的跑到亞曼達老師那裡,最後絕對會被她訓話。
我壓抑著想趕快過去的心情,即將抵達目的地的教室時,裡頭傳來了疑似千金小姐們的尖叫聲。
(不會吧,難道說──)
「梅、梅雅莉大小姐……雷茵大人怎麼了嗎?」
我不發一語,神色焦急地加快腳步,在
一旁看著我的薩菲納神情也變得更加不安。
接著我來到了上課中的教室,看到了如下情景。
「雷茵大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表現得相當優異。您的儀態、走路的方式,全部都很優美。」
「是、是這樣嗎?」
「是的。不過身為一名千金小姐,您說話的用詞太粗魯,這部分也要請您改正。」
學生們難得聽見亞曼達老師的讚美,紛紛發出佩服和尊敬的讚嘆聲。
雷茵大人則站在她們的正中央。
她的儀態、動作,都和昨天笨拙的舉止大不相同,毫無疑問是位千金小姐。
「……太、太遲了──」
「梅、梅雅莉大小姐!」
「大小姐!」
我無力地癱坐在走廊上,薩菲納和提提於是手忙腳亂地照顧我。
不用多說,我的腦海里浮現了王妃大人露出「呵呵呵♪」可疑笑容的臉。
「發、發生什麼事了?」
正當我深感走投無路時,身旁響起一道驚呼聲。我轉過頭去,看到瑪基路卡正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哈哈,瑪基路卡……」
我發出乾笑和她打招呼,指引瑪基路卡往教室內看去。緊接著瑪基路卡全身顫抖,搖搖晃晃地往後方倒去,某人連忙從後頭撐住她。
「……怎麼了?」
熟悉的平板聲線令我不禁朝發話來源望去,仔細確認對方是誰。
撐住瑪基路卡的是名女性。緊接著,尖尖的狐耳,以及左右搖擺個不停的毛茸茸尾巴映入我眼帘。
「菲菲小姐!」
站在那裡的,是萊里雷克斯王國最厲害的魔工技師吉爾茲的徒弟──狐狸獸人菲菲。
沒錯,說不定能夠解決這起事件的『專家』,在出乎意料的時機登場了。
08 救世主現身
我們現在轉移陣地到了舊校舍的談話室。
「好久不見,菲菲小姐。」
「……嗯,好久不見。」
我壓抑著期待不已的心情,再次和坐在對面的菲菲打招呼。她隨後也點頭示意。雖然她的表情和聲音還是一樣不帶一絲情感……
「為什麼菲菲小姐會來到學園?」
「……接下的魔術道具修復訂單完成了,所以我把它們送回來。」
菲菲語氣平淡地回答我的問題。經她這麼一說,我想起曾委託過她的事情,看向瑪基路卡。
「我記得當時是說公主殿下要送來?她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
「公主殿下沒辦法來。按菲菲小姐的說法,公主殿下被伊莉莎白大人逮個正著,拉去做被她丟著不管的公務了。」
聽到瑪基路卡的說明,菲菲點點頭。
(那位公主殿下還是老樣子……讓我想起了那時的景象。)
我腦中浮現被鐵爪功抓住,變成冰塊的艾米莉亞,以及執行這件事的恐怖魔女大人,身體抖了一下。
「……我是奉伊莉莎白大人的命令代為送來的。她說要是有任何問題,這樣也能立即處理。」
菲菲這麼說道,但我總覺得她來得時機也太剛好了。
這真的是巧合嗎?難道說伊莉莎白大人知道王子的狀況,所以才出手幫忙?不會吧,我認為不至於那樣,同時又覺得如果她真的知道,等同於她對我們的行動瞭若指掌,讓人感到很恐怖。伊莉莎白大人確實似乎會和王妃大人私下聯絡,說不定她是接受了王妃大人的請託。
算了,總而言之,目前就先當作是巧合,讓話題繼續進行下去吧。
「你來得正好,菲菲小姐。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忙。」
我馬上決定借用這位天才魔工技師的力量。就在這時,剛好結束課程的雷茵大人回到了談話室。
薩赫大概是在路上和她會合了,也跟著進來,但不知為何他看起來心神不寧。
「嗨,菲菲小姐,我聽說了。謝謝你大老遠特地送修好的道具來。」
雷茵大人的語氣雖然和平常一樣,不過儀態和動作已有了驚人的改變。不僅和昨天還在說穿裙子不習慣的狀態天差地遠,她優雅如舞蹈般的步伐,甚至讓人不禁看得出神。
「……欸,才多久沒見,王……雷茵大人就變得那麼像公主,這是怎麼回事?」
薩赫走到我旁邊,一臉驚恐地問道。由於他差點說出禁語,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察覺重新改口。
不過話說回來,我很能理解薩赫的心情。雷茵大人的變化實在太快,我著實體會到亞曼達老師指導的威力。
被搭話的菲菲則是面無表情地歪頭,表示不解。
「……你是誰?」
「你可能沒辦法相信,但她是我們阿爾迪亞王國的第一王子──雷佛斯大人。目前出於某些原因變成了女孩子,大家稱她為雷茵大人。」
瑪基路卡代表大家回答菲菲的問題。
「……變成女孩子?是因為魔法嗎?不對,如果是魔法,很難一直持續。那麼就是魔術道具造成的。就我看來,那頂王冠很可疑。」
真不愧是專家,稍微看一眼就能找出原因。菲菲可靠的表現,讓我心裡開始覺得真的有機會能儘早解決問題,感到安心了許多。
「你說的沒錯。問題就出在這頂王冠,而且還拿不下來。」
雷茵大人做出傷腦筋的表情,用單手輕托著臉頰歪頭,她的動作非常惹人憐愛。
(甚至連覺得困擾時的習慣動作都被矯正了。亞曼達老師實在太可怕了……)
「……我有興趣瞭解。我可以看看嗎?」
可能是身為專家的熱情被點燃了,菲菲頂著撲克臉,還沒獲得准許就迅速逼近雷茵大人。
雷茵大人也沒有理由拒絕,保持著坐姿將身體轉向靠過來的菲菲,安分地動也不動。
然後菲菲開始『鑑定』。
「……的確,這個拿不下來。在某種意義上,說不定很接近詛咒。」
「這上頭有詛咒嗎?」
菲菲看著王冠喃喃說道,雷茵大人一邊配合,一邊問道。
「……如果一定要說,大概是偏向執念?類似像那樣的感覺。這個很棘手。」
「拿不下來嗎?」
聽到菲菲的說法不太妙,我忍不住急著想知道結論。
「……不能強行拿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不過也不代表沒辦法再拿下來,只是最好用正確的方式取下。」
「問題就是不知道正確的方式。你能幫忙想想辦法嗎?」
我聽完菲菲的回答,接著提出請求。
「……我做不到。我稍微看了一下內部,發現這個東西在根本上,和『我們』經手的作品不同。甚至可以說是邪魔歪道,不能稱它為魔術道具。在我看來,是個愚蠢的作品。」
菲菲少見地說起別人作品的壞話。
「但這王冠好像是這所學園的學生製作的道具。」
「……學園的學生?意思對方是人族?」
「嗯,是啊。」
我不懂菲菲詢問的意圖,直接表示肯定。
「……不可能。又是人族,甚至還不是專業人士的學生,不可能擁有這種邪魔歪道的技術。」
她這句話點醒了我。
(我記得記事本里有提到另一個人的存在,就是『那位大人』!上頭寫到那個人插手後,轉眼間就完成了魔術道具。)
「確實記事本里還有提到另一個人,裡頭寫到在製作這個道具時有人幫了一把。」
「……那麼,很可能就是那個人製作的。」
事情進展到這,又導出了新的事實,這樁彷佛一步步深入迷宮的事件,令我有種快要暈倒的感覺。
「那個……你從剛剛就一直提到邪魔歪道,難道菲菲小姐你看出什麼了嗎?」
瑪基路卡代替一臉茫然的我提出疑問。
「……嗯,我學的是『魔族』的魔工技術,而這頂王冠徹底無視理論,是用比暴力還暴力的方式打造而成,所以才能實現那種不可思議的效果。然而,邪魔歪道就是邪魔歪道。」
看著語氣平緩卻說了相當多話的菲菲,我發覺她可能出乎意料地憤怒。
(她是生起氣來會很可怕的類型……我可不想被波及。)
「那個,能請你說明得更詳細一點嗎?」
瑪基路卡大概察覺到菲菲散發出來的氣場,小心翼翼地追問。
「……這個是被稱為『妖精的惡作劇』的技法。能夠無視我們的理論和常識,讓童話般的理論實現的暴力做法。是我們這些向『魔族』學習的魔工技師,看了就討厭的『他們』的技法。」
「他們是指……?」
大家感受到菲菲散發出的負面壓迫感,全都安靜了下來,唯獨我敵不過好奇心反問她。
「……會使用『妖精的惡作劇』的只有一個種族。這個東西和『精靈』有關。」
所有人聽到菲菲的話,都面露驚訝的神情,而我則在心中開心地呼喊「你說什麼~?呀啊~是精靈──!」。
「精……精靈嗎?」
沉默幾分鐘後,瑪基路卡繼續問了下去。
「……嗯,千真萬確。這個道具重要的部分,只有精靈的魔工技師才做得出來。另外加上去的『妖精的惡作劇』,則不知為何導致這頂王冠拿不下來。」
精靈的魔工技師──我回想起這個世界有發展魔工技術的種族,確實是魔族和精靈。我很訝異兩大魔工技師領域的其中一方,會和這次的事件有關。
順道一提,精靈和魔族一樣,是出了名不太和人類交流的種族。得知學園裡竟然曾有過精靈,我更是難掩訝異。
「所以,意思是只要向學園長問出以前是否有精靈待過學園就好了?這是很大的進展呢。」
雷茵大人聽完菲菲語帶肯定的回答,提出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就算是記性不好的學園長,也不至於忘記學園裡有過精靈這種難得的事情吧。
我們決定立刻採取行動。
「以前有精靈來過學園嗎?這個嘛,唔嗯……」
我們前往位於時鐘塔里的學園長室,和他確認過去學園裡是否有來過精靈。
學園長閉上眼睛,撫弄著長長的鬍鬚抬頭望向天花板。
「嗯,有喔。老夫不記得正確的時間了,但確實有精靈來過。那名少女長得非常漂亮。嗯嗯,身材也很好呢,呵呵呵。」
學園長不知回想起了什麼,發出竊笑。看來來到學園的精靈是名女性。
「為什麼會有精靈跑到學園?是學園長你找來的嗎?」
瑪基路卡用冰冷的視線看了眼學園長後,向他問道。
「不是,老夫沒有和精靈的門路。是她自己突然跑來的。」
「突然嗎……」
「嗯,她好像四處流浪,想把自身的魔工技術教給未來有無限可能的少年少女。她問我說這所學園能不能暫時雇用她,讓她來這邊當老師。即使時至今日,人族依然很缺乏魔工技術的相關資訊,技術也不夠成熟,既然她願意教授相關知識,老夫自然覺得很感謝她,於是便接受了她的提議。啊,對了~我記得那時~」
學園長話說到一半,忽地站起身來,開始在大木箱裡翻找什麼東西。
「哦哦,找到了,就是這個。」
學園長從木箱裡翻出一個筒狀物,拿到我們面前。
瑪基路卡接過筒狀物確認了內容後,緩緩地從裡頭拿出一張紙。
「這是什麼?」
瑪基路卡看了那張紙幾秒鐘,訝異地望向學園長問道。
「她說是契約書。她似乎覺得像這種事情,一定要清楚地明訂契約,否則無法安心。她不論做任何事,都會要求寫契約書或簽名,多少有些煩──咳咳,多少有些一板一眼,但是個對於教導、協助學生很有熱情的好孩子。她真是個美人胚子呢……呵呵呵。」
學園長若有所思地再次竊笑。反正他肯定是想起了她的事情,不過和現在談的內容完全無關。對我來說八成是不重要的情報,所以還是別問了。
「然後呢,由於難得有機會遇到精靈,是個很寶貴的經驗。老夫剛剛想起來,在她離開後,老夫留下了最初訂定的契約書做紀念。」
「上面的確有學園長的簽名,而且還有另一個……這個是精靈的名字吧?上頭寫著『雪莉』。」
瑪基路卡仔細地盯著契約書,開始進行分析。
「甚至還詳細記載了訂定契約的時間呢。這樣就能知道那個開發者是多久前的學生了。」
我們再次獲得有用的情報,調查以驚人的速度出現進展。這也是多虧了帶來新契機的菲菲。
然而菲菲人卻不在這裡。菲菲說想去王都遊覽,參觀這裡的魔工技術,在我們前往學園長室前和我們分道揚鑣了。
但願她不會做出打擊到我們人族貴重魔工技師信心的行為。如果是她,很有可能會不經意地做出這種事,我真心希望她不要那麼做。
話題扯遠了,「王子TS事件」的調查就這麼有了進展。剩下的就是找出名叫雪莉的精靈,或者是從時間來推斷,找到那個時期的「本大爺同學」,就能知道拿下王冠的方法……應該吧?
(呼~好險、好險。時間要是再拖久一點,王子就真的要變成公主了。)
我鬆了口氣,不是因為事件漸漸有所進展,而是安心於不會演變成那樣的結果。
09 還來得及嗎?
從隔天起,我便開始依據新得到的情報著手調查。
大約在十年前左右,精靈女子『雪莉』以老師的身分在學園現身。該說不意外嗎?果然查不到那個人的居住地。
如同學園長說的,她四處流浪,沒有人知道她後來的去向。當然也不能去期待她人還在王都這種幸運的發展,感覺希望也相當渺茫。
由於這部分屬於學園外的範疇,所以我拜託雷茵大人,請她交給王妃大人來調查,我想這個情報可信度應該很高。
基於這個原因,我選擇按照原先的預定,尋找「本大爺同學」。我現在正到處詢問各個老師,請教他們關於當時的事情。
(總覺得這樣好像刑事劇,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總有一天我也好想說說看「犯人就在這之中。」~)
可惜的是,我不認為按照目前的狀況,我有機會可以說出那句台詞。說起來犯人根本也沒在躲藏。
「話說回來,老師們對於精靈雪莉小姐的印象太深刻,導致除她以外的事情記憶都相當模糊呢。」
提提跟在我後方和我一起向前走,她用有點失望的表情說道。正如她所說,老師們全記得精靈的事情,卻不太記得那年的學生。
「我還以為很快就會找到……唔,沒想到精靈的事導致適得其反。」
「梅雅莉大小姐~!」
我垂頭喪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著,這時薩菲納從對面踩著可愛的小碎步朝我跑來。
她大概是上完課了吧,我抬起頭用笑臉迎接她。
「哎呀,薩菲納,下課了嗎?」
「是的。啊,先不說這個,梅雅莉大小姐,我趁上課的時候,順道問了伊克斯老師關於那個男學生的事。」
薩菲納為了幫上我的忙,也主動幫忙調查。她的努力讓我心頭一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謝謝你,薩菲納。」
「嘿嘿嘿……啊,對了,根據伊克斯老師的說法,像那樣的男學生經常會騷擾女學生或備受矚目,這方面的詳細情形,應該可以去問問看亞曼達老師。」
「問亞曼達老師?」
如果是很講求學園內風紀的亞曼達老師,感覺的確會告誡那樣的學生,進而記住他也說不定。我回想起那個人是位超級女強人,能把教過學生的名字等相關情報全都記住。
真是這樣,我深深期望那位本大爺同學曾鬧得沸沸揚揚,被亞曼達老師好好關照過。
「然後呢,亞曼達老師現在在哪?」
「我記得她現在應該沒有課。」
不知道提提是在哪查到的,但她好像知道老師們的課表,並理所當然似地回答我。
(嗯,這裡也有一位超級女強人呢。)
「她如果不在上課的教室,那人會在哪?」
提提和薩菲納聽到我的疑問,兩人有默契地歪頭表示不知道。
(說的也是~)
「梅、梅梅梅、梅雅莉大小姐!」
當我正感到束手無策時,這次換薩赫帶著驚恐神色跑過來。能夠讓薩赫臉色鐵青、驚慌失措跑來,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薩、薩赫先生,怎麼了嗎?」
「雷茵大人、雷茵大人她──」
看到他慌張的模樣,連我也被他傳染似地急了起來。
「雷、雷茵大人怎麼了?」
薩赫接著再次朝他跑來的方向邁步,像是在為我們帶路一般,我趕忙跟在他後頭。
(照理說雷茵大人現在沒有課,正在自由活動才是。難道是王冠出現了異狀?)
我壓抑著焦急的心情,在薩赫的帶領下來到了現場。而我眼前看到的景象是……
「有什麼事情嗎,雷葛利亞公爵千金?」
亞曼達老師看向我,沒有流露出太多的訝異之情,雷茵大人則坐在裡面的椅子上,正在進行某項作業。在我知道那是什麼的瞬間,整個人
不寒而慄。
(那是刺繡!雷茵大人在刺繡!)
刺繡作為千金小姐的嗜好,一點都不足為奇。問題是正在做這件事的人是誰。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亞曼達老師?現在應該不是上課時間啊?」
「這是王妃大人的命令,要特別讓雷茵大人進行個別課程。」
「個別……課程。」
我聽到這句話,腦海中浮現了王妃大人發出「唔呵呵♪」輕笑的影像。不知不覺中,王妃大人的玩笑愈開愈大了……
「雷茵大人真的是非常優秀。短時間內就接二連三地都學起來了,我會把畢生所學都教給她,將她教育成出色的公主。」
不太會喜形於色的亞曼達老師,難得一見地流露激動的喜悅之情。
(啊,完蛋了,老師對於教育的熱情被點燃了。就算我跟她說眼前的人是王子,她也聽不進去吧。)
我半放棄地瞄了眼雷茵大人手上的作業,那幅刺繡難度相當高,而那位公主大人正順利地繡出圖樣。
(奇怪,難道說這位公主殿下的女子力很高?)
嶄新的事實令我感到困惑。不僅外表輸她,沒想到這次竟然連我身為千金小姐的女子力都輸了……
「哎呀,梅雅莉小姐。」
「哎、哎呀……梅、梅雅莉……小姐?」
雷茵大人剛才似乎一直專心在刺繡,終於注意到我後,她抬起頭對我如此說道。
我一邊重複她說的話,一邊用一種快昏倒的感覺,步履蹣跚地走近雷茵大人。
「呵呵,刺繡是項需要高度專注的作業呢。我之前都不知道,真是獲益良多。」
雷茵大人將手貼在嘴邊發出輕笑聲,臉上泛起可人笑容,十分美艷動人。她的金髮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簡直連稱呼她為『黃金公主』都不會有任何不妥,是位任誰看了都會為之著迷的完美公主殿下。
只不過,我沒辦法就這樣看她看到入迷。
「怎麼了嗎,梅雅莉小姐?你的表情和剛剛才來的瑪基路卡小姐很像呢。」
雷茵大人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可惡,好可愛喔。
我聽完雷茵大人說的話,先把這件事放到一旁,發出「咦?」的聲音慌忙環視周遭,發現了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無力垂落的金色捲髮。
「瑪、瑪基路卡……」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瑪基路卡,把雙手放到她肩膀上輕輕搖晃她,她卻沒有反應。
「……完蛋了,全都完蛋了。我沒辦法想像她恢復原狀後,會是什麼樣子。最、最糟的情況……就是殿下的言行舉止會……」
我聽到瑪基路卡的喃喃自語,清楚地認知到自己心裡某處究竟在擔心什麼。
「瑪基路卡,振作一點!不能放棄啊,現在還來得及,還能矯正回來啊──!」
想像到往後可能發生的狀況,我打了個冷顫,同時不斷搖晃已經放棄的瑪基路卡要她別投降,試圖讓她打起精神。
「我們要儘早解決這件事!如今已經找到線索了,我們趕快把那個討人厭的魔術道具,從雷茵大人的頭上給拿下來!」
「我、我我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不要再搖我了!你搖得比之前都還大力,我的脖子都要斷了!」
瑪基路卡對比過去更強力搖晃她的我抗議,回過神來後,用一副想從我身邊逃走的樣子試圖掙脫。我察覺自己因太過慌亂而沒拿捏好力道,連忙放開瑪基路卡。
「呵呵,你們兩個怎麼了?那麼慌張?」
雷茵大人溫柔地用宛如鳥兒鳴叫的天籟輕笑出聲。看到她這樣的表現,我擔心的對象換成了她。
「請您清醒一點。您是雷佛斯•盧克亞•達爾佛特王子殿下喔!王•子•殿•下,請您要有這個自覺啊──!」
面對雷茵大人,我總不能對她使出搖晃地獄,我用驚人魄力貼近她的臉,以距離近到旁人不會聽見我聲音的方式說道。
「是啊,嗯,說的也是。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雷茵大人難敵我施加的壓力,一滴冷汗從臉上滑落,笑容僵在臉上。
(好,總之先確保她身為王子的自覺了。我得趕快讓事情水落石出,把那頂王冠給拿下來才行,不然一定會出大事。)
我沒料想到這件事會讓我再次體悟到這次的事件有多嚴重,為了讓事情有所進展,我轉換心情向亞曼達老師發問。
「不好意思,亞曼達老師。讓您見笑了。」
我先為自己奇怪的行為道歉。
「以你身為公爵千金來說,我實在無法讚賞你剛才的行為。雖然你可能有你的理由,但我也是受王妃大人所託,必須盡心盡力。而且雷茵大人也是個值得我教的學生。」
「是,我明白。那個,其實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請教老師。」
我強行結束這個話題,繼續往下問,我和老師說明本大爺同學的事情,詢問她是否記得這個人。
「……我記得精靈雪莉小姐來過的事情。至於那一年有引發異性關係問題的男學生……」
亞曼達老師閉起眼睛回憶,陷入沉思之中。
「……確實有。在雪莉小姐來之前,有一位備受女學生們關注,總是因行為輕率,意圖不軌而被警告的男學生。然而他有天突然像是換了個人,變得非常老實……啊,不過我記得雪莉小姐來沒多久後,他又恢復原狀了……」
亞曼達老師向我們娓娓道來。這段故事和我們手中的記事本中,本大爺同學的心境變化非常相似。
「就是那個人。那是誰?」
「是伯爵家的公子『約翰•歐露迪爾』。」
亞曼達老師清楚地回答了我的問題,那名字讓我莫名地感到不安。
(歐露迪爾?嗯,我是不是在哪聽過?)
「歐露迪爾伯爵家嗎?沒想到那個腦袋有問──咳咳……寫那本記事本的人,是艾莉絲學姊的哥哥……」
瑪基路卡的低語,揭曉了我心頭不安的來源。沒錯,歐露迪爾。那是因為不死族事件引起騷動,精神方面稍微有點失控的學姊──艾莉絲•歐露迪爾的家名。
(艾莉絲學姊的哥哥啊~……不管是爺爺,還是孫女也好,那個家族很會給學園添麻煩呢。)
我「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思考著接下來要如何採取行動。
10 這就是幸運色狼嗎?
多虧菲菲和亞曼達老師提供的情報,我們終於得知了本大爺同學的真實身分。但知道歸知道,沒有向本人確認過之前,都還不能下定論。
當事者本人,或者用我的說法該稱為嫌疑犯的伯爵公子『約翰•歐露迪爾』,年紀大約二十幾歲,目前正一邊在歐露迪爾伯爵身邊幫忙,一邊留在領地學習經營自己未來要繼承的領地。
我寫了信請他確認關於記事本和王冠一事,卻不知為何沒有回音,最後只收到了一封連原信內容都不知情的歐露迪爾伯爵的信,信中寫著類似藉口的回應。
他表示自己兒子眼下正為了解決領內問題四處奔走,無法取得聯絡。我看到這麼粗糙的藉口,忍不住想吐槽「怎麼可能啊──!」,完全無法相信。
至於王妃大人及陛下,他們只回了一句「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便輕易地接受那個藉口。
更不用說最近陛下還開始寵溺雷茵大人,大肆採購各種東西,逐漸轉變成最愛女兒的傻爸爸。
我們絕對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就連這段時間,亞曼達老師針對雷茵大人進行的公主教育也在進行中。目前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讓薩赫跟在雷茵大人身邊。
根據雷茵大人本人所言,若自己身旁只有女性,似乎很容易會被同化。她的感想是女性營造的氛圍影響力驚人。真的是這樣嗎?
算了,我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而究是這個原因,藉由讓雷茵大人和男性待在一起,讓她別忘了自己內心是男性。
(唔嗯~雷茵大人說好聽一點是適應力很強,說難聽一點就是很容易受氣氛影響呢。身為王族這樣好嗎?這次是個很好的機會,希望她能鍛鍊出不易被周遭影響的精神力。)
我嘆了口氣,走往舊校舍熟悉的那間房間。
「嗚哇──!」
下一秒鐘,我見到薩赫發出慘叫打開門,急急忙忙地從房間跑出來。他手腳俐落地用背部關上門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口深呼吸。
「薩赫先生,你在做什麼?」
我眯起眼睛望著薩赫詭異的行為,他注意到我後看向我,臉紅到不能再紅,眼神不斷四處游移。
「啊,不是,
梅雅莉大小姐。我、我只是……」
薩赫不知道在緊張什麼,他從門上退開,一副手足無措、欲言又止的樣子。我面露不解神情,心想如果薩赫在這裡,就表示雷茵大人很可能也在,我為了確認,敲了敲他退離的門。
「請進。」
如我所想,門的另一頭傳來雷茵大人的聲音。
「打擾了,雷茵大~人?」
女僕從裡面打開門,我看到裡面的光景後愣住了。
只見她裸露出肩膀以下的部分,讓站在一旁的女僕幫她擦拭身體。她應該是上完課後,流了不少汗吧?她胸前豐滿的果實,感覺隨時都會從衣服里掉落出來。
(不對,我說謊了。我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因此撒謊了。全都裸露在外,比她穿著衣服時顯得更大。)
「梅雅莉小姐?」
「……失禮了。」
我這麼說完,靜靜地把門關上。然後看向到現在還是無法恢復冷靜,站在走廊上做著深呼吸等待的薩赫。
「真好耶,薩赫先生,你成為『輕小說的主角』了。」
「你在說什麼啦,什麼是『輕小說的主角』──!那、那是不可抗力!我有好好敲門,她說可以進去我才……」
我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薩赫連忙開始辯解。我的眼神之所以冰冷,絕對不是針對薩赫,而是因為剛才看到的豐滿景色,不過提到那個我就覺得不甘心,還是不要講好了。
真不愧是王族,就算被人家看到身體,也完全不為所動,還是說因為內在是男性,所以上半身被看到也無所謂?算了,這種時候是哪個答案都不重要。結論就是上完課回來這房間的薩赫,巧遇是男孩子都會覺得開心、一般被稱為幸運色狼的事件。雖然對我來說,根本就是造成傷害的事件……
「輕小說的主角,就是指擁有遇上幸運色狼事件的技能,身處被女孩子圍繞的後宮狀態的人。不過就你來說,沒有主角威能,也不受歡迎,不能直接概括定論。」
「什麼?幸運色狼?主角威能?你、你在說什麼啊?我都聽不懂。」
我和薩赫說了些無聊的話來打發時間,他也漸漸地找回冷靜。
緊接著門又被打開,女僕請我們進去。看來雷茵大人擦好汗了,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椅子上。
我也學雷茵大人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走進房間後儘速談起正事。
「雷茵大人,歐露迪爾伯爵公子的事情,有什麼進展嗎?」
「沒有,好像沒有任何進展。」
雷茵大人聽到我的問題,用手托著臉頰,面露困擾神情,但她很快就收回那個動作,用認真的表情看著我,我也立刻重整自己垂頭喪氣的姿勢。
「關於那件事,我們找時間直接過去見他如何?」
雷茵大人心裡也很清楚,不能悠哉地繼續等下去,於是對我提出了這樣的提案。
「只要直接去見他,不僅能弄清楚對方的想法,還能夠不用上亞曼達老師的課。」
「這提案很棒,尤其是後半的部分更是求之不得。」
雷茵大人聽完我直率的感想,也跟著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得做好旅行的準備。從這裡到歐露迪爾伯爵的領地,大約要花上兩天的時間。」
「說的也是。我們用信件提出這項要求吧。還有,這趟一去不知道要耗時幾天,瑪基路卡小姐他們不能跟著來。學園這邊就交給大家,我和梅雅莉小姐兩個人去就好。」
沒想到最後會成為只有我和雷茵大人的兩人之旅。話雖如此,我身邊有提提在,也會有隨從和護衛跟著,實質上並非兩人獨處。
「那麼,薩赫先生,學園這邊就交給你了。」
我對在一旁聽著的薩赫說道。
「咦~感覺你們那邊比較有趣~」
薩赫恢復成平常的樣子,把手背在頭後不滿地說道,我想起他剛剛慌張的模樣,用手摀著嘴努力忍耐不要笑出來。
「怎、怎樣啦!」
薩赫似乎從我的態度領悟到我心裡想的事,臉變得有點紅。
「……沒事,什麼都沒有。」
「那就不要那樣偷笑,很噁心。」
「噁心……」
薩赫無心的一句話讓我僵在原地,言語的利刃刺痛我的心。
「呵呵,你這個輕小說主角,倒是說了很有趣的話呢。」
我的臉上浮現沒有溫度的笑容,朝薩赫走近。
「咦?啊,不是……梅雅莉大小姐,你的臉好恐怖。」
「恐怖……」
薩赫每次只要一看情勢不對,就會馬上逃到王子身後,但現在王子外表變成了公主,不能躲到女人背後的狀況令他進退兩難,一下反應不過來。偏偏這個男人又在不自覺的狀況下傷到了我的心。
「呵呵呵~你這個輕小說的主角當得真失敗。現在我對你的好感度大幅降低了喔。」
「不對不對不對,我根本聽不懂你說的。什麼好感度啊?對吧,雷茵大人?」
由於我面帶不自然的假笑一步步逼近,使得薩赫不斷往後退,最終還是尋求了雷茵大人的援助。
「確實是聽不懂,可是薩赫先生,你剛剛說的話對淑女很失禮喔。」
「連、連雷茵大人都這樣……唔~雖然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對不起。」
連平時會站在自己這邊的雷茵大人都責備了他,薩赫切身體會到沒有人要幫他,自暴自棄地向我道歉。
「……可以打擾一下嗎?」
「嗶呀──!」
我正志得意滿時,身後突然傳來了說話聲,我發出奇怪的叫聲回過頭去。門不知何時已被打開,而菲菲正站在那裡。
「菲菲小姐,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去王都觀光了嗎?」
「……嗯,伊莉莎白大人要我傳話給梅雅莉大小姐。」
「傳話?」
「……伊莉莎白大人說要我別急,找個適合的時候再告訴你就好,但我一直思考著哪時才適合,反而不知道該什麼時候說。」
「這、這樣啊。」
(我想伊莉莎白大人應該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要她記得轉達給我就好,是菲菲小姐想得太複雜了。)
話雖如此,既然不是用信件之類的方式轉交給我,我想八成不是很重要的事。不對,我只是想這麼說服自己。畢竟不管怎麼說,都是那位伊莉莎白大人要帶給我的話,我心裡只有不祥的預感。
「……以下是伊莉莎白大人要轉達的話:『小心維多莉加』。」
正當我繃緊神經時,菲菲乾脆俐落地說完了。聽到過於簡短且沒頭沒尾的傳話,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見菲菲向其他人問好,接著也和我道別,隨即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等等、等一下,菲菲小姐,就只有這樣?」
「……嗯,就這樣。伊莉莎白大人表示只要這麼說,梅雅莉大小姐就會明白了。」
(就這麼一句話,我完全不明白啊。啊,可是照菲菲的樣子看來,她真的只有聽到這句話吧~)
儘管很想無視新獲得的關鍵字,但既然是伊莉莎白大人說的,肯定是她那邊有什麼狀況。雖然我不懂為何要告訴我她那邊的情況,對此多少覺得有些疑惑,不過看起來只是傳個話就能結束,沒那麼重要。不對,我剛才也說過了,是我想這麼說服自己。
(說起來到底什麼是維多莉加?人名嗎?我沒聽說過這個人啊。唉~神啊,我怎麼覺得自己又立了一面麻煩的旗,是我的錯覺吧?)
菲菲面無表情地歪頭看著靜止不動、沉默不語的我。我對她露出苦笑放棄掙扎,抬頭仰望天際。
11 馬車之旅
儘管內心懷抱著些許不安,還是到了我和雷茵大人兩天一夜的馬車之旅這天。
我們先在學園集合,準備和留下來等的人確認過情報後再動身。
我個人認為我們只是在王國內移動,希望能不要動員那麼多警備人員,用較為悠閒的心情去旅行。因此我聯絡伯爵時,只說了我──雷葛利亞公爵家的女兒,要和我的朋友雷茵大人一起前去拜訪。
如果他不知道目前狀況,應該不會想到訪客竟然是王族,而且王子還變成了公主吧。我真正的用意是認為有王族在,希望能避免做出醒目的行為,減少移動時可能的危險。這絕對不是我在耍任性,不想被捲入麻煩事裡。嗯,大概吧。
當然,我們身旁也去除所有會表現出「這裡有王族喔~」的部分。
而我內心的緊張情緒,也在出發一小時後隨之化解。和煦的陽光從馬車窗戶照進來,讓我整個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我和提提兩人相親相愛地並肩坐著,坐在對面的雷茵大人面帶微
笑,一頭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讓莉莉趴在自己的膝上,輕輕撫著它的背。莉莉閉上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樣子任其擺布。
(黃金公主與神獸的嬉戲。嗚哇──美得就像一幅畫~)
由於那幅光實在太令人著迷,我到現在依然呆呆地看得出神。
『唉~討厭~為~什麼連我都得跟來啊~』
這時雪諾的抱怨聲響起,朝陷入感動的我潑了一桶冷水。仔細一看,它跑在馬車的旁邊,靈巧地將頭靠向車窗望著我們。
雷茵大人和提提看到這幅景象嚇了一跳,我則打開窗戶看向雪諾。
「這樣不是很好嗎?反正你也很閒吧?」
『不准說我閒,真沒禮貌~』
「不要計較了,你就趁這個機會保護雷茵大人,藉此擺脫引發事件的始作俑者立場吧。」
我靠到車窗旁,用只有雪諾聽得見的音量低語。
『……原來如此,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雪諾認同了這個理由,離開車窗。說實話,它身為神獸,我想不管做什麼都沒有人敢有意見,不過它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很膽小,這點真是幫了我大忙。
說實話,要是真發生了什麼事,我也動過小聰明想要全都推給雪諾。
(如果有個萬一,我還是會採取行動喔。不過呢~我希望能幫我的力量找個擋箭牌,最適合的人選就是雪諾了。要是我弄出什麼大問題,就推託說全都是神獸做的來避人耳目!)
我在心中對自己的完美計畫發出竊笑,接著將窗戶關上,裝作沒事的樣子重新就坐。
「你們說了什麼?」
「嗚咦?啊,那個……我、我們聊了些『好平靜喔~』之類的閒話。」
雷茵大人好像對我們聊了什麼很有興趣,摸著莉莉向我問道,我心裡一急,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用很常見的閒聊帶過。
「……梅雅莉大小姐,差不多要休息了,可以嗎?」
就在這時,有人輕敲馬車車門,外頭傳來隨行護衛騎士的聲音。為了避免身為王族的雷茵大人太引人注目,護衛方面主要由雷葛利亞公爵家這邊負責。
(嗯,如果是在動畫或小說里,像這種時候都會有王國的地下組織變裝,悄悄地混進護衛的情節,唔嗯~地下組織,聽起來好帥氣。)
我心裡想著和現在無關的事情,為了向雷茵大人確認而暫時沒有回答,她似乎理解到我的意圖,無言地點點頭。我接著回答護衛,馬車沒多久後停了下來。
(休~息時間。唉,馬車搭久了身體好僵硬喔。)
提提先行下車準備,我和雷茵大人隨後依序走下馬車。
眼前出現的景色是小溪附近的空地。
潺潺溪水勾勒出悠閒的田園景致,水面波光粼粼,有點刺眼。溪水似乎沒有很深。
我發出「唔嗯~」的聲音伸了個懶腰放鬆身體。其實我身體也沒有那麼僵硬,但一從密閉空間裡走出來,下意識就會做出這個行為。
這時某個小小的柔軟物體從站著的我腳邊掠過,並向前跑去。
「啊,莉莉大人。」
提提在我後頭,呼喊跑過我腳邊的小東西。原本抬頭望天的我也向前方看去,只見莉莉正朝著小溪奔去。
「莉莉大人待在馬車裡,應該覺得很無聊吧。」
「哈哈哈……我想也是。」
我側目望向靜靜站在我身旁的雷茵大人,她的站姿十分優美,明明亞曼達老師不在現場,她的行為舉止卻沒有一點男孩子的感覺,我只能尷尬地陪笑。
(能讓她不用再上那個課真是太好了~要是再上下去,雷茵大人八成會完全蛻變。)
「嗯~呼……我也稍微放輕鬆,休息一下好了。」
雷茵大人突然若有所思地緩緩伸展身體,大大地吐一口氣,隨後朝莉莉跑去的小溪移動。她的動作彷佛恢復成了王子本人。
「雷茵大人,等一下!」
我的眼神跟著雷茵大人,被她的下一個舉動嚇了一大跳。
她忽然脫下鞋子和襪子打赤腳,拎起裙襬避免弄濕,然後一腳踩進小溪里。
由於水很淺的關係,水頂多只蓋到稍微高於腳踝的地方。
「好冰!呵呵,莉莉大人也要一起玩嗎?」
雷茵大人雖然覺得有點冷,仍開懷地往下看。她腳邊的莉莉開心地泡在溪里,拍打水面激起水花。
(黃金公主與神獸的嬉戲Part2!好像很好玩~)
我被這神秘的光景吸引,搖搖晃晃地走向小溪。
「大小姐!」
緊接著,提提慌忙從後方抓住我的手制止我。
「啊,抱歉。得脫掉鞋子和襪子才行。」
「不是,要是大小姐跑去一起玩,可能會毀了那幅如畫般的美麗光景。」
我發出「啊哈哈」的苦笑,脫下鞋子和襪子後,這位女僕用一本正經的表情做出莫名其妙的發言。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啊嗚、因為、啊嗚、大小姐好像會、啊嗚、搞砸。」
儘管太陽穴上浮起青筋,我仍保持笑容,用食指輕輕地戳提提的額頭。我每戳一次,提提就發出奇怪的聲音和辯解,並一再地把稍微往後仰的頭移回原本的位置。
(插圖007)
被她說成這樣,有失我梅雅莉•雷葛利亞身為公爵家女兒的顏面,我就做給你看。我為了證明就算我加入,也不會有任何問題,把二話不說脫下的鞋子和襪子,交到淚眼汪汪搓揉額頭的提提手上,準備加入嬉戲的行列。
「雷茵大人、莉莉,往裡面走水可能會一下子變很深,很危險喔。還有,請小心不要被泥濘絆、啊!」
就這樣,我好巧不巧踩到泥濘滑倒了。
(這、這就是所謂提案人自己身體力行的法則嗎?)
我的腦海中浮現沒有任何根據的法則,以慢動作的方式向後倒去。
在幾秒鐘內就搞砸嬉戲行列,我擺出放棄的表情,心甘情願接受這個結果。從後方看見這一幕的提提,心裡肯定在想:「啊,真不愧是大小姐。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對不起,我就是個不中用的公爵千金──!)
「危險!」
隨著這句話傳來,有人支撐住我即將倒下的身子。我從眼前被逆光照亮的金髮之間,看見了隱約露出的藍色眼眸。
她凜然的神情美麗且高貴,即使同為女性,我也不禁感到心跳加速。
雷茵大人扶著我,她的臉只和我距離咫尺之遙。
「你沒事吧?」
「迷事……」
雷茵大人本人應該也很慌張,只有在剛才恢復成原本說話的口吻。雷茵大人這時明明是女性,那句話說起來又格外帥氣,總之就是聽得我心裡小鹿亂撞。
(我為什麼會對同性臉紅心跳啊──!啊,不對,她不是同性,是異性?可是她現在是女孩子。但內在是男性,所以我的心跳得這麼快也很正常?啊啊~~我不知道──!神啊,請告訴我──!)
雷茵大人的臉近在眼前,令我的臉頰增添一抹紅暈,腦中一片混亂,嘴巴微張著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這麼持續了幾十秒鐘。
「呵呵,我第一次遇見你時,也是這樣扶著你呢。你總是表現得很優秀,但有時卻會冒冒失失的。呵呵,這或許就是你的個人特色呢。」
英氣逼人的雷茵大人臉上泛起溫柔的微笑。
「對、對不幾,麻還您了,嗚咿?」
雷茵大人抬起頭,就在她的臉即將退出我的視野時,有某個小東西朝我的臉撲了過來。
「莉、噗哈──」
我領悟到那小東西是什麼,頓時一陣顫抖,不甘寂寞的莉莉,把毛茸茸的肚皮對著我撲到我臉上。
不用我多說,就這樣,失去平衡的我、雷茵大人、莉莉,我們三個相親相愛地摔進了小溪中,濺起一陣水花。
「……真不愧是大小姐,狀況比我想像的還慘烈。」
提提不知何時已經做好了準備,她拿著毛巾和替換衣物看著我們。
「不、不是我的錯喔。都是因為莉莉跳到我臉上。」
我現在仍跌坐在小溪里,全身濕透地看向提提抗議。
莉莉被我一把抓起來後,露出疑惑的表情望著我。我一看到它純真且閃閃發亮的眼睛,怒火瞬間煙消雲散。
「呵呵,大家都變成落湯雞了呢。得趕快弄乾才行。」
嬌艷欲滴的好男人……更正,是好女人。雷茵大人輕笑出聲,站起身來並朝我伸出
手。
「來吧,梅雅莉小姐。」
「咦?啊……」
剛才的心跳加速令我感到難為情,讓我有些畏縮,沒有立刻伸出手。
「可不要再滑倒了,人家不想弄得更濕喔,呵呵。」
雷茵大人用開玩笑的語氣笑著說道,因為太過難為情,我的臉紅得像被煮熟的章魚。我終於看開,低頭不看她的臉,然後握住她的手。
「!!」
就在站起來的剎那,我回頭看向位於小溪另一邊的森林。
「怎麼了嗎?」
「…………不……沒事。」
雷茵大人疑惑地問道,而我仍繼續凝望森林。
(總覺得感受到了某道視線。如果是偷窺狂,我們現在的狀態很不妙。)
我再次定睛確認,還是沒看到森林裡有人影。要說有什麼讓我覺得在意,就是昏暗森林深處的樹上,有隻蝙蝠倒掛在那。
雖然困惑於「這種地方會有蝙蝠?」,但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一直穿著被水浸濕的衣服,用這副不得體的樣子繼續待在原處,於是我停下確認的動作。就這樣,我和雷茵大人還有莉莉一起,踩穩每一步避免跌倒,往待在小溪邊的提提走去。
因為我的關係,導致休息時間延長,不過在那之後我們順利照著原定計畫,到達了沿著街道設置的驛站城鎮,準備在這裡住宿一晚。順道一提,雪諾雖然是神獸,不過要是它巨大的身形突然出現在鎮上,肯定會造成大騷動,我還在思考該如何是好,然而這個問題,很快地被解決了。
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站在走下馬車的我們面前。
「歡迎,梅雅莉大小姐……以及你的朋友雷茵大人與神獸大人。」
畢恭畢敬行屈膝禮的人,正是艾莉絲學姊。
這個驛站城鎮確實位於歐露迪爾的領地內,她就算現身於此也不奇怪。我已事先寄信給伯爵告知即將造訪,艾莉絲學姊若從伯爵那邊聽說信的內容,進而知道我們一行有哪些成員,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除了不死族之外,幾乎對任何事都沒興趣的這個變態……更正,這個學姊竟然會特地來這裡等,就只為了迎接我們,實在非常詭異。真的非常詭異!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說兩遍。
(明明只要待在領都等就好了,她為何要特別跑到這裡等我們抵達?而且時機算得也太剛好了。她表現得就像早已知道我們即將抵達這裡一樣。)
儘管心裡有些戒備,我們仍在艾莉絲學姊的帶領下,順利地從驛站城鎮的入口處前往有些距離的伯爵宅邸。
而後,當我一看到抵達的宅邸,馬上就明白它為何會離驛站城鎮那麼遠。
「好、好驚人的地方……」
我眼前的宅邸異常老舊。甚至整體給人一種像是陰宅的氛圍。這種恐怖的宅邸要是蓋在驛站城鎮正中央,旅客肯定都逃光了吧。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在維護才會變成這個樣子,但有些地方疑似是刻意呈現這種樣子,從這部分可以推測,這棟宅邸的氛圍是人為營造的。
而說到帶我們來到這裡的當事人……
「呼~♪不管什麼時候看,爺爺蓋的宅邸都好棒喔。為什麼鎮上的人都不懂它的好呢?」
學姊正用陶醉的表情望著宅邸。
(艾莉絲學姊的變態表現至今依然如故呢。這種恐怖的宅邸,怎麼可能有人懂啊?)
不僅如此,宅邸的旁邊還附贈一處類似古老公墓的區域。希望那不是真的,而是用假的仿製品呈現那個效果。嗯,我真心這麼希望……
「那、那個……大小姐,我們要進去這棟宅邸嗎?」
提提走下馬車望著宅邸,臉色蒼白地問道。
(啊,我記得提提很怕這一類的事物。)
『我、我我我、我沒辦法睡在這種地方。我、我我我、我去外面~』
(咦,你也是嗎?)
雪諾全身抖個不停,慌慌張張地想逃到其他地方去,我用力抓住它的尾巴阻止。
「身為堂堂神獸,區區一間宅邸有什麼好怕的?好了,進去囉。」
『我不要~~快~放~開~我──!』
雪諾被我強行拽著走,但它的尖叫聲只在我的腦海中迴蕩。
「呼~好累喔~」
進去宅邸後,我一被帶到房間就立刻跳到床上。雖然宅邸外觀看起來相當恐怖,可是內部裝潢很講究,也被打掃得很乾淨。走進去後,就只是極為普通的宅邸。
(不過裝飾在走廊的藝術品也滿可怕的。為什麼會有骷髏的雕刻啊?)
「大小姐,您要休息嗎?」
提提在我身旁一邊檢查行李,一邊向我問道。宅邸內部比外頭正常多了,提提也因此能冷靜地工作。
(雖然我有注意到,她完全不願意離開我的身邊。)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人,不對,應該說另一隻。被我拽進來的雪諾,也一直待在我的身旁。它明明是神獸,到底在怕什麼?莉莉則很少見地靜靜待著不動,它平常明明是個好奇寶寶……
「嗯……我稍微休息一下。」
因為馬車之旅時我搞砸了休息時間,給雷茵大人添了許多麻煩,我想趁機在這裡挽回名譽。
有鑑於此,既然對方都特地來見我們了,我打算在稍作休息後,去一趟艾莉絲學姊那邊,我有很多事想問她。
(有不少事情要做。這次瑪基路卡他們不在,我得加油……才行……)
我閉上眼睛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卻一個不小心,意識在轉眼間就朝夢中世界踏上了旅途。
「……呼啊!我真的睡著了!」
我用力睜開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房間比我們抵達時來得更加昏暗,從窗戶看出去的滿月十分美麗。
(不會吧,我竟然睡到不省人事。我到底睡了幾小時啊?)
才剛重新下好決心,計畫卻馬上出現破綻,我只覺得非常懊悔。
「啊,大小姐,您起來了嗎?」
昏暗的房間中,提提僅靠著提燈的亮光走到我身旁。應該是為了睡著的我,房間才儘量保持昏暗的吧,多虧這份心意,我睡得非常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按照提提所說,在我熟睡的期間,晚餐等各式各樣的活動都已結束。全部都由雷茵大人負責去參加了。我因為「體弱多病」的設定,得到了「她大概很累,讓她休息吧」的待遇,沒有被叫起來。從旁人的角度看來,我理應是本次訪問的主角,卻在一開始就先行退場,還讓友人雷茵大人顧慮到我。我又再次失態了。
(瑪基路卡總是代替不中用的我,手腳俐落地把事情處理好。我重新體會到她的重要性了。)
儘管如此,我的肚子完全無視我受到多重打擊的精神,發出飢餓的咕嚕聲。
「我已經拜託主廚另外做晚餐了,我現在就去加熱喔。」
能幹的女僕提提面帶微笑,望向壓著肚子滿臉通紅的我,拿起提燈準備走出房間,我馬上跳下床跟在她身後。
「我不能再添更多麻煩了。我也要去廚房。」
就這樣,我和提提一起走在有點可怕的宅邸走廊上。
只有月光和少量照明的走廊,極為寧靜且陰森。一般若是到了驛站城鎮,即使是夜間也會很熱鬧,但不知為何這座宅邸附近非常安靜。我想也是,應該沒有人會想靠近這裡吧。
「那個──提提緊緊黏著我不想分開,我還可以理解,但為什麼連你都跟著我不放啊,雪諾?」
我東張西望地環視周遭,看向緊抓我衣服一角走路的提提,然後再看向另一邊同樣四處張望並緊貼著我的雪諾。說實話,體型巨大的神獸貼在旁邊,讓我很難好好走路。
『一、一一一、一個人留在房間太恐怖了,我辦不到啦。要是有幽靈之類的跑出來怎麼辦?』
「所以說,區區幽靈你這神獸有什麼好怕的?對吧~莉莉,姊姊好丟臉喔~」
我一邊覺得傻眼,一邊望向我用兩手抱在懷中的莉莉。它聽到我喊它,轉過來看我,感覺一點都不害怕。
『你嘴上這麼說~自己還不是不抱著莉莉就會怕!』
「我、我我我、我、哪、有……」
被說中了。我眼神四處游移,抱緊莉莉裝傻。
接著,我看見了。走廊前方的轉角處,有某個白色的物體飄過去……
「出……!」
『出現啦──!』
「好吵。」
我本來想喊的話語在腦中大聲響起,讓我恢復了理智。而我和提提被毛茸茸的毛皮給環抱住,身體有一半都埋在裡頭。
「雪諾大人保護了我們呢,謝謝你。」
由於我和提提忽然被包裹住,提提好像誤會了什麼,對膽小鬼神獸表示敬意。
「話說回來,大小姐,您差不多該放開莉莉大人了。」
「咦?」
托提提誤以為被雪諾保護的福,她恢復冷靜後,立刻提醒我。我一下子沒聽懂她的意思,面露疑惑表情往自己的胸前看去。
我看到了莉莉被我緊緊扣住,發出嘶啞叫聲,彷佛隨時都會失去意識。我終於發覺自己因為害怕而下意識用力抱緊它,慌忙放鬆抱著莉莉的手。
「對、對不起,莉莉……啊!」
我一放鬆力道,莉莉便扭動身軀從我的手中逃出,踩著小小的步伐朝先前白影通過的地方奔去。
這全都要怪我,我無話可說。
我小心翼翼地走向轉角,觀察另一邊的狀況。
「莉莉……對不起,你快回來~」
我悄悄地望著的走廊前方,再次看見了剛才飄過的白色身影。但這次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所以沒有那麼驚訝,可以看個仔細。
(那個是艾莉絲學姊?她大半夜的是要去哪裡?)
艾莉絲學姊右手提著燈,左手拿著行李,身上披著長袍,像是接下來準備要外出。
(時機正好,我剛好有事情想問艾莉絲學姊。)
我從她的背後追上,想要叫住她。要是在這麼晚的時間大聲呼喊,一定會影響到其他人,所以我只是默默地走近。
艾莉絲學姊的腳程意外地快,我一直無法縮短與她的距離,或者該說我的走路速度之所以會這麼慢,是因為我現在後方還拖著一隻緊抓住我不放的巨大神獸。對了,莉莉已經被提提抱回去,老實地待在她的懷中。
結果,我還是沒能縮短和艾莉絲學姊的距離,變得好像尾隨在她身後一樣。她最後從後門去到了外頭。
(她在這個時間外出?為什麼?)
我本來是打算去吃晚餐的,沒想到遇上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決定就這麼跟在艾莉絲學姊後頭。提提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想法,點頭表示同意後,帶著莉莉先行輕輕把門打開,走到了屋外。
(真不愧是我的女僕,要是我來開,搞不好會把門弄壞。)
『啊,好痛!』
我正準備穿過門的那一剎那,傳來了「當」的一聲,以及雪諾的聲音。到目前仍緊跟著我的雪諾,直接撞到了後門上方的牆壁。
「你在做什麼啊?還有,你離我遠一點啦。快點,我正在跟蹤艾莉絲學姊……」
我這麼說道,一行人朝學姊的方向看去。
前方便是那個像公墓的地方。到了晚上的魄力倍增,散發遠遠超出這座宅邸的恐怖氛圍。
「「『…………』」」
我們一時無言以對。
『啊~不行,這門太小我出不去~梅雅莉也說要我離遠一點~我就老實在這──』
門的大小對雪諾來說根本綽綽有餘,我不發一語,用力抓住它從門邊往後退的頭,阻止它的行動。
「是我不該說要你離遠一點,對不起。我們是朋友,不管到哪都要一起喔,雪諾……」
我展露溫柔的笑容,抓著雪諾的頭,讓它面向我的臉。
『梅雅莉……』
雪諾和我四目交接了一陣子。啊,多麼美好的友情。
『我才不會被你騙呢!我不要~~神啊,救救我!這裡有個以朋友之名,行同歸於盡之舉的惡魔~』
「你說誰是惡魔啊,真沒禮貌。不要囉嗉,快點出來──」
閃亮美好的光景稍縱即逝,我輕而易舉地把不甘願的雪諾拽出來,讓它一起出來面對,上演一幕如此無情的光景。
12 改變不了的命運
「都是因為你在那邊拖拖拉拉,害我們跟丟艾莉絲學姊了。」
我對在前面不停聞著地面的雪諾抱怨。
『所以我正在找啊~哦,很近呢。』
雪諾從地面抬起頭望向前方,我受到它的影響,也跟著往那邊看過去。該說不意外嗎?目的地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個墓地。
其實我也可以選擇待在宅邸等艾莉絲學姊回來,不過畢竟是那位學姊,八成不會是什麼好事,所以我們決定去找她。如果她打算做什麼詭異的事情,就出手阻止。
過沒多久後,我們到達了被霧氣籠罩、氣氛陰森的公墓。
「嗚哇~這簡直和殭屍電影裡會出現的墓地一模一樣~」
眼前的景色和我知道的電影場景如出一轍,反而降低了我的恐懼感。然後,我在墓地的正中央看到了要找的目標。
「找到了,是艾莉絲學姊。」
艾莉絲學姊背對著我們,正集中精神不知道在做什麼,因此沒有注意到我們來了。她默默地……不對,她一邊發出詭異笑聲,一邊在做些什麼。
「唔呵呵呵!終於、終於能來試試我的成果了!只要用那位大人給我的這個道具,沉睡在這座墓地的殭屍就能從永眠中甦醒!啊~殭屍後宮啊──!」
(插圖008)
(好,出局──!原來這片墓地不是仿製品啊!)
「上吧,雪諾。你去撞艾莉絲學姊!」
我聽到艾莉絲學姊露出恍惚笑容高舉水晶球發表的瘋狂言論,像訓獸師一樣帥氣地命令雪諾。
『收到~!呃,那樣做真的沒關係嗎?』
由於我指示下得很自然,雪諾也真的沖了出去,但它途中恢復了理智停下來看我。
「沒問題!不做到這種地步,是沒辦法阻止那個變……學姊的!」
『……她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學姊啊?算了,既然你都這麼說,那我去囉~』
我說完失禮的話後,雪諾聽信我的說詞,用頭去衝撞了正在高聲大笑的艾莉絲學姊。
「啊哈哈哈!終於等到了,終於我的夢噗──!」
艾莉絲學姊在空中畫出完美的拋物線,飛了出去。
(受不了,那個學姊還是老樣子,又想要惹麻煩。)
我嘆了口氣,走近撲倒在地、還在微微抽搐的艾莉絲學姊。
「艾莉絲學姊,大半夜的你在做什麼?」
『等等、等等,她飛了那麼遠,沒辦法馬上回答啦。』
由於我問話問得太自然,雪諾擔心地介入我和學姊之間。
「梅、梅雅莉大小姐!怎、怎麼會,你為什麼會在這!」
『不會吧,真的假的──!』
雪諾看著若無其事站起來的艾莉絲學姊,十分訝異。
「……怎麼會……我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還請人負責監視,也確認過了,怎麼還是這樣?難道說你知道自己被監視……?從什麼時候開始……難道在小溪邊就發現了?」
艾莉絲學姊吃驚地望向我,一個人喃喃自語著。
「原來是這麼回事,所以你才會一抵達就在房間裡裝睡。如果你到處跑來跑去,我無法順利監視你,也不會放下戒心……可是只要你待在同一個地方,我就會以為監視你很簡單,因而掉以輕心……呵呵呵,我就這樣被你給騙出來了呢,梅雅莉大小姐!」
艾莉絲學姊引以為傲的銀框眼鏡上頭出現裂痕,她將它重新戴好,說出一連串我聽不懂的話。
(唔嗯~這個互動是怎麼回事?總覺得在萊里雷克斯王國也曾經歷過。我那時老實地否定,結果卻被說是演技,導致產生莫名的誤會呢~我有預感這次也會走向同樣的命運。)
看著艾莉絲學姊自顧自得出結論的表情,我沉默不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不對,等一下,如果我這次反過來肯定,不知道會變成怎樣?搞不好反而會顯得很可疑,就不會產生奇怪的誤會了?嗯,一定是這樣,神啊,我會改變命運給禰看的。)
我這麼想著,之後便立刻執行。我故意做出目中無人的笑容,用遊刃有餘的態度望著艾莉絲學姊。
「呵呵呵,你說的沒錯!」
「「『…………』」」
周遭的人看到我正大光明的反應後陷入沉默,現場變得寂靜無聲。
「……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果然騙不了你,你真是太可怕了。」
(神啊──!命運沒有改變──!)
我臉上掛著極為自滿的表情,一直盯著因恐懼而顫抖的艾莉絲學姊,心裡卻滿是後悔搞砸的念頭。
(冷靜下來想想,如果我肯定,那就是認同了。我幾分鐘前做出自以為是的表情時,怎麼會沒注意到這件事?算了,這就是所謂因年輕而犯下的錯誤吧?能當作沒發生過嗎?)
雖然心裡明白不可能,我仍看向周遭,艾莉絲學姊接受了我的說法,看起來十分驚訝。
啊,來不及了。我看不懂雪諾
的表情,很難做出判斷,不過既然連抱著莉莉的提提臉上都浮現「原來是這樣」的佩服表情,我想雪諾應該也有同樣想法吧。我放棄掙扎,把話繼續說下去。
「總~而言之,是誰唆使你的?歐露迪爾伯爵嗎?還是你的哥哥?竟然想喚醒殭屍危害雷茵大人,實在是罪大惡極。」
「咦,什麼?我父親、我哥哥?咦,為什麼不可以喚醒殭屍?」
沒想到艾莉絲學姊聽完我的問題,反過來對我提出毫無常識的疑問。從她的反應看來,可以判定這件事和歐露迪爾伯爵無關。
「如果殭屍跑到鎮上去……」
「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
艾莉絲學姊搶著接話,說出了我完全無法認同的發言,我眯起眼睛,無言地望著眼裡閃閃發光、有如懷抱美夢般少女的艾莉絲學姊。
『梅雅莉……她……』
「不要說出來,我頭會很痛。」
雪諾聽完我們的對話,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艾莉絲學姊真厲害,能讓神獸嚇得往後退。)
「我只是被吩咐要來接梅雅莉大小姐你們,然後盛大地進行款待而已。沒有做任何壞事啊?」
「既然你這麼說,為什麼要防著我,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做?你肯定是想做什麼虧心事吧?」
「不是,這個是……驚喜。」
艾莉絲學姊歪頭吐舌裝可愛。
「上吧,雪諾!衝撞她!」
『收到!』
就這樣,給人添麻煩的艾莉絲學姊被雪諾衝撞,再次飛到了空中。
「真拿她沒辦法……這就是所謂自以為是的好意吧。也罷,總之能事前防患真是太好了。」
我傻眼地望著趴在地上微微抽動、早已毫無形象可言的學姊。
「真是的,竟然這麼簡單就收場,這樣反而是唆使她的我感到很困擾……」
就在這時,某處傳來陌生的男聲。
我繃緊神經環視周遭,發現圍繞著墓地的小森林裡,有好多隻蝙蝠停在樹上。而且,我察覺它們散發出的氣息和在小溪邊看到的蝙蝠一樣,心裡又更加緊張。
「怎麼會有這麼多蝙蝠……」
『梅雅莉,上面!』
我一臉錯愕地警戒周圍,在雪諾的告誡下抬頭望向天空。
美麗的滿月高掛在夜空中。一名男子背對著滿月,站在高空中。
他將烏黑長髮整齊地綁在後腦勺,與一身漆黑的管家服相得益彰。他的長相精緻到有點恐怖,而且皮膚異常白皙,年紀看起來大約二十多快三十歲,但不管怎麼想都很可疑。
原因在於我馬上就發現他不是人類,理由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白是黑色而不是白色,而且瞳孔閃爍著如同紅寶石的紅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類的眼睛。
(魔族?可是他不像艾米莉亞他們那樣有角。而且我前世在動畫中,好像看過用那種形象登場的怪物。我想想,我記得是……)
「……吸血鬼。」
男人聽到我脫口而出的低語,瞬間訝異地瞪大眼睛,但他很快就恢復原本的表情,有禮貌地鞠了個躬。
「真是失敬。我也有聽見剛才的對話,包含先前你所察覺的,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一眼就看穿我的真實身分,不得了,你比我聽說的還來得驚人呢。」
(不要這麼說──!這個人也誤會了──!我不是因為有確切證據才這麼說的──!)
不管我一邊警戒一邊在心中大為苦惱,男人優雅地降落至地面。
「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侍奉『布拉德萊恩』家的管家,名字叫做『奧爾巴斯』。不過如果是您,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梅雅莉大小姐──不對,或許稱呼您為白銀聖女更適合。」
奧爾巴斯再次敬禮,他提起我的不堪回首的歷史,讓我心裡更悶了。
「你、你在說什麼?」
「呵呵,事到如今您還繼續裝傻,真是令人傷腦筋呢。」
奧爾巴斯聽完我的回答,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八成不相信我說的話吧。
(唔喔──不管怎麼回答,命運都不會改變。那是誤會,大家都誤會了──!算我拜託你們,不要擅自抬舉我啊──!)
我在內心糾結不已時,奧爾巴斯用漫不在乎的表情敬禮,刻意擺出戰鬥姿勢。看到他那樣的行動,我立刻回過神來。
「好了,可以請您稍微再和我玩一下嗎,白銀聖女大人?讓我們像貴族一樣堂堂正正地……」
「但我拒絕!Turn undead!」
在帥哥管家帥氣地說完關鍵台詞前,我二話不說發動了神聖魔法。
「咦?這麼快就發動魔嗚啊──!」
奧爾巴斯看到我的行動,反應不及地大聲驚呼,下一秒他就被從腳底升起的光芒包圍,發出慘叫聲。
然而在光芒消失後,奧爾巴斯沒有被淨化掉,他在原地雙膝跪地,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口喘息。真不愧是吸血鬼,難怪他們常被說是不死族中最強的種族。雖然我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是否也是這樣。
「呼、呼……呵呵呵,竟然突然發動神聖魔法……不愧是白銀聖──」
「Turn undead!」
「咦?連續呀啊──!」
聽到奧爾巴斯準備講出我不想聽到的話,我接連對他使出神聖魔法。奧爾巴斯的慘叫響徹寧靜的墓地,好好的帥哥頓時形象全無。隨後光芒消失,奧爾巴斯和剛剛一樣跪在地上喘息。
「呼、呼……那種低階魔法是打不倒我的喔,白銀──」
「Turn undead!」
「你的魔力怎麼還沒見底呀啊──!」
奧爾巴斯再次被光芒包圍。雖然打不倒他,但從他的慘叫聲聽來,我很確定有對他造成傷害,於是我無情地施展神聖魔法。
「呼、呼……身為人類,竟然能連續發動這麼多次,不愧是白──」
「Turn undead!」
「不會吧呀啊──!」
奧爾巴斯不知被光芒包圍了幾次,慘叫聲也漸漸變小。這樣應該對他造成相當大的傷害了吧?
『那個……梅雅莉,到此為止吧,看了怪可憐的。』
雪諾見我單方面地進行攻擊,明明不是對方的同夥,卻開始替他說話。我驚覺自己因為被連續提到黑歷史,在難為情之下反射性地想封住他的嘴,這才反省起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我重新審視周遭的狀況,在這有著被撞飛出去,目前仍微微抖動的艾莉絲學姊,以及四肢跪地、感覺已遍體麟傷的奧爾巴斯。
「好,這裡就交給雪諾你了!我去和雷茵大人報告──!」
語畢,我向右轉並往回跑,把爛攤子扔給雪諾。
『咦?等等,喂!等一下──!』
我沖向站在一段距離外觀望事情經過的提提,以及被她抱在懷裡的莉莉,不由分說地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他們,離開這個現場。為了在他們兩人復活把事情變得麻煩前逃──更正,去求救。我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
『我叫你等一下──!』
「喂,雪諾!怎麼可以連你都跟來!得有人看著那兩個人啊!」
『我不會讓你把麻煩事丟給我的!』
我一面用眼角餘光確認雪諾從後方追上來,一面對它表示抗議,雪諾似乎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這麼和我回嘴。
(嘖,它這種時候直覺倒是很準!)
品性糟糕的我在心中咂舌。
「大小姐,您看前面!宅邸那邊發生騷動了。」
被我用公主抱抱著的提提望向前方說道。我本來以為是宅邸的人聽到我們的騷動聲,紛紛跑出來一探究竟,結果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大家沒有看我這邊,而是注視著天空。
(這種忐忑不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按捺著躁動的心情,朝騷動所在奔去。
自隔天起,我便開始進行調查著手解決事件。
首先,找出誰是「本大爺同學」,是解決事件的關鍵。我問了學園長後,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壞,像那樣的學生每年都會有一到兩位,光靠那些訊息,無法斷定是誰。沒想到有那麼多本大爺同學……
而且大多數的情況,他們都會忽然改變原先自信滿滿的態度,在看清楚現實後喪失自信,逕自銷聲匿跡,大部分都是走這種路線,很少會有人去刻意記住他們的存在。
「唉~找人真的好難喔。現在又~需要名偵探登場了。」
我一個人在案發的地下室抱怨著。雖然我說是一個人,但其實還有提提在旁邊……
這裡之所以只有我和提提,是因為大家都還在上課。
在學園長的命令之下,我以解決這次的事件為第一優先,如果沒有太重要的事情,調查就得優先於上課。
這點雷茵大人也是一樣,她現在人正在學園的資料保管庫,地毯式搜索是否有能串連起「本大爺同學」和「王冠」的資料或記錄。
「唉~人手不足也該有個限度。不過要是這件事太被看重,我也會很困擾。」
「大小姐,您有找到什麼了嗎?」
我在房間裡轉來轉去,繼續碎念抱怨,提提停下探索時順便打掃房間的動作看向我。
「沒有,什麼都沒有。這裡真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如果他有留下製作時的部分道具,或許還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沒錯,這間房間裡除了放有王冠的箱子外,幾乎什麼都沒有。最多就只有空蕩蕩的置物架,還有桌子、椅子而已。如果光靠這些就能鑑定出製作年代,我想連名偵探都會嚇得臉色鐵青吧。
說到年代,聽雷茵大人說,王妃大人找來了很熟悉魔工技術的人來調查,根據那個人的見解,那頂王冠的設計不算老舊,推測最多是十幾年前的產物。
若是要進行更深入的調查,實在是無法在王子戴著那頂王冠的狀態下繼續。要是在戴著時進行調查,對王子造成更多其他影響,那可不是在開玩笑的,所以才會無法調查得太詳細。
而如果派遣調查團到學園,事情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因此學園內的調查主要還是由我和雷茵大人在老師們的協助下進行。
「梅雅莉小姐,你在這嗎?」
室內響起一道可愛的聲音,我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是誰,慢了半拍才回話。
「……啊,對啊,雷茵大人。我過去您那邊,請您稍等。」
我注意到那是雷茵大人的聲音,急忙朝房間外走去。我上去和下來時都一樣,沒有使用繩梯,而是抱著提提使用浮游魔法飄上去。雷茵大人沒有再繼續窺探洞內,站到有點距離的地方等著,避免擋到我們。
「讓您久等了,雷茵大人。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啊,我是來通知梅雅莉小姐,我一定得出席接下來的課。」
「是很重要的課嗎?」
雷茵大人有重要到不惜中止調查,也要上的課程嗎?我臉上浮現不解的表情。
「唔嗯~我是覺得沒有那麼重要,但是母后那邊好像對學園長施壓,表明絕對要讓我出席那堂課……學園長跑來哭著求我,說就算只是觀摩也沒關係,請我務必要出席。」
雷茵大人用感到困擾的表情,哈哈哈地笑了幾聲。
「那是什麼樣的課啊?」
「我想想喔~我一次都沒有上過,所以也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和千金小姐所需具備的禮儀與興趣有關的課程。」
聽到這段話,我覺得頭很痛。
(王妃大人……在這種非常時期,您在想什麼啊?您讓王子去學當一名千金小姐需要具備的禮儀,到底用意何在啊,真是的~)
「……我明白了,我也一起去。那些事雷茵大人都是第一次經歷,想必您也會很不知所措吧。」
「太感謝了。」
就這樣,我們心不甘情不願地配合了王妃大人的「雷茵大人公主化計畫」。
(現在真的……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啊~)
「各位,請肅靜。」
寧靜的教室里響起老師充滿威嚴的聲音後,躁動不已的女學生們才停止不斷往後偷瞄的動作,將目光轉往前方。
她們會這麼在意,也是無可厚非。畢竟在大家身後,出現了一位驚為天人的公主殿下。
不僅如此,一旁還有早已修完這堂課的我在場,大家會好奇也很正常。
順道一提,我們觀摩的課程,是我在一年級時上的課,所以眼下在這裡的全都是一年級的千金小姐們。
「從今天開始,會有一位身分尊貴的大人來觀摩大家上課。請各位認真專心地上課,不要做出丟人現眼的表現。」
(我們都站這麼遠了,聲音還能聽得那麼清楚。亞曼達老師依然這麼嚴厲……王妃大人哪個老師不好選,偏偏讓雷茵大人來上亞曼達老師的課。希望不會對雷茵大人造成不良的影響。)
我調整好姿勢,一面看著在大家面前說話的亞曼達老師,一面壓抑住想要嘆氣的衝動。老師在淑女教育方面相當有名,據傳聞她也曾參與過王妃的教育。
她總是穿得一身黑,搭配一頭亮麗且閃爍光澤的整齊黑髮,不過卻不會顯得樸素,衣服的布料感覺非常高級、整潔,連配戴在身上不多的裝飾品作工都十分精細,這也十分美麗。雖然她已是位四十歲左右的夫人,散發出的氣場仍不見衰退,滿溢著連我都不禁想退縮的壓迫感。
用具體的方式來形容,就是位重視紀律的可怕老師。
王妃大人讓王子觀摩這位老師課程的用意顯而易見,所幸學園長只要求雷茵大人在一旁看,她應該不會直接接受亞曼達老師的指導。
(要是經過那個人的調教,感覺雷茵大人不出幾天就會被矯正成完美的公主殿下。好險、好險。)
我鬆了口氣,瞄了眼靜靜坐在旁邊的雷茵大人。接著,我不再偷瞄著看,而是瞪大眼睛看著她。
她竟然一臉認真地聽課。
「那、那個,雷茵大人,您對這堂課有興趣嗎?」
「與其說是有興趣……我的心情比較接近訝異,原來你們做一個動作,都需要這麼講究。能夠獲得身為男性時無法得知的情報,讓我獲益良多。」
雷茵大人看著我這麼說完後,視線再次回到老師的身上。
(啊,這麼說來,雷茵大人意外地充滿好奇心,很喜歡挑戰各種新事物呢。所以她才會願意舉辦像學園祭這種新的活動。再加上她個性認真,如果要做什麼事情,就會認真地去做。哈哈哈,王妃大人該不會……也是看準了這點吧?)
對於種下契機讓王子不小心變成女生這點,我也很有罪惡感,希望能儘早讓她恢復原狀。
然而,現在不要說變回去了,她還愈來愈像女孩子,我實在無法接受。
話雖如此,現階段我也只能淌著冷汗,望著用專注神情聽課的雷茵大人,衷心期盼她不會愈陷愈深。
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
調查沒有任何進展,到現在連王冠的開發者是誰都沒有線索。說實在的,我心裡也開始急了。
毫無所獲的我回到舊校舍的談話室後,發現裡面只有薩菲納一個人,應該要在的那位大人卻不見蹤影。我疑惑地環視房內。
「奇怪?薩菲納,雷茵大人呢?」
「她說有亞曼達老師的課,先回校舍了。」
薩菲納不帶一絲懷疑地回答,我隨意聽過,回了句「是喔~」,但當我準備坐下時,終於聽明白了那句話。
「什麼!她一個人去上那堂課了嗎?」
我沒有坐到椅子上,直接朝薩菲納逼近。
「咦,是的,她一個人去了……」
薩菲納被我的魄力嚇到,有點害怕地回答。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薩菲納受到我嚴肅表情影響,一臉擔憂地向我詢問:
「梅雅莉大小姐,有、有什麼問題嗎?」
「希望是我的錯覺,我去看一下狀況。」
「我、我也一起去。」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薩菲納也慌忙起身跟在我後頭。我的反應肯定看起來非常急迫。
我帶著薩菲納和提提,儘可能快步趕往目的地。如果用跑的跑到亞曼達老師那裡,最後絕對會被她訓話。
我壓抑著想趕快過去的心情,即將抵達目的地的教室時,裡頭傳來了疑似千金小姐們的尖叫聲。
(不會吧,難道說──)
「梅、梅雅莉大小姐……雷茵大人怎麼了嗎?」
我不發一語,神色焦急地加快腳步,在
一旁看著我的薩菲納神情也變得更加不安。
接著我來到了上課中的教室,看到了如下情景。
「雷茵大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表現得相當優異。您的儀態、走路的方式,全部都很優美。」
「是、是這樣嗎?」
「是的。不過身為一名千金小姐,您說話的用詞太粗魯,這部分也要請您改正。」
學生們難得聽見亞曼達老師的讚美,紛紛發出佩服和尊敬的讚嘆聲。
雷茵大人則站在她們的正中央。
她的儀態、動作,都和昨天笨拙的舉止大不相同,毫無疑問是位千金小姐。
「……太、太遲了──」
「梅、梅雅莉大小姐!」
「大小姐!」
我無力地癱坐在走廊上,薩菲納和提提於是手忙腳亂地照顧我。
不用多說,我的腦海里浮現了王妃大人露出「呵呵呵♪」可疑笑容的臉。
「發、發生什麼事了?」
正當我深感走投無路時,身旁響起一道驚呼聲。我轉過頭去,看到瑪基路卡正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哈哈,瑪基路卡……」
我發出乾笑和她打招呼,指引瑪基路卡往教室內看去。緊接著瑪基路卡全身顫抖,搖搖晃晃地往後方倒去,某人連忙從後頭撐住她。
「……怎麼了?」
熟悉的平板聲線令我不禁朝發話來源望去,仔細確認對方是誰。
撐住瑪基路卡的是名女性。緊接著,尖尖的狐耳,以及左右搖擺個不停的毛茸茸尾巴映入我眼帘。
「菲菲小姐!」
站在那裡的,是萊里雷克斯王國最厲害的魔工技師吉爾茲的徒弟──狐狸獸人菲菲。
沒錯,說不定能夠解決這起事件的『專家』,在出乎意料的時機登場了。
08 救世主現身
我們現在轉移陣地到了舊校舍的談話室。
「好久不見,菲菲小姐。」
「……嗯,好久不見。」
我壓抑著期待不已的心情,再次和坐在對面的菲菲打招呼。她隨後也點頭示意。雖然她的表情和聲音還是一樣不帶一絲情感……
「為什麼菲菲小姐會來到學園?」
「……接下的魔術道具修復訂單完成了,所以我把它們送回來。」
菲菲語氣平淡地回答我的問題。經她這麼一說,我想起曾委託過她的事情,看向瑪基路卡。
「我記得當時是說公主殿下要送來?她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
「公主殿下沒辦法來。按菲菲小姐的說法,公主殿下被伊莉莎白大人逮個正著,拉去做被她丟著不管的公務了。」
聽到瑪基路卡的說明,菲菲點點頭。
(那位公主殿下還是老樣子……讓我想起了那時的景象。)
我腦中浮現被鐵爪功抓住,變成冰塊的艾米莉亞,以及執行這件事的恐怖魔女大人,身體抖了一下。
「……我是奉伊莉莎白大人的命令代為送來的。她說要是有任何問題,這樣也能立即處理。」
菲菲這麼說道,但我總覺得她來得時機也太剛好了。
這真的是巧合嗎?難道說伊莉莎白大人知道王子的狀況,所以才出手幫忙?不會吧,我認為不至於那樣,同時又覺得如果她真的知道,等同於她對我們的行動瞭若指掌,讓人感到很恐怖。伊莉莎白大人確實似乎會和王妃大人私下聯絡,說不定她是接受了王妃大人的請託。
算了,總而言之,目前就先當作是巧合,讓話題繼續進行下去吧。
「你來得正好,菲菲小姐。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忙。」
我馬上決定借用這位天才魔工技師的力量。就在這時,剛好結束課程的雷茵大人回到了談話室。
薩赫大概是在路上和她會合了,也跟著進來,但不知為何他看起來心神不寧。
「嗨,菲菲小姐,我聽說了。謝謝你大老遠特地送修好的道具來。」
雷茵大人的語氣雖然和平常一樣,不過儀態和動作已有了驚人的改變。不僅和昨天還在說穿裙子不習慣的狀態天差地遠,她優雅如舞蹈般的步伐,甚至讓人不禁看得出神。
「……欸,才多久沒見,王……雷茵大人就變得那麼像公主,這是怎麼回事?」
薩赫走到我旁邊,一臉驚恐地問道。由於他差點說出禁語,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察覺重新改口。
不過話說回來,我很能理解薩赫的心情。雷茵大人的變化實在太快,我著實體會到亞曼達老師指導的威力。
被搭話的菲菲則是面無表情地歪頭,表示不解。
「……你是誰?」
「你可能沒辦法相信,但她是我們阿爾迪亞王國的第一王子──雷佛斯大人。目前出於某些原因變成了女孩子,大家稱她為雷茵大人。」
瑪基路卡代表大家回答菲菲的問題。
「……變成女孩子?是因為魔法嗎?不對,如果是魔法,很難一直持續。那麼就是魔術道具造成的。就我看來,那頂王冠很可疑。」
真不愧是專家,稍微看一眼就能找出原因。菲菲可靠的表現,讓我心裡開始覺得真的有機會能儘早解決問題,感到安心了許多。
「你說的沒錯。問題就出在這頂王冠,而且還拿不下來。」
雷茵大人做出傷腦筋的表情,用單手輕托著臉頰歪頭,她的動作非常惹人憐愛。
(甚至連覺得困擾時的習慣動作都被矯正了。亞曼達老師實在太可怕了……)
「……我有興趣瞭解。我可以看看嗎?」
可能是身為專家的熱情被點燃了,菲菲頂著撲克臉,還沒獲得准許就迅速逼近雷茵大人。
雷茵大人也沒有理由拒絕,保持著坐姿將身體轉向靠過來的菲菲,安分地動也不動。
然後菲菲開始『鑑定』。
「……的確,這個拿不下來。在某種意義上,說不定很接近詛咒。」
「這上頭有詛咒嗎?」
菲菲看著王冠喃喃說道,雷茵大人一邊配合,一邊問道。
「……如果一定要說,大概是偏向執念?類似像那樣的感覺。這個很棘手。」
「拿不下來嗎?」
聽到菲菲的說法不太妙,我忍不住急著想知道結論。
「……不能強行拿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不過也不代表沒辦法再拿下來,只是最好用正確的方式取下。」
「問題就是不知道正確的方式。你能幫忙想想辦法嗎?」
我聽完菲菲的回答,接著提出請求。
「……我做不到。我稍微看了一下內部,發現這個東西在根本上,和『我們』經手的作品不同。甚至可以說是邪魔歪道,不能稱它為魔術道具。在我看來,是個愚蠢的作品。」
菲菲少見地說起別人作品的壞話。
「但這王冠好像是這所學園的學生製作的道具。」
「……學園的學生?意思對方是人族?」
「嗯,是啊。」
我不懂菲菲詢問的意圖,直接表示肯定。
「……不可能。又是人族,甚至還不是專業人士的學生,不可能擁有這種邪魔歪道的技術。」
她這句話點醒了我。
(我記得記事本里有提到另一個人的存在,就是『那位大人』!上頭寫到那個人插手後,轉眼間就完成了魔術道具。)
「確實記事本里還有提到另一個人,裡頭寫到在製作這個道具時有人幫了一把。」
「……那麼,很可能就是那個人製作的。」
事情進展到這,又導出了新的事實,這樁彷佛一步步深入迷宮的事件,令我有種快要暈倒的感覺。
「那個……你從剛剛就一直提到邪魔歪道,難道菲菲小姐你看出什麼了嗎?」
瑪基路卡代替一臉茫然的我提出疑問。
「……嗯,我學的是『魔族』的魔工技術,而這頂王冠徹底無視理論,是用比暴力還暴力的方式打造而成,所以才能實現那種不可思議的效果。然而,邪魔歪道就是邪魔歪道。」
看著語氣平緩卻說了相當多話的菲菲,我發覺她可能出乎意料地憤怒。
(她是生起氣來會很可怕的類型……我可不想被波及。)
「那個,能請你說明得更詳細一點嗎?」
瑪基路卡大概察覺到菲菲散發出來的氣場,小心翼翼地追問。
「……這個是被稱為『妖精的惡作劇』的技法。能夠無視我們的理論和常識,讓童話般的理論實現的暴力做法。是我們這些向『魔族』學習的魔工技師,看了就討厭的『他們』的技法。」
「他們是指……?」
大家感受到菲菲散發出的負面壓迫感,全都安靜了下來,唯獨我敵不過好奇心反問她。
「……會使用『妖精的惡作劇』的只有一個種族。這個東西和『精靈』有關。」
所有人聽到菲菲的話,都面露驚訝的神情,而我則在心中開心地呼喊「你說什麼~?呀啊~是精靈──!」。
「精……精靈嗎?」
沉默幾分鐘後,瑪基路卡繼續問了下去。
「……嗯,千真萬確。這個道具重要的部分,只有精靈的魔工技師才做得出來。另外加上去的『妖精的惡作劇』,則不知為何導致這頂王冠拿不下來。」
精靈的魔工技師──我回想起這個世界有發展魔工技術的種族,確實是魔族和精靈。我很訝異兩大魔工技師領域的其中一方,會和這次的事件有關。
順道一提,精靈和魔族一樣,是出了名不太和人類交流的種族。得知學園裡竟然曾有過精靈,我更是難掩訝異。
「所以,意思是只要向學園長問出以前是否有精靈待過學園就好了?這是很大的進展呢。」
雷茵大人聽完菲菲語帶肯定的回答,提出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就算是記性不好的學園長,也不至於忘記學園裡有過精靈這種難得的事情吧。
我們決定立刻採取行動。
「以前有精靈來過學園嗎?這個嘛,唔嗯……」
我們前往位於時鐘塔里的學園長室,和他確認過去學園裡是否有來過精靈。
學園長閉上眼睛,撫弄著長長的鬍鬚抬頭望向天花板。
「嗯,有喔。老夫不記得正確的時間了,但確實有精靈來過。那名少女長得非常漂亮。嗯嗯,身材也很好呢,呵呵呵。」
學園長不知回想起了什麼,發出竊笑。看來來到學園的精靈是名女性。
「為什麼會有精靈跑到學園?是學園長你找來的嗎?」
瑪基路卡用冰冷的視線看了眼學園長後,向他問道。
「不是,老夫沒有和精靈的門路。是她自己突然跑來的。」
「突然嗎……」
「嗯,她好像四處流浪,想把自身的魔工技術教給未來有無限可能的少年少女。她問我說這所學園能不能暫時雇用她,讓她來這邊當老師。即使時至今日,人族依然很缺乏魔工技術的相關資訊,技術也不夠成熟,既然她願意教授相關知識,老夫自然覺得很感謝她,於是便接受了她的提議。啊,對了~我記得那時~」
學園長話說到一半,忽地站起身來,開始在大木箱裡翻找什麼東西。
「哦哦,找到了,就是這個。」
學園長從木箱裡翻出一個筒狀物,拿到我們面前。
瑪基路卡接過筒狀物確認了內容後,緩緩地從裡頭拿出一張紙。
「這是什麼?」
瑪基路卡看了那張紙幾秒鐘,訝異地望向學園長問道。
「她說是契約書。她似乎覺得像這種事情,一定要清楚地明訂契約,否則無法安心。她不論做任何事,都會要求寫契約書或簽名,多少有些煩──咳咳,多少有些一板一眼,但是個對於教導、協助學生很有熱情的好孩子。她真是個美人胚子呢……呵呵呵。」
學園長若有所思地再次竊笑。反正他肯定是想起了她的事情,不過和現在談的內容完全無關。對我來說八成是不重要的情報,所以還是別問了。
「然後呢,由於難得有機會遇到精靈,是個很寶貴的經驗。老夫剛剛想起來,在她離開後,老夫留下了最初訂定的契約書做紀念。」
「上面的確有學園長的簽名,而且還有另一個……這個是精靈的名字吧?上頭寫著『雪莉』。」
瑪基路卡仔細地盯著契約書,開始進行分析。
「甚至還詳細記載了訂定契約的時間呢。這樣就能知道那個開發者是多久前的學生了。」
我們再次獲得有用的情報,調查以驚人的速度出現進展。這也是多虧了帶來新契機的菲菲。
然而菲菲人卻不在這裡。菲菲說想去王都遊覽,參觀這裡的魔工技術,在我們前往學園長室前和我們分道揚鑣了。
但願她不會做出打擊到我們人族貴重魔工技師信心的行為。如果是她,很有可能會不經意地做出這種事,我真心希望她不要那麼做。
話題扯遠了,「王子TS事件」的調查就這麼有了進展。剩下的就是找出名叫雪莉的精靈,或者是從時間來推斷,找到那個時期的「本大爺同學」,就能知道拿下王冠的方法……應該吧?
(呼~好險、好險。時間要是再拖久一點,王子就真的要變成公主了。)
我鬆了口氣,不是因為事件漸漸有所進展,而是安心於不會演變成那樣的結果。
09 還來得及嗎?
從隔天起,我便開始依據新得到的情報著手調查。
大約在十年前左右,精靈女子『雪莉』以老師的身分在學園現身。該說不意外嗎?果然查不到那個人的居住地。
如同學園長說的,她四處流浪,沒有人知道她後來的去向。當然也不能去期待她人還在王都這種幸運的發展,感覺希望也相當渺茫。
由於這部分屬於學園外的範疇,所以我拜託雷茵大人,請她交給王妃大人來調查,我想這個情報可信度應該很高。
基於這個原因,我選擇按照原先的預定,尋找「本大爺同學」。我現在正到處詢問各個老師,請教他們關於當時的事情。
(總覺得這樣好像刑事劇,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總有一天我也好想說說看「犯人就在這之中。」~)
可惜的是,我不認為按照目前的狀況,我有機會可以說出那句台詞。說起來犯人根本也沒在躲藏。
「話說回來,老師們對於精靈雪莉小姐的印象太深刻,導致除她以外的事情記憶都相當模糊呢。」
提提跟在我後方和我一起向前走,她用有點失望的表情說道。正如她所說,老師們全記得精靈的事情,卻不太記得那年的學生。
「我還以為很快就會找到……唔,沒想到精靈的事導致適得其反。」
「梅雅莉大小姐~!」
我垂頭喪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著,這時薩菲納從對面踩著可愛的小碎步朝我跑來。
她大概是上完課了吧,我抬起頭用笑臉迎接她。
「哎呀,薩菲納,下課了嗎?」
「是的。啊,先不說這個,梅雅莉大小姐,我趁上課的時候,順道問了伊克斯老師關於那個男學生的事。」
薩菲納為了幫上我的忙,也主動幫忙調查。她的努力讓我心頭一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謝謝你,薩菲納。」
「嘿嘿嘿……啊,對了,根據伊克斯老師的說法,像那樣的男學生經常會騷擾女學生或備受矚目,這方面的詳細情形,應該可以去問問看亞曼達老師。」
「問亞曼達老師?」
如果是很講求學園內風紀的亞曼達老師,感覺的確會告誡那樣的學生,進而記住他也說不定。我回想起那個人是位超級女強人,能把教過學生的名字等相關情報全都記住。
真是這樣,我深深期望那位本大爺同學曾鬧得沸沸揚揚,被亞曼達老師好好關照過。
「然後呢,亞曼達老師現在在哪?」
「我記得她現在應該沒有課。」
不知道提提是在哪查到的,但她好像知道老師們的課表,並理所當然似地回答我。
(嗯,這裡也有一位超級女強人呢。)
「她如果不在上課的教室,那人會在哪?」
提提和薩菲納聽到我的疑問,兩人有默契地歪頭表示不知道。
(說的也是~)
「梅、梅梅梅、梅雅莉大小姐!」
當我正感到束手無策時,這次換薩赫帶著驚恐神色跑過來。能夠讓薩赫臉色鐵青、驚慌失措跑來,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薩、薩赫先生,怎麼了嗎?」
「雷茵大人、雷茵大人她──」
看到他慌張的模樣,連我也被他傳染似地急了起來。
「雷、雷茵大人怎麼了?」
薩赫接著再次朝他跑來的方向邁步,像是在為我們帶路一般,我趕忙跟在他後頭。
(照理說雷茵大人現在沒有課,正在自由活動才是。難道是王冠出現了異狀?)
我壓抑著焦急的心情,在薩赫的帶領下來到了現場。而我眼前看到的景象是……
「有什麼事情嗎,雷葛利亞公爵千金?」
亞曼達老師看向我,沒有流露出太多的訝異之情,雷茵大人則坐在裡面的椅子上,正在進行某項作業。在我知道那是什麼的瞬間,整個人
不寒而慄。
(那是刺繡!雷茵大人在刺繡!)
刺繡作為千金小姐的嗜好,一點都不足為奇。問題是正在做這件事的人是誰。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亞曼達老師?現在應該不是上課時間啊?」
「這是王妃大人的命令,要特別讓雷茵大人進行個別課程。」
「個別……課程。」
我聽到這句話,腦海中浮現了王妃大人發出「唔呵呵♪」輕笑的影像。不知不覺中,王妃大人的玩笑愈開愈大了……
「雷茵大人真的是非常優秀。短時間內就接二連三地都學起來了,我會把畢生所學都教給她,將她教育成出色的公主。」
不太會喜形於色的亞曼達老師,難得一見地流露激動的喜悅之情。
(啊,完蛋了,老師對於教育的熱情被點燃了。就算我跟她說眼前的人是王子,她也聽不進去吧。)
我半放棄地瞄了眼雷茵大人手上的作業,那幅刺繡難度相當高,而那位公主大人正順利地繡出圖樣。
(奇怪,難道說這位公主殿下的女子力很高?)
嶄新的事實令我感到困惑。不僅外表輸她,沒想到這次竟然連我身為千金小姐的女子力都輸了……
「哎呀,梅雅莉小姐。」
「哎、哎呀……梅、梅雅莉……小姐?」
雷茵大人剛才似乎一直專心在刺繡,終於注意到我後,她抬起頭對我如此說道。
我一邊重複她說的話,一邊用一種快昏倒的感覺,步履蹣跚地走近雷茵大人。
「呵呵,刺繡是項需要高度專注的作業呢。我之前都不知道,真是獲益良多。」
雷茵大人將手貼在嘴邊發出輕笑聲,臉上泛起可人笑容,十分美艷動人。她的金髮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簡直連稱呼她為『黃金公主』都不會有任何不妥,是位任誰看了都會為之著迷的完美公主殿下。
只不過,我沒辦法就這樣看她看到入迷。
「怎麼了嗎,梅雅莉小姐?你的表情和剛剛才來的瑪基路卡小姐很像呢。」
雷茵大人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可惡,好可愛喔。
我聽完雷茵大人說的話,先把這件事放到一旁,發出「咦?」的聲音慌忙環視周遭,發現了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無力垂落的金色捲髮。
「瑪、瑪基路卡……」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瑪基路卡,把雙手放到她肩膀上輕輕搖晃她,她卻沒有反應。
「……完蛋了,全都完蛋了。我沒辦法想像她恢復原狀後,會是什麼樣子。最、最糟的情況……就是殿下的言行舉止會……」
我聽到瑪基路卡的喃喃自語,清楚地認知到自己心裡某處究竟在擔心什麼。
「瑪基路卡,振作一點!不能放棄啊,現在還來得及,還能矯正回來啊──!」
想像到往後可能發生的狀況,我打了個冷顫,同時不斷搖晃已經放棄的瑪基路卡要她別投降,試圖讓她打起精神。
「我們要儘早解決這件事!如今已經找到線索了,我們趕快把那個討人厭的魔術道具,從雷茵大人的頭上給拿下來!」
「我、我我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不要再搖我了!你搖得比之前都還大力,我的脖子都要斷了!」
瑪基路卡對比過去更強力搖晃她的我抗議,回過神來後,用一副想從我身邊逃走的樣子試圖掙脫。我察覺自己因太過慌亂而沒拿捏好力道,連忙放開瑪基路卡。
「呵呵,你們兩個怎麼了?那麼慌張?」
雷茵大人溫柔地用宛如鳥兒鳴叫的天籟輕笑出聲。看到她這樣的表現,我擔心的對象換成了她。
「請您清醒一點。您是雷佛斯•盧克亞•達爾佛特王子殿下喔!王•子•殿•下,請您要有這個自覺啊──!」
面對雷茵大人,我總不能對她使出搖晃地獄,我用驚人魄力貼近她的臉,以距離近到旁人不會聽見我聲音的方式說道。
「是啊,嗯,說的也是。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雷茵大人難敵我施加的壓力,一滴冷汗從臉上滑落,笑容僵在臉上。
(好,總之先確保她身為王子的自覺了。我得趕快讓事情水落石出,把那頂王冠給拿下來才行,不然一定會出大事。)
我沒料想到這件事會讓我再次體悟到這次的事件有多嚴重,為了讓事情有所進展,我轉換心情向亞曼達老師發問。
「不好意思,亞曼達老師。讓您見笑了。」
我先為自己奇怪的行為道歉。
「以你身為公爵千金來說,我實在無法讚賞你剛才的行為。雖然你可能有你的理由,但我也是受王妃大人所託,必須盡心盡力。而且雷茵大人也是個值得我教的學生。」
「是,我明白。那個,其實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請教老師。」
我強行結束這個話題,繼續往下問,我和老師說明本大爺同學的事情,詢問她是否記得這個人。
「……我記得精靈雪莉小姐來過的事情。至於那一年有引發異性關係問題的男學生……」
亞曼達老師閉起眼睛回憶,陷入沉思之中。
「……確實有。在雪莉小姐來之前,有一位備受女學生們關注,總是因行為輕率,意圖不軌而被警告的男學生。然而他有天突然像是換了個人,變得非常老實……啊,不過我記得雪莉小姐來沒多久後,他又恢復原狀了……」
亞曼達老師向我們娓娓道來。這段故事和我們手中的記事本中,本大爺同學的心境變化非常相似。
「就是那個人。那是誰?」
「是伯爵家的公子『約翰•歐露迪爾』。」
亞曼達老師清楚地回答了我的問題,那名字讓我莫名地感到不安。
(歐露迪爾?嗯,我是不是在哪聽過?)
「歐露迪爾伯爵家嗎?沒想到那個腦袋有問──咳咳……寫那本記事本的人,是艾莉絲學姊的哥哥……」
瑪基路卡的低語,揭曉了我心頭不安的來源。沒錯,歐露迪爾。那是因為不死族事件引起騷動,精神方面稍微有點失控的學姊──艾莉絲•歐露迪爾的家名。
(艾莉絲學姊的哥哥啊~……不管是爺爺,還是孫女也好,那個家族很會給學園添麻煩呢。)
我「哈哈哈」地乾笑了幾聲,思考著接下來要如何採取行動。
10 這就是幸運色狼嗎?
多虧菲菲和亞曼達老師提供的情報,我們終於得知了本大爺同學的真實身分。但知道歸知道,沒有向本人確認過之前,都還不能下定論。
當事者本人,或者用我的說法該稱為嫌疑犯的伯爵公子『約翰•歐露迪爾』,年紀大約二十幾歲,目前正一邊在歐露迪爾伯爵身邊幫忙,一邊留在領地學習經營自己未來要繼承的領地。
我寫了信請他確認關於記事本和王冠一事,卻不知為何沒有回音,最後只收到了一封連原信內容都不知情的歐露迪爾伯爵的信,信中寫著類似藉口的回應。
他表示自己兒子眼下正為了解決領內問題四處奔走,無法取得聯絡。我看到這麼粗糙的藉口,忍不住想吐槽「怎麼可能啊──!」,完全無法相信。
至於王妃大人及陛下,他們只回了一句「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便輕易地接受那個藉口。
更不用說最近陛下還開始寵溺雷茵大人,大肆採購各種東西,逐漸轉變成最愛女兒的傻爸爸。
我們絕對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就連這段時間,亞曼達老師針對雷茵大人進行的公主教育也在進行中。目前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讓薩赫跟在雷茵大人身邊。
根據雷茵大人本人所言,若自己身旁只有女性,似乎很容易會被同化。她的感想是女性營造的氛圍影響力驚人。真的是這樣嗎?
算了,我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而究是這個原因,藉由讓雷茵大人和男性待在一起,讓她別忘了自己內心是男性。
(唔嗯~雷茵大人說好聽一點是適應力很強,說難聽一點就是很容易受氣氛影響呢。身為王族這樣好嗎?這次是個很好的機會,希望她能鍛鍊出不易被周遭影響的精神力。)
我嘆了口氣,走往舊校舍熟悉的那間房間。
「嗚哇──!」
下一秒鐘,我見到薩赫發出慘叫打開門,急急忙忙地從房間跑出來。他手腳俐落地用背部關上門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口深呼吸。
「薩赫先生,你在做什麼?」
我眯起眼睛望著薩赫詭異的行為,他注意到我後看向我,臉紅到不能再紅,眼神不斷四處游移。
「啊,不是,
梅雅莉大小姐。我、我只是……」
薩赫不知道在緊張什麼,他從門上退開,一副手足無措、欲言又止的樣子。我面露不解神情,心想如果薩赫在這裡,就表示雷茵大人很可能也在,我為了確認,敲了敲他退離的門。
「請進。」
如我所想,門的另一頭傳來雷茵大人的聲音。
「打擾了,雷茵大~人?」
女僕從裡面打開門,我看到裡面的光景後愣住了。
只見她裸露出肩膀以下的部分,讓站在一旁的女僕幫她擦拭身體。她應該是上完課後,流了不少汗吧?她胸前豐滿的果實,感覺隨時都會從衣服里掉落出來。
(不對,我說謊了。我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因此撒謊了。全都裸露在外,比她穿著衣服時顯得更大。)
「梅雅莉小姐?」
「……失禮了。」
我這麼說完,靜靜地把門關上。然後看向到現在還是無法恢復冷靜,站在走廊上做著深呼吸等待的薩赫。
「真好耶,薩赫先生,你成為『輕小說的主角』了。」
「你在說什麼啦,什麼是『輕小說的主角』──!那、那是不可抗力!我有好好敲門,她說可以進去我才……」
我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薩赫連忙開始辯解。我的眼神之所以冰冷,絕對不是針對薩赫,而是因為剛才看到的豐滿景色,不過提到那個我就覺得不甘心,還是不要講好了。
真不愧是王族,就算被人家看到身體,也完全不為所動,還是說因為內在是男性,所以上半身被看到也無所謂?算了,這種時候是哪個答案都不重要。結論就是上完課回來這房間的薩赫,巧遇是男孩子都會覺得開心、一般被稱為幸運色狼的事件。雖然對我來說,根本就是造成傷害的事件……
「輕小說的主角,就是指擁有遇上幸運色狼事件的技能,身處被女孩子圍繞的後宮狀態的人。不過就你來說,沒有主角威能,也不受歡迎,不能直接概括定論。」
「什麼?幸運色狼?主角威能?你、你在說什麼啊?我都聽不懂。」
我和薩赫說了些無聊的話來打發時間,他也漸漸地找回冷靜。
緊接著門又被打開,女僕請我們進去。看來雷茵大人擦好汗了,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坐在椅子上。
我也學雷茵大人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模樣,走進房間後儘速談起正事。
「雷茵大人,歐露迪爾伯爵公子的事情,有什麼進展嗎?」
「沒有,好像沒有任何進展。」
雷茵大人聽到我的問題,用手托著臉頰,面露困擾神情,但她很快就收回那個動作,用認真的表情看著我,我也立刻重整自己垂頭喪氣的姿勢。
「關於那件事,我們找時間直接過去見他如何?」
雷茵大人心裡也很清楚,不能悠哉地繼續等下去,於是對我提出了這樣的提案。
「只要直接去見他,不僅能弄清楚對方的想法,還能夠不用上亞曼達老師的課。」
「這提案很棒,尤其是後半的部分更是求之不得。」
雷茵大人聽完我直率的感想,也跟著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得做好旅行的準備。從這裡到歐露迪爾伯爵的領地,大約要花上兩天的時間。」
「說的也是。我們用信件提出這項要求吧。還有,這趟一去不知道要耗時幾天,瑪基路卡小姐他們不能跟著來。學園這邊就交給大家,我和梅雅莉小姐兩個人去就好。」
沒想到最後會成為只有我和雷茵大人的兩人之旅。話雖如此,我身邊有提提在,也會有隨從和護衛跟著,實質上並非兩人獨處。
「那麼,薩赫先生,學園這邊就交給你了。」
我對在一旁聽著的薩赫說道。
「咦~感覺你們那邊比較有趣~」
薩赫恢復成平常的樣子,把手背在頭後不滿地說道,我想起他剛剛慌張的模樣,用手摀著嘴努力忍耐不要笑出來。
「怎、怎樣啦!」
薩赫似乎從我的態度領悟到我心裡想的事,臉變得有點紅。
「……沒事,什麼都沒有。」
「那就不要那樣偷笑,很噁心。」
「噁心……」
薩赫無心的一句話讓我僵在原地,言語的利刃刺痛我的心。
「呵呵,你這個輕小說主角,倒是說了很有趣的話呢。」
我的臉上浮現沒有溫度的笑容,朝薩赫走近。
「咦?啊,不是……梅雅莉大小姐,你的臉好恐怖。」
「恐怖……」
薩赫每次只要一看情勢不對,就會馬上逃到王子身後,但現在王子外表變成了公主,不能躲到女人背後的狀況令他進退兩難,一下反應不過來。偏偏這個男人又在不自覺的狀況下傷到了我的心。
「呵呵呵~你這個輕小說的主角當得真失敗。現在我對你的好感度大幅降低了喔。」
「不對不對不對,我根本聽不懂你說的。什麼好感度啊?對吧,雷茵大人?」
由於我面帶不自然的假笑一步步逼近,使得薩赫不斷往後退,最終還是尋求了雷茵大人的援助。
「確實是聽不懂,可是薩赫先生,你剛剛說的話對淑女很失禮喔。」
「連、連雷茵大人都這樣……唔~雖然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對不起。」
連平時會站在自己這邊的雷茵大人都責備了他,薩赫切身體會到沒有人要幫他,自暴自棄地向我道歉。
「……可以打擾一下嗎?」
「嗶呀──!」
我正志得意滿時,身後突然傳來了說話聲,我發出奇怪的叫聲回過頭去。門不知何時已被打開,而菲菲正站在那裡。
「菲菲小姐,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去王都觀光了嗎?」
「……嗯,伊莉莎白大人要我傳話給梅雅莉大小姐。」
「傳話?」
「……伊莉莎白大人說要我別急,找個適合的時候再告訴你就好,但我一直思考著哪時才適合,反而不知道該什麼時候說。」
「這、這樣啊。」
(我想伊莉莎白大人應該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要她記得轉達給我就好,是菲菲小姐想得太複雜了。)
話雖如此,既然不是用信件之類的方式轉交給我,我想八成不是很重要的事。不對,我只是想這麼說服自己。畢竟不管怎麼說,都是那位伊莉莎白大人要帶給我的話,我心裡只有不祥的預感。
「……以下是伊莉莎白大人要轉達的話:『小心維多莉加』。」
正當我繃緊神經時,菲菲乾脆俐落地說完了。聽到過於簡短且沒頭沒尾的傳話,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見菲菲向其他人問好,接著也和我道別,隨即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等等、等一下,菲菲小姐,就只有這樣?」
「……嗯,就這樣。伊莉莎白大人表示只要這麼說,梅雅莉大小姐就會明白了。」
(就這麼一句話,我完全不明白啊。啊,可是照菲菲的樣子看來,她真的只有聽到這句話吧~)
儘管很想無視新獲得的關鍵字,但既然是伊莉莎白大人說的,肯定是她那邊有什麼狀況。雖然我不懂為何要告訴我她那邊的情況,對此多少覺得有些疑惑,不過看起來只是傳個話就能結束,沒那麼重要。不對,我剛才也說過了,是我想這麼說服自己。
(說起來到底什麼是維多莉加?人名嗎?我沒聽說過這個人啊。唉~神啊,我怎麼覺得自己又立了一面麻煩的旗,是我的錯覺吧?)
菲菲面無表情地歪頭看著靜止不動、沉默不語的我。我對她露出苦笑放棄掙扎,抬頭仰望天際。
11 馬車之旅
儘管內心懷抱著些許不安,還是到了我和雷茵大人兩天一夜的馬車之旅這天。
我們先在學園集合,準備和留下來等的人確認過情報後再動身。
我個人認為我們只是在王國內移動,希望能不要動員那麼多警備人員,用較為悠閒的心情去旅行。因此我聯絡伯爵時,只說了我──雷葛利亞公爵家的女兒,要和我的朋友雷茵大人一起前去拜訪。
如果他不知道目前狀況,應該不會想到訪客竟然是王族,而且王子還變成了公主吧。我真正的用意是認為有王族在,希望能避免做出醒目的行為,減少移動時可能的危險。這絕對不是我在耍任性,不想被捲入麻煩事裡。嗯,大概吧。
當然,我們身旁也去除所有會表現出「這裡有王族喔~」的部分。
而我內心的緊張情緒,也在出發一小時後隨之化解。和煦的陽光從馬車窗戶照進來,讓我整個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我和提提兩人相親相愛地並肩坐著,坐在對面的雷茵大人面帶微
笑,一頭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讓莉莉趴在自己的膝上,輕輕撫著它的背。莉莉閉上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樣子任其擺布。
(黃金公主與神獸的嬉戲。嗚哇──美得就像一幅畫~)
由於那幅光實在太令人著迷,我到現在依然呆呆地看得出神。
『唉~討厭~為~什麼連我都得跟來啊~』
這時雪諾的抱怨聲響起,朝陷入感動的我潑了一桶冷水。仔細一看,它跑在馬車的旁邊,靈巧地將頭靠向車窗望著我們。
雷茵大人和提提看到這幅景象嚇了一跳,我則打開窗戶看向雪諾。
「這樣不是很好嗎?反正你也很閒吧?」
『不准說我閒,真沒禮貌~』
「不要計較了,你就趁這個機會保護雷茵大人,藉此擺脫引發事件的始作俑者立場吧。」
我靠到車窗旁,用只有雪諾聽得見的音量低語。
『……原來如此,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雪諾認同了這個理由,離開車窗。說實話,它身為神獸,我想不管做什麼都沒有人敢有意見,不過它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很膽小,這點真是幫了我大忙。
說實話,要是真發生了什麼事,我也動過小聰明想要全都推給雪諾。
(如果有個萬一,我還是會採取行動喔。不過呢~我希望能幫我的力量找個擋箭牌,最適合的人選就是雪諾了。要是我弄出什麼大問題,就推託說全都是神獸做的來避人耳目!)
我在心中對自己的完美計畫發出竊笑,接著將窗戶關上,裝作沒事的樣子重新就坐。
「你們說了什麼?」
「嗚咦?啊,那個……我、我們聊了些『好平靜喔~』之類的閒話。」
雷茵大人好像對我們聊了什麼很有興趣,摸著莉莉向我問道,我心裡一急,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用很常見的閒聊帶過。
「……梅雅莉大小姐,差不多要休息了,可以嗎?」
就在這時,有人輕敲馬車車門,外頭傳來隨行護衛騎士的聲音。為了避免身為王族的雷茵大人太引人注目,護衛方面主要由雷葛利亞公爵家這邊負責。
(嗯,如果是在動畫或小說里,像這種時候都會有王國的地下組織變裝,悄悄地混進護衛的情節,唔嗯~地下組織,聽起來好帥氣。)
我心裡想著和現在無關的事情,為了向雷茵大人確認而暫時沒有回答,她似乎理解到我的意圖,無言地點點頭。我接著回答護衛,馬車沒多久後停了下來。
(休~息時間。唉,馬車搭久了身體好僵硬喔。)
提提先行下車準備,我和雷茵大人隨後依序走下馬車。
眼前出現的景色是小溪附近的空地。
潺潺溪水勾勒出悠閒的田園景致,水面波光粼粼,有點刺眼。溪水似乎沒有很深。
我發出「唔嗯~」的聲音伸了個懶腰放鬆身體。其實我身體也沒有那麼僵硬,但一從密閉空間裡走出來,下意識就會做出這個行為。
這時某個小小的柔軟物體從站著的我腳邊掠過,並向前跑去。
「啊,莉莉大人。」
提提在我後頭,呼喊跑過我腳邊的小東西。原本抬頭望天的我也向前方看去,只見莉莉正朝著小溪奔去。
「莉莉大人待在馬車裡,應該覺得很無聊吧。」
「哈哈哈……我想也是。」
我側目望向靜靜站在我身旁的雷茵大人,她的站姿十分優美,明明亞曼達老師不在現場,她的行為舉止卻沒有一點男孩子的感覺,我只能尷尬地陪笑。
(能讓她不用再上那個課真是太好了~要是再上下去,雷茵大人八成會完全蛻變。)
「嗯~呼……我也稍微放輕鬆,休息一下好了。」
雷茵大人突然若有所思地緩緩伸展身體,大大地吐一口氣,隨後朝莉莉跑去的小溪移動。她的動作彷佛恢復成了王子本人。
「雷茵大人,等一下!」
我的眼神跟著雷茵大人,被她的下一個舉動嚇了一大跳。
她忽然脫下鞋子和襪子打赤腳,拎起裙襬避免弄濕,然後一腳踩進小溪里。
由於水很淺的關係,水頂多只蓋到稍微高於腳踝的地方。
「好冰!呵呵,莉莉大人也要一起玩嗎?」
雷茵大人雖然覺得有點冷,仍開懷地往下看。她腳邊的莉莉開心地泡在溪里,拍打水面激起水花。
(黃金公主與神獸的嬉戲Part2!好像很好玩~)
我被這神秘的光景吸引,搖搖晃晃地走向小溪。
「大小姐!」
緊接著,提提慌忙從後方抓住我的手制止我。
「啊,抱歉。得脫掉鞋子和襪子才行。」
「不是,要是大小姐跑去一起玩,可能會毀了那幅如畫般的美麗光景。」
我發出「啊哈哈」的苦笑,脫下鞋子和襪子後,這位女僕用一本正經的表情做出莫名其妙的發言。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啊嗚、因為、啊嗚、大小姐好像會、啊嗚、搞砸。」
儘管太陽穴上浮起青筋,我仍保持笑容,用食指輕輕地戳提提的額頭。我每戳一次,提提就發出奇怪的聲音和辯解,並一再地把稍微往後仰的頭移回原本的位置。
(插圖007)
被她說成這樣,有失我梅雅莉•雷葛利亞身為公爵家女兒的顏面,我就做給你看。我為了證明就算我加入,也不會有任何問題,把二話不說脫下的鞋子和襪子,交到淚眼汪汪搓揉額頭的提提手上,準備加入嬉戲的行列。
「雷茵大人、莉莉,往裡面走水可能會一下子變很深,很危險喔。還有,請小心不要被泥濘絆、啊!」
就這樣,我好巧不巧踩到泥濘滑倒了。
(這、這就是所謂提案人自己身體力行的法則嗎?)
我的腦海中浮現沒有任何根據的法則,以慢動作的方式向後倒去。
在幾秒鐘內就搞砸嬉戲行列,我擺出放棄的表情,心甘情願接受這個結果。從後方看見這一幕的提提,心裡肯定在想:「啊,真不愧是大小姐。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對不起,我就是個不中用的公爵千金──!)
「危險!」
隨著這句話傳來,有人支撐住我即將倒下的身子。我從眼前被逆光照亮的金髮之間,看見了隱約露出的藍色眼眸。
她凜然的神情美麗且高貴,即使同為女性,我也不禁感到心跳加速。
雷茵大人扶著我,她的臉只和我距離咫尺之遙。
「你沒事吧?」
「迷事……」
雷茵大人本人應該也很慌張,只有在剛才恢復成原本說話的口吻。雷茵大人這時明明是女性,那句話說起來又格外帥氣,總之就是聽得我心裡小鹿亂撞。
(我為什麼會對同性臉紅心跳啊──!啊,不對,她不是同性,是異性?可是她現在是女孩子。但內在是男性,所以我的心跳得這麼快也很正常?啊啊~~我不知道──!神啊,請告訴我──!)
雷茵大人的臉近在眼前,令我的臉頰增添一抹紅暈,腦中一片混亂,嘴巴微張著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這麼持續了幾十秒鐘。
「呵呵,我第一次遇見你時,也是這樣扶著你呢。你總是表現得很優秀,但有時卻會冒冒失失的。呵呵,這或許就是你的個人特色呢。」
英氣逼人的雷茵大人臉上泛起溫柔的微笑。
「對、對不幾,麻還您了,嗚咿?」
雷茵大人抬起頭,就在她的臉即將退出我的視野時,有某個小東西朝我的臉撲了過來。
「莉、噗哈──」
我領悟到那小東西是什麼,頓時一陣顫抖,不甘寂寞的莉莉,把毛茸茸的肚皮對著我撲到我臉上。
不用我多說,就這樣,失去平衡的我、雷茵大人、莉莉,我們三個相親相愛地摔進了小溪中,濺起一陣水花。
「……真不愧是大小姐,狀況比我想像的還慘烈。」
提提不知何時已經做好了準備,她拿著毛巾和替換衣物看著我們。
「不、不是我的錯喔。都是因為莉莉跳到我臉上。」
我現在仍跌坐在小溪里,全身濕透地看向提提抗議。
莉莉被我一把抓起來後,露出疑惑的表情望著我。我一看到它純真且閃閃發亮的眼睛,怒火瞬間煙消雲散。
「呵呵,大家都變成落湯雞了呢。得趕快弄乾才行。」
嬌艷欲滴的好男人……更正,是好女人。雷茵大人輕笑出聲,站起身來並朝我伸出
手。
「來吧,梅雅莉小姐。」
「咦?啊……」
剛才的心跳加速令我感到難為情,讓我有些畏縮,沒有立刻伸出手。
「可不要再滑倒了,人家不想弄得更濕喔,呵呵。」
雷茵大人用開玩笑的語氣笑著說道,因為太過難為情,我的臉紅得像被煮熟的章魚。我終於看開,低頭不看她的臉,然後握住她的手。
「!!」
就在站起來的剎那,我回頭看向位於小溪另一邊的森林。
「怎麼了嗎?」
「…………不……沒事。」
雷茵大人疑惑地問道,而我仍繼續凝望森林。
(總覺得感受到了某道視線。如果是偷窺狂,我們現在的狀態很不妙。)
我再次定睛確認,還是沒看到森林裡有人影。要說有什麼讓我覺得在意,就是昏暗森林深處的樹上,有隻蝙蝠倒掛在那。
雖然困惑於「這種地方會有蝙蝠?」,但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一直穿著被水浸濕的衣服,用這副不得體的樣子繼續待在原處,於是我停下確認的動作。就這樣,我和雷茵大人還有莉莉一起,踩穩每一步避免跌倒,往待在小溪邊的提提走去。
因為我的關係,導致休息時間延長,不過在那之後我們順利照著原定計畫,到達了沿著街道設置的驛站城鎮,準備在這裡住宿一晚。順道一提,雪諾雖然是神獸,不過要是它巨大的身形突然出現在鎮上,肯定會造成大騷動,我還在思考該如何是好,然而這個問題,很快地被解決了。
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站在走下馬車的我們面前。
「歡迎,梅雅莉大小姐……以及你的朋友雷茵大人與神獸大人。」
畢恭畢敬行屈膝禮的人,正是艾莉絲學姊。
這個驛站城鎮確實位於歐露迪爾的領地內,她就算現身於此也不奇怪。我已事先寄信給伯爵告知即將造訪,艾莉絲學姊若從伯爵那邊聽說信的內容,進而知道我們一行有哪些成員,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除了不死族之外,幾乎對任何事都沒興趣的這個變態……更正,這個學姊竟然會特地來這裡等,就只為了迎接我們,實在非常詭異。真的非常詭異!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說兩遍。
(明明只要待在領都等就好了,她為何要特別跑到這裡等我們抵達?而且時機算得也太剛好了。她表現得就像早已知道我們即將抵達這裡一樣。)
儘管心裡有些戒備,我們仍在艾莉絲學姊的帶領下,順利地從驛站城鎮的入口處前往有些距離的伯爵宅邸。
而後,當我一看到抵達的宅邸,馬上就明白它為何會離驛站城鎮那麼遠。
「好、好驚人的地方……」
我眼前的宅邸異常老舊。甚至整體給人一種像是陰宅的氛圍。這種恐怖的宅邸要是蓋在驛站城鎮正中央,旅客肯定都逃光了吧。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在維護才會變成這個樣子,但有些地方疑似是刻意呈現這種樣子,從這部分可以推測,這棟宅邸的氛圍是人為營造的。
而說到帶我們來到這裡的當事人……
「呼~♪不管什麼時候看,爺爺蓋的宅邸都好棒喔。為什麼鎮上的人都不懂它的好呢?」
學姊正用陶醉的表情望著宅邸。
(艾莉絲學姊的變態表現至今依然如故呢。這種恐怖的宅邸,怎麼可能有人懂啊?)
不僅如此,宅邸的旁邊還附贈一處類似古老公墓的區域。希望那不是真的,而是用假的仿製品呈現那個效果。嗯,我真心這麼希望……
「那、那個……大小姐,我們要進去這棟宅邸嗎?」
提提走下馬車望著宅邸,臉色蒼白地問道。
(啊,我記得提提很怕這一類的事物。)
『我、我我我、我沒辦法睡在這種地方。我、我我我、我去外面~』
(咦,你也是嗎?)
雪諾全身抖個不停,慌慌張張地想逃到其他地方去,我用力抓住它的尾巴阻止。
「身為堂堂神獸,區區一間宅邸有什麼好怕的?好了,進去囉。」
『我不要~~快~放~開~我──!』
雪諾被我強行拽著走,但它的尖叫聲只在我的腦海中迴蕩。
「呼~好累喔~」
進去宅邸後,我一被帶到房間就立刻跳到床上。雖然宅邸外觀看起來相當恐怖,可是內部裝潢很講究,也被打掃得很乾淨。走進去後,就只是極為普通的宅邸。
(不過裝飾在走廊的藝術品也滿可怕的。為什麼會有骷髏的雕刻啊?)
「大小姐,您要休息嗎?」
提提在我身旁一邊檢查行李,一邊向我問道。宅邸內部比外頭正常多了,提提也因此能冷靜地工作。
(雖然我有注意到,她完全不願意離開我的身邊。)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人,不對,應該說另一隻。被我拽進來的雪諾,也一直待在我的身旁。它明明是神獸,到底在怕什麼?莉莉則很少見地靜靜待著不動,它平常明明是個好奇寶寶……
「嗯……我稍微休息一下。」
因為馬車之旅時我搞砸了休息時間,給雷茵大人添了許多麻煩,我想趁機在這裡挽回名譽。
有鑑於此,既然對方都特地來見我們了,我打算在稍作休息後,去一趟艾莉絲學姊那邊,我有很多事想問她。
(有不少事情要做。這次瑪基路卡他們不在,我得加油……才行……)
我閉上眼睛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卻一個不小心,意識在轉眼間就朝夢中世界踏上了旅途。
「……呼啊!我真的睡著了!」
我用力睜開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房間比我們抵達時來得更加昏暗,從窗戶看出去的滿月十分美麗。
(不會吧,我竟然睡到不省人事。我到底睡了幾小時啊?)
才剛重新下好決心,計畫卻馬上出現破綻,我只覺得非常懊悔。
「啊,大小姐,您起來了嗎?」
昏暗的房間中,提提僅靠著提燈的亮光走到我身旁。應該是為了睡著的我,房間才儘量保持昏暗的吧,多虧這份心意,我睡得非常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按照提提所說,在我熟睡的期間,晚餐等各式各樣的活動都已結束。全部都由雷茵大人負責去參加了。我因為「體弱多病」的設定,得到了「她大概很累,讓她休息吧」的待遇,沒有被叫起來。從旁人的角度看來,我理應是本次訪問的主角,卻在一開始就先行退場,還讓友人雷茵大人顧慮到我。我又再次失態了。
(瑪基路卡總是代替不中用的我,手腳俐落地把事情處理好。我重新體會到她的重要性了。)
儘管如此,我的肚子完全無視我受到多重打擊的精神,發出飢餓的咕嚕聲。
「我已經拜託主廚另外做晚餐了,我現在就去加熱喔。」
能幹的女僕提提面帶微笑,望向壓著肚子滿臉通紅的我,拿起提燈準備走出房間,我馬上跳下床跟在她身後。
「我不能再添更多麻煩了。我也要去廚房。」
就這樣,我和提提一起走在有點可怕的宅邸走廊上。
只有月光和少量照明的走廊,極為寧靜且陰森。一般若是到了驛站城鎮,即使是夜間也會很熱鬧,但不知為何這座宅邸附近非常安靜。我想也是,應該沒有人會想靠近這裡吧。
「那個──提提緊緊黏著我不想分開,我還可以理解,但為什麼連你都跟著我不放啊,雪諾?」
我東張西望地環視周遭,看向緊抓我衣服一角走路的提提,然後再看向另一邊同樣四處張望並緊貼著我的雪諾。說實話,體型巨大的神獸貼在旁邊,讓我很難好好走路。
『一、一一一、一個人留在房間太恐怖了,我辦不到啦。要是有幽靈之類的跑出來怎麼辦?』
「所以說,區區幽靈你這神獸有什麼好怕的?對吧~莉莉,姊姊好丟臉喔~」
我一邊覺得傻眼,一邊望向我用兩手抱在懷中的莉莉。它聽到我喊它,轉過來看我,感覺一點都不害怕。
『你嘴上這麼說~自己還不是不抱著莉莉就會怕!』
「我、我我我、我、哪、有……」
被說中了。我眼神四處游移,抱緊莉莉裝傻。
接著,我看見了。走廊前方的轉角處,有某個白色的物體飄過去……
「出……!」
『出現啦──!』
「好吵。」
我本來想喊的話語在腦中大聲響起,讓我恢復了理智。而我和提提被毛茸茸的毛皮給環抱住,身體有一半都埋在裡頭。
「雪諾大人保護了我們呢,謝謝你。」
由於我和提提忽然被包裹住,提提好像誤會了什麼,對膽小鬼神獸表示敬意。
「話說回來,大小姐,您差不多該放開莉莉大人了。」
「咦?」
托提提誤以為被雪諾保護的福,她恢復冷靜後,立刻提醒我。我一下子沒聽懂她的意思,面露疑惑表情往自己的胸前看去。
我看到了莉莉被我緊緊扣住,發出嘶啞叫聲,彷佛隨時都會失去意識。我終於發覺自己因為害怕而下意識用力抱緊它,慌忙放鬆抱著莉莉的手。
「對、對不起,莉莉……啊!」
我一放鬆力道,莉莉便扭動身軀從我的手中逃出,踩著小小的步伐朝先前白影通過的地方奔去。
這全都要怪我,我無話可說。
我小心翼翼地走向轉角,觀察另一邊的狀況。
「莉莉……對不起,你快回來~」
我悄悄地望著的走廊前方,再次看見了剛才飄過的白色身影。但這次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所以沒有那麼驚訝,可以看個仔細。
(那個是艾莉絲學姊?她大半夜的是要去哪裡?)
艾莉絲學姊右手提著燈,左手拿著行李,身上披著長袍,像是接下來準備要外出。
(時機正好,我剛好有事情想問艾莉絲學姊。)
我從她的背後追上,想要叫住她。要是在這麼晚的時間大聲呼喊,一定會影響到其他人,所以我只是默默地走近。
艾莉絲學姊的腳程意外地快,我一直無法縮短與她的距離,或者該說我的走路速度之所以會這麼慢,是因為我現在後方還拖著一隻緊抓住我不放的巨大神獸。對了,莉莉已經被提提抱回去,老實地待在她的懷中。
結果,我還是沒能縮短和艾莉絲學姊的距離,變得好像尾隨在她身後一樣。她最後從後門去到了外頭。
(她在這個時間外出?為什麼?)
我本來是打算去吃晚餐的,沒想到遇上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決定就這麼跟在艾莉絲學姊後頭。提提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想法,點頭表示同意後,帶著莉莉先行輕輕把門打開,走到了屋外。
(真不愧是我的女僕,要是我來開,搞不好會把門弄壞。)
『啊,好痛!』
我正準備穿過門的那一剎那,傳來了「當」的一聲,以及雪諾的聲音。到目前仍緊跟著我的雪諾,直接撞到了後門上方的牆壁。
「你在做什麼啊?還有,你離我遠一點啦。快點,我正在跟蹤艾莉絲學姊……」
我這麼說道,一行人朝學姊的方向看去。
前方便是那個像公墓的地方。到了晚上的魄力倍增,散發遠遠超出這座宅邸的恐怖氛圍。
「「『…………』」」
我們一時無言以對。
『啊~不行,這門太小我出不去~梅雅莉也說要我離遠一點~我就老實在這──』
門的大小對雪諾來說根本綽綽有餘,我不發一語,用力抓住它從門邊往後退的頭,阻止它的行動。
「是我不該說要你離遠一點,對不起。我們是朋友,不管到哪都要一起喔,雪諾……」
我展露溫柔的笑容,抓著雪諾的頭,讓它面向我的臉。
『梅雅莉……』
雪諾和我四目交接了一陣子。啊,多麼美好的友情。
『我才不會被你騙呢!我不要~~神啊,救救我!這裡有個以朋友之名,行同歸於盡之舉的惡魔~』
「你說誰是惡魔啊,真沒禮貌。不要囉嗉,快點出來──」
閃亮美好的光景稍縱即逝,我輕而易舉地把不甘願的雪諾拽出來,讓它一起出來面對,上演一幕如此無情的光景。
12 改變不了的命運
「都是因為你在那邊拖拖拉拉,害我們跟丟艾莉絲學姊了。」
我對在前面不停聞著地面的雪諾抱怨。
『所以我正在找啊~哦,很近呢。』
雪諾從地面抬起頭望向前方,我受到它的影響,也跟著往那邊看過去。該說不意外嗎?目的地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個墓地。
其實我也可以選擇待在宅邸等艾莉絲學姊回來,不過畢竟是那位學姊,八成不會是什麼好事,所以我們決定去找她。如果她打算做什麼詭異的事情,就出手阻止。
過沒多久後,我們到達了被霧氣籠罩、氣氛陰森的公墓。
「嗚哇~這簡直和殭屍電影裡會出現的墓地一模一樣~」
眼前的景色和我知道的電影場景如出一轍,反而降低了我的恐懼感。然後,我在墓地的正中央看到了要找的目標。
「找到了,是艾莉絲學姊。」
艾莉絲學姊背對著我們,正集中精神不知道在做什麼,因此沒有注意到我們來了。她默默地……不對,她一邊發出詭異笑聲,一邊在做些什麼。
「唔呵呵呵!終於、終於能來試試我的成果了!只要用那位大人給我的這個道具,沉睡在這座墓地的殭屍就能從永眠中甦醒!啊~殭屍後宮啊──!」
(插圖008)
(好,出局──!原來這片墓地不是仿製品啊!)
「上吧,雪諾。你去撞艾莉絲學姊!」
我聽到艾莉絲學姊露出恍惚笑容高舉水晶球發表的瘋狂言論,像訓獸師一樣帥氣地命令雪諾。
『收到~!呃,那樣做真的沒關係嗎?』
由於我指示下得很自然,雪諾也真的沖了出去,但它途中恢復了理智停下來看我。
「沒問題!不做到這種地步,是沒辦法阻止那個變……學姊的!」
『……她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學姊啊?算了,既然你都這麼說,那我去囉~』
我說完失禮的話後,雪諾聽信我的說詞,用頭去衝撞了正在高聲大笑的艾莉絲學姊。
「啊哈哈哈!終於等到了,終於我的夢噗──!」
艾莉絲學姊在空中畫出完美的拋物線,飛了出去。
(受不了,那個學姊還是老樣子,又想要惹麻煩。)
我嘆了口氣,走近撲倒在地、還在微微抽搐的艾莉絲學姊。
「艾莉絲學姊,大半夜的你在做什麼?」
『等等、等等,她飛了那麼遠,沒辦法馬上回答啦。』
由於我問話問得太自然,雪諾擔心地介入我和學姊之間。
「梅、梅雅莉大小姐!怎、怎麼會,你為什麼會在這!」
『不會吧,真的假的──!』
雪諾看著若無其事站起來的艾莉絲學姊,十分訝異。
「……怎麼會……我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還請人負責監視,也確認過了,怎麼還是這樣?難道說你知道自己被監視……?從什麼時候開始……難道在小溪邊就發現了?」
艾莉絲學姊吃驚地望向我,一個人喃喃自語著。
「原來是這麼回事,所以你才會一抵達就在房間裡裝睡。如果你到處跑來跑去,我無法順利監視你,也不會放下戒心……可是只要你待在同一個地方,我就會以為監視你很簡單,因而掉以輕心……呵呵呵,我就這樣被你給騙出來了呢,梅雅莉大小姐!」
艾莉絲學姊引以為傲的銀框眼鏡上頭出現裂痕,她將它重新戴好,說出一連串我聽不懂的話。
(唔嗯~這個互動是怎麼回事?總覺得在萊里雷克斯王國也曾經歷過。我那時老實地否定,結果卻被說是演技,導致產生莫名的誤會呢~我有預感這次也會走向同樣的命運。)
看著艾莉絲學姊自顧自得出結論的表情,我沉默不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不對,等一下,如果我這次反過來肯定,不知道會變成怎樣?搞不好反而會顯得很可疑,就不會產生奇怪的誤會了?嗯,一定是這樣,神啊,我會改變命運給禰看的。)
我這麼想著,之後便立刻執行。我故意做出目中無人的笑容,用遊刃有餘的態度望著艾莉絲學姊。
「呵呵呵,你說的沒錯!」
「「『…………』」」
周遭的人看到我正大光明的反應後陷入沉默,現場變得寂靜無聲。
「……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果然騙不了你,你真是太可怕了。」
(神啊──!命運沒有改變──!)
我臉上掛著極為自滿的表情,一直盯著因恐懼而顫抖的艾莉絲學姊,心裡卻滿是後悔搞砸的念頭。
(冷靜下來想想,如果我肯定,那就是認同了。我幾分鐘前做出自以為是的表情時,怎麼會沒注意到這件事?算了,這就是所謂因年輕而犯下的錯誤吧?能當作沒發生過嗎?)
雖然心裡明白不可能,我仍看向周遭,艾莉絲學姊接受了我的說法,看起來十分驚訝。
啊,來不及了。我看不懂雪諾
的表情,很難做出判斷,不過既然連抱著莉莉的提提臉上都浮現「原來是這樣」的佩服表情,我想雪諾應該也有同樣想法吧。我放棄掙扎,把話繼續說下去。
「總~而言之,是誰唆使你的?歐露迪爾伯爵嗎?還是你的哥哥?竟然想喚醒殭屍危害雷茵大人,實在是罪大惡極。」
「咦,什麼?我父親、我哥哥?咦,為什麼不可以喚醒殭屍?」
沒想到艾莉絲學姊聽完我的問題,反過來對我提出毫無常識的疑問。從她的反應看來,可以判定這件事和歐露迪爾伯爵無關。
「如果殭屍跑到鎮上去……」
「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
艾莉絲學姊搶著接話,說出了我完全無法認同的發言,我眯起眼睛,無言地望著眼裡閃閃發光、有如懷抱美夢般少女的艾莉絲學姊。
『梅雅莉……她……』
「不要說出來,我頭會很痛。」
雪諾聽完我們的對話,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艾莉絲學姊真厲害,能讓神獸嚇得往後退。)
「我只是被吩咐要來接梅雅莉大小姐你們,然後盛大地進行款待而已。沒有做任何壞事啊?」
「既然你這麼說,為什麼要防著我,私底下偷偷摸摸地做?你肯定是想做什麼虧心事吧?」
「不是,這個是……驚喜。」
艾莉絲學姊歪頭吐舌裝可愛。
「上吧,雪諾!衝撞她!」
『收到!』
就這樣,給人添麻煩的艾莉絲學姊被雪諾衝撞,再次飛到了空中。
「真拿她沒辦法……這就是所謂自以為是的好意吧。也罷,總之能事前防患真是太好了。」
我傻眼地望著趴在地上微微抽動、早已毫無形象可言的學姊。
「真是的,竟然這麼簡單就收場,這樣反而是唆使她的我感到很困擾……」
就在這時,某處傳來陌生的男聲。
我繃緊神經環視周遭,發現圍繞著墓地的小森林裡,有好多隻蝙蝠停在樹上。而且,我察覺它們散發出的氣息和在小溪邊看到的蝙蝠一樣,心裡又更加緊張。
「怎麼會有這麼多蝙蝠……」
『梅雅莉,上面!』
我一臉錯愕地警戒周圍,在雪諾的告誡下抬頭望向天空。
美麗的滿月高掛在夜空中。一名男子背對著滿月,站在高空中。
他將烏黑長髮整齊地綁在後腦勺,與一身漆黑的管家服相得益彰。他的長相精緻到有點恐怖,而且皮膚異常白皙,年紀看起來大約二十多快三十歲,但不管怎麼想都很可疑。
原因在於我馬上就發現他不是人類,理由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白是黑色而不是白色,而且瞳孔閃爍著如同紅寶石的紅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類的眼睛。
(魔族?可是他不像艾米莉亞他們那樣有角。而且我前世在動畫中,好像看過用那種形象登場的怪物。我想想,我記得是……)
「……吸血鬼。」
男人聽到我脫口而出的低語,瞬間訝異地瞪大眼睛,但他很快就恢復原本的表情,有禮貌地鞠了個躬。
「真是失敬。我也有聽見剛才的對話,包含先前你所察覺的,真不愧是梅雅莉大小姐。一眼就看穿我的真實身分,不得了,你比我聽說的還來得驚人呢。」
(不要這麼說──!這個人也誤會了──!我不是因為有確切證據才這麼說的──!)
不管我一邊警戒一邊在心中大為苦惱,男人優雅地降落至地面。
「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侍奉『布拉德萊恩』家的管家,名字叫做『奧爾巴斯』。不過如果是您,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梅雅莉大小姐──不對,或許稱呼您為白銀聖女更適合。」
奧爾巴斯再次敬禮,他提起我的不堪回首的歷史,讓我心裡更悶了。
「你、你在說什麼?」
「呵呵,事到如今您還繼續裝傻,真是令人傷腦筋呢。」
奧爾巴斯聽完我的回答,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八成不相信我說的話吧。
(唔喔──不管怎麼回答,命運都不會改變。那是誤會,大家都誤會了──!算我拜託你們,不要擅自抬舉我啊──!)
我在內心糾結不已時,奧爾巴斯用漫不在乎的表情敬禮,刻意擺出戰鬥姿勢。看到他那樣的行動,我立刻回過神來。
「好了,可以請您稍微再和我玩一下嗎,白銀聖女大人?讓我們像貴族一樣堂堂正正地……」
「但我拒絕!Turn undead!」
在帥哥管家帥氣地說完關鍵台詞前,我二話不說發動了神聖魔法。
「咦?這麼快就發動魔嗚啊──!」
奧爾巴斯看到我的行動,反應不及地大聲驚呼,下一秒他就被從腳底升起的光芒包圍,發出慘叫聲。
然而在光芒消失後,奧爾巴斯沒有被淨化掉,他在原地雙膝跪地,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口喘息。真不愧是吸血鬼,難怪他們常被說是不死族中最強的種族。雖然我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是否也是這樣。
「呼、呼……呵呵呵,竟然突然發動神聖魔法……不愧是白銀聖──」
「Turn undead!」
「咦?連續呀啊──!」
聽到奧爾巴斯準備講出我不想聽到的話,我接連對他使出神聖魔法。奧爾巴斯的慘叫響徹寧靜的墓地,好好的帥哥頓時形象全無。隨後光芒消失,奧爾巴斯和剛剛一樣跪在地上喘息。
「呼、呼……那種低階魔法是打不倒我的喔,白銀──」
「Turn undead!」
「你的魔力怎麼還沒見底呀啊──!」
奧爾巴斯再次被光芒包圍。雖然打不倒他,但從他的慘叫聲聽來,我很確定有對他造成傷害,於是我無情地施展神聖魔法。
「呼、呼……身為人類,竟然能連續發動這麼多次,不愧是白──」
「Turn undead!」
「不會吧呀啊──!」
奧爾巴斯不知被光芒包圍了幾次,慘叫聲也漸漸變小。這樣應該對他造成相當大的傷害了吧?
『那個……梅雅莉,到此為止吧,看了怪可憐的。』
雪諾見我單方面地進行攻擊,明明不是對方的同夥,卻開始替他說話。我驚覺自己因為被連續提到黑歷史,在難為情之下反射性地想封住他的嘴,這才反省起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我重新審視周遭的狀況,在這有著被撞飛出去,目前仍微微抖動的艾莉絲學姊,以及四肢跪地、感覺已遍體麟傷的奧爾巴斯。
「好,這裡就交給雪諾你了!我去和雷茵大人報告──!」
語畢,我向右轉並往回跑,把爛攤子扔給雪諾。
『咦?等等,喂!等一下──!』
我沖向站在一段距離外觀望事情經過的提提,以及被她抱在懷裡的莉莉,不由分說地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他們,離開這個現場。為了在他們兩人復活把事情變得麻煩前逃──更正,去求救。我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
『我叫你等一下──!』
「喂,雪諾!怎麼可以連你都跟來!得有人看著那兩個人啊!」
『我不會讓你把麻煩事丟給我的!』
我一面用眼角餘光確認雪諾從後方追上來,一面對它表示抗議,雪諾似乎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這麼和我回嘴。
(嘖,它這種時候直覺倒是很準!)
品性糟糕的我在心中咂舌。
「大小姐,您看前面!宅邸那邊發生騷動了。」
被我用公主抱抱著的提提望向前方說道。我本來以為是宅邸的人聽到我們的騷動聲,紛紛跑出來一探究竟,結果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大家沒有看我這邊,而是注視著天空。
(這種忐忑不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按捺著躁動的心情,朝騷動所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