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於是兩日後,雷伊的第一次商隊護衛委託開始了。
早上六點的鐘分明已經響過,天色卻仍是微明,而雷伊跟賽特正站在正門前。
都這個時間了,天色仍只是微亮而已,應該是因為天空蓋著一層厚重的雲層吧。氣溫也比前幾日低,連周遭人們所吐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在人群中只有雷伊沒有披上大衣,單單穿了一件長袍,非常地引人注目。
周遭人們全都穿著一層又一層的長袍和大衣以便禦寒,可是雷伊除了長袍之外,身上沒有任何其他防寒用具,看起來卻又完全不覺得冷,所以難免會引起注意吧。
更何況雷伊旁邊還有一隻身長超過兩公尺的獅鷲賽特,它撒嬌似地一邊發出咕嚕咕嚕聲,一邊磨蹭著雷伊的臉頰,也難怪雷伊周圍的人都把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儘管如此,周遭商人的眼中並沒有嫌惡或是畏懼,因為他們知道前幾天被冰鳥襲擊時,救了他們的正是此人。旁邊的冒險者當然也很清楚這點……
「你就是雷伊對吧?真謝謝你之前來救我們。」
跟雷伊搭話的女冒險者手中拿著斧槍,看來對於使用斧槍相當熟練,渾身散發出老練冒險者的氛圍。
賽特對這些女性冒險者有印象,所以它喉嚨一邊發出咕嚕聲,一邊輕輕歪了歪頭。拿著弓的女冒險者站在斧槍女身後,看到賽特可愛的舉止被吸引了過來。
「啊啊!好可愛哦~」
她小聲嘟噥著,用沒拿弓的那隻手輕輕伸向賽特。
「等等!露伊德!我知道你喜歡可愛的東西,但是要先打完招呼再……」
「但是,塔耶妮雅~」
「不要給我拉長語尾!我的名字叫『塔耶妮雅』,不叫『塔耶妮雅~』!」
「等等……塔耶妮雅,你的本性露出來了唷……」
塔耶妮雅就像平日一樣對露伊德怒吼,手持長劍跟盾的女戰士看到此幕,傻眼地低聲提醒。塔耶妮雅終於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接著像是要掩飾一樣咳嗽起來。
「嗯……咳!我的隊員給你帶來麻煩了,真是抱歉。那麼我想趕快進行自我介紹並商量護衛的工作……你應該不介意吧?」
「嗯,能這麼做就太好了。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是雷伊,我想你們在上次跟冰鳥戰鬥時也看見了,我是魔法戰士。這隻獅鷲叫賽特。」
「我是D級冒險者小隊『亮麗水滴』的隊長塔耶妮雅。如你所見,是拿斧槍的戰士,基本上是擔任中衛,有時候也會擔任前衛,然後這位是……」
塔耶妮雅看向身旁手持長劍跟盾的女子。
「我叫做法貝爾,如你所見,我的武器是長劍跟盾。不過,我想光看裝備就能了解,我的職責基本上是防衛,長劍充其量只是輔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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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爾將視線投向自己穿著的板甲說道。她為了隨時能取出盾牌而將其背在身後,長劍則是收在劍鞘中掛在腰側。
對於重視敏捷動作的冒險者戰士來說,她這身重裝備可以說是十分少見。
「最後是……」
塔耶妮雅看向正在跟賽特玩的露伊德,當事人卻完全沒有察覺她的視線,只是撫摸著賽特露出幸福到極點的表情。
塔耶妮雅看到露伊德這副模樣,不由自主地抽動嘴角,看起來相當不悅。法貝爾見狀以手捂臉,而露伊德還是什麼都沒有發覺,逕自撫摸著賽特。
或許是終於瀕臨忍耐極限了吧,塔耶妮雅深深吸了一口氣……
「露伊德!不要再跟獅鷲玩了!好好地做自我介紹!」
「塔耶妮雅,你不要突然這麼大聲啦~」
露伊德遭受塔耶妮雅怒罵之後,發出小小聲的悲鳴,用軟綿綿的口氣提出抗議,但是塔耶妮雅以銳利的目光盯著露伊德。
塔耶妮雅是想營造隊長的威嚴,然而旁觀者看了只覺得她們比較像是生氣的母親跟不聽話的女兒。
她們兩人是同年代沒錯,卻讓人有母女的感覺,這應該是因為個性的關係吧?或者……是她們共同走過的歲月所造成的?
「那你就趕快好好自我介紹!快點把手從獅鷲……賽特身上拿開!」
「啊~嗯,但是我還想跟賽特玩~」
塔耶妮雅硬是拉起把手伸向賽特的露伊德,讓她站到雷伊身前。
(感覺她會跟米蕾努很合得來。)
看見露伊德疼愛賽特的模樣,雷伊莫名心想。
露伊德不會想到自己在雷伊心中的評價竟然是這樣,在塔耶妮雅的催促下對雷伊鞠躬。
「我叫露伊德~武器一看就知道是弓箭,是一名弓箭手~上次真是謝謝你救了我們~」
露伊德用語尾拉長的獨特語調做自我介紹,看見雷伊聽聞自己的語調露出困惑的樣子,她大概是覺得應該沒事了,於是再度朝賽特走近。
「真是抱歉,你不要看她那樣,其實她技術很棒的……再怎麼看也不像就是了……」
塔耶妮雅似乎覺得夥伴的表現很丟臉,紅著臉頰跟雷伊解釋。
「我想也是。在當時的戰役中,她所射出的箭矢相當精準。請你安心,我十分理解冒險者的性格跟技術並不能畫上等號。」
雷伊為了讓塔耶妮雅安心如此說道,腦內則是浮現『雷神之斧』隊長艾魯克的身影。
艾魯克的性格就像是愛惡作劇的小鬼直接變成大人一樣,說好聽點是豪爽,說難聽點就是粗枝大葉到極點的莽漢。這種人都可以成為A級冒險者了,所以雷伊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冒險者的性格並不代表技術。
「啊、啊哈……啊哈哈哈哈!能聽到你這麼說就太好了。我們換個話題好了……當時你用的巨大鐮刀,今天沒帶在身上嗎?看大小應該也不是藏在長袍底下……」
塔耶妮雅像是要掩飾什麼似地發出大笑,同時問出心中在意的問題。雷伊看著塔耶妮雅,先是歪頭表示不解她的意思,然後馬上就明白了塔耶妮雅在說什麼,於是壓低音量開口說道:
「噢,因為我身上有道具箱,你看。」
雷伊說完後,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
「天啊————————!?」
「等等,法貝爾,你的聲音太大了!」
聽著兩人對話的法貝爾,看著突然出現的死神鐮刀發出大叫。
塔耶妮雅因為被法貝爾的大喊直衝耳膜,自然一隻手按住耳朵,同時用另一隻手往法貝爾戴著頭盔的頭敲下去。
「好痛!塔耶妮雅你幹嘛啦!就算戴著頭盔,頭還是會受到衝擊,你也多少手下留情點……我不是要說這個!是道具箱哦!道具箱!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
法貝爾對塔耶妮雅說道,語調一句比一句激動,塔耶妮雅卻只是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也不是冷靜,只是你太驚訝,我就沒有驚訝的機會了,而且你看,連露伊德也很平靜。」
塔耶妮雅的視線投向露伊德,只見她一副「跟我無關」的模樣撫摸著賽特。賽特對於露伊德的撫摸也不討厭……甚至可以說是享受,它喉嚨一邊發出咕嚕聲,一邊放任露伊德撫摸。
「露伊德不是從小時候開始就那樣嗎?我已經習慣了。」
雷伊在旁聽著兩人一搭一唱,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對塔耶妮雅開口問道:
「你剛剛說小時候……你們三個人都是同鄉嗎?」
「什麼?對啊,沒錯。我們三人小時候在同個村莊一起生活,可以說是兒時玩伴吧。」
「兒時玩伴組成了冒險者小隊,這種情形真是少見。」
「是這樣子嗎?同鄉的人組成小隊並沒有那麼稀奇哦?」
塔耶妮雅對雷伊如此說道。兩人的標準會有如此差異,是因為雷伊出身自位於邊境的基魯姆,塔耶妮雅則出身自非邊境的城鎮公會。邊境的冒險者普遍實力都很高,所以小隊中全都是同鄉的情形才不是那麼多。
「那自我介紹就到此為止。雷伊你之前有做過護衛嗎?」
「我沒有做過正式的護衛。」
此時雷伊腦海中浮現跟艾蕾娜一行人去地下城的委託。
然而那件委託中有各種政治上的因素在內,還因此造成賽魯茲子爵家族逃亡離開米雷亞那王國,並不是能隨意脫口而出的事情。
「傷腦筋……那不好意思,這次護衛的指揮權可以交給我嗎?本來應該交給C級的你來指揮才對,但若是沒有正式護衛的經驗……」
塔耶妮雅看向雷伊的眼神帶著歉意,欲言又止地組織著話語。
塔耶妮雅提出這個建議時,一方面擔心奪去更高等級的雷伊的指揮權真的好嗎,另一方面也覺得自己曾有完成護衛委託的經驗,能指揮得更好。
要是雷伊堅持擔任護衛
的指揮怎麼辦?塔耶妮雅心懷不安,不過……
「這樣啊!那就交給你了。」
雷伊甚至沒有片刻猶豫,平靜地同意由塔耶妮雅擔任指揮。
塔耶妮雅因為雷伊意外乾脆接受了自己的提議,不由得驚呼,不過對雷伊來說,塔耶妮雅的提議在各種意義上都正中他的下懷。
雷伊大體上都是單獨行動,對於指揮並不在行。雷伊心想既然如此,交給習慣指揮的人就行了,於是讓出指揮權。
就在塔耶妮雅準備詢問雷伊「真的可以嗎?」的時候,背後突然有人搭話。
「雷伊先生、塔耶妮雅小姐,還有大伙兒,早安。今天開始護衛的工作就拜託你們了。」
阿勒克圖爾的聲音伴隨著台車行進的聲音一同傳來,被搭話的雷伊、塔耶妮雅還有其他人轉頭一看,果然沒錯,在那裡的是阿勒克圖爾跟幾個推著台車的男人。
看見那輛台車的瞬間,周圍的商隊成員和『亮麗水滴』的兩人都陷入沉默。
至於『亮麗水滴』另一名成員仍然沉醉於撫摸賽特,連阿勒克圖爾現身都沒注意到。
眾人之所以訝異,是因為台車上放了近百支槍,而且還是已經生鏽的鐵槍,要是不交給鐵匠或是武器店維修保養,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看見此幕,其他商人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不明白阿勒克圖爾為什麼要帶來這種跟垃圾沒兩樣的槍。塔耶妮雅則擔心該不會是想叫她們使用這些槍,心中懷著不妙的預感。
在一片寂靜中,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雷伊。
「我記得我有說過差不多二十支就夠了……虧你能收集到這麼多。」
「沒有您說的那麼困難啦!就如同您所看到的,這些都是需要維修保養才能使用的東西,不然就是必須丟掉的廢棄品,鐵匠跟武器店的人反倒是很高興呢!所以就拿到這麼多了……收集這些幾乎沒花到什麼成本,您不用太在意。」
阿勒克圖爾帶著滿面笑容回答雷伊的話。雇用雷伊的報酬是名為鐵槍卻近乎垃圾的物品,也難怪他會滿面笑容了。
……不過,阿勒克圖爾這種天真的想法,在往後看到賽特的食慾與雷伊的食慾之後,就會被打碎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雷伊!你要這些像垃圾的槍來幹嘛!」
塔耶妮雅忍不住開口詢問笑著跟阿勒克圖爾對話的雷伊。
似乎是因為塔耶妮雅也是使用斧槍這種長柄武器,所以對剛才自己口中跟垃圾沒兩樣的大量鐵槍有些意見。
雷伊只是平靜地回答塔耶妮雅稱不上是憤怒或慌亂的質問,仿佛沒什麼好內疚的。
實際上從雷伊的角度來看,這些只是要拿來投擲的拋棄式武器,所以也真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不如說正因為用完就丟,與其拿優良的槍來用,不如用阿勒克圖爾帶來的那種槍還比較不會心疼。
「明知故問,當然是要用在戰鬥中啊?」
「這種槍用來戰鬥很危險吧!?一旦刺中敵人不是槍尖斷掉就是槍柄會斷掉喔!?」
塔耶妮雅滿臉嚴肅地忠告雷伊,雷伊臉上卻浮現像在說「沒問題」般的笑容,開口說道:
「沒問題的,你只要看我使用巨大鐮刀就會明白了,真正上戰場的時候,我不會用槍來做近距離戰鬥。」
「……啊?你在說什麼?你說的話很矛盾喔?」
塔耶妮雅像是沒有辦法理解雷伊的話,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著雷伊。雷伊一邊承受塔耶妮雅滿是疑惑的視線,一邊伸手拿起台車上的槍。
「我使用槍是用在遠距離攻擊。飛賊有時候會投擲短劍攻擊敵人吧?你只要想成是投擲槍就行了。」
「不,就算你說要投擲槍……」
正因為塔耶妮雅的武器是斧槍,所以她很了解槍的重量。槍這種武器,基本上輕的也有兩到三公斤。若是重一點的話,將近五公斤的槍也不少見。例如塔耶妮雅使用的斧槍就有將近五公斤的重量。
「嗯?啊,我知道了。因為你不知道我力量大小,這也沒辦法,誰叫我長這個樣子呢。」
雷伊的身高不高,而且體型纖細,就算塔耶妮雅她們看過雷伊戰鬥的場面,但是畢竟才剛剛認識,即使雷伊說自己臂力很強,她們也不會相信吧。
仿佛在表示「百聞不如一見」,雷伊一次拿起五支台車上的槍。他看起來根本沒在出力,拿起槍就跟撿起路邊的樹枝一樣輕鬆。
接下來他把槍依序收進霧氣環。
看見這種令人驚愕的光景,塔耶妮雅也啞口無言。除了阿勒克圖爾,在她身旁看著事態發展的法貝爾、商隊商人以及努力運來近百支槍的男人們,反應都和塔耶妮雅相同。
雷伊在眾人驚愕的視線中,把台車上的槍陸續收入霧氣環,不到十分鐘,台車上的槍就全部消失了。
「……我、我好像有點累了。我要回旅館睡一晚再說,法貝爾,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哦。」
「啊……也難怪……不對!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法貝爾抓住背對自己準備回城的塔耶妮雅肩膀,將她留住。法貝爾判斷如果現在讓塔耶妮雅就此逃避現實,不但會淪落到因為毀棄委託而需要支付賠償金的下場,最重要的是,如果讓塔耶妮雅走掉,就只剩下自己面對雷伊了。
「什麼嘛~為什麼那麼輕而易舉地就把槍拿起來了~知道我為了能隨意使用斧槍,一路走來吃了多少苦頭、費了多大辛苦嗎?這一定是夢!嗯,沒錯。所以法貝爾你放手,我要回旅館睡大頭覺!一路睡到春天!」
「你應對異常狀況的能力還是一樣弱耶。明明是人類就別冬眠了啦。乖,要出發了哦。」
「不要——!我要回家——!」
法貝爾努力安撫像是退化回幼兒狀態的塔耶妮雅,花了數分鐘的時間才終於讓塔耶妮雅回復原狀。
這時搬運槍過來的男人們也推著台車回城去了,現場只剩下商隊的人、擔任護衛的冒險者小隊『亮麗水滴』以及雷伊跟賽特這些成員了。
「哎呀!雷伊小弟,你接受了護衛的委託嗎?還真是稀奇啊。」
「順水推舟啦,是我之前去支援冰鳥襲擊時結下的緣分。」
雷伊邊聊天邊把公會卡片及從魔項鍊交給蘭卡。其他的警備兵正在他附近調查商隊的馬車、確認通行證是否有異。
由於在短時間內就發生了數起牽扯貝斯提亞帝國的騷動,城鎮的出入檢查跟以前比起來變得比較嚴格。身為警備隊隊長的蘭卡會出現在這裡,除了和往常一樣閒逛之外,也是為了在突然有事時能迅速做出應對。
「啊,是那起事件啊……」
蘭卡可能是回想起幾天前的騷動,只見他理解地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還有其他人遭到怪物襲擊嗎?」
「我想想……沒有呦,不過應該也是因為會在這個季節特地來基魯姆的人很少。」
言外之意,是指像阿勒克圖爾商隊這樣在冬天來基魯姆是很少見的。此外也透露出正因為如此,警備兵才會更加嚴格檢查他們的身份證明。
在他們對話的期間,馬車終於檢查完畢,確認並沒有任何問題。
「好!可以通過囉……雷伊,小心點。」
雷伊一行人走出基魯姆,背後響起蘭卡最後的叮嚀。
「那我在商隊的左側,法貝爾在右側,露伊德因為手拿弓箭,所以在中間,這樣怪物或盜賊來襲時都可以有所警戒。雷伊,馬車的後面就拜託你了,賽特的嗅覺比我們都敏銳,如此一來就算背後有人發動攻擊,也能立刻知道。」
一離開基魯姆,塔耶妮雅立刻迅速下達指示,完全看不出來她十分鐘前還退化回幼兒。
原本對塔耶妮雅不安的商隊商人,此時表情也漸漸轉為安心。
(完了……真是的,沒想到會在那邊丟盡臉面,都是因為這樣,商人們看我的視線才會這麼……全部都是雷伊的錯,誰叫他要做出那些脫離常軌的舉動……)
雷伊依照塔耶妮雅的指示往商隊後方走去,此時他突然感受到一道視線,於是回頭一看。
只見塔耶妮雅正狠瞪著他。
「沒、沒事哦。對了,以整體護衛配置來說,商隊後面是很重要的位置,所以你要提高警覺喔!」
「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我沒關係嗎?」
「因為賽特也在。」
雷伊覺得她言下之意是不把自己列入戰力,不過他之前也的確沒有接過這種商隊護衛的委託,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商人們是坐馬車,我們是走路嗎?」
塔耶妮雅聽到雷伊的問題後,露出傻眼的表情看向雷伊,開口說道:
「怎麼,你身為護衛卻想要輕鬆地坐馬車嗎?若是坐在馬車上,
怪物突然襲擊過來時,沒有辦法快速做出反應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在想,如果全體成員都坐馬車趕路,移動速度就能大幅增加,最後總體算起來,被襲擊的危險性會比較少。」
「也是有冒險者小隊採取這種做法。簡單來說,是要以受襲擊時護衛反應遲鈍的代價來減少遇襲次數,或是反其道而行;而我們選擇後者。」
雷伊對塔耶妮雅的說明點頭稱是的時候,阿勒克圖爾從旁路過,插話說道:
「另外,這次因為被冰鳥襲擊,失去了商隊夥伴跟一輛馬車。馬車上以最大限度堆滿了在基魯姆採買的商品,商隊的商人也幾乎是硬擠才擠進馬車的,沒有空間讓冒險者乘坐了。」
「……就是這樣,明白了嗎?明白的話快點就定位!離基魯姆愈來愈遠了,要開始整隊囉!」
「了解。賽特,走囉,我們是在後面。」
賽特以鳴叫聲回應雷伊,接著乖乖走向商隊後面。
整頓好馬車隊列,雷伊一行人走在從基魯姆通往阿布耶羅的道路上。
說是整隊,其實也只是兩輛馬車排成直線往前進而已,大伙兒依照塔耶妮雅的指示分散在馬車周圍,執行護衛的任務。
「……嗯,天色已經變得相當明亮了。」
雷伊不經意間抬頭看向天空低語道,賽特也跟著往天空看去。視線的盡頭是耀眼的太陽。幸好沒有下雪,是冬天的好天氣。
視線轉向路旁,雷伊看到結了霜柱的地面,突然起了玩心往地面踏去,於是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周遭。
賽特往路旁走去,像是在說「我也要玩」。雷伊見賽特如此,立刻想起自己護衛的職責,又走回馬車後面。
可以聽見背後的賽特踩碎霜柱,喉嚨深處發出心情愉悅的咕嚕聲。
◆ ◇ ◆ ◇ ◆ ◇
距離雷伊作為護衛從基魯姆出發已經過了兩小時,這段時間都沒有受到怪物的襲擊,阿勒克圖爾的商隊很順利地在道路上前進。
「跟去基魯姆的時候比較起來,怪物的襲擊變得好少。」
「就是啊,去的時候遭受到好幾次怪物襲擊,如果不是這樣,護衛的體力不會消耗那麼多,那些人也就不會……」
「別說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應該說,正因為我們存活下來了,才更要連他們的份一起好好地享受人生啊,當然做生意也是一樣。」
在雷伊前面行進的馬車中傳來商人的對話。
雷伊對談話內容產生興趣,於是走近馬車後方向商人搭話。
若單單考慮偵察敵人的能力,雷伊連賽特的邊都構不到,因此判斷既然有賽特在警戒周圍,基本上不可能受到怪物奇襲。
「你們來基魯姆的時候,受到很多次怪物襲擊嗎?」
「對,從阿布耶羅到基魯姆就有三次……不,有四次襲擊吧?」
「沒錯,算上冰鳥就是四次。基本上都是哥布林、兵蟻或是劍蜂,數量只有幾隻,多的時候也不到十隻,所以勉強應付過去了……」
「沒想到最後會來了超過五十隻的冰鳥。」
「……次數還真多。」
雷伊聽了商人的話以後小聲呢喃。
不過雷伊當然沒有真正走在路上的經驗,他出城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乘坐賽特移動。
「的確,我們被襲擊的次數是很多,但還不到異常的程度。」
其中一位商人對陷入沉思的雷伊說道。
周圍的商人也頻頻點頭同意這個說法。
事實上,只要走在路上,被怪物或盜賊襲擊的可能性絕對不低,所以才會雇用冒險者擔任護衛,而且邊境本來就較容易遇到怪物襲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反而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一般情形都是這樣啊……不過,我想我們這次幾乎可以不用擔心怪物襲擊。」
商人大概不了解雷伊話中的涵義,於是紛紛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或是表示不解。
雷伊看著這些商人,伸手撫摸走在自己身旁的賽特的頭。
賽特因為被撫摸而高興地鳴叫,雷伊看著賽特,又再次開口說道:
「因為這次的旅程有賽特在。只要是有某種程度以上智慧的怪物,就會本能察覺到自己與賽特之間的水準差異,自然會對襲擊產生猶豫。」
「……可是之前賽特來救援我們的時候,冰鳥就完全沒有顧慮賽特,那是為什麼?」
「應該是因為已經進入戰鬥狀態,情緒變得激昂。」
雷伊回答了商人的疑問,但實際上正確答案是冰鳥看到雷伊施放的火焰龍捲風後,因為過於恐懼,情緒陷入激昂狀態。雷伊當時並沒有發現此情形。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只有智慧低於某種程度的怪物會襲擊過來囉?」
「沒錯。比較具代表性的例子是哥布林。雖然感覺起來好像跟剛才說的話互相矛盾,可是如果怪物的智慧不高不低,有時候反而沒辦法理解跟賽特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有就是……」
商人用目光催促雷伊繼續講下去,雷伊看著馬車行進的道路前方,接著說道:
「人類很難察覺賽特散發出的氣息,一定要等到親眼看見賽特,才能明白獅鷲的存在。也就是說,路上應該小心的是盜賊,不是怪物。」
「原來如此,被你這麼一說,也許真的是這樣。阿布耶羅也就算了,薩布魯斯達近郊有很多盜賊。」
「……有很多嗎?」
雷伊腦海中浮現出之前去巴魯時,在途中遇到的盜賊團頭目的臉孔。雷伊不知道差點對他發動奇襲的盜賊團叫做『草原之狼』,戰鬥力強大,是薩布魯斯達近郊屈指可數的盜賊團。
『草原之狼』值得注意的不是其規模,而是戰力。盜賊團的規模愈大,盜賊的水準就愈容易參差不齊,當中甚至不乏農民直接拿起武器當盜賊的情形。
然而率領『草原之狼』的艾格不會讓這種生手成為夥伴,他只會精心挑選擁有一定程度戰鬥力的人加入,而且每天都進行嚴格的戰鬥訓練,跟其他享樂過日子的盜賊團在戰力上有明顯的差距。
「是的,薩布魯斯達位於邊境附近,而我們的馬車上堆滿了從邊境運來的珍奇商品,在盜賊眼裡簡直就是座寶山,哪有不襲擊的道理。」
「……明明清楚這一點,薩布魯斯達的領主或是代理領主難道不出動討伐軍嗎?」
面對雷伊理所當然的疑問,商人一邊嘆息,一邊搖了搖頭。
商人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無語、嘲笑或者是已經放棄了。
「是有定期派出騎士團,但頂多只是為了在表面上對上級有所交代,完全沒有想要認真掃蕩盜賊。」
「為什麼會這樣?盜賊的數目如果增加,通行城鎮的人也會跟著減少,如此一來也會影響到稅收吧?」
「這個嘛,原因有很多……最大的問題恐怕還是代理領主跟盜賊暗中有聯繫吧。」
商人仿佛只是說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是雷伊聽了卻覺得驚愕萬分,不過轉眼間他像是領悟到了什麼,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說不定是接受了盜賊的賄賂。可是照剛剛的說法,這個領主頂多是代理的吧?既然如此,一旦讓薩布魯斯達原本的貴族領主知道此事,那何止是下獄,甚至可以直接判死刑了。」
「的確,若是稅收大幅減少的話,是有這個可能性,但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是聯繫基魯姆唯一的一條路,只要是去邊境就一定要走這裡,如此一來,可以保證會有一定數量的商人或商隊,稅收應該是不會減少到引起貴族的關注。」
雷伊因為覺得代理領主太狡猾而皺起了眉頭,其中一個商人看到雷伊的表情,以為雷伊是對盜賊感到厭惡,所以從馬車中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雷伊的肩膀。
「我想這次應該不用擔心盜賊,除了阿勒克圖爾先生以外,我認為應該沒有多少人會在這種冬天的時候前往邊境。」
「希望真的是這樣……嗯,我了解了,我會盡力防範盜賊,雖然說盜賊出現的可能性很低,但天有不測風雲,還是小心為上。」
◆ ◇ ◆ ◇ ◆ ◇
從基魯姆出發後,已經過了六個小時,天色也從朝霞轉為日正當中。
「肚子餓了耶,差不多可以吃午飯了吧?」
商人們坐在行進的馬車上,交談聲傳入附近的雷伊耳中。
雷伊在心中想著自己的肚子餓了,並且看向賽特,結果賽特發出鳴叫聲,也朝他看,仿佛無言地訴說「肚子餓了,給我東西吃」一樣。
「真沒辦法。來吧,先吃這個,再忍一下就是午飯時間了。」
雷伊從霧氣環中取出肉乾餵賽特,餵著餵著,隊伍又繼續前進了三十分鐘……沒多久,道路一旁出
現一座高約五公尺的大岩石,看起來就像一座小型岩山。在岩山映入眼帘的同時,馬車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
阿勒克圖爾從前面的馬車下來,朝雷伊附近的馬車喊道:
「大家——在這邊吃午飯吧!可以各自開始準備了!」
商人們聽到後陸陸續續地下了馬車,接著動作迅速地開始架設營火、煮沸開水、配發應該是從基魯姆買來的三明治。
雷伊也從其中一位商人手中收下三明治,配發三明治的商人看向賽特。
「咕嚕?」
「啊,等等喔,阿勒克圖爾先生有準備賽特的午飯。」
「久等了。」
阿勒克圖爾好像也在找雷伊跟賽特,只見他手上拿著一個約一公尺長的大袋子走過來……
「請用,這是賽特的午飯。」
他從袋中取出大約一公斤重的肉塊遞給賽特。
賽特大概是很餓了,它一邊發出咕嚕聲,一邊享用那塊生肉,雷伊用眼角餘光看賽特進食,很驚訝地對阿勒克圖爾說道:
「那個袋子該不會是……」
「嗯,是道具箱的簡易版。只不過,這是因為這次的事情而跟貴族借來的。」
「……這次的事情?莫非阿勒克圖爾你不是基於自己的判斷去基魯姆的嗎?」
「這個嘛,這當中有很多見不得光的事。」
雷伊聽到阿勒克圖爾堂而皇之宣稱自己在做見不得光的事,臉上瞬間出現傻眼表情,但馬上就轉為苦笑。
看到雷伊的反應,阿勒克圖爾的臉上也浮出笑容,準備開口邀請雷伊到商人跟『亮麗水滴』隊員的所在之處,此時……
賽特轉眼間就吃完那塊肉,還發出鳴叫聲看著阿勒克圖爾,仿佛在說:「再多給我一點~」
「……什麼?請、請等一等!那麼多的肉,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吃完了嗎!?」
一般人吃完一公斤的肉差不多需要三十分鐘,而且還很有可能會吃不完。儘管如此,考慮到賽特的體型,一公斤的肉只是零食而已。
阿勒克圖爾慌慌張張地又從袋中拿出肉塊給賽特,然而一晃眼,那塊肉又躺進賽特的肚中……結果同樣的過程一直重複了五次之多,賽特的午飯時間才終於結束。
賽特進食的時候,阿勒克圖爾的臉一直很嚴重地在抽搐,可是其實賽特只有吃到五分飽,連八分飽都不到。阿勒克圖爾不知道這個事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幸福吧。
大家聚集在一起享用三明治跟熱茶等簡單的餐點,不過仍然沒有放下對周遭環境的警戒。其實此趟行程只要有賽特在,不管是怪物還是盜賊,只要等級沒有太高,接近過來時都一定會引起賽特的注意。
當然,他們並沒有全部交給賽特負責,雷伊跟『亮麗水滴』的冒險者雖然邊吃邊聊天,還是有在注意周遭情況。
此時商人們談到明年春天米雷亞那王國與貝斯提亞帝國之間一定會發生戰爭,雷伊對這個話題有興趣,轉頭看向交談的方向。
「戰力上是貝斯提亞帝國比較有利,可是我們國家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國,最後應該會不分勝負地結束吧。」
「但是這次的戰爭,貝斯提亞帝國不是也在進行各種準備嗎?事實上,貝斯提亞帝國已經好幾次把魔手伸向基魯姆引發騷動了。」
「不管貝斯提亞帝國準備得再周全,只要有凱雷貝爾公爵家的公主將軍在,就可以放心了吧。」
「不過,公主將軍不是已經重挫貝斯提亞帝國好幾次了嗎?他們還會重複同樣的失敗嗎?」
「戰爭啊……我們又不是大商賈,像我們這樣的商人,是不可能供應軍需物資的。」
雷伊從旁看著商人們對話,突然也加入話題。
「不好意思,可以問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嗎?」
其中一名商人配著溫熱的茶咽下三明治,將臉轉向雷伊。
雷伊對著那位商人問出從以前就很在意的問題。
「到底為什麼貝斯提亞帝國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進攻這個國家呢?」
商人們聽到雷伊的疑問後,都打從心底感到訝異。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雷伊之前一直都沒有機會知道貝斯提亞帝國對米雷亞那王國如此執著的理由。
也許只要稍加調查,立刻就可以知道個中緣由,但是雷伊忙於討伐怪物、收集魔石,還有完成公會的委託,所以把調查延後了。
「我之前一直都在深山中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到基魯姆還不到一年的時間。」
結果,雷伊只好說出一如往常的藉口,帶過自己的不諳世事,並催促商人解答他的疑問。
「貝斯提亞帝國位處被群山及平地包圍的地理位置,因此農業十分興盛,還擁有多種類的礦山,是非常富裕的國家,尤其近十年來還著力於研究鍊金術。不過,貝斯提亞帝國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很想要擁有……大海。」
「大海?」
「沒錯,貝斯提亞帝國被陸地包圍,沒有臨海的領土。而海洋……也就是港口,可以帶給國家莫大的財富。加上海洋中還有鹽跟其他海產資源存在,那些傢伙想要這些資源,所以才會攻打濱海的我國。」
雷伊可以理解商人的話,但他腦海中浮現出在基魯姆跟他作戰的魔獸兵身影。魔獸兵們身上有著蟹殼和鱗片之類的東西,讓人聯想到是利用棲息在海底的怪物魔石製造出來的。貝斯提亞帝國沒有濱海,製造那些魔獸兵,應該花了很多成本。
(既然貝斯提亞帝國的目的是海洋,先準備好能適應大海的魔獸兵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雷伊因為商人的話,了解了貝斯提亞帝國會侵略米雷亞那王國的理由。
◆ ◇ ◆ ◇ ◆ ◇
「可以看到阿布耶羅囉!」
吃完中飯後,阿勒克圖爾一行人就一路馬不停蹄在道路上行走,直到太陽要下山時,從前方的馬車傳來阿勒克圖爾的喊叫聲。
「太好了!沒有被怪物襲擊,成功抵達城鎮了!」
「……去程的時候,明明被怪物襲擊了好多次,回程的時候卻這樣……老實說,有一點點掃興耶。」
「是因為有雷伊跟賽特在吧。尤其是賽特,就像雷伊之前說過的一樣,普通的怪物不會襲擊獅鷲。」
「對啊,不過先不提怪物,盜賊們無法感知賽特的存在,還是有可能會襲擊我們,特別是從阿布耶羅到薩布魯斯達的路上有很多盜賊。」
也許是因為看見城鎮感到安心了,馬車中的商人開朗地聊著天。
「雷伊有到過阿布耶羅嗎?」
馬車中的一名商人突然朝雷伊問道。
也難怪他會這樣問,因為阿布耶羅就位在基魯姆旁邊,然而雷伊卻搖了搖頭。
雷伊只曾在去巴魯的路途中,坐在賽特身上通過阿布耶羅上空而已。
「本來還想問你有沒有關於美味餐廳的情報……有點遺憾呢。」
在輕鬆的談話之中,商隊繼續往前進,沒多久就到達阿布耶羅的正門前。
「哎呀!你們是之前的……話說回來,馬車的數量好像變少了?」
「我們被怪物襲擊了,因此損失了一輛馬車,商隊的夥伴跟擔任護衛的冒險者都……」
「……這樣啊,我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那麼請讓我檢查身份證明。」
阿勒克圖爾一邊跟警備兵交談,一邊拿出帶在身上的文件。雷伊跟『亮麗水滴』的冒險者也同樣對其他警備兵出示公會卡片,此時……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是、是、是、是、是獅鷲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名警備兵看到賽特後,立刻陷入了恐慌狀態,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
也許驚聲尖叫的那名警備兵並不是故意的,但是周圍的警備兵在聽到尖叫聲後,都繃緊了臉孔,各自以手上的武器擺出備戰架式。
「咕嚕嚕?」
賽特在基魯姆已經很習慣跟人接觸了,所以沒有辦法立刻了解到警備兵是在害怕它。它微微歪著頭環視周遭,好似在說「怎麼回事?」一樣。
所幸警備兵中沒有半吊子的高手,否則就算賽特再怎麼親近人,一旦被攻擊了也會感到不高興而展開反擊吧。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情,從各種意義上來說肯定都會很糟糕。
「請等一下!這隻獅鷲是他的從魔!沒有危險性!」
阿勒克圖爾晃著大肚子拼命跑了過來叫道。
警備兵聽到阿勒克圖爾說的話後,開始交頭接耳,像是要確認真偽一樣,目光在賽特跟滿臉平靜站在賽特身旁的雷伊之間游移。
「……他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是真的。如果你是問賽特……這隻獅鷲是不是我的從魔,那麼沒錯,是
的。」
雷伊回答帶頭提問的警備兵。警備兵們聽完雷伊的回答後,立刻變得比剛才還要吵雜。
「喂!騙人的吧?竟然說獅鷲是他的從魔?」
「這種小孩子……雖然臉孔隱藏在長袍帽子下看不太到,不過是小孩子沒錯吧?又矮又瘦的。」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喔!在基魯姆有一個冒險者帶著獅鷲當從魔。」
「而且啊,好像之前有哪個冒險者小隊,在這個城鎮附近遇到你所說的傢伙了……沒記錯的話……」
「啊!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有聽說過耶!」
警備兵們的對話都被雷伊聽到了,他一邊撫摸賽特的頭,一邊開口說道:
「所以呢?你們打算怎麼做?」
「……抱歉,姑且確認一下,請讓我看看你的公會卡片。」
此時有一人從眾警備兵中走出來回應雷伊的問題。周圍其他的警備兵都對他投以信賴的眼神,可見此人應該是警備兵的領袖。
雷伊沒有反抗,將公會卡片交給那名警備兵,只見警備兵盯著卡片確認,過沒多久,對方微微點頭將公會卡片交還給雷伊。
「我已經確認過了,是基魯姆的C級冒險者雷伊。公會卡片並沒有可疑之處。」
現場一陣騷動。那名警備兵一說出C級這個字眼,現場的警備兵又再度開始竊竊私語。
「喂喂!沒搞錯吧!這麼年輕就已經是C級了!?」
「唔哇!連基魯姆的公會也因為久耽安逸,開始缺乏危機意識了嗎?」
雷伊為了驗證身份而拉下了長袍的帽子,警備兵們看著雷伊的臉孔,以只有彼此才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地議論。
以雷伊敏銳的五感,自然將警備兵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但是他認為沒有必要再引起更多騷動,因而選擇保持沉默。
「不過……很抱歉,身為此處的負責人,我不可能放你進城,不好意思。」
「這不會太過分嗎~?雷伊又沒有做壞事,我覺得真是太蠻橫了~」
商隊一行人在旁看著事態的發展,而露伊德比商隊中的任何人都更愛護賽特,因此跳了出來,對警備兵的負責人提出抗議,語氣中帶著責備。
不過,她講話時語尾拉長音,而且鼓著臉頰,整個人仿佛在說「我生氣了喔」,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
「……不好意思,這是我身為警備兵所下的判斷,請務必遵從。」
「可是~」
「停!露伊德!你也差不多一點!」
露伊德還想爭論,此時塔耶妮雅突然從後面伸出手,按住露伊德的嘴巴。
「聽好了,我確實也覺得那個人說的話很不公平,但是一旦讓獅鷲進到城中,原本平靜的城鎮一定會陷入混亂吧?很可能連騎士團都會出動哦。所以很抱歉,現在請你乖一點。」
「可是~我本來以為可以趁這個機會跟賽特一起悠閒地遊玩~」
此時賽特發出鳴叫,並且往前踏出一步,仿佛在說「不用在意」。警備兵的負責人籠罩在賽特的視線下,瞬間緊張到忘了呼吸,不過他告訴自己現在不能退縮,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腳步。
賽特看著警備兵的負責人,發出輕輕的叫聲,接著將視線投向了雷伊。雷伊從賽特簡單的舉動中了解到賽特想說什麼,因此開口說道:
「賽特說它今天晚上要在城外過夜。那我也順便一起……」
雷伊正要說出自己也要在城外過夜時,被賽特阻止了。賽特發出叫聲,同時以頭部磨蹭雷伊,仿佛很堅持地說「不要在意我,我希望雷伊能好好休息」。
「……明白了啦。賽特在城外,我在城內吧。」
賽特聽到雷伊的話後,很滿足地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沉聲音,直接轉身離開阿布耶羅。
雷伊目送賽特離去,剛才那名警備兵則對他微微鞠躬表示歉意。
其實他也不願意這麼做。阿布耶羅也有少數的馴獸師,不過,城內這些馴獸師所馴服的怪物等級,頂多只到D級而已。
像A級怪物這種超乎常規的存在,別說馴服了,很多冒險者甚至連見都沒有見過。長年擔任警備兵的他可以輕易地想像到,此種怪物就算身上戴著從魔項鍊,一旦進入城中,一定會引起很大的騷動。
雷伊能夠理解他的想法,因此對站在眼前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介意,賽特跟我都能理解。」
阿勒克圖爾在旁邊觀望事態發展,看到雷伊能接受賽特所受到的對待,放心地呼出了一口氣。
具有相當於A級實力的冒險者,只要求快要壞掉的槍跟餐費當委託費就答應擔任此行的護衛,而且明天馬上就要踏上從阿布耶羅通往薩布魯斯達的道路,在那條路上盜賊可是會變多的,阿勒克圖爾很擔心雷伊可能會因為這件事影響到心情而毀棄委託。
就算雷伊再有實力,外表看起來也只有約十五歲而已,他才會如此擔心。
「這樣啊,那我們快點入城吧!之前通過此地時留宿的旅館,有很多美味的料理喔!為了明日的旅程,我們好好地養精蓄銳吧!」
阿勒克圖爾深怕雷伊改變主意,拉著雷伊往阿布耶羅城中走去。
兩輛馬車以及『亮麗水滴』的冒險者,也跟在他們身後進入阿布耶羅。
距離阿布耶羅正門差不多二十分鐘距離的地方,有一間阿勒克圖爾之前留宿過的旅館,旅館的招牌上畫了兩把交叉的長劍。
「來,我們進去吧。這家旅館叫做十字劍亭,對商人來說是非常有名的旅館喔!克雷羅納,馬車就交給你照顧了。」
「沒問題,阿勒克圖爾先生。那晚餐要豐盛一點喔。」
阿勒克圖爾苦笑著同意了商人的要求,接著帶領其他商人與『亮麗水滴』及雷伊走進旅館。
迎接他們的是體型不輸給阿勒克圖爾的中年男人。
兩個人不同的地方在於阿勒克圖爾的體型偏胖,而在櫃檯迎接他們的男人渾身都是健碩的肌肉。
「歡迎光臨!哎呀,你們是……」
「這次也要麻煩店主照顧了。如您所見,我們有這些人,不知道有沒有足夠的房間呢?」
「有的,這個季節的客人很少,所以請放心吧。話說回來,你們的人數減少了……」
阿勒克圖爾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店主搖搖頭。光是看到這個反應,在可說是緊鄰邊境的阿布耶羅經營旅館的店主,也不難理解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這樣啊,我馬上就去準備房間,請各位稍待一會兒,價錢跟之前一樣喔。」
阿勒克圖爾對店主點頭,辦好住宿的手續。
「來!今天大家不要講究禮數!為了明日的旅程,好好地養精蓄銳吧!」
阿勒克圖爾的聲音響徹旅館附設的餐廳。
旅館中住宿的客人並不多,但可能正如阿勒克圖爾所說,餐廳的料理很美味,所以有很多客人進入餐廳。在熱鬧的餐廳中,已經行路一整天的商隊一行人喝著酒、吃著美味的食物,撫慰飢腸轆轆的自己。
「雷伊先生,真不好意思,可以的話,真希望賽特也能入城……」
雷伊正在吃某種鳥類怪物的蒸肉,當他一口咬下澆了酸味醬汁的鳥肉時,聽到阿勒克圖爾對他搭話的聲音。他看到阿勒克圖爾手上的杯子斟滿了紅酒,從臉上的紅暈,可以看出那杯紅酒並不是第一杯。
「不用在意,賽特應該偶爾也會想在外蹓躂,我想它現在正在享用自己殺死的怪物吧。」
雷伊跟阿勒克圖爾閒聊著,過沒幾分鐘,雷伊不經意地問了一個心中在意很久的問題。
「對了,你們在基魯姆除了本來要找的物品,還採買了什麼呢?我聽你說那東西足以彌補一輛馬車及車上商品的損失,可是這個季節,怪物的素材應該很少吧?」
既然冒險者在冬天幾乎都處於休業狀態,怪物的素材及魔石數量也會跟著變少。
阿勒克圖爾嘴角浮出笑意,用周圍聽不到的聲音開口回答雷伊的問題。
「其實啊,我竟然……成功買到了火炎礦石喲!」
雷伊聽到火炎礦石這個詞句,不由得嚇了一大跳。
不過阿勒克圖爾可能是醉了,沒發現到雷伊的不對勁,只是繼續往下說道:
「對啊,你知道火炎礦石嗎?火炎礦石是將火焰魔力封存在魔水晶內而生成的礦石。而且呀,我買到的火炎礦石里封存的火焰魔力,純度極高,是非常高品質的火炎礦石。」
「……這、這樣子啊。」
「我萬萬沒想到基魯姆附近可以挖掘到火炎礦石。火炎礦石的用途非常廣,不但可以當作鍊金術的材料、製作魔法道具時的媒介,也可以直接當成武器來使用。還有,鍛造長劍時
若是用了火炎礦石,也可以附加火焰屬性在上面。」
「…………這、這樣子啊。」
雷伊做出跟數秒前相同的回應。
雷伊對阿勒克圖爾口中的火炎礦石懷有深刻的印象。阿勒克圖爾買到的火炎礦石,恐怕就是自己在哈耳庇厄的巢穴中施放火焰魔法製造出來的產物,因此也不敢追問太深,只能用打哈哈來回應。
◆ ◇ ◆ ◇ ◆ ◇
堪稱盛宴的晚餐結束後,雷伊莫名地不想立刻就寢,走到了旅館的外面。
不用說,旅館外面很冷,但他穿著擁有簡易版空調能力的龍皮長袍,這種程度的寒冷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不,何止是沒問題,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舒適。
不知道是不是寒冷的影響,空氣非常乾淨,滿天星斗在天空中閃耀。
雷伊還在日本的時候也是住在深山中,跟都市比較起來,空氣沒有受到污染,也可以看到美麗的繁星,甚至每年都有一些對天文觀測感興趣的人特地跑到當地過夜。
不過……連見慣清朗天空的雷伊,都覺得此刻在夜空中閃爍的璀璨星辰非常美麗。
(就算是深山,跟艾爾傑因比較起來,果然空氣還是比較髒呢……)
雷伊住的深山裡,每個人擁有一輛車子是理所當然的事。
若是沒跑到艾爾傑因,雷伊應該會一直住在那。
(車……車子嗎?這個世界的交通工具是馬或馬車,如果有腳踏車應該會很方便……可是我又不可能做得出腳踏車……啊,用鍊金術應該可以辦得到?)
而且這個世界有台車的存在,說不定能做得出來——雷伊在心中如此想道。
雷伊在日本失去性命,只有靈魂來到艾爾傑因,那當下就是騎在腳踏車上。雷伊雖然回想起那台腳踏車,但終究還是下了一個結論:自己是做不出來的。
「雷伊?我還想說你怎麼你不見了,結果在這裡……會感冒喔?」
有人忽然對雷伊搭話,雷伊看往出聲的方向,來者是塔耶妮雅。
「塔耶妮雅才是,來這邊做什麼?你才會感冒吧?」
「呵呵呵,我沒問題啦,別看我這樣子,我很少生病的。」
(注)某種人不會感冒——雷伊腦中浮出這句話,但他覺得若是說出來一定會自找麻煩,所以打住不說。
編註:笨蛋不會感冒,為日本常用句。
「……那個,雷伊,如果可以的話,這次的委託結束後,要不要加入我們的小隊呢?法貝爾也認可雷伊的實力,露伊德更不用說了。」
露伊德對賽特懷有強烈的感情,這點連雷伊也可以看得出來。
露伊德對獅鷲的態度甚至可以說不正常。雷伊跟賽特因為都待在基魯姆,所以很容易忘記一般人對獅鷲的觀感,不過只要想一想今天在正門前的爭執,可以很清楚普通人是怎樣看待賽特的。
塔耶妮雅跟露伊德身為冒險者的能力絕對不低。
而且她們能一派輕鬆地跟不擅與人相處的雷伊來往,這一點在雷伊心中也得到很高的分數。
然而……雷伊拒絕了塔耶妮雅的要求。
「我覺得這是件好事,但是『亮麗水滴』的活動據點不在基魯姆吧?」
沒錯,這就是雷伊不答應塔耶妮雅的理由。
位處邊境的基魯姆周邊棲息著種類繁多的怪物,雷伊擁有的死神鐮刀跟賽特都是經由魔獸術創造出來的存在,能經由吸收魔石增強能力。
如果想得到未知的魔石,待在邊境是最好的選擇。
擁有地下城的其他迷宮都市雖然也很吸引人,不過基魯姆位於邊境,奉行實力至上主義,雷伊覺得住起來很舒服。
塔耶妮雅雖然在心中猶豫掙扎,但終究認同了雷伊的說法,就跟雷伊一定要在基魯姆活動一樣,塔耶妮雅也絕對不會把基魯姆當成『亮麗水滴』的活動據點。
塔耶妮雅她們對自己的實力有一定的自信,可是基魯姆聚集了米雷亞那王國……不,甚至可以說鄰近各國中所有實力高超的冒險者,『亮麗水滴』有辦法在這樣的基魯姆順利進行活動嗎?塔耶妮雅實在沒有辦法帶著自信回答「沒問題」。
塔耶妮雅清楚基魯姆有很多厲害的冒險者,但也並非不存在新手,然而她身為『亮麗水滴』的隊長,有責任照顧隊伍的夥伴,她認為『亮麗水滴』沒有辦法在基魯姆順利活動。
「我們沒有辦法在基魯姆順利活動,其實連這次擔任護衛去基魯姆,對我們來說也很勉強。」
「就是這樣,我們的活動據點不一樣,要組隊是不可能的。」
塔耶妮雅聽到雷伊的話,突然綻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開口問道:
「那如果我說我們要在基魯姆活動,你會跟我們一起組隊嗎?」
雷伊沒想到會被這樣問……不過,他馬上搖頭說道:
「不,很不好意思,應該沒辦法。這次跟大家一起在護衛工作配合得很好,但我絕對不是一個擅長跟他人一起行動的人,頂多只會跟賽特一起進行個人活動。」
「果然沒錯。」雷伊的回答令塔耶妮雅不由得笑了出來。
「什麼嘛——結果你不想跟我們組隊啊?那一開始就不可以說些讓人期待的話,因為雷伊已經很搶手了。尤其是露伊德執著於賽特,如果聽到可以跟雷伊組隊,她會追你到天涯海角唷?你也不希望這樣吧?」
塔耶妮雅半開玩笑地說道,可是只要想到露伊德對賽特的愛,酷似現在人在基魯姆的米蕾努,就覺得這番說詞恐怕不只是玩笑而已。
「對啊。雖然不能一起組隊,還是可以一起接受委託啊?」
雷伊為了轉移話題對塔耶妮雅說道,但是塔耶妮雅聳聳肩回答道:
「這樣或許也很有趣,不過很遺憾,如果不是一起組隊,我沒有辦法完全放心地將自己的背後交出去……這點雷伊應該能理解吧?」
「是嗎?可是我不是這樣。實際上我常常將自己的背後交給一起接受委託的人,因此而遭到背叛的事情也……唔,有過呢。」
雷伊的腦海中掠過之前跟艾蕾娜一起潛入地下城去繼承之祭壇的事情。
雷伊絕對無法原諒當時的背叛行為。因為要是一個不小心,艾蕾娜甚至可能會死……加上雖然跟丘斯提不合,但沒有成功將丘斯提從威爾手中救下也令人介意,還讓威爾負傷逃走了。
(威爾·賽魯茲……若是在跟帝國的戰爭中見到你,你的首級由我來取!)
雷伊無意識地渾身散發出逼人的殺氣。
塔耶妮雅被雷伊的殺氣壓迫,好不容易才盡力穩住腳步。
……塔耶妮雅近距離承受雷伊的殺氣,還能夠站穩腳步,如果被基魯姆的冒險者看到此幕,一定會掛保證說她絕對可以在基魯姆從事冒險者活動。
「雷、雷伊!等等!冷靜下來!突然放出殺氣,你到底在想什麼啦!」
「咦!?啊!啊啊,抱歉……以前我曾經被交付背後的夥伴給狠狠背叛過。」
塔耶妮雅聽了以後,無法再責備雷伊。
塔耶妮雅之前也經歷了很多事情,還曾經在野營時差點被信任的冒險者夥伴襲擊,所以能理解雷伊被背叛的心情。
尤其是塔耶妮雅身為女性,被襲擊的次數也特別多。
所以我才沒辦法立刻信任剛認識的冒險者……這時塔耶妮雅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在邀請才認識沒多久的雷伊組隊,臉上忍不住浮現無法置信的驚愕表情。
塔耶妮雅很感謝雷伊在冰鳥之戰時救了自己的性命,但就算如此,平常的時候,塔耶妮雅是絕對不可能邀請他進入『亮麗水滴』。
(是因為賽特?不對,我又不是露伊德。那麼,為什麼?是因為雷伊還小?)
雷伊比塔耶妮雅矮,長相若說像女生也很貼切,所以自己才會沒有把雷伊當成男人,能夠輕鬆地跟他說話,甚至邀請他加入隊伍嗎?塔耶妮雅如此分析自己內心的想法……但雷伊是男人的事實依然不會改變。
(等等……咦?不會吧……不,不可能有這種事……騙人,這不是真的吧?)
塔耶妮雅當場否決自己心中浮出來的詞彙,可是……反而造成了反效果,雷伊此人已經在她心中刻下不可磨滅的印象。比方說跟冰鳥戰鬥的時候,雷伊與賽特一起前來救援商隊,難道自己沒有因為這件事在心中覺得他是白馬王子嗎?
如此想法浮現於塔耶妮雅心中。『白馬王子』——這個如同少女幻想的單字,讓她羞紅了臉。當她注意到自己變得無法直視雷伊時,便急忙把思緒從那個詞彙……也就是『一見鍾情』上轉移開來。
「這個、那個、我說啊,雷伊接下來打算做什麼?有想要做的事情嗎?」
塔耶妮雅的言行舉止突然變得
很可疑,雷伊臉上出現狐疑的表情,搖頭說道:
「沒有啊,沒什麼特別的……等等打算睡覺,然後回基魯姆吧。」
「我不是說這個……呃,我不是說這個啦。我是說你回基魯姆以後有要做什麼嗎?」
「嗯——我想想,接下來會參加跟貝斯提亞帝國之間的戰爭,應該會為此先做準備吧。」
戰爭——塔耶妮雅知道自己的臉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變僵了。
如果雷伊參加戰爭,最壞的情形下有可能會喪命,塔耶妮雅才剛剛發現自己對雷伊所抱持的情感,所以心情受到了非常大的影響。
「塔耶妮雅?怎麼了?突然不說話,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我只是想說有點冷,天氣怎麼不快點變暖呢?」
塔耶妮雅移開視線,仰望著星空小聲說道……她不想讓雷伊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雷伊完全沒有察覺塔耶妮雅在想什麼,隨著她的視線一起看向夜空。
映入眼帘的是跟之前一樣的繁星點點。
「正因為寒冷,星星才會看起來如此美麗,只要這麼一想,冬天就沒有那麼壞了。」
「我說啊~寒冷是女人的天敵唷!真是的,雷伊你不怕冷是沒關係啦~」
再一會兒……想再跟雷伊多聊一下,塔耶妮雅不讓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泄漏,笑著向雷伊抱怨。
但是雷伊一點都不懂女人心,很老實地回應塔耶妮雅的話……
「這樣啊,那是不是差不多該回旅館比較好呢?明天還要早起呢。」
雷伊很乾脆地跟塔耶妮雅說道……塔耶妮雅聽到後,很不情願地嘟著嘴小聲說道:
「我懂了,對啊,對於雷伊來說就只是這樣而已……好,那就回旅館啊,真是的。」
塔耶妮雅留下這句話後,就從雷伊身前跑開了。於是寒夜星空下,就只剩下不了解塔耶妮雅為何要發脾氣的雷伊一人。
「到底在搞什麼……不懂塔耶妮雅在想什麼,不過算了吧。」
自己不可能懂女人心的,雷伊低聲自言自語道。過沒多久,雷伊也回到旅館了。
◆ ◇ ◆ ◇ ◆ ◇
抵達阿布耶羅的翌日,早上六點鳴鐘以後又過了一個小時,以阿勒克圖爾為首的商隊一行人出現在正門附近,辦理出城的手續。
警備兵看起來因為昨天的事情而感到很不好意思,正當雷伊將公會卡片交給他的時候……
「哎呀?你不是……」
雷伊背後突然傳來搭話聲。
已經將公會卡片交出去的雷伊轉身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四名冒險者。
最初吸引他目光的應該是四人中看似隊長的戰士。那名戰士穿著蛇系怪物鱗片所製成的鮮藍色鱗甲,非常顯眼,雷伊想起來曾經見過穿著如此有特色的裝備的人物。
「我記得好像是劍蜂那時候的……」
「沒錯!沒錯!那時候真謝謝你!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阿布耶羅呢?」
「我現在在當護衛……但是,你的眼力還真好,當時我們相處的時間連一個小時都不到,我現在又只是一般的裝扮,沒有任何顯眼之處。」
若是賽特這個最佳標記在身旁,對方能在人群中發現自己,雷伊不會覺得訝異。但是現在雷伊只有披著一件具有隱蔽效果的龍皮長袍,看起來跟一般長袍沒兩樣,手上也沒有拿著可以說是雷伊象徵的死神鐮刀。
「你不是把劍蜂的素材幾乎都分給我們了嗎?不可能忘掉恩人的臉孔吧?」
「是這樣啊?總之看到你們很有精神就好。可是,為什麼你們要在這個季節出城呢?」
他們排在正準備要出城的自己這一行人後面,雷伊因此判斷他們應該也有事要出城,但是冒險者們聽到雷伊的問題後,只是露出了苦笑。
雷伊看到他們的樣子,隱隱約約了解到應該是因為缺錢。關鍵在於他們莫名地散發出跟缺錢的米蕾努一樣的氣質。而雷伊想的沒錯。
「啊、啊哈哈哈哈……這個、那個,有一點……苦衷,你知道的。」
鱗甲男一邊苦笑,一邊含糊帶過,正當雷伊要開口說話的時候——
「餵——雷伊,要出發了,差不多可以結束對話,回來我們這邊囉!」
——這時,塔耶妮雅的聲音從商隊那邊傳來。
雷伊對塔耶妮雅輕輕揮了揮手表示了解,接著對眼前的冒險者們說道:
「……就是這樣,我好像得走了。」
雷伊說完後就朝塔耶妮雅的方向走去,剛才跟他講話的男子慌慌張張地對他喊道:
「我們是E級冒險者小隊『蒼穹之刃』!劍蜂的事情很感謝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喲!」
雷伊背對男子,微微將手舉起以示回應,沒有停下腳步,直直朝阿勒克圖爾的商隊走去。
「你認識他們嗎?」
馬車開始行進時,法貝爾朝雷伊問道。雷伊微微搖了搖頭答道:
「不到認識的程度,以前我行經這附近的時候,打倒了劍蜂,但是沒有時間剝取素材,所以把劍蜂讓給偶然路過的他們。」
「……明明有道具箱,還會發生這種事嗎?」
法貝爾走在馬車旁邊,歪著頭開口問道。她身後背著愛用的盾牌,腰側掛著能隨時拔出、收在劍鞘中的長劍。
法貝爾原本的盾牌在冰鳥之戰中受到了無法修復的損傷,於是在基魯姆訂製了跟原本盾牌完全不同的新盾牌,雷伊看了一眼新盾牌,接著微微點頭答道:
「對啊,因為用道具箱收納也需要碰觸收納目標才行。」
「……那你又為什麼那麼著急呢?」
「有一點事……啊,來了嗎?」
雷伊為了敷衍法貝爾,將視線投向天空,此時天空也出現了賽特的身影,只見賽特將雙翼伸展開來,以滑翔方式降落到地面。
幾乎是在腳接觸地面的同時,賽特就高興地發出咕嚕聲,朝雷伊衝去。
賽特雖然有把速度降下來,但是就算再怎麼降速,看到體長超過兩公尺的獅鷲正朝己方衝過來,法貝爾也只能僵著臉立刻跑離雷伊身邊,旁邊的馬車也像是怕被捲入一樣,加快行進的速度。
「接住!……好乖、好乖。賽特,在外面過了一晚,精神還好嗎?肚子餓了嗎?」
雷伊沒有被衝過來的賽特給撞飛,接住賽特並且當場撫摸起來。
雷伊跟賽特沐浴在周遭人們震驚的視線中,沒多久賽特像是撒嬌撒夠了,終於冷靜下來,接著站在雷伊身旁,模樣像是在說「這是我的地盤」。
「那個……雷伊先生,這個……你還好吧?」
阿勒克圖爾跑到雷伊身邊,小心翼翼地詢問。
「啊,好像有點嚇到大家了,我沒事。大家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裡,趕快前進吧。」
周圍人們聽到雷伊的回答後,有志一同地認為『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會有這種反應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說、說得對!好,那已經離阿布耶羅有一段距離了,馬車請排成一列,至於護衛的配置,麻煩請跟昨天一樣。考慮到我們跟薩布魯斯達的距離,今晚一定會在路上野營,這點也請大家注意一下。那麼,我們出發吧。」
於是大家照阿勒克圖爾所說的,馬車跟昨天一樣排成縱隊,『亮麗水滴』的冒險者走在馬車的中間跟左右位置,雷伊跟賽特則在隊列的最後面,一行人開始朝薩布魯斯達前進。
◆ ◇ ◆ ◇ ◆ ◇
商隊一行人正走在道路上,也許是因為有賽特在,跟昨天一樣,路上沒有遭到怪物襲擊。
既然遠離邊境,幾乎可以不用擔心怪物的襲擊,不過取而代之的是……
(嘖,又來了嗎?)
雷伊擁有過人的視力,因此發現了有人影躲在道路前方的樹後面。
雷伊察覺從阿布耶羅出發後,一直有人三不五時地觀察自己一行人。
來者擅長隱身術,且水準優秀到堪稱斥候。幾小時前吃中飯的時候,雷伊跟擔任護衛指揮的塔耶妮雅報告這件事,其他人才終於發現到有此情形。
並不是『亮麗水滴』的冒險者實力不足,而是盜賊長年在此道路進行襲擊,技巧特別專精,這點或許值得讚賞吧。
(果然還是應該無視塔耶妮雅跟阿勒克圖爾的意見,自己個別行動嗎?)
雖然雷伊的想法是這樣,但是塔耶妮雅認為,既然對方已經在窺探我方的情形了,那就不應該在此時分散戰力,讓對方有可乘之機。
雷伊提議讓賽特從空中奇襲,塔耶妮雅認為這個方法可行,但這回換阿勒克圖爾反對。
阿勒克圖爾認為
,雷伊跟賽特的確擁有無比強大的戰力,不過頂多只是個體戰力,若是對上詭計多端、花招百出的盜賊……
(才剛離開阿布耶羅就有盜賊來偵察,阿布耶羅裡面恐怕有盜賊團的手下。)
這也是很正常的,盜賊最常出沒的地方就是阿布耶羅通往薩布魯斯達的道路上,理所當然地,盜賊會派專人到城中獲取通行此路的商隊情報。
「雷伊,怎麼了?該不會又來了?」
走在馬車旁邊的塔耶妮雅發現雷伊邊走邊皺著眉頭,於是慢下腳步走到雷伊身旁對他問道。
「嗯。你有看到生長在這條道路前方的那幾棵樹嗎?那幾棵樹的右邊數來第二棵後面,剛才還躲著疑似盜賊探子的人。」
塔耶妮雅聞言看向道路的前方,很遺憾地,以她的視力連那幾棵樹都看不見,但就像雷伊說的,疑似盜賊探子的男人已經不在那了。
「唔~果然是一副準備要襲擊我們的樣子。」
「大概吧。所以剛才吃中飯時,我才會說我去想辦法把盜賊給抓起來。如果能從那名盜賊的嘴裡問出情報,或許還能進行反攻,將盜賊團一網打盡呢。」
「僱主都說不行了,那就是不行。而且探子也只是小嘍囉吧?說不定那名探子是個誘餌,盜賊就是希望我們發現他。」
「……盜賊的頭腦有這麼好嗎?」
「這我不清楚。但是這條路上有很多盜賊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存活的盜賊,就算頭腦好一點也不奇怪吧。雖然我認為真正頭腦好的盜賊,不會在這種盜賊情報流傳的地方繼續當盜賊就是了。」
雷伊花了幾秒鐘思考塔耶妮雅的話,然後點頭表示同意。
先不考慮小嘍囉,既然是能率領盜賊的人,腦袋肯定很靈光。
「不過我在想,盜賊實際襲擊過來的可能性非常低。」
雷伊用眼神尋求說明,塔耶妮雅則看著走在雷伊身旁的賽特說道:
「你覺得有獅鷲在這裡,盜賊還會襲擊過來嗎?一般來說,不會襲擊身邊有A級怪物的人吧?怎麼想都沒有勝算。」
塔耶妮雅的話毋庸置疑,雷伊也覺得根本不用再討論下去了。
然而,雷伊心中還是有不好的預感。
「但是……但是萬一真的襲擊過來了,你覺得會是在什麼時候?」
「我不是說不會襲擊嗎……好吧,我想想,如果要襲擊的話,一定會是在明天的黎明時分,因為那個時候守夜人的警戒心是最薄弱的。」
「說的也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黎明的守夜交給我比較好。」
雷伊心中已經認定盜賊會發動襲擊。塔耶妮雅看到雷伊如此小心,臉上雖然浮出驚訝的表情,但也確實無法斷言不會有襲擊。
(基魯姆最年輕的C級冒險者雷伊都這麼說了,我現在撇除盜賊襲擊的可能性會不會太早?)
塔耶妮雅邊走邊想道。一行人繼續前進,沒多久已是黃昏,阿勒克圖爾將馬車停在一片頗為廣大的樹林附近,宣布將在此過夜,於是大家開始準備野營。
「那麼,守夜的輪班方式可以採取兩班制嗎?」
冬天的白晝比較短,吃完晚飯的時候,周圍就已經變暗了,可是離睡覺時間又還早,於是商隊的商人圍著營火取暖,利用聊天、喝酒、玩牌來打發時間。
此時『亮麗水滴』的三名成員跟雷伊在商量今晚守夜的順序。
「兩班制啊……我們三人一起守夜是沒有問題,但是……雷伊你一個人可以嗎?」
雷伊聽到塔耶妮雅的問話以後,聳聳肩看向躺臥在身旁地面的賽特。
順帶一提,在商量守夜的只有雷伊、塔耶妮雅跟法貝爾三人而已,露伊德只是撫摸賽特的毛並且露出迷醉的表情。
「老實說,我認為守夜只要有賽特就夠了。」
法貝爾聽到雷伊的回答後,反射性地想說些什麼,不過被雷伊伸手阻止了。
「我了解,你想說既然被雇為護衛,就必須善盡職責好好守夜吧?這點我也贊同,所以才會提議要兩班制。」
「……你有自信跟賽特一起守夜吧?」
塔耶妮雅開口確認,而雷伊毫無猶豫地點頭稱是。
只要有賽特在,雷伊對守夜就有絕對的自信。這並非毫無由來的自信,因為至今為止,雷伊有好多次都將守夜交給賽特。
「嗯,好吧。的確,只要想到賽特的強大,就能明白雷伊的自信並非毫無根據。而且雷伊也是比我們等級都還要高的冒險者。」
『亮麗水滴』的隊長塔耶妮雅點頭同意,野營守夜的順序就這麼定下來了。
夜已深,在被商隊選為野營地的樹林裡,僅可聽見風在寒冷冬夜中吹過樹林的聲音,還有從帳篷中傳出商人的打呼聲跟幾句夢話。
塔耶妮雅、法貝爾以及露伊德三人圍著營火正在守夜,她們身上穿著長袍和大衣防禦冬夜的寒冷。三人的身旁除了營火還有趴臥在地上的賽特,應該要認真守夜的露伊德有好幾次都用充滿渴望的眼神看向賽特。
塔耶妮雅跟法貝爾兩人一邊阻止露伊德晃過去抱住賽特,一邊為了趕跑睡意聊著天。
當然,她們都把自己的武器放在手邊,如果盜賊或怪物襲擊過來,立刻就可以進行反擊。
「一起擔任護衛已經兩天了……對於雷伊,你是怎麼想的?」
法貝爾啜飲可以提神的熱茶,忽然開口問道。
「怎麼想的……實力很強啊,這點在冰鳥之戰時應該就已經得到了證明。」
「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那麼矮小的孩子卻擁有C級冒險者的實力。」
「矮小……明明身高跟你沒有差多少。」
塔耶妮雅單手按住又要朝賽特晃過去的露伊德,用另一手舉杯喝了一口茶,傻眼地回答法貝爾的問題。
「等、等一下,不一樣好嘛!我比較高!我——比——較——高!」
法貝爾的身高比雷伊略高了一點點,就算只高一公分也是高,這點似乎是法貝爾不能退讓的底限。她小聲地大吼著。她用這種莫名的發聲技巧表達著這點堅持。
「好、好,法貝爾的確比較高大……然後呢?你說雷伊怎麼了?」
「唔,我怎麼覺得好像被敷衍了……不是啦,我是說你不覺得那麼年輕就是C級,有一點奇怪嗎?而且他身邊還跟了一隻非常厲害的獅鷲。」
賽特大概是感覺到法貝爾的視線了,它睜開閉起的雙眼,微微歪著頭髮出鳴叫聲。
雷伊沒有在賽特身邊。本來在這種情形下,正常人都會對身旁有一隻獅鷲感到恐懼吧。但是露伊德另當別論,而塔耶妮雅跟法貝爾兩人也因為被賽特從冰鳥魔爪下解救,所以幾乎不會害怕賽特。
商隊的商人也是如此。即便沒有像基魯姆的居民一樣,花費長時間習慣賽特的存在,他們還是可以正常地跟賽特相處。
「可是有時候也會聽到像這種很誇張的事跡不是嗎?而且……」
塔耶妮雅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趴臥在地面的賽特突然發出叫聲,並且看向樹林深處。
連跟賽特相處不久的塔耶妮雅都可以察覺,賽特的叫聲中帶有警戒之意。
目前已經遠離了邊境,加上白天時雷伊親眼確認了盜賊探子的存在,塔耶妮雅可以輕易地想像出賽特發出警訊的原因。
「法貝爾,去把雷伊叫醒。露伊德不要老是看著賽特,準備迎擊了!」
塔耶妮雅拿起斧槍,用眼角餘光看著法貝爾急忙前往雷伊睡覺的帳篷。露伊德也拿著弓並繃緊弓弦,隨時都可以把箭射出去。說時遲那時快……
賽特本來一直趴臥在地面上,只見它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用驚人的爆發力瞬間從地面躍起,轉眼間已經衝到塔耶妮雅身前,順勢大動作地揮落前腳的鷲爪。
周圍接連響起金屬撕裂空氣的聲音,然後是物體掉落地面的聲響,塔耶妮雅反射性朝地面看去,那裡零零散散地躺著大約五把小刀,以及被賽特打斷箭柄的幾支箭。
對方是認真來殺人的?塔耶妮雅猛然倒抽一口氣。
塔耶妮雅知道自己的容貌算得上秀麗,這點法貝爾跟露伊德也是一樣,但她沒有自戀到認為自己是絕世美女,所有男人跟她擦身而過都會情不自禁地回頭。
不過她對自己的容貌有自信,十個男人中約有一半會覺得自己是美女。再加上她知道盜賊的目的——第一是金錢跟貨物,第二是女人。
她明白若是被盜賊所抓,她將會承受身為女人最大的屈辱,然而只要活著就有機會復仇,因此她完全沒有想到盜賊會二話不說就要殺害她們這幾個女人。
「露伊德,放箭!」
露伊德遵照塔耶妮雅的話往林中放箭,但是她直到剛才都還
圍著營火,眼睛尚未完全習慣黑暗,放出去的箭飛往未知處。
(這才是我的目的!的確,剛才那一擊沒有命中目標,但對方應該已經清楚我們這邊也有遠距離武器了,這樣的話……)
如塔耶妮雅所料想的一樣,敵方發自林中的攻勢為之一頓……
『火球!』
咒文詠唱完畢的同時,一顆直徑三十公分大小的火球,從塔耶妮雅等人後方出現飛進林中,火球的火焰瞬間照亮了樹林。
「哇啊啊啊啊啊——!」
「是魔法!滅火!快滅掉!我們暴露出來了!」
剛才的火球打中了一個倒楣的男人,那個男人渾身著火在地面上滾動,而他的同伴正試圖用地上混著泥土的雪,及沾附了夜露的濕土撲滅纏繞在他身上的火舌。延燒的火焰照亮樹林,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頓時變得微微明亮起來。
此時空中飛來數支鐵槍,鐵槍的槍尖深深刺進盜賊的身體。
「雷伊!?」
塔耶妮雅因為聽出剛剛詠唱咒文的聲音,不禁喊出聲。此時雷伊左手拿著死神鐮刀,右手拿著一支槍尖生鏽的鐵槍,現身在塔耶妮雅身旁。
「這樣就能看到敵人了。然後你打算如何?要戰?要逃?若是要逃命,笨重的馬車將會是個阻礙囉。」
雷伊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在挑釁一樣,塔耶妮雅的臉上浮出苦笑,立刻下了判斷。
「當然要戰啦!護衛的職責就是保護僱主。考量到我們每個人的戰力差異,我們三個人去保護商隊,雷伊跟賽特進入樹林攻擊盜賊!」
露伊德遵從塔耶妮雅的指揮往後退……正確來說是退往馬車那邊,她一邊往後退,一邊還不忘借著剛剛雷伊用魔法產生的火光往樹林中的人影放箭,只見一根根箭矢咻咻地破空而去。
法貝爾跟塔耶妮雅緊隨在露伊德身側保護她,此時商人都從馬車附近的帳篷中跑出來並且聚集在一起。
「賽特,你從上空繞到敵人後面!」
賽特發出叫聲回應雷伊的時候,雷伊將最後一支鐵槍再度投擲出去。那支鐵槍貫穿盜賊的腹部後沖勢不減,直接將盜賊給釘在背後的樹上,脆弱的槍柄也因為強大的衝擊力而斷成兩截。
接著賽特發出叫聲,助跑了幾步往地面一踢,轉眼間身軀就踏空飛去。
盜賊們的目光不由得追隨起賽特的身影……
「跟我對戰的時候還往旁邊看,你們很遊刃有餘嘛!」
雷伊乘隙而入,揮下死神鐮刀一次將好幾個人給一刀兩斷,盜賊們身軀分家,內臟跟鮮血也往四周噴灑,鮮血落在仍未熄滅的火焰上,轉眼間就被火焰給蒸發,空氣中因而飄蕩著濃濃的鐵鏽味。
(好在塔耶妮雅的指揮是讓我跟賽特進入樹林,不然以林中的昏暗程度來看,我很有可能會打到自己人。)
雷伊在內心感佩塔耶妮雅的瞬間決斷力,同時手上的攻擊也沒停。死神鐮刀一下下揮舞,不是用巨大的鐮刃一擊斬斷數人的軀體,不然就是用鐮柄掃飛敵人,被掃到的人立刻骨折;再不然就是用鐮刀金屬箍的那端捅穿敵人的軀體,被捅到的人無一不受到致命傷。
襲擊過來的盜賊人數有三十人以上,然而因為雷伊優異的身體能力,加上銳利無比的巨大鐮刀——即使一次斬斷好幾人的軀體,不要說鐮刃沒有受損,連鋒利程度都沒減半分——這兩個因素加起來讓盜賊的數目減少得越來越快,還活命的盜賊或許是怕了,只見他們當場轉身往樹林深處逃去……
「咕嚕嚕嚕嚕!」
插圖p002
不明物體以斬裂夜空的速度降落於跑在最前頭的盜賊身前。
不用說,所謂的不明物體自然是依雷伊指示繞到盜賊後方的賽特。
賽特的巨大身軀從夜空降下,其姿態宛若死神降臨,它落地時以前腳橫掃最先逃命的那個男人,將他往旁邊掃飛將近五公尺,於是那個男人撞上樹木後脊椎斷裂,當場命絕。
最先逃命的那個男人死得像個笑話一樣。盜賊們看到此幕不禁停下腳步,然而幾秒鐘前他們主動轉身背對的那個男孩卻在此時揮下了巨大鐮刀,像是在割草般割斷盜賊的軀體,只見被割斷的身軀飛散落往未知處。
往下揮落的死神鐮刀帶來名為死亡的命運,不分男女老幼。
往後逃有A級怪物獅鷲;若是不逃,則要面對不把人命當一回事,毫無一絲猶豫收割生命的死神。
盜賊們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往沒有阻礙的左右兩邊逃命,另一個是拋下武器投降,因為再怎麼逃都逃不了。
「投、投、投、投降!求你了,不要殺我!」
「老子也投降!老子什麼都願意做,而且此生再也不會做壞事了,所以拜託不要殺老子!」
「我也投降!你、你看我的嬌軀,讓我以身相許也可以,拜託請不要殺我!」
被逃走了五個人,最後只剩下三人,等於才幾分鐘就有二十多人在此樹林魂飛魄散。
「落在你們手中的人,其中也有人像你們現在這個樣子,乞求饒過一命吧……你們會放過他們嗎?」
雷伊邊揮舞死神鐮刀邊問道。
剩下的兩男一女盜賊可能是猜想自己的性命將取決於回答吧,只見他們拼命點頭說道:
「當然,我們才不會殺死投降的對手。對、對吧!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那還用說嗎?我們一定都是能放過就放過,本來就應該要這樣啊!」
「因為我們是善良的盜賊。」
盜賊們拼命地向雷伊求情,雷伊聽了他們的話以後,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得救了——三個盜賊的心中頓時洋溢安心感……但此時他們突然發現死神鐮刀正在往下揮落。
儘管死神鐮刀已經吸取超過二十個人類和獸人的鮮血,然而吸飽了血的鐮刃上面沒有一絲血痕,也看不到任何損傷,閃耀妖艷光芒的鐮刃往下揮落,欲斬斷一切罪惡。
他們終於發現雷伊嘴角的笑容不是慈悲的微笑而是冷笑,不過一切已經太遲了,死神的巨大鐮刀已經往下揮落……
「雷伊,等等!」
塔耶妮雅的聲音從雷伊背後傳來,死神鐮刀頓時止住。塔耶妮雅只要再晚三分之一秒開口,最右邊的男人就會身首異處,死神鐮刀此時正好停在男人的脖子上。
「為什麼阻止我?」
「因為你要殺隨時都可以殺,但是有些情報只有現在才可以問……喂!你們只要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如何?」
中間的男人跟最左邊的女人立刻就答應了。
塔耶妮雅奇怪為何最右邊的男人沒有反應,於是朝他看過去,沒想到那個男人已經口吐白沫、雙眼一翻,昏厥過去了。如果再看仔細一點,還可以看到男人的雙腿間全濕了,那個男人因為迫近眼前的死亡威脅而被嚇昏。
死神的鐮刀——如同其字面意義一樣,鐮刀像在割草般欲收割他的頭顱,這個男人因為將死的恐怖而昏厥過去,塔耶妮雅在內心覺得這也難怪,接著看向剩下的兩個盜賊說道: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個季節活動?一般來說,因為商人都不在這個季節行動,盜賊應該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活動才對?」
「不關我們的事,是老大得到你們的情報,決定要襲擊你們。」
「你們有幾個人?」
「差不多四十個人,但是扣掉那邊那個人今天殺掉的人數,差不多剩二十個人左右吧。」
「你們的巢穴在哪裡?」
「在穿過這片樹林的洞窟裡面。」
兩個盜賊一個接一個回答塔耶妮雅的問題,連巢穴所在都毫不猶豫地說出口,由此看來,他們對夥伴絲毫沒有內疚之心。
只要自己能得救連夥伴都可以心平靜氣地出賣,這種行為本身表露出盜賊的程度低下,雷伊聽了不禁皺起眉頭。
塔耶妮雅一直詢問盜賊問題,過了約五分鐘後,她判斷再也沒什麼可問的了,遵守自己的諾言向盜賊說道:
「已經可以了。照約定賜你們自由吧。你們可以走了。」
真的要讓他們逃嗎——雷伊用眼神詢問塔耶妮雅,而她以只有雷伊才看得到的角度,對雷伊輕輕使了個眼色,因此雷伊抑制住自己想開口說話的衝動。
「真、真的嗎?太惶恐了!」
「美女的大恩大德,我真是太感激了!」
這條小命保住就夠了,兩個盜賊趕緊溜之大吉……
「你們!那邊那個昏厥的傢伙也一起帶走喔,留在這裡太麻煩了。」
兩個盜賊聽到塔耶妮雅的話以後,慌忙抱起那個昏厥的男人,之後他們的身影就漸漸消失在樹林深處。
「為什麼那麼簡單就讓他們逃走?你
該不會真的以為盜賊會誠心悔過吧?」
雷伊邊說邊揮舞死神鐮刀以甩開沾黏在上面的血液,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接下來他灌注魔力到死神鐮刀藉此確認狀態,明白死神鐮刀狀態良好以後,便將鐮刀收回了霧氣環里。
雷伊又再一次難以理解地看向塔耶妮雅,而後塔耶妮雅略為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才不會以為盜賊會誠心悔過向善什麼的……但是我也沒辦法,因為這是僱主的希望。等等跟商人見到面,阿勒克圖爾先生應該會解釋給你聽。」
塔耶妮雅說完以後,留下滿臉問號的雷伊跟賽特,很瀟灑地跑回商隊那邊。
雷伊看著塔耶妮雅離去的背影,過沒多久嘆了一口氣,也跟著離開飄著鮮血跟內臟腥臭味的樹林。
此時林中的火勢已經不再延燒,只剩下無數的屍體躺在漆黑的樹林中。
(應該趁早把這些屍體燒掉比較好,可是……)
心中雖然這麼想,但是雷伊也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在暗夜下的樹林中做這種事,因此決定先去跟阿勒克圖爾會合再說,走出了樹林。
「雷伊先生!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最先開口跟從樹林中走出的雷伊打招呼的人,當然是商隊的隊長阿勒克圖爾。
阿勒克圖爾看到雷伊的長袍連一滴血都沒沾到,心中有一點驚訝,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以笑容迎接雷伊跟賽特。
「為什麼還特地讓盜賊逃走呢?當場格殺……不然將他們綁去城裡賣掉變成犯罪奴隸,這樣不是比較有賺頭嗎?」
「您說的沒錯,我最初也是這麼想,但是您只要看一下馬車現在的狀態就可以知道了,裡面根本沒有可以容納盜賊的空間。雖然也能以繩子綁住盜賊,讓他們用走的,但是現在商隊的護衛只有雷伊先生跟『亮麗水滴』的三位而已,在人力上沒有餘裕可以監視他們。
如果交給我們商人來監視的話,我們只是商人而已,很可能會被他們逃掉。老實說,不能賣掉他們填補這次的虧損,想到這我就想捶胸頓足。」
「……那不殺他們的理由呢?」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阿勒克圖爾,而是在旁警戒周圍有沒有異常的塔耶妮雅。
「雷伊,你沒發現露伊德不在這邊嗎?明明賽特也在,可是她現在卻沒有在賽特身邊。」
「咦?被你這麼一說,的確……」
賽特因為感應到雷伊跟塔耶妮雅正在看它,歪頭表示不解。
以往只要賽特一出現在露伊德眼前,露伊德就會立刻朝賽特飛撲過去然後抱住,但是現在這一幕卻沒有在眾人眼前上演,感覺很不對勁。
「怎麼回事?」
「不要看露伊德那副模樣,她其實很擅長跟蹤。雖然弓箭手大概都是這樣,也不稀奇就是了。」
如同塔耶妮雅所說,很多弓箭手在朝敵方射箭時會藏起自身氣息,這是他們的戰鬥方法,露伊德也是如此。
從塔耶妮雅的話中,雷伊已經聽出露伊德為什麼不在這裡了。
「是為了找出盜賊的巢穴,才故意放他們走的?」
「沒有錯。對阿勒克圖爾先生這樣的商人來說,最冀望的就是路上沒有盜賊的存在;對我們這種擔任護衛的冒險者來說也是一樣。而且啊,盜賊的巢穴中,恐怕存放著很多金銀財寶……到時候我們應該也可以分一杯羹吧?」
「沒錯。作為一個行商,我最想要的就是路上的盜賊數量變少。關於分盜賊財寶這件事,商隊這邊當然也要拿一份,但是……一定會分給你們。」
塔耶妮雅臉上浮起一抹邪笑,阿勒克圖爾也浮出一抹奸笑。
法貝爾看到他們兩人的樣子,心中雖然有點無奈,臉上卻不自禁露出好戰的笑容。
對二話不說就朝我們痛下毒手的敵人,我們也不用手下留情——法貝爾在心中如此想道。
「這就是理由……雷伊你也會幫忙吧?」
塔耶妮雅以一種不幫不行的眼神望向雷伊,開口問道。
若要襲擊盜賊巢穴,人數當然是愈多愈好。然而這次要襲擊的盜賊團,其數量扣掉在樹林中被雷伊跟賽特所殺的人數後,還有二十人左右,光靠『亮麗水滴』三個人不可能全部解決,只有擁有壓倒性戰鬥力的雷伊與賽特才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殺光二十多個盜賊,如果缺了這一人一獸,她們就沒有辦法襲擊盜賊巢穴了。
「幫是沒關係啦……既然如此,我可以優先挑選盜賊的金銀財寶嗎?」
雷伊清楚自己是這次襲擊行動的關鍵人物,所以才會如此要求。
雷伊認為既然是超過四十人的大型盜賊團,巢穴中一定有自己喜歡的魔法道具或是可以用來投擲的武器。
「……真拿你沒辦法。不可以太貪心喔?」
塔耶妮雅也了解主導權在誰手上,因此只有稍微叮囑一下,兩方的談判就成立了。
當月亮西沉時,露伊德終於回來了。
「大家久等了~」
「好像有一點慢耶?」
「那是因為~我這邊也是有很多事情要注意的喔~?我也很想早點回來啊~加上他們還背著一個昏厥的人,我沒有辦法啊~」
「好好好,法貝爾你也別再說了。露伊德,你知道巢穴的位置了嗎?那些盜賊說是在樹林深處的洞窟。」
「嗯。洞窟里有很多盜賊~而且裡面還有設下陷阱跟機關,我們可能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了。畢竟是盜賊的巢穴,當然會設下防護措施。」
「那要派誰去呢?可以派我跟賽特去嗎?」
「可能沒辦法喔。我是覺得以雷伊跟賽特的戰力就很夠了,可是我們也有點想去。」
塔耶妮雅低語道。她心中想著,萬一自己這邊不派人跟過去,雷伊可能會把好東西全部都拿走,所以才會說也想要去。
(我們不確定洞窟中是否真的放有盜賊的金銀財寶,雷伊手上有道具箱,萬一他搶先一步把財寶給奪走,我們也無從證明。)
「可是,我們也去的話,戰力的分配會不會不平均?身為商隊的護衛,應該要優先保護商隊,現在去剿滅盜賊只是順便的吧?在處理完畢回來之前,商隊這邊的護衛戰力好像會不太夠。」
「你說的對,所以我想請雷伊跟賽特分開來行動。我、雷伊還有露伊德,我們三個人去剿滅盜賊;賽特跟法貝爾留在這邊保護商隊。」
「不要~我覺得我跟賽特一組比較好~法貝爾可以獨占賽特,真是太狡猾了~」
「……以戰力分組,自然就會變成這種分配。我其實很想去剿滅盜賊,但我接受隊長的安排。」
法貝爾很乾脆地遵從塔耶妮雅的指揮,只是露伊德還在抱怨「我想跟賽特玩~」,結果被塔耶妮雅打槍。
「你在說什麼啦。說起來,知道盜賊巢穴正確位置的人只有露伊德你一個人而已吧?而且我也會去啊,你要乖乖帶我們去喔……雷伊,你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確,若是要平均分配戰力,這樣分組最好。看來我跟賽特分別行動比較恰當……賽特,你可以在這邊保護商隊嗎?」
賽特發出咕嚕聲,像是在說「交給我吧」。雷伊看到賽特的樣子,臉上浮起微笑撫摸賽特的頭。
「阿勒克圖爾先生,你覺得這樣子可以嗎?」
「嗯,當然可以。為了不再讓盜賊危害來往於此路的商人,就拜託你們去剿滅,我們會乖乖在這裡等待……」
雷伊聽到阿勒克圖爾的話,突然想起剛剛樹林中的戰鬥,於是插嘴說道:
「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們清理樹林裡面的盜賊屍體嗎?現在是冬天,我想應該不用太擔心,可是要是任由屍體在那邊放到春天,有可能會腐爛而傳染奇怪的疾病,也有可能變成不死系怪物,再不然就是會有怪物為了啃食屍體而被吸引過來。」
阿勒克圖爾想了一下雷伊的話,沒多久就點頭同意。
「好,屍體就交給我們來清理。只要想到可能會變成不死系怪物的大量屍體就在附近,還真是毛毛的,今天晚上還要在這裡過夜呢。不過,盜賊身上的裝備品就由我們這邊來接收。」
這趟因為被冰鳥襲擊,損失實在是太大了,就算只有一點點,能彌補還是要盡力彌補。主要還是想要盜賊的財寶,但是裡面有大半都得交出來給雷伊他們,既然如此,能得到盜賊的裝備品也不錯啊,雖然價值不大就是了——阿勒克圖爾在心中如此想道。
雷伊早料到阿勒克圖爾會這麼說,立刻就同意這個要求。
「好,盜賊身上的裝備品就給你們。那快點行動吧。露伊德,拜託你了。」
「咦~……我要跟賽特在一起~」
「露伊德。」
塔耶
妮雅低聲念了一遍露伊德的名字,還狠狠瞪著她。
「我知道了啦~……往這邊走~」
露伊德嘆了一口氣,走在雷伊跟塔耶妮雅兩個人前面,進入暗夜的樹林中。
「賽特,要保護好商隊喔。」
「法貝爾也不要偷懶,要好好工作喔。」
「我知道,盜賊的財寶要帶回我的那一份喔。我常常需要換盾牌,這部分的預算很緊。」
「你要是當個聽話的好孩子,我就會帶禮物回來給你。」
「是~的,媽。」
「……不要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孩子。」
塔耶妮雅滿臉嫌棄,一副受夠法貝爾的樣子。
「是你先說的耶?總之,我們會守護好這邊,盜賊那邊就交給你們了。」
三人於是走進樹林中,準備去奇襲盜賊的巢穴。
暗夜下的樹林裡,有三個人影正儘量不弄出聲音往前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露伊德,雷伊和塔耶妮雅則跟在露伊德後面。
露伊德在黑暗中辨別物體的視力本來就很強,加上可能已經是第二次走這條路了,只見她毫無迷惘地在被暗夜包圍的樹林中前進。雷伊也是一派輕鬆地跟在露伊德身後,因為他本來就具備夜視能力。
只有塔耶妮雅沒有露伊德的視力,又沒有雷伊的身體能力,所以很拼命地追著兩人。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人都稍微慢一點……啊!」
塔耶妮雅突然被地上的樹根給絆倒,眼看就要跌倒的時候,她反應靈敏地伸手扶住旁邊的樹幹,避開了跌倒的命運,真不愧是D級冒險者。
「吼~真是的,只不過是在黑暗的樹林中行走而已,塔耶妮雅你身為冒險者,起碼要能做到這點吧~」
「不要亂說話!冒險者像我這樣子才是正常的,想要讓我像你一樣,可以毫無窒礙地穿梭在黑暗的樹林中,這是不可能的。話說回來,露伊德是因為身為弓箭手,平常有在進行山林行動的訓練,不過為什麼連雷伊都可以俐落地在黑暗中行動呢!」
真是太不公平了——塔耶妮雅看著走在身旁的雷伊如此想道。此時天空中的月亮被稀薄的雲層遮住,透過雲層的月光又被樹木的枝丫給遮住。
即使如此這兩人卻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塔耶妮雅因此語帶埋怨地說道。
「你用那種眼神看我也沒用啊,我本來在黑暗中的視力就很好,而且不久之前才跟師父一起住在深山中,這種程度的黑暗,對我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唔~……可是……」
「唉!真拿你沒辦法~來,塔耶妮雅,握住我的手吧~」
塔耶妮雅已經好幾次都快要跌倒,雖然沒有真正受傷,但是有好幾處都擦傷了。
露伊德一副無奈的樣子,朝塔耶妮雅伸出手。
「什麼叫拿我沒辦法……人啊……」
此時雷伊突然用手捂住塔耶妮雅的嘴巴。
「唔姆!?……嗯唔?」
塔耶妮雅被雷伊的舉止給嚇了一大跳,但她看到雷伊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林中深處,頓時察覺似乎是有事情發生了,於是也隱藏起自身的氣息,看向林中深處。
她發覺前方似乎有光透出,接下來馬上聽到像是叫喊的聲音。
雷伊可能是看到塔耶妮雅似乎冷靜下來了,把捂住她的手拿開,手移開的瞬間,塔耶妮雅立刻看向雷伊跟露伊德,悄聲問道:
「怎麼了?」
「誰知道,不過的確是鬧哄哄的,感覺有很多人在那邊……露伊德,你確定盜賊巢穴真的是在前面?」
「我確定~」
「這樣的話……有可能是因為襲擊失敗,盜賊頭目正在開堂責罰那些盜賊?」
「不對,應該不是。」
「為什麼?」
「看了就知道。」
雷伊簡短地回答後就往盜賊的巢穴前進,只是愈往前走,他的眉頭就皺得愈厲害,因為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愈來愈濃。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雷伊他們隱身在樹叢後,窺看著盜賊的巢穴。
眼前有將近五十個以上的人類跟獸人正在彼此激烈廝殺。
現場刀光劍影滿空飛舞,長劍、斧頭、棍棒明晃晃地往下揮落,被攻擊的人也紛紛以盾牌擋住,或是直接使用鐵槍迎擊敵人。
眼見戰況愈來愈慘烈,露伊德的目光充滿了驚愕,塔耶妮雅的臉上也寫滿了震驚跟不可置信,雷伊則是冷靜地環視全場。
「為什麼在我們展開奇襲以前,打鬥就已經開始了?」
塔耶妮雅悄聲說道,雷伊聞言一邊觀察戰況,一邊悄聲回答:
「看樣子這場打鬥是盜賊互斗……不,甚至談不上是打鬥。」
雷伊說得沒錯,現場的兩方談不上是在打鬥,頂多只能說是一方在攻擊,而另一方承受攻擊而已。另外,裡面穿戴鎧甲的人數並不多,很明顯並沒有騎士之類的人參與;從穿著的裝備品來看,也不太可能是冒險者,餘下的可能性就是盜賊彼此鬥毆了。
承受攻擊的那一方,人數大概有二十人,恐怕就是欲襲擊雷伊他們卻反被擊潰的那伙盜賊;單方面殺戮的那一方,人數大概有三十人,而且戰鬥技術明顯高出一大截。
不只人數輸了,連個人戰鬥能力也輸了,人少的那一方盜賊,已經沒有逃出生天之望了。
本來所謂的盜賊就是一看情形對己不利,立刻就會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然而敵方的人數太多,等想到要逃的時候,敵方已經完成包圍網,再沒有辦法逃脫了。
雷伊三人從旁觀戰,立刻就看清人多的那一方並不是想逼敵人投降,而是想要殲滅敵人,他們正一個接一個地殺光每一個對手。
「真是意想不到的光景。而且那根本不是屬於盜賊的戰鬥能力。」
「就是啊~平均來說,應該有達到F級冒險者的程度~」
F級冒險者其實只是新手而已,但盜賊團說到底只是外行人的團體罷了,裡面甚至有很多人原本是農民,拿了把武器就當起盜賊來了。即使是F級而已,可是具有跟F級同等實力的盜賊,一旦對上本來就是外行人的盜賊,那會是怎樣一個情況呢?
答案就擺在在三人的眼前,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只能說是單方虐殺而已。
「怎麼辦?完全被搶先了。」
「就算問我怎麼辦……真煩,我很想要盜賊的財寶,可是敵人太多了啦。」
己方的戰力有兩個D級冒險者加上一個C級冒險者。C級的雷伊可以說是超乎常規的存在,不過塔耶妮雅跟露伊德是正常的冒險者,也就是說,只有D級的實力而已,而且露伊德還是擔任後衛的弓箭手。
塔耶妮雅在心中仔細盤算己方的勝算……
塔耶妮雅正在煩惱時,雷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因為他在打鬥的眾盜賊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此人跟雷伊並非熟人,兩人只見過一次面而已,而且雷伊還差點被他襲擊。
「雷伊,怎麼了?」
塔耶妮雅停下思考,朝雷伊問道。
雷伊用手指了指站在較遠處的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正在指揮人數多的那一方盜賊。
「沒什麼。以前我在阿布耶羅往薩布魯斯達的路上,曾經差點被盜賊襲擊,那時我先發制人展開攻擊,擊退了盜賊。而當時襲擊我的其中一個盜賊,現在就在那邊。」
「哇,竟然有盜賊膽敢不要命地襲擊你,我看看,是哪一個?」
塔耶妮雅在心中想道,自己是因為已經知道雷伊的戰鬥能力,如今才能笑著這麼說,然而只從外表看不出來實力,也難怪會有盜賊想要襲擊雷伊。
只是……當塔耶妮雅看到雷伊所指的人物時,顏面神經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而且露伊德也是一樣的情形。
那人的臉上有數條傷疤,長相看起來就是個盜賊,而且身背一把巨大的戰斧。然而,跟他的外貌帶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他一邊跟敵人戰鬥,一邊對夥伴做出詳盡的指示,還能將自身所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那、那個男人是……」
「嗯,沒有錯~我覺得那是『草原之狼』的頭目艾格~」
塔耶妮雅跟露伊德知道這個男人。他是這一帶大名鼎鼎的盜賊頭目,其率領的盜賊團被稱為眾盜賊團中的少數精銳。
他所率領的盜賊團並不像其他的盜賊一樣會進行無益的屠殺或是強姦女人,只要交出一定的金錢或貨物,當場就會像一陣風似地離去。而且他們偶爾也會去幫助被其他盜賊團所襲擊的商隊或是商人,甚至還聽說有商人將他們當成朋友。
既然是盜賊團,理所當然是討伐軍的討伐對象,不過因為危險程度跟其他盜賊團相較起來要小
太多,甚至有民眾將他們當成英雄看待。
關於『草原之狼』跟艾格的情報,塔耶妮雅將自己所知道的毫無保留地告訴雷伊。
在雷伊三人談話的期間,盜賊的打鬥也沒停下來,過沒多久,勝負已經非常明顯,襲擊雷伊他們的盜賊,其人數已經剩下三人,其中一人看起來像是盜賊團的頭目,只見他頭髮披散,身上裹著不知是哪種怪物的毛皮,手上還拿著巨大的戰斧,整體而言是個像蠻族一樣的男人。
他的身旁跟了兩個男人,一個手拿弓箭,另一個手持長劍。姑且先不論那個盜賊頭目是如何,只見那兩個男人雙目含淚,雙手雙腳都因為死亡的恐怖而抖個不停,拼命找尋能活下來的方法。
「艾格!你這個混帳,到底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你說呢?」
艾格像是覺得那盜賊頭目很吵一樣,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不過跟語氣完全相反,他眼中迸出精明的銳光,緊緊盯著三個盜賊的一舉一動。
「你跟我不是一樣都是盜賊嗎!?幹嘛做出這種事!你瘋了嗎!?」
「……一樣都是盜賊?哈哈哈……竟然說我跟你一樣,你竟然敢說跟我跟你一樣……?我竟然被這種人渣說跟他是一樣的!」
艾格笑了,仿佛聽見天下最可笑的事而失笑,然而下一秒,他整個人的模樣變得像是怒目羅漢,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怒氣沖沖地大聲咆哮起來。
兩個盜賊小嘍囉因此失去意識,癱在地上。
(這是……技能?)
雷伊在心中自言自語道。雷伊沒辦法感知魔力,不過他看到此幕後,聯想到米蕾努的衝擊波。
(米蕾努的衝擊波是她自創出來的技能,她自身所擁有的魔力還不足以使出魔法,卻已經足以使用技能,那個叫艾格的男人,剛才很可能也是使出了自創的技能。)
「咳、咳……」
當雷伊沉思的時候,情況仍然繼續在發展。
不愧是率領眾多盜賊的頭目,即便吃了一擊艾格所發出的咆哮,也只是短暫地眼前一黑。那盜賊頭目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狠瞪著艾格。
「混帳!你是認真的?真的要殺死我?」
「廢話!我以前就給過你忠告了吧?要以盜取為生,可以;但你卻以殺人為樂。我們盜賊一旦殺人,立刻就會被城鎮的居民、商人跟公會的冒險者所憎恨,你卻把我的話給當成耳邊風……何止是耳邊風,甚至還像狩獵動物一樣殘忍地追殺襲擊對象。」
「你在說什麼鬼話!襲擊對象就是獵物吧!?我殺死獵物有什麼不對!一刀劃下人肉時的手感、往天空飛濺的血沫!還有,當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得救時,臉上會浮現出遺憾又絕望的表情!世界上有比這個更有趣的事情嗎!?沒有吧!」
那個盜賊頭目狠狠盯著艾格,為了趕跑自己心中的恐懼而瘋狂大叫。
「……人渣。」
雷伊的耳邊響起呢喃聲。
聲音的主人自然是站在雷伊身旁,且同樣也在窺視盜賊互斗的塔耶妮雅。
塔耶妮雅想起今晚來襲擊商隊的盜賊發動偷襲的那一擊。『亮麗水滴』的三人容貌都算秀麗,塔耶妮雅現在知道為什麼盜賊不打算俘虜她們,而是一開始就想置她們於死了。
「殺人取樂……這種人的身份竟然還是盜賊。」
「就是說嘛~可是你快看~那個大壞人盜賊快玩完了,快看~」
塔耶妮雅因為露伊德的話,又往洞窟那邊一瞧,只見艾格正瞪著手持巨大戰斧的盜賊頭目。
「夠了,盜賊也有不能越過的那條線,你如此墮落……已經沒救了。你就由我來收拾吧,這是我起碼能做到的事。」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每次!每次!每次!每次!你每次都說這種高高在上的話,好像你跟這一帶的盜賊不同一樣!混帳我要殺了你!你的命……由我來取!」
盜賊頭目一邊大喊,一邊舉起戰斧朝艾格揮下。
艾格跟那個盜賊頭目同樣都是以戰斧當武器,在雷伊眼中,兩把戰斧的品質並沒有太大的差距,都是很好的戰斧,但當然都比不上一級品的魔法道具,不過……
「真是太天真了,愚蠢!」
艾格以手中的戰斧橫掃朝他揮落的戰斧,兩把戰斧的金屬部分因為互相碰撞,發出了稍縱即逝的閃光,結果那個盜賊頭目手中的戰斧被擊飛。艾格立刻又反轉手腕,將手中的戰斧拉回砍往敵人的頭部,盜賊頭目的腦袋立刻爆出乳白色的腦漿,頭顱破裂,當場死亡。
在三人眼前展開的並不是決鬥,而是艾格對那個盜賊頭目單方面的處刑。
此時塔耶妮雅因為訝異於艾格手中戰斧的銳利,不由得發出感嘆聲。
這聲感嘆引起艾格的注意,他看向三人所隱身的樹叢。
「喂,那邊躲著的兩個人,你們好像很努力在隱去自身氣息,可是看來沒有我們盜賊這麼厲害喔,畢竟『術業有專攻』嘛。你們是這些盜賊的同夥嗎?」
塔耶妮雅聽到艾格的話,臉上不禁露出懷疑的表情。
因為艾格剛剛是說兩個人,但是躲在樹叢後的明明是三個人。
塔耶妮雅腦袋一片糊塗,此時艾格繼續往下說道:
「千萬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趁現在趕快出來,不然就把你們當成這些盜賊的同夥。數到十還不出來,我就會展開攻擊。」
一、二、三……就在艾格往下數的時候,艾格的夥伴都手拿武器,面對樹叢擺出戰鬥姿勢。
「媽呀,現在該怎麼辦!?」
「我出去吧?這種程度的傢伙,我有辦法。」
「不要亂來!就算你有辦法好了,可是我們只會拖累你!」
在塔耶妮雅跟雷伊簡短几句對話時,艾格的數數聲已經來到八跟九了,手拿武器對著樹叢的盜賊也已準備展開攻擊……
「等等!我們出去,立刻就出去了!」
塔耶妮雅判斷,如果任由艾格數到十,然後跟盜賊展開大戰,雷伊應該能存活下來,但是自己跟露伊德卻一定會死,於是她才從樹叢中朝盜賊發聲。
雷伊看著塔耶妮雅,臉上表情仿佛在說「你們真的要出去嗎?」,塔耶妮雅嘆了口氣,搖頭說道:
「沒辦法啊,在這種狀況下,難道還有別的法子嗎?而且單單從『草原之狼』的風評來看,說不定我們出去以後,情況不會糟到需要戰鬥的地步。再來就是艾格好像以為我們這邊是兩個人,所以……」
「我應該有辦法解決這個局面……應該啦。如果我失敗了,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可能要跟『草原之狼』展開一場激烈的戰鬥……你現在決定怎麼做?」
雷伊打斷塔耶妮雅的話。當雷伊講完的瞬間,塔耶妮雅反射性地下了決定。
如果塔耶妮雅跟露伊德兩人就這麼出去,也許『草原之狼』會放過她們,但盜賊終究是盜賊,就算是號稱俠盜的『草原之狼』,也終究是個盜賊團。
「……我知道了。露伊德也沒問題吧?」
「嗯~萬一真的要跟盜賊團大戰一場,我的弓會好好發揮作用的~」
「喂!要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快點滾出來!」
此時某個小嘍囉朝樹叢高聲怒喊,塔耶妮雅於是看向雷伊。
雷伊回應塔耶妮雅的視線,微微點頭說道:
「我出去。你們好好待在樹叢中,萬一真的打起來了,你們趁我吸引對方注意力的時候,趕快逃走就好。」
「你一個人出去不要緊嗎?」
「你剛剛不是說你們會拖累我嗎?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出去,總是會有辦法。」
雷伊說完以後,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走出樹叢,留下塔耶妮雅跟露伊德在樹叢中。
「好久不見……也沒有到『好久』的程度,不過我們的確在奇怪的地方再次相逢了。」
雷伊用肩膀扛著死神鐮刀,目光銳利地睥睨周遭盜賊,渾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周遭的盜賊看到雷伊以後,約有半數感到大出意料之外,剩下的半數則是受到了非常大的驚嚇。
現場約有一半的盜賊之前沒有見過雷伊,乍見走出樹叢的竟然是一個如此瘦小的孩子,因為太過於出人意表而感到驚訝;而包括艾格在內,另一半盜賊則是因為看到了之前欲襲擊的對象突然出現在眼前,因此大吃一驚,而且當時他還將己方逼迫到必須主動敗退。
「喂!那傢伙……」
「沒錯,就是他。他怎麼會在這?」
「等等!既然那傢伙在這……代表那隻獅鷲也在附近嗎!?」
「唉呦喂呀,要在夜晚的森林面對獅鷲,這種事穩輸的啦!」
曾經接觸過雷伊的盜賊小小聲傳遞雷伊的情報。
他們雖然極力小聲說話,然而以雷伊的聽覺還是可以聽到對話。
(如果賽特在這邊,只要一擊,局面就會立刻轉變……既然現在是在擔任護衛,必須以僱主的安全為最優先考量,沒辦法。)
「……你怎麼會在這裡?」
插圖p003
艾格肩膀上扛著戰斧,開口問道。
滿是傷疤的臉上浮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與其說是因為懷疑而審問雷伊,不如說只是單純提問罷了。
艾格很清楚雷伊的實力,而且對方是有獅鷲跟隨的人,雖然雷伊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矮小的孩子或是柔弱的魔法師見習生,不過艾格絲毫不敢大意。
而艾格也很清楚以雷伊的實力,根本沒有必要跟剛剛被打倒的盜賊團一起行動,兩者之間不會是同夥關係。更重要的是……
「我感覺到的氣息是兩個人,而且其中並沒有你的氣息。事實上,現在樹叢中還躲著兩個人,你到底為什麼要出來?」
「喂喂,你的問題真多……算了,我也不想進行無益的戰鬥,就直接告訴你吧。我……我們會在這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所護衛的商隊被這裡的盜賊給襲擊了,為了剿滅他們才會到這邊……可是被你們搶先一步。」
「這樣啊,這些傢伙也不先秤秤自己的實力,竟然敢對你這種怪物出手,真是運氣不好的一幫人。話說回來,如果他們運氣好,就不會被我們殺了。」
周圍的盜賊聽到艾格所說的話以後,瞬間起了騷動。
艾格身為『草原之狼』的頭目,底下的盜賊很多都是被他的個性所吸引才會加入,對他抱以絕對的信賴,聽從他的指揮。艾格毫無疑問是憑藉自身的實力才能當上『草原之狼』的頭目,實力凌駕於眾盜賊之上。而這個男孩竟然被草原之狼最強的男人評價為「怪物」,以前沒見過雷伊的盜賊都對雷伊投以不敢置信的眼神。
「看來在我們來到之前,你們就已經先下手清理了。從你跟對方的談話中聽起來,對方好像很兇暴殘忍?」
「沒錯,他是一個殺人時會有快感的傢伙,還公開宣稱沒有比殘殺弱者更有趣的事情……你現在打算如何?你們的目標已經全死光了,你難道要跟我們打一場嗎?如果你真的要打……我們雖然打不過,還是會全力反擊。」
就算一定會輸,也絕對不想白白地輸;就算是一場無望勝利的戰鬥,也要拼死讓雷伊受到傷害。艾格的話語中充滿了霸氣,只是雷伊聞言卻笑了。
「雷伊,你想幹嘛?對方這樣說就代表要放過我們了,我們也快點走吧!」
躲在樹叢中的塔耶妮雅小小聲地用氣音對站在樹叢前面的雷伊說道。
「……你要走了?你不是想要儲放在盜賊洞窟的金銀財寶嗎?」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那是以安全得手為前提!我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想跟『草原之狼』戰鬥。」
「對啊~我也贊同塔耶妮雅的意見~」
「你們可以接受的話,我也無所謂。」
雷伊嘴上雖然這麼說,不過他其實很想再多練習一下生鏽的鐵槍。
(算了,如果現在堅持自己的想法,就會將塔耶妮雅她們給卷進戰鬥,如果她們受傷了,護衛的委託可能就沒辦法完成。可是,我很不喜歡就這樣空手回去……對了……)
雷伊突然大動作地揮舞原先扛在肩膀上的死神鐮刀。
速度加上死神鐮刀的重量,造成的結果是咻咻咻的破空之聲迴蕩在『草原之狼』成員的耳中。
揮舞一下——就只是若無其事地揮舞了一下,原先沒見過雷伊的半數盜賊,立刻就本能地知道雷伊是他們再怎麼樣也無法與之匹敵的人物,雷伊的實力已經深深地刻印在他們的心上。
「剛剛我也說過了,我不喜歡無謂的爭執……只是,無論民眾對你們有什麼觀感,盜賊就是盜賊。我要不要乾脆在此將『狼』給趕盡殺絕呢……」
當雷伊說完的瞬間,空氣中竄起一股緊繃的電流。絕對打不贏的,乾脆不打了,大夥四散逃命去吧,可是就算逃命,恐怕也會有一半以上的夥伴會被那傢伙殺死,那還不如像老大說的一樣,就算一定會死,也要在臨死前拼命對那傢伙造成傷害,哪怕是一絲傷害也好——盜賊們在心中如此想道。空氣中的緊張感逐漸轉為激昂的戰意……然而……
「可是你們幫忙打倒了盜賊,算是替我們省了一點力氣,要我放過你們也不是不可以。」
雷伊居高臨下地說道,言行舉止透露出「殺光你們這些盜賊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這種話如果是這一帶的冒險者說出口……講白一點,比方說是躲在樹叢中的塔耶妮雅說的,恐怕會被盜賊給當場格殺。
然而說出這種高傲話語的人是雷伊,實力跟其他冒險者有著非常明顯的差距,而且在現場的所有人中,他的戰力是最強大的,因此『草原之狼』的人不敢貿然反駁。
如果開口反駁,萬一這個穿著長袍且個頭矮小的男孩因此被激怒,真的出手,盜賊團一定會受到慘不忍睹的傷害。
「……你的條件是什麼?」
艾格從口中擠出話語。
從剛剛艾格跟那個盜賊頭目一戰中可以看出,艾格擁有強大的戰鬥能力,但他仍然判斷自己打不過雷伊,為了要避開戰鬥而開口詢問。
雷伊等他這句話等很久了,只見雷伊笑著說道:
「你們欠我一個人情。哪天若是我請你們償還今日的恩情時,你們就要還恩。這就是我的條件。」
欠雷伊一個人情——若是真的有要還的一天,誰也不知道到時會是怎樣的情形。只是如果現在不答應,『草原之狼』的下場一定會很慘。兩相比較之下,該怎麼選擇比較好,答案很明顯就出來了。
剛剛才結束一場戰役,儘管大伙兒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太大傷害,還是有很多人受了輕傷,體力耗損也很大。
艾格沉默幾秒鐘以後,開口說道:
「我了解了。以『草原之狼』之名在此宣稱,雷伊對我們有恩。」
在躺滿盜賊屍體的洞窟前,艾格說出了以上誓言。
「……你的話,我確實收到了。」
雷伊點點頭,接著馬上詢問艾格心中所介意之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哼,我們也是有自己的情報網。而且,剛剛躲在樹叢中的人曾說出你的名字。」
「哇,你的耳朵真好。」
「呿!就算被你誇獎我也不高興,反而覺得你該不會有什麼深意吧。」
艾格皺著眉頭說道,雷伊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你的性格不要這麼扭曲嘛,我單純是在誇你而已……好了,既然你們已經把我們的目標給清掃乾淨,那我們就回僱主身邊去吧。」
「快滾、快滾。真是的,那些傢伙也好,你也好,今天真是倒楣死了。」
「不是這樣子吧?你們可以拿那些盜賊積存的財寶。當然我知道這不是你們的目的,可是你們不可能不打算拿吧?」
「那些盜賊積存下來的財寶,並不會留在我們的手中,我們會轉給很多應該得到的人。」
雷伊聽了以後,有一點點佩服地看向艾格。
他理解了艾格話中的涵義。艾格他們會將錢使用在因為那個盜賊團而受害的人們身上。
(剛剛抱著「不行就算了」的心態,試著賣恩情給這些傢伙,結果竟然成功了……這算是此行意外的收穫嗎?)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有機會再見吧!」
「我不想再見到像你這種傢伙,快滾蛋!」
雷伊離去的時候,背後傳來艾格的吼聲。
當他經過樹叢旁邊時,塔耶妮雅慌慌張張地牽著露伊德的手走出樹叢,跟雷伊會合。
『草原之狼』的盜賊雖然好幾次流露出很在意跟在雷伊身後兩人的樣子,但是沒有一個人朝她們胡亂出手。
「真是的,你怎麼突然做出那種舉動,害我以為我的眼睛有毛病。你自己不要命不打緊,可是千萬不要把我們也卷進去喔。」
三個人走在被黑夜包圍的道路上,塔耶妮雅邊走邊對身旁的雷伊小小聲碎碎念。
跟前來時相同,回程的時候也是露伊德走在最前面,雷伊跟塔耶妮雅兩人並肩走在露伊德後面。
「可是我們人都到那邊了,至少也要有所斬獲吧?這次能讓俠盜欠我恩情,我對今晚的收穫很滿足。」
「……是是是,你的收穫豐富,不過我們這邊什麼都沒得到。」
「可是~我們都碰到『草原之狼』了~現在竟然還活著喔~而且還讓艾格這種人物放過我們~」
露伊德走在兩人的前面,頭也不回地如此說道。
事實上,
如果只有塔耶妮雅跟露伊德遇上這種情形而雷伊不在的話,兩人不知道會有多慘。
『草原之狼』總是盡力不危害人,然而脾氣跟實力都不負於「狼」之名。這點從他們跟倒楣盜賊團的戰鬥中就可以看得出來。
純粹以戰鬥能力來看,兩人的戰鬥能力雖然比盜賊高,可是對方有將近三十人之多,而且有艾格這種打不贏的人物在,這樣一想,如果再對雷伊抱怨,簡直可以說是忘恩負義了——塔耶妮雅在心中如此想道。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我們不要再講話了,稍微加快腳步趕路吧。萬一商隊那邊被襲擊了,可一點也不好笑。」
「我跟雷伊在黑暗中的視力都很好啊~」
言下之意就是「你以為是誰拖慢了腳步?」,塔耶妮雅被露伊德這麼一說,哼了一聲,繼續在夜晚的森林中前進。
這次的事件,成為日後被稱為「盜賊煞星」的雷伊,少數沒有遂其所願的一個例子。
「是雷伊先生嗎?還有塔耶妮雅小姐跟露伊德小姐?你們還真快耶,已經打倒盜賊了嗎?」
阿勒克圖爾看見雷伊三人後,忍不住低聲說道。
阿勒克圖爾眼中的光景是——賽特在跟雷伊撒嬌、露伊德在撫摸撒嬌的賽特、塔耶妮雅在遠處傻眼地看著自己的夥伴。
塔耶妮雅朝露伊德嘆了一口氣,接著一邊搖頭,一邊走近阿勒克圖爾。
「事情沒辦成。我們到達盜賊巢穴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跟『草原之狼』作戰了,而且還慘敗。我們什麼都沒辦法做。」
「……『草原之狼』?我記得是這附近獨樹一格的盜賊團。」
「沒錯,就是那個『草原之狼』。多虧雷伊跟他們把話談定,我們才不用跟他們作戰,不過襲擊我們的盜賊團已經被『草原之狼』滅掉了。以當時的狀況,我們也沒有道理去搶那伙盜賊積存下來的財寶,所以就回來了。話說回來,你們這邊沒有事吧……?」
塔耶妮雅看向擔負護衛職責的法貝爾問道。法貝爾搖搖手,表示沒有發生什麼事。
也許是因為清理盜賊屍體的關係,商人原本的睡意因為活動身體而被趕跑,現在都很清醒。天還未明,但幾乎所有商人都醒著,圍著營火、喝著熱湯,好藉此抵禦冬夜的寒冷。
「情況就如眼前所見,你們離開以後,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問題。我們也有照之前所說的,將盜賊的屍體清理好。不過你們那邊發生了這種事啊……沒想到『草原之狼』會出現。」
「根據我所看到的,襲擊我們的盜賊團成員,好像都是以殺人為樂的人渣,『草原之狼』想要阻止他們的行徑,可是對方把『草原之狼』的話當成耳邊風,仍然殘忍虐殺襲擊對象,最後『草原之狼』就用實力輾壓收拾了他們。」
◆ ◇ ◆ ◇ ◆ ◇
雷伊三人回到商隊以後,一直到天亮都沒有再被盜賊襲擊。天亮以後,商人因為想要早點出發,沒有吃早餐就繼續往薩布魯斯達前進。
有很多商人因為被盜賊襲擊又清理眾多盜賊的屍體,精神太緊繃因而一直醒著;但也有商人可能是因為太疲累了,在馬車中打起瞌睡,導致馬車中出現了很突兀的光景。
(我知道他們本來就不是邊境的商人,會不習慣那種場面也不能怪他們……可是他們自己怎麼都不會警戒一下周圍有沒有異常,竟然就睡起大頭覺,然後完全交給我們來護衛,真是的,看著有點不順眼。)
雷伊已經不再是護衛生手了,只見他一副習慣的樣子跟賽特一起走在馬車隊列的最後方,將視線投往馬車隊列的左邊跟右邊。他看到塔耶妮雅跟法貝爾在警戒周圍有沒有異常,而且絲毫沒有想睡覺的樣子。
昨晚跟『草原之狼』之間只能用一觸即發來形容,在經歷過那麼刺激的事件後,她們還是可以放鬆自己並好好休息,所以現在才能夠精神抖擻地擔負起護衛的職責。她們的表現顯示出跟商人的不同,已經很習慣那種緊張的場面了,真不愧是D級小隊。
商隊一行人又在路上走了好幾個小時,所幸並沒有受到怪物或盜賊的襲擊。
「已經可以看見薩布魯斯達囉!」
最前面的馬車中,有一位商人突然大聲喊道。
在馬車上打瞌睡的商人聽到這句話後都醒了過來,並且發出歡呼聲。
此時雷伊跟賽特朝前方的馬車走去,跟坐在其中的阿勒克圖爾說道:
「如果賽特在的話,恐怕進城時又會引起慌亂。我想跟阿布耶羅時一樣,在這邊放賽特自由,沒有關係吧?」
「完全沒有關係喔!因為都已經走到這邊了,不用擔心怪物或盜賊會襲擊。倒不如說,我們也不希望在進城時引起慌亂,這也算是幫到我們的忙。」
「知道了。話說回來,在阿布耶羅的時候因為需要在城內旅館過夜,才會跟賽特分開那麼久,不過今天晚上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好了,賽特,你暫時在外面玩一下吧。」
賽特發出鳴叫聲,之後稍微跟商隊拉開一點距離,接下來只見它助跑幾步,展開雙翼飛翔而去。
雷伊目送賽特遠去後,重新看向阿勒克圖爾,因為對方一直看著他。
「怎麼了嗎?」
「沒有,我在想您剛剛說今天晚上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
「嗯?沒錯,我今晚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護衛契約本來就是護送到薩布魯斯達為止吧?我想應該沒問題才對。」
「您說的沒錯啦……那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阿勒克圖爾想到此趟旅程中所發生的種種事情,認為雷伊也會在薩布魯斯達的旅館過夜,等到第二天再啟程回基魯姆,但是從剛剛的發言聽來,雷伊似乎是委託一結束就要立刻返回。
「當然是回基魯姆。護衛的委託不是就只到這個城鎮嗎?我應該會在城內逛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可是今天一定會出發回去。」
「這樣一來,不就又要在路上露宿了嗎?」
「嗯?啊,我知道了。你不知道嗎?以賽特的飛行速度,從這裡到基魯姆只要花差不多半天的時間喔?」
「……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阿勒克圖爾睜大了雙眼,幾乎是反射性地向雷伊問道。雷伊只是平靜地點頭稱是。
雷伊根據去巴魯時所花的時日,算出了賽特從薩布魯斯達到基魯姆所需要的大概時間。
「現在出發的話,差不多需要半天的時間,只要稍微慢一點,確實有可能會趕不上基魯姆城門關閉,那就需要在外面過一夜了。」
「這樣的話,要不要在薩布魯斯達過一晚,明天早上再出發呢?」
「我也有這樣想過,可是賽特鬧彆扭的話,很麻煩的。」
雷伊看著薩布魯斯達的城廓愈來愈接近,臉上帶著苦笑說道。
在基魯姆的時候,都是賽特睡在廄舍,而雷伊睡在旅館中,賽特並沒有特別抱怨什麼,不過雷伊感覺得出賽特特別期待跟自己的野營機會。
基本上會在道路上出沒的怪物,對身為獅鷲的賽特而言,就僅僅只是敵對關係而已。
賽特覺得跟雷伊露宿道路的時候,像是在野餐一樣;怪物對賽特來說,等於是它的飼料。
「這樣啊,真可惜。我非常捨不得跟雷伊先生的緣分就到此為止。」
「什麼啊,你還沒有放棄挖角嗎?」
「因為如果能僱到像雷伊先生這種前途不可限量的冒險者當專屬護衛,對我來說等於是安全的保證一樣。我想要鄭重地重新跟您商量關於擔任專屬護衛的事。」
阿勒克圖爾依依不捨地跟雷伊解釋希望雇用他擔任專屬護衛的原因,然而雷伊卻搖頭說道:
「我在基魯姆的時候也說過了,我沒有這個打算。只有待在邊境,我跟賽特才能成長。」
當他們談話的時候,商隊前進的腳步也沒有停下,過沒多久就抵達薩布魯斯達了。
接下來眾人各自秀出身份證明或是公會卡片,辦理入城手續。跟前往阿布耶羅不同的地方,在於因為賽特不在場,所以沒有引發騷動就順利進入城內,然後……
「那麼,委託就到此結束。感謝雷伊先生的盡忠職守。」
阿勒克圖爾朝雷伊鞠躬表示感謝,並且將蓋了章、能證明已經完成委託的證明文件交給雷伊。
「我很高興這次能跟你這樣的人一起行動,我們彼此的活動地點不同,應該很難再有機會,不過若可以的話,下次再一起行動吧!」
「太奸詐了~我要跟賽特一起走~」
「露伊德,你真是的,我知道你從以前就特別喜愛小動物……可是怎麼會對賽特這麼執著呢?」
法貝爾笑著跟雷伊道別,露伊德則為了能跟賽特在一起而朝雷伊奔去,塔耶妮雅
於是露出傻眼的表情阻止。
這幅光景這幾日來雷伊已經看過無數次,但他還是為此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商隊一行人走在入城後的道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在城門附近的關係,也或者是冬天的緣故,周遭環境不怎麼人多喧鬧。也正因為如此,通過此條道路的人看到入城的商隊,都投以萬分稀奇的眼神。
「對啊,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不過說不定可以再跟你們一起接受委託,到時候請多多關照。」
「你在說什麼?你的等級比我們高,到時候是要請你多多照顧我們喔?」
雷伊話別後跟商隊一行人分開,獨自往城中走去。
雷伊的背後傳來一陣喧鬧聲。原來是露伊德又在鬧著要賽特,於是塔耶妮雅壓制住露伊德,並且對她展開說教。
雷伊的嘴角又再次被牽動。既然人都在薩布魯斯達了,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好了,雷伊在心中想道,來到薩布魯斯達的中心商業街,一個人悠閒地逛街。
雷伊並沒有發現什麼稀奇有趣的東西,只有一個小吃攤吸引了雷伊的目光,如果那個小吃攤賣的是很常見的串燒,應該是不會得到雷伊的注目才對。
不過,要是那個小吃攤賣的是從基魯姆傳來的烏龍麵,情況就不一樣了。這次在阿布耶羅停留的時候,雷伊沒有時間逛一下,自然也就沒有機會知道阿布耶羅的小吃攤是怎樣的情況,沒想到烏龍麵竟然已經傳到離基魯姆很遠的薩布魯斯達這裡來了,雷伊立刻就點了烏龍麵來吃。
但是……雷伊吃的那碗烏龍麵條用白開水煮熟以後,就直接放進湯頭中長時間燉煮,導致麵條的咬勁完全消失,整碗烏龍麵黏糊糊的,完全難以下咽,雷伊最後用硬吞的才好不容易吃光。
雷伊逛了一圈熱鬧的商業街以後,除了難吃到極點的烏龍麵以外,就再也沒發現能令他眼睛一亮的東西——好比說沒見過的魔法道具或是新奇的食物等等。於是雷伊只買了各色食物加上預備用於野營的薪柴,之後就走向薩布魯斯達的正門。
雷伊在心中想道,現在才剛過正午,如果立刻出發的話,以賽特的飛行速度,應該可以大大縮短到基魯姆的距離。
正門前,身穿冬季長袍的雷伊正在辨理出城手續,將公會卡片交給警備兵,他目前的形象看起來跟一般人沒有兩樣。
警備兵覺得雷伊有點可疑,就算說是冒險者好了,可是現在是冬天,這個人怎麼兩手空空,沒有攜帶任何屬於冬天應該要有的物品或裝備。警備兵心中懷著疑惑,本來想開口問雷伊,但是看到公會卡片上面的C級兩個字時產生了猶豫。
雷伊很幸運,阿勒克圖爾商隊一行人進城時,曾對警備兵出示過商隊通行證跟冒險者的公會卡片,而這名警備兵當時也在場。他記得雷伊是商隊進城時的護衛,所以對公會卡片上面C級的文字沒有懷疑,在警備兵的心中,直接就相信雷伊真的是C級。
如果雷伊碰到的是頭腦頑固的警備兵,可能會認為公會卡片是偽造的,而將雷伊給關起來。因為雷伊的體型纖瘦,個子也不高,看起來實在不像是C級這種老練的冒險者。
「如果在城鎮旁邊跟賽特會合,有可能會引起騷動。」
雷伊低聲自言自語道。他在道路上走了一會兒,等到看不見薩布魯斯達的時候,才一邊環視四方,一邊大聲喊道:
「賽特!」
雷伊的叫聲很大,但因為已經離薩布魯斯達有一段距離了,城鎮那邊是聽不到的。結果……
賽特擁有優異的聽覺,當然有聽到雷伊的呼喚,它立刻衝到雷伊身邊,發出高興的鳴叫聲。
賽特衝到雷伊身邊後,磨蹭著雷伊的臉盡情地撒嬌。雷伊一邊撫摸它的頭,一邊從霧氣環中取出在薩布魯斯達買的包有滿滿肉排的三明治。
「吃吧,等很久了喔?這個是在薩布魯斯達城內買的,這家店生意很好,我想應該很美味喔。」
賽特從喉嚨發出咕嚕聲,很高興地吃著三明治。這些三明治價值一枚銀幣,可以想像得到其數量之多,然而這麼多的三明治,賽特只花了幾分鐘就吃光了。
「好,差不多可以回基魯姆了。回程的途中有可能要露宿路邊……可是既然不用擔任護衛了,我跟賽特會變得比較輕鬆,而且我們也不怕寒冷。」
雷伊跨到賽特背上,賽特也很乖地伏低身體,讓雷伊比較容易坐上來。
賽特從喉嚨發出叫聲,短短几步助跑後就展開雙翼踏空而去。
周遭的怪物聽到賽特的叫聲以後,都因為恐懼而四散飛奔。一人一獸對身下地面此景毫不在意,飛翔而去。
◆ ◇ ◆ ◇ ◆ ◇
當然,從薩布魯斯達也可以看到天空中的雷伊跟賽特漸漸飛離且愈變愈小的身影。
「真的沒關係嗎,塔耶妮雅?你有很多話想對雷伊說吧?」
塔耶妮雅正抬頭仰望天空,同為『亮麗水滴』一員的法貝爾對她如此說道。
「沒關係,畢竟我們跟他住在不同的……咦?咦?等等!你、你突然在說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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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耶妮雅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回應了法貝爾,於是慌慌張張地想要掩飾過去。
但是她的雙頰已經變得紅通通,完全掩飾不了。
「哎呀呀,沒有想到塔耶妮雅的春天來了,現在明明離春天還有一段時間啊。」
法貝爾竟然說春天,她已經知道自己喜歡雷伊這件事了,這樣下去會被她捉弄死的——塔耶妮雅在心中想道,於是看向周圍,試圖找尋話題好矇混過去。
「什麼東東~……欸,塔耶妮雅~發生什麼事了嗎?趕快告訴因為跟賽特分離而感到傷心的我~」
露伊德正悲傷地凝視天空中賽特愈飛愈小的身影,可是聽到法貝爾的話以後,心中燃起了八卦之火。露伊德覺得有趣,她可不覺得有趣,塔耶妮雅在心中如此想道,於是開口大叫:
「等等!要我說幾遍!我的名字是『塔耶妮雅』,不是『塔耶妮雅~』!」
平常總是叫露伊德要說對名字,這樣就可以轉移話題了吧,不過……
「嗯~嗯,看你慌成這樣子,可見得你是認真的……塔耶妮雅竟然會……」
法貝爾完全沒有被矇混過去,對話的走向持續往塔耶妮雅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等、等等,法貝爾!你到底在說什麼!如果再繼續亂說話,我可不饒你喔!」
法貝爾聽了以後,只是滿面笑容地轉頭看向賣串燒的小吃攤。
塔耶妮雅知道法貝爾的意思……法貝爾是在說如果不想自己再說下去的話,那就請客吧。
「我知道了啦。可是只能一根喔,那你不要再說了哦?」
「唉唷,明明才剛剛拿到委託的報酬,還真是小氣耶。我很可能不小心又會說喔。」
法貝爾邪惡地笑著說道。塔耶妮雅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聲,卻一句話也沒辦法反駁,她知道如果現在不收買法貝爾,自己將會非常地慘。
「塔耶妮雅你怎麼會喜歡雷伊?我這麼說有點那個……雷伊是很強,不過他沒有男人味吧?對啦,他有道具箱,是個有前途的有錢人。」
塔耶妮雅的外貌條件不差,從以前就有男人會主動過來接近她。
所以法貝爾想不通為何塔耶妮雅會喜歡上雷伊。
的確,雷伊又有錢又有前途,可是塔耶妮雅以前都沒主動追求過男人,法貝爾因此覺得很不可思議,所以才會詢問原因。
法貝爾所知道的塔耶妮雅,外貌很有女人味……等等,女人味、冰鳥之戰……法貝爾恍然大悟。
當時她們奮力與冰鳥作戰,可是仍然打不過,正當情況危急的時候,雷伊跟賽特趕來救援了。
(以塔耶妮雅來說,那種英雄救美般的光景,她不可能不心動。)
法貝爾愈想愈明白……接著又想到雷伊很強這件事。
塔耶妮雅與雷伊才一起行動短短几天而已,可是已經足以切身體會到雷伊從很多意義上來說,都是超越常規的存在,加上還從旁觀看了雷伊與盜賊的應對。對方可不是一般的盜賊,是精銳聚集的『草原之狼』,眼見雷伊那麼帥氣地與『草原之狼』周旋,就愈發深刻地感受到雷伊的強。
雷伊跟她們屬於兩個不同的世界,不過塔耶妮雅沒否認她曾邀請雷伊加入『亮麗水滴』,她應該是認為雷伊的力量能幫助隊伍,所以才不否認的吧,只是……
法貝爾看了一眼身旁的塔耶妮雅,連她也看得出來,塔耶妮雅很明顯在硬撐。
也難怪塔耶妮雅會難過到需要故作堅強的地步。才剛剛發覺自己心中的想法,馬上就要分別。正因為知道自己喜歡雷伊,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離別的寂寞。
自己現在能做到
的事,只有儘量鬧她,希望她能忘掉這種寂寞。
由於了解塔耶妮雅現在的心情,法貝爾才會逗她請吃串燒。
(還有就是……露伊德這邊也不可以不管。雖然知道她喜歡可愛的事物……)
法貝爾的視線從塔耶妮雅移到另一個隊員身上。
現在塔耶妮雅是在強顏歡笑,而露伊德儘管並未如此,離開賽特還是讓她感到很寂寞、很傷心。不過相信只要過一段時間,露伊德就會恢復。
(喜歡可愛的事物是很好啦,可是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在乎賽特。)
為什麼自己會跟這麼麻煩的兩個人組隊呢?有時候法貝爾會不經意地這麼想,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捨棄這兩人。
因為當她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就是這兩個人在她身旁。
只要還記得她們陪伴時帶來的溫暖,法貝爾應該永遠不會捨棄這兩個人。
(……除非她們做出超級蠢事。上次的事情就夠蠢的。)
回想起塔耶妮雅以前犯的那些錯誤,法貝爾臉上不禁浮現笑容。
「等一下,你怎麼了?難道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塔耶妮雅看見法貝爾正在想些什麼的樣子,像是很怕法貝爾會做出什麼事來,趕緊低聲詢問。
從塔耶妮雅的角度來看,法貝爾三不五時就會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
她自己要做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就算了,慘的是,塔耶妮雅總是得幫忙收拾善後。
托她的福,塔耶妮雅從以前就已經好幾次被卷進麻煩中了,所以當然會小心提防。
「哇,你現在竟然敢跟我講這種話?那關於你跟雷伊的關係,我們就仔細地、慢慢地、多多地、不放你走地來談一下吧?」
法貝爾又笑了,不過不是溫柔的笑,而是只會出現在虐待狂臉上的笑容。
在旁邊當觀眾的露伊德一看見法貝爾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悄悄離開現場,以示跟自己無關。塔耶妮雅發現以後,朝露伊德大聲叫道:
「站住!露伊德!難道你要捨棄我!?快想想辦法啊!」
「咦~……可是~……法貝爾已經黑化了,很恐怖啊~我害怕~」
「我也怕啊!不要走!露伊德!我說不要走啊!」
塔耶妮雅拼命逃離笑著朝自己接近過來的法貝爾,突然發現這樣鬧著鬧著,自己好像變得可以暫時忘記深藏胸中的那抹酸甜。
(該不會是為了讓我……怎麼可能,法貝爾不會做這種事吧?)
「啊,剛剛我好像突然感到一陣小小的惡寒。是惡寒喔?你在想什麼壞事吧?」
「嗚哇哇哇哇!沒有!我、我什麼都沒在想!什麼都沒在想!大人冤枉!」
塔耶妮雅為了不被法貝爾追到,一直發出驚聲尖叫,繞圈圈跑給法貝爾追。
◆ ◇ ◆ ◇ ◆ ◇
雷伊跟賽特從薩布魯斯達起飛,才幾個小時,就飛過昨天野營時被盜賊襲擊的地方,甚至已經越過阿布耶羅。
可是太陽已經開始下山,如果繼續飛下去的話,到基魯姆的時候可能都深更半夜了……不,很可能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雷伊在心中如此思忖,於是請賽特在道路旁邊的岩山處降落。
賽特微微歪著頭,好像在問雷伊「是這邊嗎?」,雷伊臉上帶笑,撫摸賽特的頭。
「嗯,這邊很好。我本來就計劃要野營,所以在薩布魯斯達買了薪柴。」
雷伊說完以後,從霧氣環中取出薪柴跟作為魔法發動體的死神鐮刀,使用魔法架起營火。
接下來,他在架好的營火上面擺了一鍋料多豐盛的燉湯,並把冰鳥肉串插在靠近營火的地面。
那鍋濃湯是事先做好的現成品,但是雷伊又從霧氣環中取出剛出爐的熱騰騰麵包,跟賽特一起享用簡單的晚餐——雖說這對普通冒險者而言可是極為豪華的一餐。
賽特吃完飯後甜點果乾以後,無視冬夜的寒冷,趴臥在地面小憩一下。此時,雷伊對賽特說道:
「……好,賽特,差不多可以來進行今天的重頭大戲了。」
今晚的風很強,然而即使在強風之下,雷伊使用魔法架設的營火也沒有熄滅的跡象,火苗旺盛地燃燒在寒冷的冬夜中,雷伊此時從霧氣環中取出魔石。
雷伊取出的是冰鳥的魔石,這是去救援阿勒克圖爾商隊時所得到的戰利品。雷伊跟賽特今天的晚餐是吃冰鳥肉串燒,飯後甜點則是吸收冰鳥魔石,可以說是冰鳥全餐?
「……不,應該不算吧。」
雷伊露出苦笑,否認心中的比喻。賽特似乎很高興可以吸收魔石,雙眼發光地看著雷伊,雷伊於是將魔石遞給賽特。
賽特跟死神鐮刀都是經由魔獸術創造出來的存在,賽特的天性自然地會渴望吸收魔石變得更強,只見它用鳥喙銜起雷伊手上的藍色魔石吞了下去。結果……
【賽特習得『冰矢 Lv.1』】
一如往常,雷伊的腦中響起了通知訊息。
賽特好像很高興學會了新技能,一邊鳴叫一邊磨蹭著雷伊。
雷伊撫摸賽特的頭,恍然大悟地說道:
「真不愧是冰鳥的魔石,學會了冰系的技能……如果升級的是火焰吐息,應該會很有趣……假如吸收水系的魔石,技能會不會朝水球的方向去升級呢?好比說,冰矢會不會升級成冰球?」
賽特微微歪著頭,好像在問雷伊「怎麼了嗎?」,雷伊則搖搖頭表示沒事,接著看向附近的大岩石。
「賽特,讓我看看你剛剛學到的技能吧。就以那邊那個大岩石為目標。」
賽特聽到雷伊的話,轉身面對大岩石,接著發出尖銳的叫聲,同時間賽特的身旁突然出現五根浮在空中的冰矢。
賽特的冰矢比冰鳥的冰矢來得稍微小一些,即使如此,鋒利冰鋒依舊散發出寒冰特有的冷光,尤其這些冰矢是在寒冷冬夜中所創造出來的,因而感覺更加冰冷。
夜空中又響起賽特的叫聲,幾乎在叫聲響起的瞬間,五根冰矢也朝大岩石飛射出去。
一根、二根、三根、四根。前面四根冰矢以微小的時間差,一個接一個擊中大岩石,並在擊中的同時四散迸裂,那顆岩石的堅硬度足以承受四根冰矢的攻擊,不過此時,第五根冰矢擊中刺了進去,瞬間,大岩石響起了低不可聞的「喀嚓、喀嚓」聲……岩石表面立即浮起了龜裂紋路,沒多久就從插進冰矢之處開始碎裂,最後整個岩石裂解崩塌在地。
賽特歪著頭問道「還可以嗎?」,雷伊則笑著搔抓賽特的頭。
「真厲害,純粹以威力的大小來看,比風矢還要厲害。」
賽特因為被雷伊誇獎了,高興地發出叫聲。
(是因為氣體跟固體的差別,才造成風矢與冰矢的威力不一樣嗎?才Lv.1就有這種威力,是十分好用的技能。)
「再來輪到我了。」
雷伊取出剩下的一個冰鳥魔石……
賽特在雷伊的身後鳴叫著幫他加油打氣,雷伊把魔石拋擲到空中,揮舞死神鐮刀斬向空中的魔石,魔石瞬間分成兩半,接著化為一陣煙霧消失在空中,結果……
雷伊等候了幾秒鐘,不過腦中沒有響起習得技能的通知訊息。
「……嘖!」
賽特朝雷伊發出叫聲,像是在安慰雷伊一樣。雷伊輕輕搖頭,對賽特說道:
「不用在意我。冰鳥不是高等級的怪物,而且賽特學會了新技能,我覺得這次的運氣已經很好了。況且死神鐮刀的技能目前已經很夠用,沒有必要硬學新的技能。」
聽起來像是在逞強,但雷伊心中真的是這麼想,所以他才會說出此話。
就算不使用技能,雷伊也能運用火焰魔法,再加上還有本身的身體能力、死神鐮刀以及各種魔法道具。即使攻擊手段不能說是多樣化,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手段如果過多,反而很容易不夠專精。
「不說這個了。因為昨晚的盜賊事件,我有點睡不夠。可以交給賽特守夜嗎?」
賽特能感受到雷伊是真的不在意,於是發出短短的鳴叫聲,然後趴在地面把眼睛閉起。
賽特現在的舉動跟每次野營時一樣,像是在邀請雷伊靠著自己的身體睡覺。雷伊知道賽特的意思,帶著感謝的心撫摸賽特光滑如絲緞般的背部,接著往下一靠……才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雷伊就進入了夢鄉。
賽特等雷伊睡著以後,溫柔地看了一眼沉眠的雷伊,然後閉起眼睛。
賽特閉起眼睛當然不是為了要睡覺,而是為了能夠更敏銳地發揮聽覺、嗅覺、感知魔力與偵察氣息的能力。
如果有怪物或盜賊以為賽特在睡覺而發動攻擊,恐怕要為自己的判斷不足而付出生命的代價吧。冬夜酷寒,但雷伊被賽特溫暖的體溫
給包覆,為了解決睡眠不足的現狀而進入了熟睡。
◆ ◇ ◆ ◇ ◆ ◇
「賽特,再飛快一點。寒冷不是問題,可是如果下雪的話,會比較難飛吧?」
賽特正張著兩翼飛翔於空中,它簡短地鳴叫了一聲回應雷伊。
雷伊經過一晚熟睡以後,現在看起來完全沒有睡眠不足的樣子。他抬頭觀看被雲層覆蓋的天空,內心著急地想要在下雪或下雨之前回到基魯姆。
他們很幸運地沒有被怪物襲擊……才飛沒有多久,熟悉的城鎮樣貌就出現在他們的腳下。
「雷伊小弟跟賽特,歡迎回來。你們回來得還真早……護衛工作是到阿布耶羅為止嗎?」
蘭卡在基魯姆的正門前迎接一人一獸。
蘭卡的臉還是一樣能嚇哭小孩,下顎蓄了鬍鬚,渾身散發出威迫感,不過說話的口氣卻很溫柔。第一次見到蘭卡的人,都會覺得這個人的外貌跟性格怎麼相差這麼多而感到怪怪的,只是雷伊接觸過蘭卡太多次,所以已經習慣了。
「不,是到薩布魯斯達為止,到達那邊的時候,才快到中午而已,所以就直接請賽特載我回基魯姆。途中我們在阿布耶羅附近露宿了一晚,才會這麼早就回來。」
「……賽特的飛行速度還真是快。」
蘭卡佩服地低聲說道,接著從制服的口袋中取出肉乾餵賽特。
賽特發出鳴叫聲,用鳥喙接住肉乾一口吞下。
雷伊從蘭卡手中接過公會卡片跟從魔項鍊,接著和賽特一起進入基魯姆。
蘭卡目送雷伊進入城門。之前貝斯提亞帝國引起的騷動在進入冬天以後終於平靜下來,蘭卡前陣子還因為過於勞累而變瘦,經過一段時間,體重才終於回復到原本的數字,最近快樂地過著平靜的日子。
(如果這種平靜的日子能夠持續就好了,希望貝斯提亞帝國不要再在基魯姆製造動亂……不過不太可能。只要有雷伊在,日子就絕對不會無聊。雷伊引起的騷動若能讓基魯姆回到原本的和平生活,我反而很希望他再多努力一點呢。)
「啊~好好吃,果然烏龍麵還是要在這裡吃才對。」
「你在薩布魯斯達吃的烏龍麵有那麼難吃嗎?」
坐在雷伊對面的是凱妮,她用叉子捲起烏龍麵吹涼後放入口中,邊吃邊詢問雷伊。
雷伊剛才去公會辦理完成委託的手續,之後為了洗去昨天在薩布魯斯達的難吃烏龍麵記憶,來到了滿腹亭。
當時凱妮因為正好快要午休,就邀雷伊一起吃午飯。
其實凱妮比較希望能在氣氛好的餐廳跟雷伊一起用餐,而不是這種位於小巷子的小吃店,可是她輸給了雷伊想吃烏龍麵的欲望。
「因為麵條在湯頭中燉煮太久,咬勁完全消失,變得又軟又爛。」
(很像是加了熱水的泡麵,過了差不多兩小時之後才想起來要吃的那種感覺。)
雷伊想起在日本時的失敗經驗。
如果把泡爛的泡麵直接丟掉的話,感覺實在是太浪費了,所以當時有試著吃看看,但是因為太過難以下咽,最後還是抱著想哭的心情捨棄,可以說是一次悲慘到極點的失敗經驗。
「這種做法當然會不好吃,店家是不是以為烏龍麵是燉湯的料?我覺得一定是食譜傳過去的時候出了問題。」
「我也這麼覺得。雖然食譜在傳遞的過程中,本來就會被附加廚師個人的創意,可是那碗烏龍麵是個失敗例子。我當時有教小吃攤老闆正確的做法……不過那個老闆很頑固的樣子,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做出改變。」
雷伊覺得那個小吃攤的老闆與其說是富有職人精神,倒不如說是過於自我。
凱妮不禁苦笑起來,對雷伊說道:
「一般的冒險者在這個季節都會休息,不接受委託;反觀雷伊小弟這邊,怎麼跟一般人不一樣,還是有在接受委託的樣子。」
「……的確。不過那件加美利翁的委託是在秋天接的。」
雷伊腦中閃過至今所發生的數次騷動,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容易被卷進麻煩事的體質。
「啊哈哈,我當公會櫃檯小姐也差不多有五年了,像你這麼容易被卷進騷動的人,還真的是很少見,不過雷伊小弟都有得到相應的好處。」
「是有得到一些魔法道具。特別是從公會會長那邊得到的荊棘槍,是很高級的魔法道具……可惜我的武器是死神鐮刀。我想到了,我昨天剛剛結束了一件商隊護衛的委託,委託的報酬很不錯,得到了將近一百支可以用了就丟的鐵槍。」
「用了就丟的鐵槍嗎?之前我聽說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商人,到處向鐵匠跟武器店收集快要壞掉的鐵槍……」
「沒錯,就是那件事。其實長槍我只會拿來投擲而已,所以只要能夠禁得住一次投擲即可。而且正因為是快要壞掉的鐵槍,在命中敵人之後,常常不是槍柄斷掉,不然就是槍尖碎掉。」
雷伊一邊說著殘酷的事情,一邊將叉子伸向烏龍湯麵中的肉塊。
肉塊因為經過充分的燉煮,叉子叉進去的時候並沒有遭遇到什麼阻力,很順利地就刺入肉塊,他接著把肉塊送入口中。
雷伊很享受肉塊融化在嘴中的口感,但接下來很不滿意地看著叉子。
雷伊成長在擁有筷子文化的日本,有時候也會使用叉子吃義大利面,不過他莫名覺得拿叉子吃烏龍麵很怪。
(這個城鎮的居民絕對不會使用筷子,如果我用筷子吃烏龍麵,一定很惹人注目……不對,好像已經很惹人注目了。)
基魯姆集結了很多怪人跟有趣的人,但雷伊知道即使在這麼多怪人跟有趣的人裡面,自己還是顯得特別突出。
既然如此,就算用筷子這種這個世界的人沒看過的餐具來吃飯,和現在比起來也不會有太大差別,雷伊心中因此決定要做出自己的筷子。他想起以前看過的書本中所寫的知識,認為要做出筷子應該不會有問題,同時腦海里也正在編造理由,考慮起成功做出筷子後要怎麼對外宣稱。
◆ ◇ ◆ ◇ ◆ ◇
灌注魔力後的劍身瞬間伸長,變得像是柔軟的鞭子一樣,鞭子在空中畫出不規則的軌跡並纏住騎士手中的長劍,將之奪走。
騎士發現手中長劍不知何時竟然消失了,而奪走他長劍的鞭子瞬間又變回長劍的模樣,接下來只見長劍劍尖離自己的雙眼只有幾公分的距離。
「……咳、這、這……」
「怎麼了?還要打嗎?要的話,我可以陪你。」
「我、我……我投降……」
騎士像是很抗拒般,心不甘情不願地低聲投降。當騎士投降的瞬間,在四周觀看兩人決鬥的眾多騎士跟兵士立刻歡聲雷動。
熱烈的歡聲傳入騎士的耳里,令他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他不但沒有被當成人看,反而還被瞧不起,原本可以稱得上是俊俏的臉孔現在因為這份恥辱而變得通紅。
他想要狠瞪帶給他這份恥辱的對手……卻反倒被眼前女人所放出的強大存在感給壓倒,忍不住低頭看向地面。
(的確是很美,美到就算站在我身旁也不會感到突兀,這點我從以前就曉得了。可是現在的她,除了依舊那麼美之外,還多了一些我感受不出來的氣質……我們的本質相差太多……不!不可能有人能讓我臣服!就算是公主將軍也一樣!)
男人在心中自言自語,就像在努力說服自己一樣。他原本正低頭斂目,但他強逼自己看向對手的臉孔……就在下一秒,他被對手放出的氣息給抓住,一屁股往後跌坐在地,視線對上眼前美麗對手的眼神,渾身失去了力氣,沒有辦法站起身。
「那麼,以後請您不要自行判斷,請以凱雷貝爾騎士團的決定為優先,您不介意吧?」
「……是的。」
男人語氣中的自信被徹底摧毀,決鬥開始前的傲慢已經消失無蹤。
「艾蕾娜大人,您辛苦了。」
亞拉遞給艾蕾娜一條毛巾。這場決鬥中並沒有劍光交纏,事實上,艾蕾娜只有放出一次攻擊,就定下了勝負。艾蕾娜其實不需要擦汗,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
「唔呣,這樣一來,他就不會再引起沒有必要的紛爭了吧。」
「啾嗚!」
此時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一隻小小的龍。伊耶羅一邊發出叫聲,一邊降落在艾蕾娜的肩膀上。
亞拉微笑看著可愛的小龍,但看向跌坐在不遠處男人的眼神卻滿是不耐煩。
隸屬於貴族派的貴族們,為了明天春天必定會來臨的貝斯提亞帝國之戰,紛紛派出自己麾下的騎士團到凱雷貝爾公爵的領地內,為了加強軍訓而進行激烈的聯合訓練。
然而一下子那麼多貴族騎士聚集在一起,一定會出現自視甚高的傲慢貴族。這是貴族派難以
避免的事情,但艾蕾娜無法坐視不管。
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麾下的一名騎士,阻止了一位因為自己的路被人擋到就拔劍相向的騎士,那位騎士不但是侯爵的嫡子,還身兼騎士團長,也因此自視甚高,不知道要退讓,讓事態變得愈來愈嚴重。
其實這是侯爵嫡子故意策劃出的騷動,以便得到擁有公主將軍異名且眾人皆知其貌美的艾蕾娜。他以此為藉口要求跟艾蕾娜進行決鬥,條件是如果自己贏了,艾蕾娜就必須嫁予他為妻;如果自己輸了,就必須絕對服從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的指揮。艾蕾娜接受了他的挑戰……結果連一個回合都不到,甚至連劍都還沒有相交,艾蕾娜就乾淨俐落地贏了這場決鬥。
「為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我竟然會……」
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沒有力氣,連站都站不起來,他上半身伏低,看著地面低聲說道。
這個男人雖然大半是靠自己的侯爵父親才得以成為騎士團長,但也擁有足以擔任騎士團長的實力;事實上,侯爵的騎士團長只會交由整個騎士團中最強的人來擔任。他之所以落得現在這副慘狀,只能說是對手的問題。
艾蕾娜·凱雷貝爾本來就以公主將軍的異名聞名於鄰近諸國,在進行了繼承之儀式以後,艾蕾娜承襲了古龍之力,現在她的實力已經能將一流騎士當成閒雜人等一樣應付。
艾蕾娜的身體藏有古龍的身體能力跟魔力,儘管還不能完全消化那股力量,但古龍之力加上原先的實力,造就了現在的艾蕾娜,一般人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更何況,雖然艾蕾娜目前只會使用極其少數的龍言語魔法,但這種魔法本來就只有具備智慧的龍才能使用。
「您的實力絕對不低,但我比較強。公主將軍這個異名,並不是我喜歡被人這麼叫,但您也不用伏在地上,這種場合這樣做不太好。」
男人聽到此話,連回嘴的餘力都沒有,看也不看艾蕾娜的臉一眼,立刻直接像逃難一般衝出訓練場。
艾蕾娜看著那男人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如果不充實貴族派的戰力,明年春天要戰勝是不可能的,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這次的戰爭規模恐怕會比以往都還要更大,更何況貝斯提亞帝國擁有神秘的魔獸兵,以現在這種狀態……)
「艾蕾娜大人?怎麼了嗎?」
艾蕾娜對擔心她的老朋友搖搖頭,表示沒事。
就因為是老朋友,有些軟弱才更加不能在對方面前表現出來。
(雷伊……)
艾蕾娜脆弱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人影是一位有著鮮艷紅髮的少年。
艾蕾娜光是想到那少年的臉孔,胸中就湧起一股溫暖。
從凱雷貝爾公爵家的情報網以及雷伊給她的信中,艾蕾娜知道貝斯提亞帝國已經好幾次向基魯姆伸出魔爪,她也很想立即啟程去基魯姆。
可是只要想到自己的立場,她就做不出這種舉動……
「艾蕾娜大人,一個小時後要跟騎士團進行模擬戰,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亞拉凝視著艾蕾娜的臉,擔心的神色表露無遺。
艾蕾娜輕輕地搖了搖頭,接著往前踏出了步伐。
「不,很快就要開戰了,我希望讓大家都能夠活著從戰場回家。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教導他們存活下來的方法,我想儘可能把時間都使用在這件事上。」
「艾蕾娜大人如此重要,身體要是突然出毛病,那可救不回來!」
艾蕾娜聽到亞拉的話以後,停下往前邁進的腳步,嘴角彎起一個美麗的弧度,接著一個轉身帶動耀眼的金髮往旁邊飛揚起來,對亞拉說道:
「不用擔心,你以為我是誰?在那個地下城所發生的事……我繼承了哪種力量,現在這裡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艾蕾娜的話說得很曖昧不清,但亞拉已經很清楚她說的是哪件事。
繼承之儀式只有貴族派的高層才知道,連國王派的人馬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另外就是身為中立派中心人物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也知道。
亞拉聽了艾蕾娜的話,仍然毫不退讓地說道:
「的確,艾蕾娜大人的力量跟以前相比起來,可以說是不可同日而語,變得非常地強,但那也只是身體改變了,我相信艾蕾娜大人的心不會變。就算艾蕾娜大人變強了,再繼續這樣繃緊神經的話……身體可能不會出現問題,但難道心不會有問題嗎?」
艾蕾娜聽了亞拉的話以後,陷入沉默。
最近不但訓練了自己的護衛騎士團、擔任凱雷貝爾騎士團的訓練對手、加強鍛鍊自己的能力,還訓練聚集到凱雷貝爾公爵領地內的貴族派其他騎士團。
雪上加霜的是,艾蕾娜還得應付如剛剛的侯爵嫡子一般,被她的美貌所迷惑的一眾男人。她的體力是沒問題,卻漸漸累積了不少精神上的疲勞。
有時候還會有人搞不清楚自己的斤兩,單方面誤會艾蕾娜對自己有意思,半夜偷偷爬進艾蕾娜的房間。這種人通常都會成為艾蕾娜發泄壓力的對象,遭遇到悲慘下場。
艾蕾娜身為貴族派的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的掌上明珠,如果有人竟敢用盡各種手段只為了要得到艾蕾娜,對於這種人,凱雷貝爾公爵除了肉體上的痛苦之外,還會設法讓那人對他欠下此生都還不盡的恩情,而且公爵的怒火不會只針對半夜偷進房間的人,熊熊的怒火還會燒及背後貴族的家長。
「……也好。那么喝點紅茶休息一下好了。亞拉,可以請你帶紅茶跟一些甜點到我房間嗎?」
艾蕾娜像是敵不過亞拉的擔心,臉上帶著笑意,答應了亞拉請她休息一下的請求。
「是!我馬上去準備!」
亞拉滿臉喜色地走出訓練場,身後背著自己愛用的武器——魔法道具的力量之斧。
艾蕾娜目送亞拉走出訓練場,自己也像是要跟上亞拉一樣慢步離開。
聚集在訓練場的騎士,都緊盯著艾蕾娜離開訓練場的風姿。
其中有些人是沉醉於艾蕾娜的美貌,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娶她為妻;有些人凝視著艾蕾娜曲線優美的背影,用猥褻的眼神舔遍目光所及的每一處;有些人則是因為看到剛剛決鬥中所展現的壓倒性實力,對她產生了崇拜之情。
騎士們看艾蕾娜的眼神各自有所不同,但他們的心全都被艾蕾娜無與倫比的美貌及有如戰爭女神般的壓倒性實力給奪走了。
早上六點的鐘分明已經響過,天色卻仍是微明,而雷伊跟賽特正站在正門前。
都這個時間了,天色仍只是微亮而已,應該是因為天空蓋著一層厚重的雲層吧。氣溫也比前幾日低,連周遭人們所吐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在人群中只有雷伊沒有披上大衣,單單穿了一件長袍,非常地引人注目。
周遭人們全都穿著一層又一層的長袍和大衣以便禦寒,可是雷伊除了長袍之外,身上沒有任何其他防寒用具,看起來卻又完全不覺得冷,所以難免會引起注意吧。
更何況雷伊旁邊還有一隻身長超過兩公尺的獅鷲賽特,它撒嬌似地一邊發出咕嚕咕嚕聲,一邊磨蹭著雷伊的臉頰,也難怪雷伊周圍的人都把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儘管如此,周遭商人的眼中並沒有嫌惡或是畏懼,因為他們知道前幾天被冰鳥襲擊時,救了他們的正是此人。旁邊的冒險者當然也很清楚這點……
「你就是雷伊對吧?真謝謝你之前來救我們。」
跟雷伊搭話的女冒險者手中拿著斧槍,看來對於使用斧槍相當熟練,渾身散發出老練冒險者的氛圍。
賽特對這些女性冒險者有印象,所以它喉嚨一邊發出咕嚕聲,一邊輕輕歪了歪頭。拿著弓的女冒險者站在斧槍女身後,看到賽特可愛的舉止被吸引了過來。
「啊啊!好可愛哦~」
她小聲嘟噥著,用沒拿弓的那隻手輕輕伸向賽特。
「等等!露伊德!我知道你喜歡可愛的東西,但是要先打完招呼再……」
「但是,塔耶妮雅~」
「不要給我拉長語尾!我的名字叫『塔耶妮雅』,不叫『塔耶妮雅~』!」
「等等……塔耶妮雅,你的本性露出來了唷……」
塔耶妮雅就像平日一樣對露伊德怒吼,手持長劍跟盾的女戰士看到此幕,傻眼地低聲提醒。塔耶妮雅終於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接著像是要掩飾一樣咳嗽起來。
「嗯……咳!我的隊員給你帶來麻煩了,真是抱歉。那麼我想趕快進行自我介紹並商量護衛的工作……你應該不介意吧?」
「嗯,能這麼做就太好了。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是雷伊,我想你們在上次跟冰鳥戰鬥時也看見了,我是魔法戰士。這隻獅鷲叫賽特。」
「我是D級冒險者小隊『亮麗水滴』的隊長塔耶妮雅。如你所見,是拿斧槍的戰士,基本上是擔任中衛,有時候也會擔任前衛,然後這位是……」
塔耶妮雅看向身旁手持長劍跟盾的女子。
「我叫做法貝爾,如你所見,我的武器是長劍跟盾。不過,我想光看裝備就能了解,我的職責基本上是防衛,長劍充其量只是輔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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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貝爾將視線投向自己穿著的板甲說道。她為了隨時能取出盾牌而將其背在身後,長劍則是收在劍鞘中掛在腰側。
對於重視敏捷動作的冒險者戰士來說,她這身重裝備可以說是十分少見。
「最後是……」
塔耶妮雅看向正在跟賽特玩的露伊德,當事人卻完全沒有察覺她的視線,只是撫摸著賽特露出幸福到極點的表情。
塔耶妮雅看到露伊德這副模樣,不由自主地抽動嘴角,看起來相當不悅。法貝爾見狀以手捂臉,而露伊德還是什麼都沒有發覺,逕自撫摸著賽特。
或許是終於瀕臨忍耐極限了吧,塔耶妮雅深深吸了一口氣……
「露伊德!不要再跟獅鷲玩了!好好地做自我介紹!」
「塔耶妮雅,你不要突然這麼大聲啦~」
露伊德遭受塔耶妮雅怒罵之後,發出小小聲的悲鳴,用軟綿綿的口氣提出抗議,但是塔耶妮雅以銳利的目光盯著露伊德。
塔耶妮雅是想營造隊長的威嚴,然而旁觀者看了只覺得她們比較像是生氣的母親跟不聽話的女兒。
她們兩人是同年代沒錯,卻讓人有母女的感覺,這應該是因為個性的關係吧?或者……是她們共同走過的歲月所造成的?
「那你就趕快好好自我介紹!快點把手從獅鷲……賽特身上拿開!」
「啊~嗯,但是我還想跟賽特玩~」
塔耶妮雅硬是拉起把手伸向賽特的露伊德,讓她站到雷伊身前。
(感覺她會跟米蕾努很合得來。)
看見露伊德疼愛賽特的模樣,雷伊莫名心想。
露伊德不會想到自己在雷伊心中的評價竟然是這樣,在塔耶妮雅的催促下對雷伊鞠躬。
「我叫露伊德~武器一看就知道是弓箭,是一名弓箭手~上次真是謝謝你救了我們~」
露伊德用語尾拉長的獨特語調做自我介紹,看見雷伊聽聞自己的語調露出困惑的樣子,她大概是覺得應該沒事了,於是再度朝賽特走近。
「真是抱歉,你不要看她那樣,其實她技術很棒的……再怎麼看也不像就是了……」
塔耶妮雅似乎覺得夥伴的表現很丟臉,紅著臉頰跟雷伊解釋。
「我想也是。在當時的戰役中,她所射出的箭矢相當精準。請你安心,我十分理解冒險者的性格跟技術並不能畫上等號。」
雷伊為了讓塔耶妮雅安心如此說道,腦內則是浮現『雷神之斧』隊長艾魯克的身影。
艾魯克的性格就像是愛惡作劇的小鬼直接變成大人一樣,說好聽點是豪爽,說難聽點就是粗枝大葉到極點的莽漢。這種人都可以成為A級冒險者了,所以雷伊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冒險者的性格並不代表技術。
「啊、啊哈……啊哈哈哈哈!能聽到你這麼說就太好了。我們換個話題好了……當時你用的巨大鐮刀,今天沒帶在身上嗎?看大小應該也不是藏在長袍底下……」
塔耶妮雅像是要掩飾什麼似地發出大笑,同時問出心中在意的問題。雷伊看著塔耶妮雅,先是歪頭表示不解她的意思,然後馬上就明白了塔耶妮雅在說什麼,於是壓低音量開口說道:
「噢,因為我身上有道具箱,你看。」
雷伊說完後,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
「天啊————————!?」
「等等,法貝爾,你的聲音太大了!」
聽著兩人對話的法貝爾,看著突然出現的死神鐮刀發出大叫。
塔耶妮雅因為被法貝爾的大喊直衝耳膜,自然一隻手按住耳朵,同時用另一隻手往法貝爾戴著頭盔的頭敲下去。
「好痛!塔耶妮雅你幹嘛啦!就算戴著頭盔,頭還是會受到衝擊,你也多少手下留情點……我不是要說這個!是道具箱哦!道具箱!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
法貝爾對塔耶妮雅說道,語調一句比一句激動,塔耶妮雅卻只是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也不是冷靜,只是你太驚訝,我就沒有驚訝的機會了,而且你看,連露伊德也很平靜。」
塔耶妮雅的視線投向露伊德,只見她一副「跟我無關」的模樣撫摸著賽特。賽特對於露伊德的撫摸也不討厭……甚至可以說是享受,它喉嚨一邊發出咕嚕聲,一邊放任露伊德撫摸。
「露伊德不是從小時候開始就那樣嗎?我已經習慣了。」
雷伊在旁聽著兩人一搭一唱,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對塔耶妮雅開口問道:
「你剛剛說小時候……你們三個人都是同鄉嗎?」
「什麼?對啊,沒錯。我們三人小時候在同個村莊一起生活,可以說是兒時玩伴吧。」
「兒時玩伴組成了冒險者小隊,這種情形真是少見。」
「是這樣子嗎?同鄉的人組成小隊並沒有那麼稀奇哦?」
塔耶妮雅對雷伊如此說道。兩人的標準會有如此差異,是因為雷伊出身自位於邊境的基魯姆,塔耶妮雅則出身自非邊境的城鎮公會。邊境的冒險者普遍實力都很高,所以小隊中全都是同鄉的情形才不是那麼多。
「那自我介紹就到此為止。雷伊你之前有做過護衛嗎?」
「我沒有做過正式的護衛。」
此時雷伊腦海中浮現跟艾蕾娜一行人去地下城的委託。
然而那件委託中有各種政治上的因素在內,還因此造成賽魯茲子爵家族逃亡離開米雷亞那王國,並不是能隨意脫口而出的事情。
「傷腦筋……那不好意思,這次護衛的指揮權可以交給我嗎?本來應該交給C級的你來指揮才對,但若是沒有正式護衛的經驗……」
塔耶妮雅看向雷伊的眼神帶著歉意,欲言又止地組織著話語。
塔耶妮雅提出這個建議時,一方面擔心奪去更高等級的雷伊的指揮權真的好嗎,另一方面也覺得自己曾有完成護衛委託的經驗,能指揮得更好。
要是雷伊堅持擔任護衛
的指揮怎麼辦?塔耶妮雅心懷不安,不過……
「這樣啊!那就交給你了。」
雷伊甚至沒有片刻猶豫,平靜地同意由塔耶妮雅擔任指揮。
塔耶妮雅因為雷伊意外乾脆接受了自己的提議,不由得驚呼,不過對雷伊來說,塔耶妮雅的提議在各種意義上都正中他的下懷。
雷伊大體上都是單獨行動,對於指揮並不在行。雷伊心想既然如此,交給習慣指揮的人就行了,於是讓出指揮權。
就在塔耶妮雅準備詢問雷伊「真的可以嗎?」的時候,背後突然有人搭話。
「雷伊先生、塔耶妮雅小姐,還有大伙兒,早安。今天開始護衛的工作就拜託你們了。」
阿勒克圖爾的聲音伴隨著台車行進的聲音一同傳來,被搭話的雷伊、塔耶妮雅還有其他人轉頭一看,果然沒錯,在那裡的是阿勒克圖爾跟幾個推著台車的男人。
看見那輛台車的瞬間,周圍的商隊成員和『亮麗水滴』的兩人都陷入沉默。
至於『亮麗水滴』另一名成員仍然沉醉於撫摸賽特,連阿勒克圖爾現身都沒注意到。
眾人之所以訝異,是因為台車上放了近百支槍,而且還是已經生鏽的鐵槍,要是不交給鐵匠或是武器店維修保養,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看見此幕,其他商人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不明白阿勒克圖爾為什麼要帶來這種跟垃圾沒兩樣的槍。塔耶妮雅則擔心該不會是想叫她們使用這些槍,心中懷著不妙的預感。
在一片寂靜中,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雷伊。
「我記得我有說過差不多二十支就夠了……虧你能收集到這麼多。」
「沒有您說的那麼困難啦!就如同您所看到的,這些都是需要維修保養才能使用的東西,不然就是必須丟掉的廢棄品,鐵匠跟武器店的人反倒是很高興呢!所以就拿到這麼多了……收集這些幾乎沒花到什麼成本,您不用太在意。」
阿勒克圖爾帶著滿面笑容回答雷伊的話。雇用雷伊的報酬是名為鐵槍卻近乎垃圾的物品,也難怪他會滿面笑容了。
……不過,阿勒克圖爾這種天真的想法,在往後看到賽特的食慾與雷伊的食慾之後,就會被打碎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雷伊!你要這些像垃圾的槍來幹嘛!」
塔耶妮雅忍不住開口詢問笑著跟阿勒克圖爾對話的雷伊。
似乎是因為塔耶妮雅也是使用斧槍這種長柄武器,所以對剛才自己口中跟垃圾沒兩樣的大量鐵槍有些意見。
雷伊只是平靜地回答塔耶妮雅稱不上是憤怒或慌亂的質問,仿佛沒什麼好內疚的。
實際上從雷伊的角度來看,這些只是要拿來投擲的拋棄式武器,所以也真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不如說正因為用完就丟,與其拿優良的槍來用,不如用阿勒克圖爾帶來的那種槍還比較不會心疼。
「明知故問,當然是要用在戰鬥中啊?」
「這種槍用來戰鬥很危險吧!?一旦刺中敵人不是槍尖斷掉就是槍柄會斷掉喔!?」
塔耶妮雅滿臉嚴肅地忠告雷伊,雷伊臉上卻浮現像在說「沒問題」般的笑容,開口說道:
「沒問題的,你只要看我使用巨大鐮刀就會明白了,真正上戰場的時候,我不會用槍來做近距離戰鬥。」
「……啊?你在說什麼?你說的話很矛盾喔?」
塔耶妮雅像是沒有辦法理解雷伊的話,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著雷伊。雷伊一邊承受塔耶妮雅滿是疑惑的視線,一邊伸手拿起台車上的槍。
「我使用槍是用在遠距離攻擊。飛賊有時候會投擲短劍攻擊敵人吧?你只要想成是投擲槍就行了。」
「不,就算你說要投擲槍……」
正因為塔耶妮雅的武器是斧槍,所以她很了解槍的重量。槍這種武器,基本上輕的也有兩到三公斤。若是重一點的話,將近五公斤的槍也不少見。例如塔耶妮雅使用的斧槍就有將近五公斤的重量。
「嗯?啊,我知道了。因為你不知道我力量大小,這也沒辦法,誰叫我長這個樣子呢。」
雷伊的身高不高,而且體型纖細,就算塔耶妮雅她們看過雷伊戰鬥的場面,但是畢竟才剛剛認識,即使雷伊說自己臂力很強,她們也不會相信吧。
仿佛在表示「百聞不如一見」,雷伊一次拿起五支台車上的槍。他看起來根本沒在出力,拿起槍就跟撿起路邊的樹枝一樣輕鬆。
接下來他把槍依序收進霧氣環。
看見這種令人驚愕的光景,塔耶妮雅也啞口無言。除了阿勒克圖爾,在她身旁看著事態發展的法貝爾、商隊商人以及努力運來近百支槍的男人們,反應都和塔耶妮雅相同。
雷伊在眾人驚愕的視線中,把台車上的槍陸續收入霧氣環,不到十分鐘,台車上的槍就全部消失了。
「……我、我好像有點累了。我要回旅館睡一晚再說,法貝爾,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哦。」
「啊……也難怪……不對!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法貝爾抓住背對自己準備回城的塔耶妮雅肩膀,將她留住。法貝爾判斷如果現在讓塔耶妮雅就此逃避現實,不但會淪落到因為毀棄委託而需要支付賠償金的下場,最重要的是,如果讓塔耶妮雅走掉,就只剩下自己面對雷伊了。
「什麼嘛~為什麼那麼輕而易舉地就把槍拿起來了~知道我為了能隨意使用斧槍,一路走來吃了多少苦頭、費了多大辛苦嗎?這一定是夢!嗯,沒錯。所以法貝爾你放手,我要回旅館睡大頭覺!一路睡到春天!」
「你應對異常狀況的能力還是一樣弱耶。明明是人類就別冬眠了啦。乖,要出發了哦。」
「不要——!我要回家——!」
法貝爾努力安撫像是退化回幼兒狀態的塔耶妮雅,花了數分鐘的時間才終於讓塔耶妮雅回復原狀。
這時搬運槍過來的男人們也推著台車回城去了,現場只剩下商隊的人、擔任護衛的冒險者小隊『亮麗水滴』以及雷伊跟賽特這些成員了。
「哎呀!雷伊小弟,你接受了護衛的委託嗎?還真是稀奇啊。」
「順水推舟啦,是我之前去支援冰鳥襲擊時結下的緣分。」
雷伊邊聊天邊把公會卡片及從魔項鍊交給蘭卡。其他的警備兵正在他附近調查商隊的馬車、確認通行證是否有異。
由於在短時間內就發生了數起牽扯貝斯提亞帝國的騷動,城鎮的出入檢查跟以前比起來變得比較嚴格。身為警備隊隊長的蘭卡會出現在這裡,除了和往常一樣閒逛之外,也是為了在突然有事時能迅速做出應對。
「啊,是那起事件啊……」
蘭卡可能是回想起幾天前的騷動,只見他理解地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還有其他人遭到怪物襲擊嗎?」
「我想想……沒有呦,不過應該也是因為會在這個季節特地來基魯姆的人很少。」
言外之意,是指像阿勒克圖爾商隊這樣在冬天來基魯姆是很少見的。此外也透露出正因為如此,警備兵才會更加嚴格檢查他們的身份證明。
在他們對話的期間,馬車終於檢查完畢,確認並沒有任何問題。
「好!可以通過囉……雷伊,小心點。」
雷伊一行人走出基魯姆,背後響起蘭卡最後的叮嚀。
「那我在商隊的左側,法貝爾在右側,露伊德因為手拿弓箭,所以在中間,這樣怪物或盜賊來襲時都可以有所警戒。雷伊,馬車的後面就拜託你了,賽特的嗅覺比我們都敏銳,如此一來就算背後有人發動攻擊,也能立刻知道。」
一離開基魯姆,塔耶妮雅立刻迅速下達指示,完全看不出來她十分鐘前還退化回幼兒。
原本對塔耶妮雅不安的商隊商人,此時表情也漸漸轉為安心。
(完了……真是的,沒想到會在那邊丟盡臉面,都是因為這樣,商人們看我的視線才會這麼……全部都是雷伊的錯,誰叫他要做出那些脫離常軌的舉動……)
雷伊依照塔耶妮雅的指示往商隊後方走去,此時他突然感受到一道視線,於是回頭一看。
只見塔耶妮雅正狠瞪著他。
「沒、沒事哦。對了,以整體護衛配置來說,商隊後面是很重要的位置,所以你要提高警覺喔!」
「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我沒關係嗎?」
「因為賽特也在。」
雷伊覺得她言下之意是不把自己列入戰力,不過他之前也的確沒有接過這種商隊護衛的委託,只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商人們是坐馬車,我們是走路嗎?」
塔耶妮雅聽到雷伊的問題後,露出傻眼的表情看向雷伊,開口說道:
「怎麼,你身為護衛卻想要輕鬆地坐馬車嗎?若是坐在馬車上,
怪物突然襲擊過來時,沒有辦法快速做出反應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在想,如果全體成員都坐馬車趕路,移動速度就能大幅增加,最後總體算起來,被襲擊的危險性會比較少。」
「也是有冒險者小隊採取這種做法。簡單來說,是要以受襲擊時護衛反應遲鈍的代價來減少遇襲次數,或是反其道而行;而我們選擇後者。」
雷伊對塔耶妮雅的說明點頭稱是的時候,阿勒克圖爾從旁路過,插話說道:
「另外,這次因為被冰鳥襲擊,失去了商隊夥伴跟一輛馬車。馬車上以最大限度堆滿了在基魯姆採買的商品,商隊的商人也幾乎是硬擠才擠進馬車的,沒有空間讓冒險者乘坐了。」
「……就是這樣,明白了嗎?明白的話快點就定位!離基魯姆愈來愈遠了,要開始整隊囉!」
「了解。賽特,走囉,我們是在後面。」
賽特以鳴叫聲回應雷伊,接著乖乖走向商隊後面。
整頓好馬車隊列,雷伊一行人走在從基魯姆通往阿布耶羅的道路上。
說是整隊,其實也只是兩輛馬車排成直線往前進而已,大伙兒依照塔耶妮雅的指示分散在馬車周圍,執行護衛的任務。
「……嗯,天色已經變得相當明亮了。」
雷伊不經意間抬頭看向天空低語道,賽特也跟著往天空看去。視線的盡頭是耀眼的太陽。幸好沒有下雪,是冬天的好天氣。
視線轉向路旁,雷伊看到結了霜柱的地面,突然起了玩心往地面踏去,於是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周遭。
賽特往路旁走去,像是在說「我也要玩」。雷伊見賽特如此,立刻想起自己護衛的職責,又走回馬車後面。
可以聽見背後的賽特踩碎霜柱,喉嚨深處發出心情愉悅的咕嚕聲。
◆ ◇ ◆ ◇ ◆ ◇
距離雷伊作為護衛從基魯姆出發已經過了兩小時,這段時間都沒有受到怪物的襲擊,阿勒克圖爾的商隊很順利地在道路上前進。
「跟去基魯姆的時候比較起來,怪物的襲擊變得好少。」
「就是啊,去的時候遭受到好幾次怪物襲擊,如果不是這樣,護衛的體力不會消耗那麼多,那些人也就不會……」
「別說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應該說,正因為我們存活下來了,才更要連他們的份一起好好地享受人生啊,當然做生意也是一樣。」
在雷伊前面行進的馬車中傳來商人的對話。
雷伊對談話內容產生興趣,於是走近馬車後方向商人搭話。
若單單考慮偵察敵人的能力,雷伊連賽特的邊都構不到,因此判斷既然有賽特在警戒周圍,基本上不可能受到怪物奇襲。
「你們來基魯姆的時候,受到很多次怪物襲擊嗎?」
「對,從阿布耶羅到基魯姆就有三次……不,有四次襲擊吧?」
「沒錯,算上冰鳥就是四次。基本上都是哥布林、兵蟻或是劍蜂,數量只有幾隻,多的時候也不到十隻,所以勉強應付過去了……」
「沒想到最後會來了超過五十隻的冰鳥。」
「……次數還真多。」
雷伊聽了商人的話以後小聲呢喃。
不過雷伊當然沒有真正走在路上的經驗,他出城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乘坐賽特移動。
「的確,我們被襲擊的次數是很多,但還不到異常的程度。」
其中一位商人對陷入沉思的雷伊說道。
周圍的商人也頻頻點頭同意這個說法。
事實上,只要走在路上,被怪物或盜賊襲擊的可能性絕對不低,所以才會雇用冒險者擔任護衛,而且邊境本來就較容易遇到怪物襲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反而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一般情形都是這樣啊……不過,我想我們這次幾乎可以不用擔心怪物襲擊。」
商人大概不了解雷伊話中的涵義,於是紛紛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或是表示不解。
雷伊看著這些商人,伸手撫摸走在自己身旁的賽特的頭。
賽特因為被撫摸而高興地鳴叫,雷伊看著賽特,又再次開口說道:
「因為這次的旅程有賽特在。只要是有某種程度以上智慧的怪物,就會本能察覺到自己與賽特之間的水準差異,自然會對襲擊產生猶豫。」
「……可是之前賽特來救援我們的時候,冰鳥就完全沒有顧慮賽特,那是為什麼?」
「應該是因為已經進入戰鬥狀態,情緒變得激昂。」
雷伊回答了商人的疑問,但實際上正確答案是冰鳥看到雷伊施放的火焰龍捲風後,因為過於恐懼,情緒陷入激昂狀態。雷伊當時並沒有發現此情形。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只有智慧低於某種程度的怪物會襲擊過來囉?」
「沒錯。比較具代表性的例子是哥布林。雖然感覺起來好像跟剛才說的話互相矛盾,可是如果怪物的智慧不高不低,有時候反而沒辦法理解跟賽特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有就是……」
商人用目光催促雷伊繼續講下去,雷伊看著馬車行進的道路前方,接著說道:
「人類很難察覺賽特散發出的氣息,一定要等到親眼看見賽特,才能明白獅鷲的存在。也就是說,路上應該小心的是盜賊,不是怪物。」
「原來如此,被你這麼一說,也許真的是這樣。阿布耶羅也就算了,薩布魯斯達近郊有很多盜賊。」
「……有很多嗎?」
雷伊腦海中浮現出之前去巴魯時,在途中遇到的盜賊團頭目的臉孔。雷伊不知道差點對他發動奇襲的盜賊團叫做『草原之狼』,戰鬥力強大,是薩布魯斯達近郊屈指可數的盜賊團。
『草原之狼』值得注意的不是其規模,而是戰力。盜賊團的規模愈大,盜賊的水準就愈容易參差不齊,當中甚至不乏農民直接拿起武器當盜賊的情形。
然而率領『草原之狼』的艾格不會讓這種生手成為夥伴,他只會精心挑選擁有一定程度戰鬥力的人加入,而且每天都進行嚴格的戰鬥訓練,跟其他享樂過日子的盜賊團在戰力上有明顯的差距。
「是的,薩布魯斯達位於邊境附近,而我們的馬車上堆滿了從邊境運來的珍奇商品,在盜賊眼裡簡直就是座寶山,哪有不襲擊的道理。」
「……明明清楚這一點,薩布魯斯達的領主或是代理領主難道不出動討伐軍嗎?」
面對雷伊理所當然的疑問,商人一邊嘆息,一邊搖了搖頭。
商人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無語、嘲笑或者是已經放棄了。
「是有定期派出騎士團,但頂多只是為了在表面上對上級有所交代,完全沒有想要認真掃蕩盜賊。」
「為什麼會這樣?盜賊的數目如果增加,通行城鎮的人也會跟著減少,如此一來也會影響到稅收吧?」
「這個嘛,原因有很多……最大的問題恐怕還是代理領主跟盜賊暗中有聯繫吧。」
商人仿佛只是說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是雷伊聽了卻覺得驚愕萬分,不過轉眼間他像是領悟到了什麼,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說不定是接受了盜賊的賄賂。可是照剛剛的說法,這個領主頂多是代理的吧?既然如此,一旦讓薩布魯斯達原本的貴族領主知道此事,那何止是下獄,甚至可以直接判死刑了。」
「的確,若是稅收大幅減少的話,是有這個可能性,但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是聯繫基魯姆唯一的一條路,只要是去邊境就一定要走這裡,如此一來,可以保證會有一定數量的商人或商隊,稅收應該是不會減少到引起貴族的關注。」
雷伊因為覺得代理領主太狡猾而皺起了眉頭,其中一個商人看到雷伊的表情,以為雷伊是對盜賊感到厭惡,所以從馬車中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雷伊的肩膀。
「我想這次應該不用擔心盜賊,除了阿勒克圖爾先生以外,我認為應該沒有多少人會在這種冬天的時候前往邊境。」
「希望真的是這樣……嗯,我了解了,我會盡力防範盜賊,雖然說盜賊出現的可能性很低,但天有不測風雲,還是小心為上。」
◆ ◇ ◆ ◇ ◆ ◇
從基魯姆出發後,已經過了六個小時,天色也從朝霞轉為日正當中。
「肚子餓了耶,差不多可以吃午飯了吧?」
商人們坐在行進的馬車上,交談聲傳入附近的雷伊耳中。
雷伊在心中想著自己的肚子餓了,並且看向賽特,結果賽特發出鳴叫聲,也朝他看,仿佛無言地訴說「肚子餓了,給我東西吃」一樣。
「真沒辦法。來吧,先吃這個,再忍一下就是午飯時間了。」
雷伊從霧氣環中取出肉乾餵賽特,餵著餵著,隊伍又繼續前進了三十分鐘……沒多久,道路一旁出
現一座高約五公尺的大岩石,看起來就像一座小型岩山。在岩山映入眼帘的同時,馬車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
阿勒克圖爾從前面的馬車下來,朝雷伊附近的馬車喊道:
「大家——在這邊吃午飯吧!可以各自開始準備了!」
商人們聽到後陸陸續續地下了馬車,接著動作迅速地開始架設營火、煮沸開水、配發應該是從基魯姆買來的三明治。
雷伊也從其中一位商人手中收下三明治,配發三明治的商人看向賽特。
「咕嚕?」
「啊,等等喔,阿勒克圖爾先生有準備賽特的午飯。」
「久等了。」
阿勒克圖爾好像也在找雷伊跟賽特,只見他手上拿著一個約一公尺長的大袋子走過來……
「請用,這是賽特的午飯。」
他從袋中取出大約一公斤重的肉塊遞給賽特。
賽特大概是很餓了,它一邊發出咕嚕聲,一邊享用那塊生肉,雷伊用眼角餘光看賽特進食,很驚訝地對阿勒克圖爾說道:
「那個袋子該不會是……」
「嗯,是道具箱的簡易版。只不過,這是因為這次的事情而跟貴族借來的。」
「……這次的事情?莫非阿勒克圖爾你不是基於自己的判斷去基魯姆的嗎?」
「這個嘛,這當中有很多見不得光的事。」
雷伊聽到阿勒克圖爾堂而皇之宣稱自己在做見不得光的事,臉上瞬間出現傻眼表情,但馬上就轉為苦笑。
看到雷伊的反應,阿勒克圖爾的臉上也浮出笑容,準備開口邀請雷伊到商人跟『亮麗水滴』隊員的所在之處,此時……
賽特轉眼間就吃完那塊肉,還發出鳴叫聲看著阿勒克圖爾,仿佛在說:「再多給我一點~」
「……什麼?請、請等一等!那麼多的肉,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吃完了嗎!?」
一般人吃完一公斤的肉差不多需要三十分鐘,而且還很有可能會吃不完。儘管如此,考慮到賽特的體型,一公斤的肉只是零食而已。
阿勒克圖爾慌慌張張地又從袋中拿出肉塊給賽特,然而一晃眼,那塊肉又躺進賽特的肚中……結果同樣的過程一直重複了五次之多,賽特的午飯時間才終於結束。
賽特進食的時候,阿勒克圖爾的臉一直很嚴重地在抽搐,可是其實賽特只有吃到五分飽,連八分飽都不到。阿勒克圖爾不知道這個事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幸福吧。
大家聚集在一起享用三明治跟熱茶等簡單的餐點,不過仍然沒有放下對周遭環境的警戒。其實此趟行程只要有賽特在,不管是怪物還是盜賊,只要等級沒有太高,接近過來時都一定會引起賽特的注意。
當然,他們並沒有全部交給賽特負責,雷伊跟『亮麗水滴』的冒險者雖然邊吃邊聊天,還是有在注意周遭情況。
此時商人們談到明年春天米雷亞那王國與貝斯提亞帝國之間一定會發生戰爭,雷伊對這個話題有興趣,轉頭看向交談的方向。
「戰力上是貝斯提亞帝國比較有利,可是我們國家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國,最後應該會不分勝負地結束吧。」
「但是這次的戰爭,貝斯提亞帝國不是也在進行各種準備嗎?事實上,貝斯提亞帝國已經好幾次把魔手伸向基魯姆引發騷動了。」
「不管貝斯提亞帝國準備得再周全,只要有凱雷貝爾公爵家的公主將軍在,就可以放心了吧。」
「不過,公主將軍不是已經重挫貝斯提亞帝國好幾次了嗎?他們還會重複同樣的失敗嗎?」
「戰爭啊……我們又不是大商賈,像我們這樣的商人,是不可能供應軍需物資的。」
雷伊從旁看著商人們對話,突然也加入話題。
「不好意思,可以問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嗎?」
其中一名商人配著溫熱的茶咽下三明治,將臉轉向雷伊。
雷伊對著那位商人問出從以前就很在意的問題。
「到底為什麼貝斯提亞帝國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進攻這個國家呢?」
商人們聽到雷伊的疑問後,都打從心底感到訝異。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雷伊之前一直都沒有機會知道貝斯提亞帝國對米雷亞那王國如此執著的理由。
也許只要稍加調查,立刻就可以知道個中緣由,但是雷伊忙於討伐怪物、收集魔石,還有完成公會的委託,所以把調查延後了。
「我之前一直都在深山中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到基魯姆還不到一年的時間。」
結果,雷伊只好說出一如往常的藉口,帶過自己的不諳世事,並催促商人解答他的疑問。
「貝斯提亞帝國位處被群山及平地包圍的地理位置,因此農業十分興盛,還擁有多種類的礦山,是非常富裕的國家,尤其近十年來還著力於研究鍊金術。不過,貝斯提亞帝國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很想要擁有……大海。」
「大海?」
「沒錯,貝斯提亞帝國被陸地包圍,沒有臨海的領土。而海洋……也就是港口,可以帶給國家莫大的財富。加上海洋中還有鹽跟其他海產資源存在,那些傢伙想要這些資源,所以才會攻打濱海的我國。」
雷伊可以理解商人的話,但他腦海中浮現出在基魯姆跟他作戰的魔獸兵身影。魔獸兵們身上有著蟹殼和鱗片之類的東西,讓人聯想到是利用棲息在海底的怪物魔石製造出來的。貝斯提亞帝國沒有濱海,製造那些魔獸兵,應該花了很多成本。
(既然貝斯提亞帝國的目的是海洋,先準備好能適應大海的魔獸兵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雷伊因為商人的話,了解了貝斯提亞帝國會侵略米雷亞那王國的理由。
◆ ◇ ◆ ◇ ◆ ◇
「可以看到阿布耶羅囉!」
吃完中飯後,阿勒克圖爾一行人就一路馬不停蹄在道路上行走,直到太陽要下山時,從前方的馬車傳來阿勒克圖爾的喊叫聲。
「太好了!沒有被怪物襲擊,成功抵達城鎮了!」
「……去程的時候,明明被怪物襲擊了好多次,回程的時候卻這樣……老實說,有一點點掃興耶。」
「是因為有雷伊跟賽特在吧。尤其是賽特,就像雷伊之前說過的一樣,普通的怪物不會襲擊獅鷲。」
「對啊,不過先不提怪物,盜賊們無法感知賽特的存在,還是有可能會襲擊我們,特別是從阿布耶羅到薩布魯斯達的路上有很多盜賊。」
也許是因為看見城鎮感到安心了,馬車中的商人開朗地聊著天。
「雷伊有到過阿布耶羅嗎?」
馬車中的一名商人突然朝雷伊問道。
也難怪他會這樣問,因為阿布耶羅就位在基魯姆旁邊,然而雷伊卻搖了搖頭。
雷伊只曾在去巴魯的路途中,坐在賽特身上通過阿布耶羅上空而已。
「本來還想問你有沒有關於美味餐廳的情報……有點遺憾呢。」
在輕鬆的談話之中,商隊繼續往前進,沒多久就到達阿布耶羅的正門前。
「哎呀!你們是之前的……話說回來,馬車的數量好像變少了?」
「我們被怪物襲擊了,因此損失了一輛馬車,商隊的夥伴跟擔任護衛的冒險者都……」
「……這樣啊,我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那麼請讓我檢查身份證明。」
阿勒克圖爾一邊跟警備兵交談,一邊拿出帶在身上的文件。雷伊跟『亮麗水滴』的冒險者也同樣對其他警備兵出示公會卡片,此時……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是、是、是、是、是獅鷲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名警備兵看到賽特後,立刻陷入了恐慌狀態,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
也許驚聲尖叫的那名警備兵並不是故意的,但是周圍的警備兵在聽到尖叫聲後,都繃緊了臉孔,各自以手上的武器擺出備戰架式。
「咕嚕嚕?」
賽特在基魯姆已經很習慣跟人接觸了,所以沒有辦法立刻了解到警備兵是在害怕它。它微微歪著頭環視周遭,好似在說「怎麼回事?」一樣。
所幸警備兵中沒有半吊子的高手,否則就算賽特再怎麼親近人,一旦被攻擊了也會感到不高興而展開反擊吧。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情,從各種意義上來說肯定都會很糟糕。
「請等一下!這隻獅鷲是他的從魔!沒有危險性!」
阿勒克圖爾晃著大肚子拼命跑了過來叫道。
警備兵聽到阿勒克圖爾說的話後,開始交頭接耳,像是要確認真偽一樣,目光在賽特跟滿臉平靜站在賽特身旁的雷伊之間游移。
「……他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是真的。如果你是問賽特……這隻獅鷲是不是我的從魔,那麼沒錯,是
的。」
雷伊回答帶頭提問的警備兵。警備兵們聽完雷伊的回答後,立刻變得比剛才還要吵雜。
「喂!騙人的吧?竟然說獅鷲是他的從魔?」
「這種小孩子……雖然臉孔隱藏在長袍帽子下看不太到,不過是小孩子沒錯吧?又矮又瘦的。」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喔!在基魯姆有一個冒險者帶著獅鷲當從魔。」
「而且啊,好像之前有哪個冒險者小隊,在這個城鎮附近遇到你所說的傢伙了……沒記錯的話……」
「啊!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有聽說過耶!」
警備兵們的對話都被雷伊聽到了,他一邊撫摸賽特的頭,一邊開口說道:
「所以呢?你們打算怎麼做?」
「……抱歉,姑且確認一下,請讓我看看你的公會卡片。」
此時有一人從眾警備兵中走出來回應雷伊的問題。周圍其他的警備兵都對他投以信賴的眼神,可見此人應該是警備兵的領袖。
雷伊沒有反抗,將公會卡片交給那名警備兵,只見警備兵盯著卡片確認,過沒多久,對方微微點頭將公會卡片交還給雷伊。
「我已經確認過了,是基魯姆的C級冒險者雷伊。公會卡片並沒有可疑之處。」
現場一陣騷動。那名警備兵一說出C級這個字眼,現場的警備兵又再度開始竊竊私語。
「喂喂!沒搞錯吧!這麼年輕就已經是C級了!?」
「唔哇!連基魯姆的公會也因為久耽安逸,開始缺乏危機意識了嗎?」
雷伊為了驗證身份而拉下了長袍的帽子,警備兵們看著雷伊的臉孔,以只有彼此才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地議論。
以雷伊敏銳的五感,自然將警備兵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但是他認為沒有必要再引起更多騷動,因而選擇保持沉默。
「不過……很抱歉,身為此處的負責人,我不可能放你進城,不好意思。」
「這不會太過分嗎~?雷伊又沒有做壞事,我覺得真是太蠻橫了~」
商隊一行人在旁看著事態的發展,而露伊德比商隊中的任何人都更愛護賽特,因此跳了出來,對警備兵的負責人提出抗議,語氣中帶著責備。
不過,她講話時語尾拉長音,而且鼓著臉頰,整個人仿佛在說「我生氣了喔」,看起來就像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
「……不好意思,這是我身為警備兵所下的判斷,請務必遵從。」
「可是~」
「停!露伊德!你也差不多一點!」
露伊德還想爭論,此時塔耶妮雅突然從後面伸出手,按住露伊德的嘴巴。
「聽好了,我確實也覺得那個人說的話很不公平,但是一旦讓獅鷲進到城中,原本平靜的城鎮一定會陷入混亂吧?很可能連騎士團都會出動哦。所以很抱歉,現在請你乖一點。」
「可是~我本來以為可以趁這個機會跟賽特一起悠閒地遊玩~」
此時賽特發出鳴叫,並且往前踏出一步,仿佛在說「不用在意」。警備兵的負責人籠罩在賽特的視線下,瞬間緊張到忘了呼吸,不過他告訴自己現在不能退縮,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腳步。
賽特看著警備兵的負責人,發出輕輕的叫聲,接著將視線投向了雷伊。雷伊從賽特簡單的舉動中了解到賽特想說什麼,因此開口說道:
「賽特說它今天晚上要在城外過夜。那我也順便一起……」
雷伊正要說出自己也要在城外過夜時,被賽特阻止了。賽特發出叫聲,同時以頭部磨蹭雷伊,仿佛很堅持地說「不要在意我,我希望雷伊能好好休息」。
「……明白了啦。賽特在城外,我在城內吧。」
賽特聽到雷伊的話後,很滿足地發出咕嚕咕嚕的低沉聲音,直接轉身離開阿布耶羅。
雷伊目送賽特離去,剛才那名警備兵則對他微微鞠躬表示歉意。
其實他也不願意這麼做。阿布耶羅也有少數的馴獸師,不過,城內這些馴獸師所馴服的怪物等級,頂多只到D級而已。
像A級怪物這種超乎常規的存在,別說馴服了,很多冒險者甚至連見都沒有見過。長年擔任警備兵的他可以輕易地想像到,此種怪物就算身上戴著從魔項鍊,一旦進入城中,一定會引起很大的騷動。
雷伊能夠理解他的想法,因此對站在眼前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介意,賽特跟我都能理解。」
阿勒克圖爾在旁邊觀望事態發展,看到雷伊能接受賽特所受到的對待,放心地呼出了一口氣。
具有相當於A級實力的冒險者,只要求快要壞掉的槍跟餐費當委託費就答應擔任此行的護衛,而且明天馬上就要踏上從阿布耶羅通往薩布魯斯達的道路,在那條路上盜賊可是會變多的,阿勒克圖爾很擔心雷伊可能會因為這件事影響到心情而毀棄委託。
就算雷伊再有實力,外表看起來也只有約十五歲而已,他才會如此擔心。
「這樣啊,那我們快點入城吧!之前通過此地時留宿的旅館,有很多美味的料理喔!為了明日的旅程,我們好好地養精蓄銳吧!」
阿勒克圖爾深怕雷伊改變主意,拉著雷伊往阿布耶羅城中走去。
兩輛馬車以及『亮麗水滴』的冒險者,也跟在他們身後進入阿布耶羅。
距離阿布耶羅正門差不多二十分鐘距離的地方,有一間阿勒克圖爾之前留宿過的旅館,旅館的招牌上畫了兩把交叉的長劍。
「來,我們進去吧。這家旅館叫做十字劍亭,對商人來說是非常有名的旅館喔!克雷羅納,馬車就交給你照顧了。」
「沒問題,阿勒克圖爾先生。那晚餐要豐盛一點喔。」
阿勒克圖爾苦笑著同意了商人的要求,接著帶領其他商人與『亮麗水滴』及雷伊走進旅館。
迎接他們的是體型不輸給阿勒克圖爾的中年男人。
兩個人不同的地方在於阿勒克圖爾的體型偏胖,而在櫃檯迎接他們的男人渾身都是健碩的肌肉。
「歡迎光臨!哎呀,你們是……」
「這次也要麻煩店主照顧了。如您所見,我們有這些人,不知道有沒有足夠的房間呢?」
「有的,這個季節的客人很少,所以請放心吧。話說回來,你們的人數減少了……」
阿勒克圖爾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店主搖搖頭。光是看到這個反應,在可說是緊鄰邊境的阿布耶羅經營旅館的店主,也不難理解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這樣啊,我馬上就去準備房間,請各位稍待一會兒,價錢跟之前一樣喔。」
阿勒克圖爾對店主點頭,辦好住宿的手續。
「來!今天大家不要講究禮數!為了明日的旅程,好好地養精蓄銳吧!」
阿勒克圖爾的聲音響徹旅館附設的餐廳。
旅館中住宿的客人並不多,但可能正如阿勒克圖爾所說,餐廳的料理很美味,所以有很多客人進入餐廳。在熱鬧的餐廳中,已經行路一整天的商隊一行人喝著酒、吃著美味的食物,撫慰飢腸轆轆的自己。
「雷伊先生,真不好意思,可以的話,真希望賽特也能入城……」
雷伊正在吃某種鳥類怪物的蒸肉,當他一口咬下澆了酸味醬汁的鳥肉時,聽到阿勒克圖爾對他搭話的聲音。他看到阿勒克圖爾手上的杯子斟滿了紅酒,從臉上的紅暈,可以看出那杯紅酒並不是第一杯。
「不用在意,賽特應該偶爾也會想在外蹓躂,我想它現在正在享用自己殺死的怪物吧。」
雷伊跟阿勒克圖爾閒聊著,過沒幾分鐘,雷伊不經意地問了一個心中在意很久的問題。
「對了,你們在基魯姆除了本來要找的物品,還採買了什麼呢?我聽你說那東西足以彌補一輛馬車及車上商品的損失,可是這個季節,怪物的素材應該很少吧?」
既然冒險者在冬天幾乎都處於休業狀態,怪物的素材及魔石數量也會跟著變少。
阿勒克圖爾嘴角浮出笑意,用周圍聽不到的聲音開口回答雷伊的問題。
「其實啊,我竟然……成功買到了火炎礦石喲!」
雷伊聽到火炎礦石這個詞句,不由得嚇了一大跳。
不過阿勒克圖爾可能是醉了,沒發現到雷伊的不對勁,只是繼續往下說道:
「對啊,你知道火炎礦石嗎?火炎礦石是將火焰魔力封存在魔水晶內而生成的礦石。而且呀,我買到的火炎礦石里封存的火焰魔力,純度極高,是非常高品質的火炎礦石。」
「……這、這樣子啊。」
「我萬萬沒想到基魯姆附近可以挖掘到火炎礦石。火炎礦石的用途非常廣,不但可以當作鍊金術的材料、製作魔法道具時的媒介,也可以直接當成武器來使用。還有,鍛造長劍時
若是用了火炎礦石,也可以附加火焰屬性在上面。」
「…………這、這樣子啊。」
雷伊做出跟數秒前相同的回應。
雷伊對阿勒克圖爾口中的火炎礦石懷有深刻的印象。阿勒克圖爾買到的火炎礦石,恐怕就是自己在哈耳庇厄的巢穴中施放火焰魔法製造出來的產物,因此也不敢追問太深,只能用打哈哈來回應。
◆ ◇ ◆ ◇ ◆ ◇
堪稱盛宴的晚餐結束後,雷伊莫名地不想立刻就寢,走到了旅館的外面。
不用說,旅館外面很冷,但他穿著擁有簡易版空調能力的龍皮長袍,這種程度的寒冷對他來說完全不是問題。不,何止是沒問題,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舒適。
不知道是不是寒冷的影響,空氣非常乾淨,滿天星斗在天空中閃耀。
雷伊還在日本的時候也是住在深山中,跟都市比較起來,空氣沒有受到污染,也可以看到美麗的繁星,甚至每年都有一些對天文觀測感興趣的人特地跑到當地過夜。
不過……連見慣清朗天空的雷伊,都覺得此刻在夜空中閃爍的璀璨星辰非常美麗。
(就算是深山,跟艾爾傑因比較起來,果然空氣還是比較髒呢……)
雷伊住的深山裡,每個人擁有一輛車子是理所當然的事。
若是沒跑到艾爾傑因,雷伊應該會一直住在那。
(車……車子嗎?這個世界的交通工具是馬或馬車,如果有腳踏車應該會很方便……可是我又不可能做得出腳踏車……啊,用鍊金術應該可以辦得到?)
而且這個世界有台車的存在,說不定能做得出來——雷伊在心中如此想道。
雷伊在日本失去性命,只有靈魂來到艾爾傑因,那當下就是騎在腳踏車上。雷伊雖然回想起那台腳踏車,但終究還是下了一個結論:自己是做不出來的。
「雷伊?我還想說你怎麼你不見了,結果在這裡……會感冒喔?」
有人忽然對雷伊搭話,雷伊看往出聲的方向,來者是塔耶妮雅。
「塔耶妮雅才是,來這邊做什麼?你才會感冒吧?」
「呵呵呵,我沒問題啦,別看我這樣子,我很少生病的。」
(注)某種人不會感冒——雷伊腦中浮出這句話,但他覺得若是說出來一定會自找麻煩,所以打住不說。
編註:笨蛋不會感冒,為日本常用句。
「……那個,雷伊,如果可以的話,這次的委託結束後,要不要加入我們的小隊呢?法貝爾也認可雷伊的實力,露伊德更不用說了。」
露伊德對賽特懷有強烈的感情,這點連雷伊也可以看得出來。
露伊德對獅鷲的態度甚至可以說不正常。雷伊跟賽特因為都待在基魯姆,所以很容易忘記一般人對獅鷲的觀感,不過只要想一想今天在正門前的爭執,可以很清楚普通人是怎樣看待賽特的。
塔耶妮雅跟露伊德身為冒險者的能力絕對不低。
而且她們能一派輕鬆地跟不擅與人相處的雷伊來往,這一點在雷伊心中也得到很高的分數。
然而……雷伊拒絕了塔耶妮雅的要求。
「我覺得這是件好事,但是『亮麗水滴』的活動據點不在基魯姆吧?」
沒錯,這就是雷伊不答應塔耶妮雅的理由。
位處邊境的基魯姆周邊棲息著種類繁多的怪物,雷伊擁有的死神鐮刀跟賽特都是經由魔獸術創造出來的存在,能經由吸收魔石增強能力。
如果想得到未知的魔石,待在邊境是最好的選擇。
擁有地下城的其他迷宮都市雖然也很吸引人,不過基魯姆位於邊境,奉行實力至上主義,雷伊覺得住起來很舒服。
塔耶妮雅雖然在心中猶豫掙扎,但終究認同了雷伊的說法,就跟雷伊一定要在基魯姆活動一樣,塔耶妮雅也絕對不會把基魯姆當成『亮麗水滴』的活動據點。
塔耶妮雅她們對自己的實力有一定的自信,可是基魯姆聚集了米雷亞那王國……不,甚至可以說鄰近各國中所有實力高超的冒險者,『亮麗水滴』有辦法在這樣的基魯姆順利進行活動嗎?塔耶妮雅實在沒有辦法帶著自信回答「沒問題」。
塔耶妮雅清楚基魯姆有很多厲害的冒險者,但也並非不存在新手,然而她身為『亮麗水滴』的隊長,有責任照顧隊伍的夥伴,她認為『亮麗水滴』沒有辦法在基魯姆順利活動。
「我們沒有辦法在基魯姆順利活動,其實連這次擔任護衛去基魯姆,對我們來說也很勉強。」
「就是這樣,我們的活動據點不一樣,要組隊是不可能的。」
塔耶妮雅聽到雷伊的話,突然綻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開口問道:
「那如果我說我們要在基魯姆活動,你會跟我們一起組隊嗎?」
雷伊沒想到會被這樣問……不過,他馬上搖頭說道:
「不,很不好意思,應該沒辦法。這次跟大家一起在護衛工作配合得很好,但我絕對不是一個擅長跟他人一起行動的人,頂多只會跟賽特一起進行個人活動。」
「果然沒錯。」雷伊的回答令塔耶妮雅不由得笑了出來。
「什麼嘛——結果你不想跟我們組隊啊?那一開始就不可以說些讓人期待的話,因為雷伊已經很搶手了。尤其是露伊德執著於賽特,如果聽到可以跟雷伊組隊,她會追你到天涯海角唷?你也不希望這樣吧?」
塔耶妮雅半開玩笑地說道,可是只要想到露伊德對賽特的愛,酷似現在人在基魯姆的米蕾努,就覺得這番說詞恐怕不只是玩笑而已。
「對啊。雖然不能一起組隊,還是可以一起接受委託啊?」
雷伊為了轉移話題對塔耶妮雅說道,但是塔耶妮雅聳聳肩回答道:
「這樣或許也很有趣,不過很遺憾,如果不是一起組隊,我沒有辦法完全放心地將自己的背後交出去……這點雷伊應該能理解吧?」
「是嗎?可是我不是這樣。實際上我常常將自己的背後交給一起接受委託的人,因此而遭到背叛的事情也……唔,有過呢。」
雷伊的腦海中掠過之前跟艾蕾娜一起潛入地下城去繼承之祭壇的事情。
雷伊絕對無法原諒當時的背叛行為。因為要是一個不小心,艾蕾娜甚至可能會死……加上雖然跟丘斯提不合,但沒有成功將丘斯提從威爾手中救下也令人介意,還讓威爾負傷逃走了。
(威爾·賽魯茲……若是在跟帝國的戰爭中見到你,你的首級由我來取!)
雷伊無意識地渾身散發出逼人的殺氣。
塔耶妮雅被雷伊的殺氣壓迫,好不容易才盡力穩住腳步。
……塔耶妮雅近距離承受雷伊的殺氣,還能夠站穩腳步,如果被基魯姆的冒險者看到此幕,一定會掛保證說她絕對可以在基魯姆從事冒險者活動。
「雷、雷伊!等等!冷靜下來!突然放出殺氣,你到底在想什麼啦!」
「咦!?啊!啊啊,抱歉……以前我曾經被交付背後的夥伴給狠狠背叛過。」
塔耶妮雅聽了以後,無法再責備雷伊。
塔耶妮雅之前也經歷了很多事情,還曾經在野營時差點被信任的冒險者夥伴襲擊,所以能理解雷伊被背叛的心情。
尤其是塔耶妮雅身為女性,被襲擊的次數也特別多。
所以我才沒辦法立刻信任剛認識的冒險者……這時塔耶妮雅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在邀請才認識沒多久的雷伊組隊,臉上忍不住浮現無法置信的驚愕表情。
塔耶妮雅很感謝雷伊在冰鳥之戰時救了自己的性命,但就算如此,平常的時候,塔耶妮雅是絕對不可能邀請他進入『亮麗水滴』。
(是因為賽特?不對,我又不是露伊德。那麼,為什麼?是因為雷伊還小?)
雷伊比塔耶妮雅矮,長相若說像女生也很貼切,所以自己才會沒有把雷伊當成男人,能夠輕鬆地跟他說話,甚至邀請他加入隊伍嗎?塔耶妮雅如此分析自己內心的想法……但雷伊是男人的事實依然不會改變。
(等等……咦?不會吧……不,不可能有這種事……騙人,這不是真的吧?)
塔耶妮雅當場否決自己心中浮出來的詞彙,可是……反而造成了反效果,雷伊此人已經在她心中刻下不可磨滅的印象。比方說跟冰鳥戰鬥的時候,雷伊與賽特一起前來救援商隊,難道自己沒有因為這件事在心中覺得他是白馬王子嗎?
如此想法浮現於塔耶妮雅心中。『白馬王子』——這個如同少女幻想的單字,讓她羞紅了臉。當她注意到自己變得無法直視雷伊時,便急忙把思緒從那個詞彙……也就是『一見鍾情』上轉移開來。
「這個、那個、我說啊,雷伊接下來打算做什麼?有想要做的事情嗎?」
塔耶妮雅的言行舉止突然變得
很可疑,雷伊臉上出現狐疑的表情,搖頭說道:
「沒有啊,沒什麼特別的……等等打算睡覺,然後回基魯姆吧。」
「我不是說這個……呃,我不是說這個啦。我是說你回基魯姆以後有要做什麼嗎?」
「嗯——我想想,接下來會參加跟貝斯提亞帝國之間的戰爭,應該會為此先做準備吧。」
戰爭——塔耶妮雅知道自己的臉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變僵了。
如果雷伊參加戰爭,最壞的情形下有可能會喪命,塔耶妮雅才剛剛發現自己對雷伊所抱持的情感,所以心情受到了非常大的影響。
「塔耶妮雅?怎麼了?突然不說話,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我只是想說有點冷,天氣怎麼不快點變暖呢?」
塔耶妮雅移開視線,仰望著星空小聲說道……她不想讓雷伊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雷伊完全沒有察覺塔耶妮雅在想什麼,隨著她的視線一起看向夜空。
映入眼帘的是跟之前一樣的繁星點點。
「正因為寒冷,星星才會看起來如此美麗,只要這麼一想,冬天就沒有那麼壞了。」
「我說啊~寒冷是女人的天敵唷!真是的,雷伊你不怕冷是沒關係啦~」
再一會兒……想再跟雷伊多聊一下,塔耶妮雅不讓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泄漏,笑著向雷伊抱怨。
但是雷伊一點都不懂女人心,很老實地回應塔耶妮雅的話……
「這樣啊,那是不是差不多該回旅館比較好呢?明天還要早起呢。」
雷伊很乾脆地跟塔耶妮雅說道……塔耶妮雅聽到後,很不情願地嘟著嘴小聲說道:
「我懂了,對啊,對於雷伊來說就只是這樣而已……好,那就回旅館啊,真是的。」
塔耶妮雅留下這句話後,就從雷伊身前跑開了。於是寒夜星空下,就只剩下不了解塔耶妮雅為何要發脾氣的雷伊一人。
「到底在搞什麼……不懂塔耶妮雅在想什麼,不過算了吧。」
自己不可能懂女人心的,雷伊低聲自言自語道。過沒多久,雷伊也回到旅館了。
◆ ◇ ◆ ◇ ◆ ◇
抵達阿布耶羅的翌日,早上六點鳴鐘以後又過了一個小時,以阿勒克圖爾為首的商隊一行人出現在正門附近,辦理出城的手續。
警備兵看起來因為昨天的事情而感到很不好意思,正當雷伊將公會卡片交給他的時候……
「哎呀?你不是……」
雷伊背後突然傳來搭話聲。
已經將公會卡片交出去的雷伊轉身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四名冒險者。
最初吸引他目光的應該是四人中看似隊長的戰士。那名戰士穿著蛇系怪物鱗片所製成的鮮藍色鱗甲,非常顯眼,雷伊想起來曾經見過穿著如此有特色的裝備的人物。
「我記得好像是劍蜂那時候的……」
「沒錯!沒錯!那時候真謝謝你!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阿布耶羅呢?」
「我現在在當護衛……但是,你的眼力還真好,當時我們相處的時間連一個小時都不到,我現在又只是一般的裝扮,沒有任何顯眼之處。」
若是賽特這個最佳標記在身旁,對方能在人群中發現自己,雷伊不會覺得訝異。但是現在雷伊只有披著一件具有隱蔽效果的龍皮長袍,看起來跟一般長袍沒兩樣,手上也沒有拿著可以說是雷伊象徵的死神鐮刀。
「你不是把劍蜂的素材幾乎都分給我們了嗎?不可能忘掉恩人的臉孔吧?」
「是這樣啊?總之看到你們很有精神就好。可是,為什麼你們要在這個季節出城呢?」
他們排在正準備要出城的自己這一行人後面,雷伊因此判斷他們應該也有事要出城,但是冒險者們聽到雷伊的問題後,只是露出了苦笑。
雷伊看到他們的樣子,隱隱約約了解到應該是因為缺錢。關鍵在於他們莫名地散發出跟缺錢的米蕾努一樣的氣質。而雷伊想的沒錯。
「啊、啊哈哈哈哈……這個、那個,有一點……苦衷,你知道的。」
鱗甲男一邊苦笑,一邊含糊帶過,正當雷伊要開口說話的時候——
「餵——雷伊,要出發了,差不多可以結束對話,回來我們這邊囉!」
——這時,塔耶妮雅的聲音從商隊那邊傳來。
雷伊對塔耶妮雅輕輕揮了揮手表示了解,接著對眼前的冒險者們說道:
「……就是這樣,我好像得走了。」
雷伊說完後就朝塔耶妮雅的方向走去,剛才跟他講話的男子慌慌張張地對他喊道:
「我們是E級冒險者小隊『蒼穹之刃』!劍蜂的事情很感謝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喲!」
雷伊背對男子,微微將手舉起以示回應,沒有停下腳步,直直朝阿勒克圖爾的商隊走去。
「你認識他們嗎?」
馬車開始行進時,法貝爾朝雷伊問道。雷伊微微搖了搖頭答道:
「不到認識的程度,以前我行經這附近的時候,打倒了劍蜂,但是沒有時間剝取素材,所以把劍蜂讓給偶然路過的他們。」
「……明明有道具箱,還會發生這種事嗎?」
法貝爾走在馬車旁邊,歪著頭開口問道。她身後背著愛用的盾牌,腰側掛著能隨時拔出、收在劍鞘中的長劍。
法貝爾原本的盾牌在冰鳥之戰中受到了無法修復的損傷,於是在基魯姆訂製了跟原本盾牌完全不同的新盾牌,雷伊看了一眼新盾牌,接著微微點頭答道:
「對啊,因為用道具箱收納也需要碰觸收納目標才行。」
「……那你又為什麼那麼著急呢?」
「有一點事……啊,來了嗎?」
雷伊為了敷衍法貝爾,將視線投向天空,此時天空也出現了賽特的身影,只見賽特將雙翼伸展開來,以滑翔方式降落到地面。
幾乎是在腳接觸地面的同時,賽特就高興地發出咕嚕聲,朝雷伊衝去。
賽特雖然有把速度降下來,但是就算再怎麼降速,看到體長超過兩公尺的獅鷲正朝己方衝過來,法貝爾也只能僵著臉立刻跑離雷伊身邊,旁邊的馬車也像是怕被捲入一樣,加快行進的速度。
「接住!……好乖、好乖。賽特,在外面過了一晚,精神還好嗎?肚子餓了嗎?」
雷伊沒有被衝過來的賽特給撞飛,接住賽特並且當場撫摸起來。
雷伊跟賽特沐浴在周遭人們震驚的視線中,沒多久賽特像是撒嬌撒夠了,終於冷靜下來,接著站在雷伊身旁,模樣像是在說「這是我的地盤」。
「那個……雷伊先生,這個……你還好吧?」
阿勒克圖爾跑到雷伊身邊,小心翼翼地詢問。
「啊,好像有點嚇到大家了,我沒事。大家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裡,趕快前進吧。」
周圍人們聽到雷伊的回答後,有志一同地認為『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會有這種反應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說、說得對!好,那已經離阿布耶羅有一段距離了,馬車請排成一列,至於護衛的配置,麻煩請跟昨天一樣。考慮到我們跟薩布魯斯達的距離,今晚一定會在路上野營,這點也請大家注意一下。那麼,我們出發吧。」
於是大家照阿勒克圖爾所說的,馬車跟昨天一樣排成縱隊,『亮麗水滴』的冒險者走在馬車的中間跟左右位置,雷伊跟賽特則在隊列的最後面,一行人開始朝薩布魯斯達前進。
◆ ◇ ◆ ◇ ◆ ◇
商隊一行人正走在道路上,也許是因為有賽特在,跟昨天一樣,路上沒有遭到怪物襲擊。
既然遠離邊境,幾乎可以不用擔心怪物的襲擊,不過取而代之的是……
(嘖,又來了嗎?)
雷伊擁有過人的視力,因此發現了有人影躲在道路前方的樹後面。
雷伊察覺從阿布耶羅出發後,一直有人三不五時地觀察自己一行人。
來者擅長隱身術,且水準優秀到堪稱斥候。幾小時前吃中飯的時候,雷伊跟擔任護衛指揮的塔耶妮雅報告這件事,其他人才終於發現到有此情形。
並不是『亮麗水滴』的冒險者實力不足,而是盜賊長年在此道路進行襲擊,技巧特別專精,這點或許值得讚賞吧。
(果然還是應該無視塔耶妮雅跟阿勒克圖爾的意見,自己個別行動嗎?)
雖然雷伊的想法是這樣,但是塔耶妮雅認為,既然對方已經在窺探我方的情形了,那就不應該在此時分散戰力,讓對方有可乘之機。
雷伊提議讓賽特從空中奇襲,塔耶妮雅認為這個方法可行,但這回換阿勒克圖爾反對。
阿勒克圖爾認為
,雷伊跟賽特的確擁有無比強大的戰力,不過頂多只是個體戰力,若是對上詭計多端、花招百出的盜賊……
(才剛離開阿布耶羅就有盜賊來偵察,阿布耶羅裡面恐怕有盜賊團的手下。)
這也是很正常的,盜賊最常出沒的地方就是阿布耶羅通往薩布魯斯達的道路上,理所當然地,盜賊會派專人到城中獲取通行此路的商隊情報。
「雷伊,怎麼了?該不會又來了?」
走在馬車旁邊的塔耶妮雅發現雷伊邊走邊皺著眉頭,於是慢下腳步走到雷伊身旁對他問道。
「嗯。你有看到生長在這條道路前方的那幾棵樹嗎?那幾棵樹的右邊數來第二棵後面,剛才還躲著疑似盜賊探子的人。」
塔耶妮雅聞言看向道路的前方,很遺憾地,以她的視力連那幾棵樹都看不見,但就像雷伊說的,疑似盜賊探子的男人已經不在那了。
「唔~果然是一副準備要襲擊我們的樣子。」
「大概吧。所以剛才吃中飯時,我才會說我去想辦法把盜賊給抓起來。如果能從那名盜賊的嘴裡問出情報,或許還能進行反攻,將盜賊團一網打盡呢。」
「僱主都說不行了,那就是不行。而且探子也只是小嘍囉吧?說不定那名探子是個誘餌,盜賊就是希望我們發現他。」
「……盜賊的頭腦有這麼好嗎?」
「這我不清楚。但是這條路上有很多盜賊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存活的盜賊,就算頭腦好一點也不奇怪吧。雖然我認為真正頭腦好的盜賊,不會在這種盜賊情報流傳的地方繼續當盜賊就是了。」
雷伊花了幾秒鐘思考塔耶妮雅的話,然後點頭表示同意。
先不考慮小嘍囉,既然是能率領盜賊的人,腦袋肯定很靈光。
「不過我在想,盜賊實際襲擊過來的可能性非常低。」
雷伊用眼神尋求說明,塔耶妮雅則看著走在雷伊身旁的賽特說道:
「你覺得有獅鷲在這裡,盜賊還會襲擊過來嗎?一般來說,不會襲擊身邊有A級怪物的人吧?怎麼想都沒有勝算。」
塔耶妮雅的話毋庸置疑,雷伊也覺得根本不用再討論下去了。
然而,雷伊心中還是有不好的預感。
「但是……但是萬一真的襲擊過來了,你覺得會是在什麼時候?」
「我不是說不會襲擊嗎……好吧,我想想,如果要襲擊的話,一定會是在明天的黎明時分,因為那個時候守夜人的警戒心是最薄弱的。」
「說的也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黎明的守夜交給我比較好。」
雷伊心中已經認定盜賊會發動襲擊。塔耶妮雅看到雷伊如此小心,臉上雖然浮出驚訝的表情,但也確實無法斷言不會有襲擊。
(基魯姆最年輕的C級冒險者雷伊都這麼說了,我現在撇除盜賊襲擊的可能性會不會太早?)
塔耶妮雅邊走邊想道。一行人繼續前進,沒多久已是黃昏,阿勒克圖爾將馬車停在一片頗為廣大的樹林附近,宣布將在此過夜,於是大家開始準備野營。
「那麼,守夜的輪班方式可以採取兩班制嗎?」
冬天的白晝比較短,吃完晚飯的時候,周圍就已經變暗了,可是離睡覺時間又還早,於是商隊的商人圍著營火取暖,利用聊天、喝酒、玩牌來打發時間。
此時『亮麗水滴』的三名成員跟雷伊在商量今晚守夜的順序。
「兩班制啊……我們三人一起守夜是沒有問題,但是……雷伊你一個人可以嗎?」
雷伊聽到塔耶妮雅的問話以後,聳聳肩看向躺臥在身旁地面的賽特。
順帶一提,在商量守夜的只有雷伊、塔耶妮雅跟法貝爾三人而已,露伊德只是撫摸賽特的毛並且露出迷醉的表情。
「老實說,我認為守夜只要有賽特就夠了。」
法貝爾聽到雷伊的回答後,反射性地想說些什麼,不過被雷伊伸手阻止了。
「我了解,你想說既然被雇為護衛,就必須善盡職責好好守夜吧?這點我也贊同,所以才會提議要兩班制。」
「……你有自信跟賽特一起守夜吧?」
塔耶妮雅開口確認,而雷伊毫無猶豫地點頭稱是。
只要有賽特在,雷伊對守夜就有絕對的自信。這並非毫無由來的自信,因為至今為止,雷伊有好多次都將守夜交給賽特。
「嗯,好吧。的確,只要想到賽特的強大,就能明白雷伊的自信並非毫無根據。而且雷伊也是比我們等級都還要高的冒險者。」
『亮麗水滴』的隊長塔耶妮雅點頭同意,野營守夜的順序就這麼定下來了。
夜已深,在被商隊選為野營地的樹林裡,僅可聽見風在寒冷冬夜中吹過樹林的聲音,還有從帳篷中傳出商人的打呼聲跟幾句夢話。
塔耶妮雅、法貝爾以及露伊德三人圍著營火正在守夜,她們身上穿著長袍和大衣防禦冬夜的寒冷。三人的身旁除了營火還有趴臥在地上的賽特,應該要認真守夜的露伊德有好幾次都用充滿渴望的眼神看向賽特。
塔耶妮雅跟法貝爾兩人一邊阻止露伊德晃過去抱住賽特,一邊為了趕跑睡意聊著天。
當然,她們都把自己的武器放在手邊,如果盜賊或怪物襲擊過來,立刻就可以進行反擊。
「一起擔任護衛已經兩天了……對於雷伊,你是怎麼想的?」
法貝爾啜飲可以提神的熱茶,忽然開口問道。
「怎麼想的……實力很強啊,這點在冰鳥之戰時應該就已經得到了證明。」
「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那麼矮小的孩子卻擁有C級冒險者的實力。」
「矮小……明明身高跟你沒有差多少。」
塔耶妮雅單手按住又要朝賽特晃過去的露伊德,用另一手舉杯喝了一口茶,傻眼地回答法貝爾的問題。
「等、等一下,不一樣好嘛!我比較高!我——比——較——高!」
法貝爾的身高比雷伊略高了一點點,就算只高一公分也是高,這點似乎是法貝爾不能退讓的底限。她小聲地大吼著。她用這種莫名的發聲技巧表達著這點堅持。
「好、好,法貝爾的確比較高大……然後呢?你說雷伊怎麼了?」
「唔,我怎麼覺得好像被敷衍了……不是啦,我是說你不覺得那麼年輕就是C級,有一點奇怪嗎?而且他身邊還跟了一隻非常厲害的獅鷲。」
賽特大概是感覺到法貝爾的視線了,它睜開閉起的雙眼,微微歪著頭髮出鳴叫聲。
雷伊沒有在賽特身邊。本來在這種情形下,正常人都會對身旁有一隻獅鷲感到恐懼吧。但是露伊德另當別論,而塔耶妮雅跟法貝爾兩人也因為被賽特從冰鳥魔爪下解救,所以幾乎不會害怕賽特。
商隊的商人也是如此。即便沒有像基魯姆的居民一樣,花費長時間習慣賽特的存在,他們還是可以正常地跟賽特相處。
「可是有時候也會聽到像這種很誇張的事跡不是嗎?而且……」
塔耶妮雅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趴臥在地面的賽特突然發出叫聲,並且看向樹林深處。
連跟賽特相處不久的塔耶妮雅都可以察覺,賽特的叫聲中帶有警戒之意。
目前已經遠離了邊境,加上白天時雷伊親眼確認了盜賊探子的存在,塔耶妮雅可以輕易地想像出賽特發出警訊的原因。
「法貝爾,去把雷伊叫醒。露伊德不要老是看著賽特,準備迎擊了!」
塔耶妮雅拿起斧槍,用眼角餘光看著法貝爾急忙前往雷伊睡覺的帳篷。露伊德也拿著弓並繃緊弓弦,隨時都可以把箭射出去。說時遲那時快……
賽特本來一直趴臥在地面上,只見它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用驚人的爆發力瞬間從地面躍起,轉眼間已經衝到塔耶妮雅身前,順勢大動作地揮落前腳的鷲爪。
周圍接連響起金屬撕裂空氣的聲音,然後是物體掉落地面的聲響,塔耶妮雅反射性朝地面看去,那裡零零散散地躺著大約五把小刀,以及被賽特打斷箭柄的幾支箭。
對方是認真來殺人的?塔耶妮雅猛然倒抽一口氣。
塔耶妮雅知道自己的容貌算得上秀麗,這點法貝爾跟露伊德也是一樣,但她沒有自戀到認為自己是絕世美女,所有男人跟她擦身而過都會情不自禁地回頭。
不過她對自己的容貌有自信,十個男人中約有一半會覺得自己是美女。再加上她知道盜賊的目的——第一是金錢跟貨物,第二是女人。
她明白若是被盜賊所抓,她將會承受身為女人最大的屈辱,然而只要活著就有機會復仇,因此她完全沒有想到盜賊會二話不說就要殺害她們這幾個女人。
「露伊德,放箭!」
露伊德遵照塔耶妮雅的話往林中放箭,但是她直到剛才都還
圍著營火,眼睛尚未完全習慣黑暗,放出去的箭飛往未知處。
(這才是我的目的!的確,剛才那一擊沒有命中目標,但對方應該已經清楚我們這邊也有遠距離武器了,這樣的話……)
如塔耶妮雅所料想的一樣,敵方發自林中的攻勢為之一頓……
『火球!』
咒文詠唱完畢的同時,一顆直徑三十公分大小的火球,從塔耶妮雅等人後方出現飛進林中,火球的火焰瞬間照亮了樹林。
「哇啊啊啊啊啊——!」
「是魔法!滅火!快滅掉!我們暴露出來了!」
剛才的火球打中了一個倒楣的男人,那個男人渾身著火在地面上滾動,而他的同伴正試圖用地上混著泥土的雪,及沾附了夜露的濕土撲滅纏繞在他身上的火舌。延燒的火焰照亮樹林,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頓時變得微微明亮起來。
此時空中飛來數支鐵槍,鐵槍的槍尖深深刺進盜賊的身體。
「雷伊!?」
塔耶妮雅因為聽出剛剛詠唱咒文的聲音,不禁喊出聲。此時雷伊左手拿著死神鐮刀,右手拿著一支槍尖生鏽的鐵槍,現身在塔耶妮雅身旁。
「這樣就能看到敵人了。然後你打算如何?要戰?要逃?若是要逃命,笨重的馬車將會是個阻礙囉。」
雷伊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在挑釁一樣,塔耶妮雅的臉上浮出苦笑,立刻下了判斷。
「當然要戰啦!護衛的職責就是保護僱主。考量到我們每個人的戰力差異,我們三個人去保護商隊,雷伊跟賽特進入樹林攻擊盜賊!」
露伊德遵從塔耶妮雅的指揮往後退……正確來說是退往馬車那邊,她一邊往後退,一邊還不忘借著剛剛雷伊用魔法產生的火光往樹林中的人影放箭,只見一根根箭矢咻咻地破空而去。
法貝爾跟塔耶妮雅緊隨在露伊德身側保護她,此時商人都從馬車附近的帳篷中跑出來並且聚集在一起。
「賽特,你從上空繞到敵人後面!」
賽特發出叫聲回應雷伊的時候,雷伊將最後一支鐵槍再度投擲出去。那支鐵槍貫穿盜賊的腹部後沖勢不減,直接將盜賊給釘在背後的樹上,脆弱的槍柄也因為強大的衝擊力而斷成兩截。
接著賽特發出叫聲,助跑了幾步往地面一踢,轉眼間身軀就踏空飛去。
盜賊們的目光不由得追隨起賽特的身影……
「跟我對戰的時候還往旁邊看,你們很遊刃有餘嘛!」
雷伊乘隙而入,揮下死神鐮刀一次將好幾個人給一刀兩斷,盜賊們身軀分家,內臟跟鮮血也往四周噴灑,鮮血落在仍未熄滅的火焰上,轉眼間就被火焰給蒸發,空氣中因而飄蕩著濃濃的鐵鏽味。
(好在塔耶妮雅的指揮是讓我跟賽特進入樹林,不然以林中的昏暗程度來看,我很有可能會打到自己人。)
雷伊在內心感佩塔耶妮雅的瞬間決斷力,同時手上的攻擊也沒停。死神鐮刀一下下揮舞,不是用巨大的鐮刃一擊斬斷數人的軀體,不然就是用鐮柄掃飛敵人,被掃到的人立刻骨折;再不然就是用鐮刀金屬箍的那端捅穿敵人的軀體,被捅到的人無一不受到致命傷。
襲擊過來的盜賊人數有三十人以上,然而因為雷伊優異的身體能力,加上銳利無比的巨大鐮刀——即使一次斬斷好幾人的軀體,不要說鐮刃沒有受損,連鋒利程度都沒減半分——這兩個因素加起來讓盜賊的數目減少得越來越快,還活命的盜賊或許是怕了,只見他們當場轉身往樹林深處逃去……
「咕嚕嚕嚕嚕!」
插圖p002
不明物體以斬裂夜空的速度降落於跑在最前頭的盜賊身前。
不用說,所謂的不明物體自然是依雷伊指示繞到盜賊後方的賽特。
賽特的巨大身軀從夜空降下,其姿態宛若死神降臨,它落地時以前腳橫掃最先逃命的那個男人,將他往旁邊掃飛將近五公尺,於是那個男人撞上樹木後脊椎斷裂,當場命絕。
最先逃命的那個男人死得像個笑話一樣。盜賊們看到此幕不禁停下腳步,然而幾秒鐘前他們主動轉身背對的那個男孩卻在此時揮下了巨大鐮刀,像是在割草般割斷盜賊的軀體,只見被割斷的身軀飛散落往未知處。
往下揮落的死神鐮刀帶來名為死亡的命運,不分男女老幼。
往後逃有A級怪物獅鷲;若是不逃,則要面對不把人命當一回事,毫無一絲猶豫收割生命的死神。
盜賊們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往沒有阻礙的左右兩邊逃命,另一個是拋下武器投降,因為再怎麼逃都逃不了。
「投、投、投、投降!求你了,不要殺我!」
「老子也投降!老子什麼都願意做,而且此生再也不會做壞事了,所以拜託不要殺老子!」
「我也投降!你、你看我的嬌軀,讓我以身相許也可以,拜託請不要殺我!」
被逃走了五個人,最後只剩下三人,等於才幾分鐘就有二十多人在此樹林魂飛魄散。
「落在你們手中的人,其中也有人像你們現在這個樣子,乞求饒過一命吧……你們會放過他們嗎?」
雷伊邊揮舞死神鐮刀邊問道。
剩下的兩男一女盜賊可能是猜想自己的性命將取決於回答吧,只見他們拼命點頭說道:
「當然,我們才不會殺死投降的對手。對、對吧!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那還用說嗎?我們一定都是能放過就放過,本來就應該要這樣啊!」
「因為我們是善良的盜賊。」
盜賊們拼命地向雷伊求情,雷伊聽了他們的話以後,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得救了——三個盜賊的心中頓時洋溢安心感……但此時他們突然發現死神鐮刀正在往下揮落。
儘管死神鐮刀已經吸取超過二十個人類和獸人的鮮血,然而吸飽了血的鐮刃上面沒有一絲血痕,也看不到任何損傷,閃耀妖艷光芒的鐮刃往下揮落,欲斬斷一切罪惡。
他們終於發現雷伊嘴角的笑容不是慈悲的微笑而是冷笑,不過一切已經太遲了,死神的巨大鐮刀已經往下揮落……
「雷伊,等等!」
塔耶妮雅的聲音從雷伊背後傳來,死神鐮刀頓時止住。塔耶妮雅只要再晚三分之一秒開口,最右邊的男人就會身首異處,死神鐮刀此時正好停在男人的脖子上。
「為什麼阻止我?」
「因為你要殺隨時都可以殺,但是有些情報只有現在才可以問……喂!你們只要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如何?」
中間的男人跟最左邊的女人立刻就答應了。
塔耶妮雅奇怪為何最右邊的男人沒有反應,於是朝他看過去,沒想到那個男人已經口吐白沫、雙眼一翻,昏厥過去了。如果再看仔細一點,還可以看到男人的雙腿間全濕了,那個男人因為迫近眼前的死亡威脅而被嚇昏。
死神的鐮刀——如同其字面意義一樣,鐮刀像在割草般欲收割他的頭顱,這個男人因為將死的恐怖而昏厥過去,塔耶妮雅在內心覺得這也難怪,接著看向剩下的兩個盜賊說道: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個季節活動?一般來說,因為商人都不在這個季節行動,盜賊應該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活動才對?」
「不關我們的事,是老大得到你們的情報,決定要襲擊你們。」
「你們有幾個人?」
「差不多四十個人,但是扣掉那邊那個人今天殺掉的人數,差不多剩二十個人左右吧。」
「你們的巢穴在哪裡?」
「在穿過這片樹林的洞窟裡面。」
兩個盜賊一個接一個回答塔耶妮雅的問題,連巢穴所在都毫不猶豫地說出口,由此看來,他們對夥伴絲毫沒有內疚之心。
只要自己能得救連夥伴都可以心平靜氣地出賣,這種行為本身表露出盜賊的程度低下,雷伊聽了不禁皺起眉頭。
塔耶妮雅一直詢問盜賊問題,過了約五分鐘後,她判斷再也沒什麼可問的了,遵守自己的諾言向盜賊說道:
「已經可以了。照約定賜你們自由吧。你們可以走了。」
真的要讓他們逃嗎——雷伊用眼神詢問塔耶妮雅,而她以只有雷伊才看得到的角度,對雷伊輕輕使了個眼色,因此雷伊抑制住自己想開口說話的衝動。
「真、真的嗎?太惶恐了!」
「美女的大恩大德,我真是太感激了!」
這條小命保住就夠了,兩個盜賊趕緊溜之大吉……
「你們!那邊那個昏厥的傢伙也一起帶走喔,留在這裡太麻煩了。」
兩個盜賊聽到塔耶妮雅的話以後,慌忙抱起那個昏厥的男人,之後他們的身影就漸漸消失在樹林深處。
「為什麼那麼簡單就讓他們逃走?你
該不會真的以為盜賊會誠心悔過吧?」
雷伊邊說邊揮舞死神鐮刀以甩開沾黏在上面的血液,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接下來他灌注魔力到死神鐮刀藉此確認狀態,明白死神鐮刀狀態良好以後,便將鐮刀收回了霧氣環里。
雷伊又再一次難以理解地看向塔耶妮雅,而後塔耶妮雅略為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才不會以為盜賊會誠心悔過向善什麼的……但是我也沒辦法,因為這是僱主的希望。等等跟商人見到面,阿勒克圖爾先生應該會解釋給你聽。」
塔耶妮雅說完以後,留下滿臉問號的雷伊跟賽特,很瀟灑地跑回商隊那邊。
雷伊看著塔耶妮雅離去的背影,過沒多久嘆了一口氣,也跟著離開飄著鮮血跟內臟腥臭味的樹林。
此時林中的火勢已經不再延燒,只剩下無數的屍體躺在漆黑的樹林中。
(應該趁早把這些屍體燒掉比較好,可是……)
心中雖然這麼想,但是雷伊也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在暗夜下的樹林中做這種事,因此決定先去跟阿勒克圖爾會合再說,走出了樹林。
「雷伊先生!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最先開口跟從樹林中走出的雷伊打招呼的人,當然是商隊的隊長阿勒克圖爾。
阿勒克圖爾看到雷伊的長袍連一滴血都沒沾到,心中有一點驚訝,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以笑容迎接雷伊跟賽特。
「為什麼還特地讓盜賊逃走呢?當場格殺……不然將他們綁去城裡賣掉變成犯罪奴隸,這樣不是比較有賺頭嗎?」
「您說的沒錯,我最初也是這麼想,但是您只要看一下馬車現在的狀態就可以知道了,裡面根本沒有可以容納盜賊的空間。雖然也能以繩子綁住盜賊,讓他們用走的,但是現在商隊的護衛只有雷伊先生跟『亮麗水滴』的三位而已,在人力上沒有餘裕可以監視他們。
如果交給我們商人來監視的話,我們只是商人而已,很可能會被他們逃掉。老實說,不能賣掉他們填補這次的虧損,想到這我就想捶胸頓足。」
「……那不殺他們的理由呢?」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阿勒克圖爾,而是在旁警戒周圍有沒有異常的塔耶妮雅。
「雷伊,你沒發現露伊德不在這邊嗎?明明賽特也在,可是她現在卻沒有在賽特身邊。」
「咦?被你這麼一說,的確……」
賽特因為感應到雷伊跟塔耶妮雅正在看它,歪頭表示不解。
以往只要賽特一出現在露伊德眼前,露伊德就會立刻朝賽特飛撲過去然後抱住,但是現在這一幕卻沒有在眾人眼前上演,感覺很不對勁。
「怎麼回事?」
「不要看露伊德那副模樣,她其實很擅長跟蹤。雖然弓箭手大概都是這樣,也不稀奇就是了。」
如同塔耶妮雅所說,很多弓箭手在朝敵方射箭時會藏起自身氣息,這是他們的戰鬥方法,露伊德也是如此。
從塔耶妮雅的話中,雷伊已經聽出露伊德為什麼不在這裡了。
「是為了找出盜賊的巢穴,才故意放他們走的?」
「沒有錯。對阿勒克圖爾先生這樣的商人來說,最冀望的就是路上沒有盜賊的存在;對我們這種擔任護衛的冒險者來說也是一樣。而且啊,盜賊的巢穴中,恐怕存放著很多金銀財寶……到時候我們應該也可以分一杯羹吧?」
「沒錯。作為一個行商,我最想要的就是路上的盜賊數量變少。關於分盜賊財寶這件事,商隊這邊當然也要拿一份,但是……一定會分給你們。」
塔耶妮雅臉上浮起一抹邪笑,阿勒克圖爾也浮出一抹奸笑。
法貝爾看到他們兩人的樣子,心中雖然有點無奈,臉上卻不自禁露出好戰的笑容。
對二話不說就朝我們痛下毒手的敵人,我們也不用手下留情——法貝爾在心中如此想道。
「這就是理由……雷伊你也會幫忙吧?」
塔耶妮雅以一種不幫不行的眼神望向雷伊,開口問道。
若要襲擊盜賊巢穴,人數當然是愈多愈好。然而這次要襲擊的盜賊團,其數量扣掉在樹林中被雷伊跟賽特所殺的人數後,還有二十人左右,光靠『亮麗水滴』三個人不可能全部解決,只有擁有壓倒性戰鬥力的雷伊與賽特才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殺光二十多個盜賊,如果缺了這一人一獸,她們就沒有辦法襲擊盜賊巢穴了。
「幫是沒關係啦……既然如此,我可以優先挑選盜賊的金銀財寶嗎?」
雷伊清楚自己是這次襲擊行動的關鍵人物,所以才會如此要求。
雷伊認為既然是超過四十人的大型盜賊團,巢穴中一定有自己喜歡的魔法道具或是可以用來投擲的武器。
「……真拿你沒辦法。不可以太貪心喔?」
塔耶妮雅也了解主導權在誰手上,因此只有稍微叮囑一下,兩方的談判就成立了。
當月亮西沉時,露伊德終於回來了。
「大家久等了~」
「好像有一點慢耶?」
「那是因為~我這邊也是有很多事情要注意的喔~?我也很想早點回來啊~加上他們還背著一個昏厥的人,我沒有辦法啊~」
「好好好,法貝爾你也別再說了。露伊德,你知道巢穴的位置了嗎?那些盜賊說是在樹林深處的洞窟。」
「嗯。洞窟里有很多盜賊~而且裡面還有設下陷阱跟機關,我們可能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了。畢竟是盜賊的巢穴,當然會設下防護措施。」
「那要派誰去呢?可以派我跟賽特去嗎?」
「可能沒辦法喔。我是覺得以雷伊跟賽特的戰力就很夠了,可是我們也有點想去。」
塔耶妮雅低語道。她心中想著,萬一自己這邊不派人跟過去,雷伊可能會把好東西全部都拿走,所以才會說也想要去。
(我們不確定洞窟中是否真的放有盜賊的金銀財寶,雷伊手上有道具箱,萬一他搶先一步把財寶給奪走,我們也無從證明。)
「可是,我們也去的話,戰力的分配會不會不平均?身為商隊的護衛,應該要優先保護商隊,現在去剿滅盜賊只是順便的吧?在處理完畢回來之前,商隊這邊的護衛戰力好像會不太夠。」
「你說的對,所以我想請雷伊跟賽特分開來行動。我、雷伊還有露伊德,我們三個人去剿滅盜賊;賽特跟法貝爾留在這邊保護商隊。」
「不要~我覺得我跟賽特一組比較好~法貝爾可以獨占賽特,真是太狡猾了~」
「……以戰力分組,自然就會變成這種分配。我其實很想去剿滅盜賊,但我接受隊長的安排。」
法貝爾很乾脆地遵從塔耶妮雅的指揮,只是露伊德還在抱怨「我想跟賽特玩~」,結果被塔耶妮雅打槍。
「你在說什麼啦。說起來,知道盜賊巢穴正確位置的人只有露伊德你一個人而已吧?而且我也會去啊,你要乖乖帶我們去喔……雷伊,你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確,若是要平均分配戰力,這樣分組最好。看來我跟賽特分別行動比較恰當……賽特,你可以在這邊保護商隊嗎?」
賽特發出咕嚕聲,像是在說「交給我吧」。雷伊看到賽特的樣子,臉上浮起微笑撫摸賽特的頭。
「阿勒克圖爾先生,你覺得這樣子可以嗎?」
「嗯,當然可以。為了不再讓盜賊危害來往於此路的商人,就拜託你們去剿滅,我們會乖乖在這裡等待……」
雷伊聽到阿勒克圖爾的話,突然想起剛剛樹林中的戰鬥,於是插嘴說道:
「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們清理樹林裡面的盜賊屍體嗎?現在是冬天,我想應該不用太擔心,可是要是任由屍體在那邊放到春天,有可能會腐爛而傳染奇怪的疾病,也有可能變成不死系怪物,再不然就是會有怪物為了啃食屍體而被吸引過來。」
阿勒克圖爾想了一下雷伊的話,沒多久就點頭同意。
「好,屍體就交給我們來清理。只要想到可能會變成不死系怪物的大量屍體就在附近,還真是毛毛的,今天晚上還要在這裡過夜呢。不過,盜賊身上的裝備品就由我們這邊來接收。」
這趟因為被冰鳥襲擊,損失實在是太大了,就算只有一點點,能彌補還是要盡力彌補。主要還是想要盜賊的財寶,但是裡面有大半都得交出來給雷伊他們,既然如此,能得到盜賊的裝備品也不錯啊,雖然價值不大就是了——阿勒克圖爾在心中如此想道。
雷伊早料到阿勒克圖爾會這麼說,立刻就同意這個要求。
「好,盜賊身上的裝備品就給你們。那快點行動吧。露伊德,拜託你了。」
「咦~……我要跟賽特在一起~」
「露伊德。」
塔耶
妮雅低聲念了一遍露伊德的名字,還狠狠瞪著她。
「我知道了啦~……往這邊走~」
露伊德嘆了一口氣,走在雷伊跟塔耶妮雅兩個人前面,進入暗夜的樹林中。
「賽特,要保護好商隊喔。」
「法貝爾也不要偷懶,要好好工作喔。」
「我知道,盜賊的財寶要帶回我的那一份喔。我常常需要換盾牌,這部分的預算很緊。」
「你要是當個聽話的好孩子,我就會帶禮物回來給你。」
「是~的,媽。」
「……不要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孩子。」
塔耶妮雅滿臉嫌棄,一副受夠法貝爾的樣子。
「是你先說的耶?總之,我們會守護好這邊,盜賊那邊就交給你們了。」
三人於是走進樹林中,準備去奇襲盜賊的巢穴。
暗夜下的樹林裡,有三個人影正儘量不弄出聲音往前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露伊德,雷伊和塔耶妮雅則跟在露伊德後面。
露伊德在黑暗中辨別物體的視力本來就很強,加上可能已經是第二次走這條路了,只見她毫無迷惘地在被暗夜包圍的樹林中前進。雷伊也是一派輕鬆地跟在露伊德身後,因為他本來就具備夜視能力。
只有塔耶妮雅沒有露伊德的視力,又沒有雷伊的身體能力,所以很拼命地追著兩人。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人都稍微慢一點……啊!」
塔耶妮雅突然被地上的樹根給絆倒,眼看就要跌倒的時候,她反應靈敏地伸手扶住旁邊的樹幹,避開了跌倒的命運,真不愧是D級冒險者。
「吼~真是的,只不過是在黑暗的樹林中行走而已,塔耶妮雅你身為冒險者,起碼要能做到這點吧~」
「不要亂說話!冒險者像我這樣子才是正常的,想要讓我像你一樣,可以毫無窒礙地穿梭在黑暗的樹林中,這是不可能的。話說回來,露伊德是因為身為弓箭手,平常有在進行山林行動的訓練,不過為什麼連雷伊都可以俐落地在黑暗中行動呢!」
真是太不公平了——塔耶妮雅看著走在身旁的雷伊如此想道。此時天空中的月亮被稀薄的雲層遮住,透過雲層的月光又被樹木的枝丫給遮住。
即使如此這兩人卻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塔耶妮雅因此語帶埋怨地說道。
「你用那種眼神看我也沒用啊,我本來在黑暗中的視力就很好,而且不久之前才跟師父一起住在深山中,這種程度的黑暗,對我來說一點問題都沒有。」
「唔~……可是……」
「唉!真拿你沒辦法~來,塔耶妮雅,握住我的手吧~」
塔耶妮雅已經好幾次都快要跌倒,雖然沒有真正受傷,但是有好幾處都擦傷了。
露伊德一副無奈的樣子,朝塔耶妮雅伸出手。
「什麼叫拿我沒辦法……人啊……」
此時雷伊突然用手捂住塔耶妮雅的嘴巴。
「唔姆!?……嗯唔?」
塔耶妮雅被雷伊的舉止給嚇了一大跳,但她看到雷伊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林中深處,頓時察覺似乎是有事情發生了,於是也隱藏起自身的氣息,看向林中深處。
她發覺前方似乎有光透出,接下來馬上聽到像是叫喊的聲音。
雷伊可能是看到塔耶妮雅似乎冷靜下來了,把捂住她的手拿開,手移開的瞬間,塔耶妮雅立刻看向雷伊跟露伊德,悄聲問道:
「怎麼了?」
「誰知道,不過的確是鬧哄哄的,感覺有很多人在那邊……露伊德,你確定盜賊巢穴真的是在前面?」
「我確定~」
「這樣的話……有可能是因為襲擊失敗,盜賊頭目正在開堂責罰那些盜賊?」
「不對,應該不是。」
「為什麼?」
「看了就知道。」
雷伊簡短地回答後就往盜賊的巢穴前進,只是愈往前走,他的眉頭就皺得愈厲害,因為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愈來愈濃。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雷伊他們隱身在樹叢後,窺看著盜賊的巢穴。
眼前有將近五十個以上的人類跟獸人正在彼此激烈廝殺。
現場刀光劍影滿空飛舞,長劍、斧頭、棍棒明晃晃地往下揮落,被攻擊的人也紛紛以盾牌擋住,或是直接使用鐵槍迎擊敵人。
眼見戰況愈來愈慘烈,露伊德的目光充滿了驚愕,塔耶妮雅的臉上也寫滿了震驚跟不可置信,雷伊則是冷靜地環視全場。
「為什麼在我們展開奇襲以前,打鬥就已經開始了?」
塔耶妮雅悄聲說道,雷伊聞言一邊觀察戰況,一邊悄聲回答:
「看樣子這場打鬥是盜賊互斗……不,甚至談不上是打鬥。」
雷伊說得沒錯,現場的兩方談不上是在打鬥,頂多只能說是一方在攻擊,而另一方承受攻擊而已。另外,裡面穿戴鎧甲的人數並不多,很明顯並沒有騎士之類的人參與;從穿著的裝備品來看,也不太可能是冒險者,餘下的可能性就是盜賊彼此鬥毆了。
承受攻擊的那一方,人數大概有二十人,恐怕就是欲襲擊雷伊他們卻反被擊潰的那伙盜賊;單方面殺戮的那一方,人數大概有三十人,而且戰鬥技術明顯高出一大截。
不只人數輸了,連個人戰鬥能力也輸了,人少的那一方盜賊,已經沒有逃出生天之望了。
本來所謂的盜賊就是一看情形對己不利,立刻就會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然而敵方的人數太多,等想到要逃的時候,敵方已經完成包圍網,再沒有辦法逃脫了。
雷伊三人從旁觀戰,立刻就看清人多的那一方並不是想逼敵人投降,而是想要殲滅敵人,他們正一個接一個地殺光每一個對手。
「真是意想不到的光景。而且那根本不是屬於盜賊的戰鬥能力。」
「就是啊~平均來說,應該有達到F級冒險者的程度~」
F級冒險者其實只是新手而已,但盜賊團說到底只是外行人的團體罷了,裡面甚至有很多人原本是農民,拿了把武器就當起盜賊來了。即使是F級而已,可是具有跟F級同等實力的盜賊,一旦對上本來就是外行人的盜賊,那會是怎樣一個情況呢?
答案就擺在在三人的眼前,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只能說是單方虐殺而已。
「怎麼辦?完全被搶先了。」
「就算問我怎麼辦……真煩,我很想要盜賊的財寶,可是敵人太多了啦。」
己方的戰力有兩個D級冒險者加上一個C級冒險者。C級的雷伊可以說是超乎常規的存在,不過塔耶妮雅跟露伊德是正常的冒險者,也就是說,只有D級的實力而已,而且露伊德還是擔任後衛的弓箭手。
塔耶妮雅在心中仔細盤算己方的勝算……
塔耶妮雅正在煩惱時,雷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因為他在打鬥的眾盜賊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此人跟雷伊並非熟人,兩人只見過一次面而已,而且雷伊還差點被他襲擊。
「雷伊,怎麼了?」
塔耶妮雅停下思考,朝雷伊問道。
雷伊用手指了指站在較遠處的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正在指揮人數多的那一方盜賊。
「沒什麼。以前我在阿布耶羅往薩布魯斯達的路上,曾經差點被盜賊襲擊,那時我先發制人展開攻擊,擊退了盜賊。而當時襲擊我的其中一個盜賊,現在就在那邊。」
「哇,竟然有盜賊膽敢不要命地襲擊你,我看看,是哪一個?」
塔耶妮雅在心中想道,自己是因為已經知道雷伊的戰鬥能力,如今才能笑著這麼說,然而只從外表看不出來實力,也難怪會有盜賊想要襲擊雷伊。
只是……當塔耶妮雅看到雷伊所指的人物時,顏面神經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而且露伊德也是一樣的情形。
那人的臉上有數條傷疤,長相看起來就是個盜賊,而且身背一把巨大的戰斧。然而,跟他的外貌帶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他一邊跟敵人戰鬥,一邊對夥伴做出詳盡的指示,還能將自身所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那、那個男人是……」
「嗯,沒有錯~我覺得那是『草原之狼』的頭目艾格~」
塔耶妮雅跟露伊德知道這個男人。他是這一帶大名鼎鼎的盜賊頭目,其率領的盜賊團被稱為眾盜賊團中的少數精銳。
他所率領的盜賊團並不像其他的盜賊一樣會進行無益的屠殺或是強姦女人,只要交出一定的金錢或貨物,當場就會像一陣風似地離去。而且他們偶爾也會去幫助被其他盜賊團所襲擊的商隊或是商人,甚至還聽說有商人將他們當成朋友。
既然是盜賊團,理所當然是討伐軍的討伐對象,不過因為危險程度跟其他盜賊團相較起來要小
太多,甚至有民眾將他們當成英雄看待。
關於『草原之狼』跟艾格的情報,塔耶妮雅將自己所知道的毫無保留地告訴雷伊。
在雷伊三人談話的期間,盜賊的打鬥也沒停下來,過沒多久,勝負已經非常明顯,襲擊雷伊他們的盜賊,其人數已經剩下三人,其中一人看起來像是盜賊團的頭目,只見他頭髮披散,身上裹著不知是哪種怪物的毛皮,手上還拿著巨大的戰斧,整體而言是個像蠻族一樣的男人。
他的身旁跟了兩個男人,一個手拿弓箭,另一個手持長劍。姑且先不論那個盜賊頭目是如何,只見那兩個男人雙目含淚,雙手雙腳都因為死亡的恐怖而抖個不停,拼命找尋能活下來的方法。
「艾格!你這個混帳,到底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你說呢?」
艾格像是覺得那盜賊頭目很吵一樣,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不過跟語氣完全相反,他眼中迸出精明的銳光,緊緊盯著三個盜賊的一舉一動。
「你跟我不是一樣都是盜賊嗎!?幹嘛做出這種事!你瘋了嗎!?」
「……一樣都是盜賊?哈哈哈……竟然說我跟你一樣,你竟然敢說跟我跟你一樣……?我竟然被這種人渣說跟他是一樣的!」
艾格笑了,仿佛聽見天下最可笑的事而失笑,然而下一秒,他整個人的模樣變得像是怒目羅漢,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怒氣沖沖地大聲咆哮起來。
兩個盜賊小嘍囉因此失去意識,癱在地上。
(這是……技能?)
雷伊在心中自言自語道。雷伊沒辦法感知魔力,不過他看到此幕後,聯想到米蕾努的衝擊波。
(米蕾努的衝擊波是她自創出來的技能,她自身所擁有的魔力還不足以使出魔法,卻已經足以使用技能,那個叫艾格的男人,剛才很可能也是使出了自創的技能。)
「咳、咳……」
當雷伊沉思的時候,情況仍然繼續在發展。
不愧是率領眾多盜賊的頭目,即便吃了一擊艾格所發出的咆哮,也只是短暫地眼前一黑。那盜賊頭目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狠瞪著艾格。
「混帳!你是認真的?真的要殺死我?」
「廢話!我以前就給過你忠告了吧?要以盜取為生,可以;但你卻以殺人為樂。我們盜賊一旦殺人,立刻就會被城鎮的居民、商人跟公會的冒險者所憎恨,你卻把我的話給當成耳邊風……何止是耳邊風,甚至還像狩獵動物一樣殘忍地追殺襲擊對象。」
「你在說什麼鬼話!襲擊對象就是獵物吧!?我殺死獵物有什麼不對!一刀劃下人肉時的手感、往天空飛濺的血沫!還有,當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得救時,臉上會浮現出遺憾又絕望的表情!世界上有比這個更有趣的事情嗎!?沒有吧!」
那個盜賊頭目狠狠盯著艾格,為了趕跑自己心中的恐懼而瘋狂大叫。
「……人渣。」
雷伊的耳邊響起呢喃聲。
聲音的主人自然是站在雷伊身旁,且同樣也在窺視盜賊互斗的塔耶妮雅。
塔耶妮雅想起今晚來襲擊商隊的盜賊發動偷襲的那一擊。『亮麗水滴』的三人容貌都算秀麗,塔耶妮雅現在知道為什麼盜賊不打算俘虜她們,而是一開始就想置她們於死了。
「殺人取樂……這種人的身份竟然還是盜賊。」
「就是說嘛~可是你快看~那個大壞人盜賊快玩完了,快看~」
塔耶妮雅因為露伊德的話,又往洞窟那邊一瞧,只見艾格正瞪著手持巨大戰斧的盜賊頭目。
「夠了,盜賊也有不能越過的那條線,你如此墮落……已經沒救了。你就由我來收拾吧,這是我起碼能做到的事。」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每次!每次!每次!每次!你每次都說這種高高在上的話,好像你跟這一帶的盜賊不同一樣!混帳我要殺了你!你的命……由我來取!」
盜賊頭目一邊大喊,一邊舉起戰斧朝艾格揮下。
艾格跟那個盜賊頭目同樣都是以戰斧當武器,在雷伊眼中,兩把戰斧的品質並沒有太大的差距,都是很好的戰斧,但當然都比不上一級品的魔法道具,不過……
「真是太天真了,愚蠢!」
艾格以手中的戰斧橫掃朝他揮落的戰斧,兩把戰斧的金屬部分因為互相碰撞,發出了稍縱即逝的閃光,結果那個盜賊頭目手中的戰斧被擊飛。艾格立刻又反轉手腕,將手中的戰斧拉回砍往敵人的頭部,盜賊頭目的腦袋立刻爆出乳白色的腦漿,頭顱破裂,當場死亡。
在三人眼前展開的並不是決鬥,而是艾格對那個盜賊頭目單方面的處刑。
此時塔耶妮雅因為訝異於艾格手中戰斧的銳利,不由得發出感嘆聲。
這聲感嘆引起艾格的注意,他看向三人所隱身的樹叢。
「喂,那邊躲著的兩個人,你們好像很努力在隱去自身氣息,可是看來沒有我們盜賊這麼厲害喔,畢竟『術業有專攻』嘛。你們是這些盜賊的同夥嗎?」
塔耶妮雅聽到艾格的話,臉上不禁露出懷疑的表情。
因為艾格剛剛是說兩個人,但是躲在樹叢後的明明是三個人。
塔耶妮雅腦袋一片糊塗,此時艾格繼續往下說道:
「千萬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趁現在趕快出來,不然就把你們當成這些盜賊的同夥。數到十還不出來,我就會展開攻擊。」
一、二、三……就在艾格往下數的時候,艾格的夥伴都手拿武器,面對樹叢擺出戰鬥姿勢。
「媽呀,現在該怎麼辦!?」
「我出去吧?這種程度的傢伙,我有辦法。」
「不要亂來!就算你有辦法好了,可是我們只會拖累你!」
在塔耶妮雅跟雷伊簡短几句對話時,艾格的數數聲已經來到八跟九了,手拿武器對著樹叢的盜賊也已準備展開攻擊……
「等等!我們出去,立刻就出去了!」
塔耶妮雅判斷,如果任由艾格數到十,然後跟盜賊展開大戰,雷伊應該能存活下來,但是自己跟露伊德卻一定會死,於是她才從樹叢中朝盜賊發聲。
雷伊看著塔耶妮雅,臉上表情仿佛在說「你們真的要出去嗎?」,塔耶妮雅嘆了口氣,搖頭說道:
「沒辦法啊,在這種狀況下,難道還有別的法子嗎?而且單單從『草原之狼』的風評來看,說不定我們出去以後,情況不會糟到需要戰鬥的地步。再來就是艾格好像以為我們這邊是兩個人,所以……」
「我應該有辦法解決這個局面……應該啦。如果我失敗了,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可能要跟『草原之狼』展開一場激烈的戰鬥……你現在決定怎麼做?」
雷伊打斷塔耶妮雅的話。當雷伊講完的瞬間,塔耶妮雅反射性地下了決定。
如果塔耶妮雅跟露伊德兩人就這麼出去,也許『草原之狼』會放過她們,但盜賊終究是盜賊,就算是號稱俠盜的『草原之狼』,也終究是個盜賊團。
「……我知道了。露伊德也沒問題吧?」
「嗯~萬一真的要跟盜賊團大戰一場,我的弓會好好發揮作用的~」
「喂!要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快點滾出來!」
此時某個小嘍囉朝樹叢高聲怒喊,塔耶妮雅於是看向雷伊。
雷伊回應塔耶妮雅的視線,微微點頭說道:
「我出去。你們好好待在樹叢中,萬一真的打起來了,你們趁我吸引對方注意力的時候,趕快逃走就好。」
「你一個人出去不要緊嗎?」
「你剛剛不是說你們會拖累我嗎?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出去,總是會有辦法。」
雷伊說完以後,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走出樹叢,留下塔耶妮雅跟露伊德在樹叢中。
「好久不見……也沒有到『好久』的程度,不過我們的確在奇怪的地方再次相逢了。」
雷伊用肩膀扛著死神鐮刀,目光銳利地睥睨周遭盜賊,渾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周遭的盜賊看到雷伊以後,約有半數感到大出意料之外,剩下的半數則是受到了非常大的驚嚇。
現場約有一半的盜賊之前沒有見過雷伊,乍見走出樹叢的竟然是一個如此瘦小的孩子,因為太過於出人意表而感到驚訝;而包括艾格在內,另一半盜賊則是因為看到了之前欲襲擊的對象突然出現在眼前,因此大吃一驚,而且當時他還將己方逼迫到必須主動敗退。
「喂!那傢伙……」
「沒錯,就是他。他怎麼會在這?」
「等等!既然那傢伙在這……代表那隻獅鷲也在附近嗎!?」
「唉呦喂呀,要在夜晚的森林面對獅鷲,這種事穩輸的啦!」
曾經接觸過雷伊的盜賊小小聲傳遞雷伊的情報。
他們雖然極力小聲說話,然而以雷伊的聽覺還是可以聽到對話。
(如果賽特在這邊,只要一擊,局面就會立刻轉變……既然現在是在擔任護衛,必須以僱主的安全為最優先考量,沒辦法。)
「……你怎麼會在這裡?」
插圖p003
艾格肩膀上扛著戰斧,開口問道。
滿是傷疤的臉上浮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與其說是因為懷疑而審問雷伊,不如說只是單純提問罷了。
艾格很清楚雷伊的實力,而且對方是有獅鷲跟隨的人,雖然雷伊外表看起來只是一個矮小的孩子或是柔弱的魔法師見習生,不過艾格絲毫不敢大意。
而艾格也很清楚以雷伊的實力,根本沒有必要跟剛剛被打倒的盜賊團一起行動,兩者之間不會是同夥關係。更重要的是……
「我感覺到的氣息是兩個人,而且其中並沒有你的氣息。事實上,現在樹叢中還躲著兩個人,你到底為什麼要出來?」
「喂喂,你的問題真多……算了,我也不想進行無益的戰鬥,就直接告訴你吧。我……我們會在這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所護衛的商隊被這裡的盜賊給襲擊了,為了剿滅他們才會到這邊……可是被你們搶先一步。」
「這樣啊,這些傢伙也不先秤秤自己的實力,竟然敢對你這種怪物出手,真是運氣不好的一幫人。話說回來,如果他們運氣好,就不會被我們殺了。」
周圍的盜賊聽到艾格所說的話以後,瞬間起了騷動。
艾格身為『草原之狼』的頭目,底下的盜賊很多都是被他的個性所吸引才會加入,對他抱以絕對的信賴,聽從他的指揮。艾格毫無疑問是憑藉自身的實力才能當上『草原之狼』的頭目,實力凌駕於眾盜賊之上。而這個男孩竟然被草原之狼最強的男人評價為「怪物」,以前沒見過雷伊的盜賊都對雷伊投以不敢置信的眼神。
「看來在我們來到之前,你們就已經先下手清理了。從你跟對方的談話中聽起來,對方好像很兇暴殘忍?」
「沒錯,他是一個殺人時會有快感的傢伙,還公開宣稱沒有比殘殺弱者更有趣的事情……你現在打算如何?你們的目標已經全死光了,你難道要跟我們打一場嗎?如果你真的要打……我們雖然打不過,還是會全力反擊。」
就算一定會輸,也絕對不想白白地輸;就算是一場無望勝利的戰鬥,也要拼死讓雷伊受到傷害。艾格的話語中充滿了霸氣,只是雷伊聞言卻笑了。
「雷伊,你想幹嘛?對方這樣說就代表要放過我們了,我們也快點走吧!」
躲在樹叢中的塔耶妮雅小小聲地用氣音對站在樹叢前面的雷伊說道。
「……你要走了?你不是想要儲放在盜賊洞窟的金銀財寶嗎?」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那是以安全得手為前提!我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想跟『草原之狼』戰鬥。」
「對啊~我也贊同塔耶妮雅的意見~」
「你們可以接受的話,我也無所謂。」
雷伊嘴上雖然這麼說,不過他其實很想再多練習一下生鏽的鐵槍。
(算了,如果現在堅持自己的想法,就會將塔耶妮雅她們給卷進戰鬥,如果她們受傷了,護衛的委託可能就沒辦法完成。可是,我很不喜歡就這樣空手回去……對了……)
雷伊突然大動作地揮舞原先扛在肩膀上的死神鐮刀。
速度加上死神鐮刀的重量,造成的結果是咻咻咻的破空之聲迴蕩在『草原之狼』成員的耳中。
揮舞一下——就只是若無其事地揮舞了一下,原先沒見過雷伊的半數盜賊,立刻就本能地知道雷伊是他們再怎麼樣也無法與之匹敵的人物,雷伊的實力已經深深地刻印在他們的心上。
「剛剛我也說過了,我不喜歡無謂的爭執……只是,無論民眾對你們有什麼觀感,盜賊就是盜賊。我要不要乾脆在此將『狼』給趕盡殺絕呢……」
當雷伊說完的瞬間,空氣中竄起一股緊繃的電流。絕對打不贏的,乾脆不打了,大夥四散逃命去吧,可是就算逃命,恐怕也會有一半以上的夥伴會被那傢伙殺死,那還不如像老大說的一樣,就算一定會死,也要在臨死前拼命對那傢伙造成傷害,哪怕是一絲傷害也好——盜賊們在心中如此想道。空氣中的緊張感逐漸轉為激昂的戰意……然而……
「可是你們幫忙打倒了盜賊,算是替我們省了一點力氣,要我放過你們也不是不可以。」
雷伊居高臨下地說道,言行舉止透露出「殺光你們這些盜賊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這種話如果是這一帶的冒險者說出口……講白一點,比方說是躲在樹叢中的塔耶妮雅說的,恐怕會被盜賊給當場格殺。
然而說出這種高傲話語的人是雷伊,實力跟其他冒險者有著非常明顯的差距,而且在現場的所有人中,他的戰力是最強大的,因此『草原之狼』的人不敢貿然反駁。
如果開口反駁,萬一這個穿著長袍且個頭矮小的男孩因此被激怒,真的出手,盜賊團一定會受到慘不忍睹的傷害。
「……你的條件是什麼?」
艾格從口中擠出話語。
從剛剛艾格跟那個盜賊頭目一戰中可以看出,艾格擁有強大的戰鬥能力,但他仍然判斷自己打不過雷伊,為了要避開戰鬥而開口詢問。
雷伊等他這句話等很久了,只見雷伊笑著說道:
「你們欠我一個人情。哪天若是我請你們償還今日的恩情時,你們就要還恩。這就是我的條件。」
欠雷伊一個人情——若是真的有要還的一天,誰也不知道到時會是怎樣的情形。只是如果現在不答應,『草原之狼』的下場一定會很慘。兩相比較之下,該怎麼選擇比較好,答案很明顯就出來了。
剛剛才結束一場戰役,儘管大伙兒幾乎沒有受到什麼太大傷害,還是有很多人受了輕傷,體力耗損也很大。
艾格沉默幾秒鐘以後,開口說道:
「我了解了。以『草原之狼』之名在此宣稱,雷伊對我們有恩。」
在躺滿盜賊屍體的洞窟前,艾格說出了以上誓言。
「……你的話,我確實收到了。」
雷伊點點頭,接著馬上詢問艾格心中所介意之事。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哼,我們也是有自己的情報網。而且,剛剛躲在樹叢中的人曾說出你的名字。」
「哇,你的耳朵真好。」
「呿!就算被你誇獎我也不高興,反而覺得你該不會有什麼深意吧。」
艾格皺著眉頭說道,雷伊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你的性格不要這麼扭曲嘛,我單純是在誇你而已……好了,既然你們已經把我們的目標給清掃乾淨,那我們就回僱主身邊去吧。」
「快滾、快滾。真是的,那些傢伙也好,你也好,今天真是倒楣死了。」
「不是這樣子吧?你們可以拿那些盜賊積存的財寶。當然我知道這不是你們的目的,可是你們不可能不打算拿吧?」
「那些盜賊積存下來的財寶,並不會留在我們的手中,我們會轉給很多應該得到的人。」
雷伊聽了以後,有一點點佩服地看向艾格。
他理解了艾格話中的涵義。艾格他們會將錢使用在因為那個盜賊團而受害的人們身上。
(剛剛抱著「不行就算了」的心態,試著賣恩情給這些傢伙,結果竟然成功了……這算是此行意外的收穫嗎?)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有機會再見吧!」
「我不想再見到像你這種傢伙,快滾蛋!」
雷伊離去的時候,背後傳來艾格的吼聲。
當他經過樹叢旁邊時,塔耶妮雅慌慌張張地牽著露伊德的手走出樹叢,跟雷伊會合。
『草原之狼』的盜賊雖然好幾次流露出很在意跟在雷伊身後兩人的樣子,但是沒有一個人朝她們胡亂出手。
「真是的,你怎麼突然做出那種舉動,害我以為我的眼睛有毛病。你自己不要命不打緊,可是千萬不要把我們也卷進去喔。」
三個人走在被黑夜包圍的道路上,塔耶妮雅邊走邊對身旁的雷伊小小聲碎碎念。
跟前來時相同,回程的時候也是露伊德走在最前面,雷伊跟塔耶妮雅兩人並肩走在露伊德後面。
「可是我們人都到那邊了,至少也要有所斬獲吧?這次能讓俠盜欠我恩情,我對今晚的收穫很滿足。」
「……是是是,你的收穫豐富,不過我們這邊什麼都沒得到。」
「可是~我們都碰到『草原之狼』了~現在竟然還活著喔~而且還讓艾格這種人物放過我們~」
露伊德走在兩人的前面,頭也不回地如此說道。
事實上,
如果只有塔耶妮雅跟露伊德遇上這種情形而雷伊不在的話,兩人不知道會有多慘。
『草原之狼』總是盡力不危害人,然而脾氣跟實力都不負於「狼」之名。這點從他們跟倒楣盜賊團的戰鬥中就可以看得出來。
純粹以戰鬥能力來看,兩人的戰鬥能力雖然比盜賊高,可是對方有將近三十人之多,而且有艾格這種打不贏的人物在,這樣一想,如果再對雷伊抱怨,簡直可以說是忘恩負義了——塔耶妮雅在心中如此想道。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我們不要再講話了,稍微加快腳步趕路吧。萬一商隊那邊被襲擊了,可一點也不好笑。」
「我跟雷伊在黑暗中的視力都很好啊~」
言下之意就是「你以為是誰拖慢了腳步?」,塔耶妮雅被露伊德這麼一說,哼了一聲,繼續在夜晚的森林中前進。
這次的事件,成為日後被稱為「盜賊煞星」的雷伊,少數沒有遂其所願的一個例子。
「是雷伊先生嗎?還有塔耶妮雅小姐跟露伊德小姐?你們還真快耶,已經打倒盜賊了嗎?」
阿勒克圖爾看見雷伊三人後,忍不住低聲說道。
阿勒克圖爾眼中的光景是——賽特在跟雷伊撒嬌、露伊德在撫摸撒嬌的賽特、塔耶妮雅在遠處傻眼地看著自己的夥伴。
塔耶妮雅朝露伊德嘆了一口氣,接著一邊搖頭,一邊走近阿勒克圖爾。
「事情沒辦成。我們到達盜賊巢穴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跟『草原之狼』作戰了,而且還慘敗。我們什麼都沒辦法做。」
「……『草原之狼』?我記得是這附近獨樹一格的盜賊團。」
「沒錯,就是那個『草原之狼』。多虧雷伊跟他們把話談定,我們才不用跟他們作戰,不過襲擊我們的盜賊團已經被『草原之狼』滅掉了。以當時的狀況,我們也沒有道理去搶那伙盜賊積存下來的財寶,所以就回來了。話說回來,你們這邊沒有事吧……?」
塔耶妮雅看向擔負護衛職責的法貝爾問道。法貝爾搖搖手,表示沒有發生什麼事。
也許是因為清理盜賊屍體的關係,商人原本的睡意因為活動身體而被趕跑,現在都很清醒。天還未明,但幾乎所有商人都醒著,圍著營火、喝著熱湯,好藉此抵禦冬夜的寒冷。
「情況就如眼前所見,你們離開以後,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問題。我們也有照之前所說的,將盜賊的屍體清理好。不過你們那邊發生了這種事啊……沒想到『草原之狼』會出現。」
「根據我所看到的,襲擊我們的盜賊團成員,好像都是以殺人為樂的人渣,『草原之狼』想要阻止他們的行徑,可是對方把『草原之狼』的話當成耳邊風,仍然殘忍虐殺襲擊對象,最後『草原之狼』就用實力輾壓收拾了他們。」
◆ ◇ ◆ ◇ ◆ ◇
雷伊三人回到商隊以後,一直到天亮都沒有再被盜賊襲擊。天亮以後,商人因為想要早點出發,沒有吃早餐就繼續往薩布魯斯達前進。
有很多商人因為被盜賊襲擊又清理眾多盜賊的屍體,精神太緊繃因而一直醒著;但也有商人可能是因為太疲累了,在馬車中打起瞌睡,導致馬車中出現了很突兀的光景。
(我知道他們本來就不是邊境的商人,會不習慣那種場面也不能怪他們……可是他們自己怎麼都不會警戒一下周圍有沒有異常,竟然就睡起大頭覺,然後完全交給我們來護衛,真是的,看著有點不順眼。)
雷伊已經不再是護衛生手了,只見他一副習慣的樣子跟賽特一起走在馬車隊列的最後方,將視線投往馬車隊列的左邊跟右邊。他看到塔耶妮雅跟法貝爾在警戒周圍有沒有異常,而且絲毫沒有想睡覺的樣子。
昨晚跟『草原之狼』之間只能用一觸即發來形容,在經歷過那麼刺激的事件後,她們還是可以放鬆自己並好好休息,所以現在才能夠精神抖擻地擔負起護衛的職責。她們的表現顯示出跟商人的不同,已經很習慣那種緊張的場面了,真不愧是D級小隊。
商隊一行人又在路上走了好幾個小時,所幸並沒有受到怪物或盜賊的襲擊。
「已經可以看見薩布魯斯達囉!」
最前面的馬車中,有一位商人突然大聲喊道。
在馬車上打瞌睡的商人聽到這句話後都醒了過來,並且發出歡呼聲。
此時雷伊跟賽特朝前方的馬車走去,跟坐在其中的阿勒克圖爾說道:
「如果賽特在的話,恐怕進城時又會引起慌亂。我想跟阿布耶羅時一樣,在這邊放賽特自由,沒有關係吧?」
「完全沒有關係喔!因為都已經走到這邊了,不用擔心怪物或盜賊會襲擊。倒不如說,我們也不希望在進城時引起慌亂,這也算是幫到我們的忙。」
「知道了。話說回來,在阿布耶羅的時候因為需要在城內旅館過夜,才會跟賽特分開那麼久,不過今天晚上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好了,賽特,你暫時在外面玩一下吧。」
賽特發出鳴叫聲,之後稍微跟商隊拉開一點距離,接下來只見它助跑幾步,展開雙翼飛翔而去。
雷伊目送賽特遠去後,重新看向阿勒克圖爾,因為對方一直看著他。
「怎麼了嗎?」
「沒有,我在想您剛剛說今天晚上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
「嗯?沒錯,我今晚不會在薩布魯斯達過夜。護衛契約本來就是護送到薩布魯斯達為止吧?我想應該沒問題才對。」
「您說的沒錯啦……那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阿勒克圖爾想到此趟旅程中所發生的種種事情,認為雷伊也會在薩布魯斯達的旅館過夜,等到第二天再啟程回基魯姆,但是從剛剛的發言聽來,雷伊似乎是委託一結束就要立刻返回。
「當然是回基魯姆。護衛的委託不是就只到這個城鎮嗎?我應該會在城內逛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可是今天一定會出發回去。」
「這樣一來,不就又要在路上露宿了嗎?」
「嗯?啊,我知道了。你不知道嗎?以賽特的飛行速度,從這裡到基魯姆只要花差不多半天的時間喔?」
「……您、您說的、是真的嗎?」
阿勒克圖爾睜大了雙眼,幾乎是反射性地向雷伊問道。雷伊只是平靜地點頭稱是。
雷伊根據去巴魯時所花的時日,算出了賽特從薩布魯斯達到基魯姆所需要的大概時間。
「現在出發的話,差不多需要半天的時間,只要稍微慢一點,確實有可能會趕不上基魯姆城門關閉,那就需要在外面過一夜了。」
「這樣的話,要不要在薩布魯斯達過一晚,明天早上再出發呢?」
「我也有這樣想過,可是賽特鬧彆扭的話,很麻煩的。」
雷伊看著薩布魯斯達的城廓愈來愈接近,臉上帶著苦笑說道。
在基魯姆的時候,都是賽特睡在廄舍,而雷伊睡在旅館中,賽特並沒有特別抱怨什麼,不過雷伊感覺得出賽特特別期待跟自己的野營機會。
基本上會在道路上出沒的怪物,對身為獅鷲的賽特而言,就僅僅只是敵對關係而已。
賽特覺得跟雷伊露宿道路的時候,像是在野餐一樣;怪物對賽特來說,等於是它的飼料。
「這樣啊,真可惜。我非常捨不得跟雷伊先生的緣分就到此為止。」
「什麼啊,你還沒有放棄挖角嗎?」
「因為如果能僱到像雷伊先生這種前途不可限量的冒險者當專屬護衛,對我來說等於是安全的保證一樣。我想要鄭重地重新跟您商量關於擔任專屬護衛的事。」
阿勒克圖爾依依不捨地跟雷伊解釋希望雇用他擔任專屬護衛的原因,然而雷伊卻搖頭說道:
「我在基魯姆的時候也說過了,我沒有這個打算。只有待在邊境,我跟賽特才能成長。」
當他們談話的時候,商隊前進的腳步也沒有停下,過沒多久就抵達薩布魯斯達了。
接下來眾人各自秀出身份證明或是公會卡片,辦理入城手續。跟前往阿布耶羅不同的地方,在於因為賽特不在場,所以沒有引發騷動就順利進入城內,然後……
「那麼,委託就到此結束。感謝雷伊先生的盡忠職守。」
阿勒克圖爾朝雷伊鞠躬表示感謝,並且將蓋了章、能證明已經完成委託的證明文件交給雷伊。
「我很高興這次能跟你這樣的人一起行動,我們彼此的活動地點不同,應該很難再有機會,不過若可以的話,下次再一起行動吧!」
「太奸詐了~我要跟賽特一起走~」
「露伊德,你真是的,我知道你從以前就特別喜愛小動物……可是怎麼會對賽特這麼執著呢?」
法貝爾笑著跟雷伊道別,露伊德則為了能跟賽特在一起而朝雷伊奔去,塔耶妮雅
於是露出傻眼的表情阻止。
這幅光景這幾日來雷伊已經看過無數次,但他還是為此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商隊一行人走在入城後的道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在城門附近的關係,也或者是冬天的緣故,周遭環境不怎麼人多喧鬧。也正因為如此,通過此條道路的人看到入城的商隊,都投以萬分稀奇的眼神。
「對啊,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不過說不定可以再跟你們一起接受委託,到時候請多多關照。」
「你在說什麼?你的等級比我們高,到時候是要請你多多照顧我們喔?」
雷伊話別後跟商隊一行人分開,獨自往城中走去。
雷伊的背後傳來一陣喧鬧聲。原來是露伊德又在鬧著要賽特,於是塔耶妮雅壓制住露伊德,並且對她展開說教。
雷伊的嘴角又再次被牽動。既然人都在薩布魯斯達了,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好了,雷伊在心中想道,來到薩布魯斯達的中心商業街,一個人悠閒地逛街。
雷伊並沒有發現什麼稀奇有趣的東西,只有一個小吃攤吸引了雷伊的目光,如果那個小吃攤賣的是很常見的串燒,應該是不會得到雷伊的注目才對。
不過,要是那個小吃攤賣的是從基魯姆傳來的烏龍麵,情況就不一樣了。這次在阿布耶羅停留的時候,雷伊沒有時間逛一下,自然也就沒有機會知道阿布耶羅的小吃攤是怎樣的情況,沒想到烏龍麵竟然已經傳到離基魯姆很遠的薩布魯斯達這裡來了,雷伊立刻就點了烏龍麵來吃。
但是……雷伊吃的那碗烏龍麵條用白開水煮熟以後,就直接放進湯頭中長時間燉煮,導致麵條的咬勁完全消失,整碗烏龍麵黏糊糊的,完全難以下咽,雷伊最後用硬吞的才好不容易吃光。
雷伊逛了一圈熱鬧的商業街以後,除了難吃到極點的烏龍麵以外,就再也沒發現能令他眼睛一亮的東西——好比說沒見過的魔法道具或是新奇的食物等等。於是雷伊只買了各色食物加上預備用於野營的薪柴,之後就走向薩布魯斯達的正門。
雷伊在心中想道,現在才剛過正午,如果立刻出發的話,以賽特的飛行速度,應該可以大大縮短到基魯姆的距離。
正門前,身穿冬季長袍的雷伊正在辨理出城手續,將公會卡片交給警備兵,他目前的形象看起來跟一般人沒有兩樣。
警備兵覺得雷伊有點可疑,就算說是冒險者好了,可是現在是冬天,這個人怎麼兩手空空,沒有攜帶任何屬於冬天應該要有的物品或裝備。警備兵心中懷著疑惑,本來想開口問雷伊,但是看到公會卡片上面的C級兩個字時產生了猶豫。
雷伊很幸運,阿勒克圖爾商隊一行人進城時,曾對警備兵出示過商隊通行證跟冒險者的公會卡片,而這名警備兵當時也在場。他記得雷伊是商隊進城時的護衛,所以對公會卡片上面C級的文字沒有懷疑,在警備兵的心中,直接就相信雷伊真的是C級。
如果雷伊碰到的是頭腦頑固的警備兵,可能會認為公會卡片是偽造的,而將雷伊給關起來。因為雷伊的體型纖瘦,個子也不高,看起來實在不像是C級這種老練的冒險者。
「如果在城鎮旁邊跟賽特會合,有可能會引起騷動。」
雷伊低聲自言自語道。他在道路上走了一會兒,等到看不見薩布魯斯達的時候,才一邊環視四方,一邊大聲喊道:
「賽特!」
雷伊的叫聲很大,但因為已經離薩布魯斯達有一段距離了,城鎮那邊是聽不到的。結果……
賽特擁有優異的聽覺,當然有聽到雷伊的呼喚,它立刻衝到雷伊身邊,發出高興的鳴叫聲。
賽特衝到雷伊身邊後,磨蹭著雷伊的臉盡情地撒嬌。雷伊一邊撫摸它的頭,一邊從霧氣環中取出在薩布魯斯達買的包有滿滿肉排的三明治。
「吃吧,等很久了喔?這個是在薩布魯斯達城內買的,這家店生意很好,我想應該很美味喔。」
賽特從喉嚨發出咕嚕聲,很高興地吃著三明治。這些三明治價值一枚銀幣,可以想像得到其數量之多,然而這麼多的三明治,賽特只花了幾分鐘就吃光了。
「好,差不多可以回基魯姆了。回程的途中有可能要露宿路邊……可是既然不用擔任護衛了,我跟賽特會變得比較輕鬆,而且我們也不怕寒冷。」
雷伊跨到賽特背上,賽特也很乖地伏低身體,讓雷伊比較容易坐上來。
賽特從喉嚨發出叫聲,短短几步助跑後就展開雙翼踏空而去。
周遭的怪物聽到賽特的叫聲以後,都因為恐懼而四散飛奔。一人一獸對身下地面此景毫不在意,飛翔而去。
◆ ◇ ◆ ◇ ◆ ◇
當然,從薩布魯斯達也可以看到天空中的雷伊跟賽特漸漸飛離且愈變愈小的身影。
「真的沒關係嗎,塔耶妮雅?你有很多話想對雷伊說吧?」
塔耶妮雅正抬頭仰望天空,同為『亮麗水滴』一員的法貝爾對她如此說道。
「沒關係,畢竟我們跟他住在不同的……咦?咦?等等!你、你突然在說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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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耶妮雅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回應了法貝爾,於是慌慌張張地想要掩飾過去。
但是她的雙頰已經變得紅通通,完全掩飾不了。
「哎呀呀,沒有想到塔耶妮雅的春天來了,現在明明離春天還有一段時間啊。」
法貝爾竟然說春天,她已經知道自己喜歡雷伊這件事了,這樣下去會被她捉弄死的——塔耶妮雅在心中想道,於是看向周圍,試圖找尋話題好矇混過去。
「什麼東東~……欸,塔耶妮雅~發生什麼事了嗎?趕快告訴因為跟賽特分離而感到傷心的我~」
露伊德正悲傷地凝視天空中賽特愈飛愈小的身影,可是聽到法貝爾的話以後,心中燃起了八卦之火。露伊德覺得有趣,她可不覺得有趣,塔耶妮雅在心中如此想道,於是開口大叫:
「等等!要我說幾遍!我的名字是『塔耶妮雅』,不是『塔耶妮雅~』!」
平常總是叫露伊德要說對名字,這樣就可以轉移話題了吧,不過……
「嗯~嗯,看你慌成這樣子,可見得你是認真的……塔耶妮雅竟然會……」
法貝爾完全沒有被矇混過去,對話的走向持續往塔耶妮雅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等、等等,法貝爾!你到底在說什麼!如果再繼續亂說話,我可不饒你喔!」
法貝爾聽了以後,只是滿面笑容地轉頭看向賣串燒的小吃攤。
塔耶妮雅知道法貝爾的意思……法貝爾是在說如果不想自己再說下去的話,那就請客吧。
「我知道了啦。可是只能一根喔,那你不要再說了哦?」
「唉唷,明明才剛剛拿到委託的報酬,還真是小氣耶。我很可能不小心又會說喔。」
法貝爾邪惡地笑著說道。塔耶妮雅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聲,卻一句話也沒辦法反駁,她知道如果現在不收買法貝爾,自己將會非常地慘。
「塔耶妮雅你怎麼會喜歡雷伊?我這麼說有點那個……雷伊是很強,不過他沒有男人味吧?對啦,他有道具箱,是個有前途的有錢人。」
塔耶妮雅的外貌條件不差,從以前就有男人會主動過來接近她。
所以法貝爾想不通為何塔耶妮雅會喜歡上雷伊。
的確,雷伊又有錢又有前途,可是塔耶妮雅以前都沒主動追求過男人,法貝爾因此覺得很不可思議,所以才會詢問原因。
法貝爾所知道的塔耶妮雅,外貌很有女人味……等等,女人味、冰鳥之戰……法貝爾恍然大悟。
當時她們奮力與冰鳥作戰,可是仍然打不過,正當情況危急的時候,雷伊跟賽特趕來救援了。
(以塔耶妮雅來說,那種英雄救美般的光景,她不可能不心動。)
法貝爾愈想愈明白……接著又想到雷伊很強這件事。
塔耶妮雅與雷伊才一起行動短短几天而已,可是已經足以切身體會到雷伊從很多意義上來說,都是超越常規的存在,加上還從旁觀看了雷伊與盜賊的應對。對方可不是一般的盜賊,是精銳聚集的『草原之狼』,眼見雷伊那麼帥氣地與『草原之狼』周旋,就愈發深刻地感受到雷伊的強。
雷伊跟她們屬於兩個不同的世界,不過塔耶妮雅沒否認她曾邀請雷伊加入『亮麗水滴』,她應該是認為雷伊的力量能幫助隊伍,所以才不否認的吧,只是……
法貝爾看了一眼身旁的塔耶妮雅,連她也看得出來,塔耶妮雅很明顯在硬撐。
也難怪塔耶妮雅會難過到需要故作堅強的地步。才剛剛發覺自己心中的想法,馬上就要分別。正因為知道自己喜歡雷伊,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離別的寂寞。
自己現在能做到
的事,只有儘量鬧她,希望她能忘掉這種寂寞。
由於了解塔耶妮雅現在的心情,法貝爾才會逗她請吃串燒。
(還有就是……露伊德這邊也不可以不管。雖然知道她喜歡可愛的事物……)
法貝爾的視線從塔耶妮雅移到另一個隊員身上。
現在塔耶妮雅是在強顏歡笑,而露伊德儘管並未如此,離開賽特還是讓她感到很寂寞、很傷心。不過相信只要過一段時間,露伊德就會恢復。
(喜歡可愛的事物是很好啦,可是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在乎賽特。)
為什麼自己會跟這麼麻煩的兩個人組隊呢?有時候法貝爾會不經意地這麼想,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捨棄這兩人。
因為當她需要人陪伴的時候,就是這兩個人在她身旁。
只要還記得她們陪伴時帶來的溫暖,法貝爾應該永遠不會捨棄這兩個人。
(……除非她們做出超級蠢事。上次的事情就夠蠢的。)
回想起塔耶妮雅以前犯的那些錯誤,法貝爾臉上不禁浮現笑容。
「等一下,你怎麼了?難道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塔耶妮雅看見法貝爾正在想些什麼的樣子,像是很怕法貝爾會做出什麼事來,趕緊低聲詢問。
從塔耶妮雅的角度來看,法貝爾三不五時就會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
她自己要做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就算了,慘的是,塔耶妮雅總是得幫忙收拾善後。
托她的福,塔耶妮雅從以前就已經好幾次被卷進麻煩中了,所以當然會小心提防。
「哇,你現在竟然敢跟我講這種話?那關於你跟雷伊的關係,我們就仔細地、慢慢地、多多地、不放你走地來談一下吧?」
法貝爾又笑了,不過不是溫柔的笑,而是只會出現在虐待狂臉上的笑容。
在旁邊當觀眾的露伊德一看見法貝爾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悄悄離開現場,以示跟自己無關。塔耶妮雅發現以後,朝露伊德大聲叫道:
「站住!露伊德!難道你要捨棄我!?快想想辦法啊!」
「咦~……可是~……法貝爾已經黑化了,很恐怖啊~我害怕~」
「我也怕啊!不要走!露伊德!我說不要走啊!」
塔耶妮雅拼命逃離笑著朝自己接近過來的法貝爾,突然發現這樣鬧著鬧著,自己好像變得可以暫時忘記深藏胸中的那抹酸甜。
(該不會是為了讓我……怎麼可能,法貝爾不會做這種事吧?)
「啊,剛剛我好像突然感到一陣小小的惡寒。是惡寒喔?你在想什麼壞事吧?」
「嗚哇哇哇哇!沒有!我、我什麼都沒在想!什麼都沒在想!大人冤枉!」
塔耶妮雅為了不被法貝爾追到,一直發出驚聲尖叫,繞圈圈跑給法貝爾追。
◆ ◇ ◆ ◇ ◆ ◇
雷伊跟賽特從薩布魯斯達起飛,才幾個小時,就飛過昨天野營時被盜賊襲擊的地方,甚至已經越過阿布耶羅。
可是太陽已經開始下山,如果繼續飛下去的話,到基魯姆的時候可能都深更半夜了……不,很可能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雷伊在心中如此思忖,於是請賽特在道路旁邊的岩山處降落。
賽特微微歪著頭,好像在問雷伊「是這邊嗎?」,雷伊臉上帶笑,撫摸賽特的頭。
「嗯,這邊很好。我本來就計劃要野營,所以在薩布魯斯達買了薪柴。」
雷伊說完以後,從霧氣環中取出薪柴跟作為魔法發動體的死神鐮刀,使用魔法架起營火。
接下來,他在架好的營火上面擺了一鍋料多豐盛的燉湯,並把冰鳥肉串插在靠近營火的地面。
那鍋濃湯是事先做好的現成品,但是雷伊又從霧氣環中取出剛出爐的熱騰騰麵包,跟賽特一起享用簡單的晚餐——雖說這對普通冒險者而言可是極為豪華的一餐。
賽特吃完飯後甜點果乾以後,無視冬夜的寒冷,趴臥在地面小憩一下。此時,雷伊對賽特說道:
「……好,賽特,差不多可以來進行今天的重頭大戲了。」
今晚的風很強,然而即使在強風之下,雷伊使用魔法架設的營火也沒有熄滅的跡象,火苗旺盛地燃燒在寒冷的冬夜中,雷伊此時從霧氣環中取出魔石。
雷伊取出的是冰鳥的魔石,這是去救援阿勒克圖爾商隊時所得到的戰利品。雷伊跟賽特今天的晚餐是吃冰鳥肉串燒,飯後甜點則是吸收冰鳥魔石,可以說是冰鳥全餐?
「……不,應該不算吧。」
雷伊露出苦笑,否認心中的比喻。賽特似乎很高興可以吸收魔石,雙眼發光地看著雷伊,雷伊於是將魔石遞給賽特。
賽特跟死神鐮刀都是經由魔獸術創造出來的存在,賽特的天性自然地會渴望吸收魔石變得更強,只見它用鳥喙銜起雷伊手上的藍色魔石吞了下去。結果……
【賽特習得『冰矢 Lv.1』】
一如往常,雷伊的腦中響起了通知訊息。
賽特好像很高興學會了新技能,一邊鳴叫一邊磨蹭著雷伊。
雷伊撫摸賽特的頭,恍然大悟地說道:
「真不愧是冰鳥的魔石,學會了冰系的技能……如果升級的是火焰吐息,應該會很有趣……假如吸收水系的魔石,技能會不會朝水球的方向去升級呢?好比說,冰矢會不會升級成冰球?」
賽特微微歪著頭,好像在問雷伊「怎麼了嗎?」,雷伊則搖搖頭表示沒事,接著看向附近的大岩石。
「賽特,讓我看看你剛剛學到的技能吧。就以那邊那個大岩石為目標。」
賽特聽到雷伊的話,轉身面對大岩石,接著發出尖銳的叫聲,同時間賽特的身旁突然出現五根浮在空中的冰矢。
賽特的冰矢比冰鳥的冰矢來得稍微小一些,即使如此,鋒利冰鋒依舊散發出寒冰特有的冷光,尤其這些冰矢是在寒冷冬夜中所創造出來的,因而感覺更加冰冷。
夜空中又響起賽特的叫聲,幾乎在叫聲響起的瞬間,五根冰矢也朝大岩石飛射出去。
一根、二根、三根、四根。前面四根冰矢以微小的時間差,一個接一個擊中大岩石,並在擊中的同時四散迸裂,那顆岩石的堅硬度足以承受四根冰矢的攻擊,不過此時,第五根冰矢擊中刺了進去,瞬間,大岩石響起了低不可聞的「喀嚓、喀嚓」聲……岩石表面立即浮起了龜裂紋路,沒多久就從插進冰矢之處開始碎裂,最後整個岩石裂解崩塌在地。
賽特歪著頭問道「還可以嗎?」,雷伊則笑著搔抓賽特的頭。
「真厲害,純粹以威力的大小來看,比風矢還要厲害。」
賽特因為被雷伊誇獎了,高興地發出叫聲。
(是因為氣體跟固體的差別,才造成風矢與冰矢的威力不一樣嗎?才Lv.1就有這種威力,是十分好用的技能。)
「再來輪到我了。」
雷伊取出剩下的一個冰鳥魔石……
賽特在雷伊的身後鳴叫著幫他加油打氣,雷伊把魔石拋擲到空中,揮舞死神鐮刀斬向空中的魔石,魔石瞬間分成兩半,接著化為一陣煙霧消失在空中,結果……
雷伊等候了幾秒鐘,不過腦中沒有響起習得技能的通知訊息。
「……嘖!」
賽特朝雷伊發出叫聲,像是在安慰雷伊一樣。雷伊輕輕搖頭,對賽特說道:
「不用在意我。冰鳥不是高等級的怪物,而且賽特學會了新技能,我覺得這次的運氣已經很好了。況且死神鐮刀的技能目前已經很夠用,沒有必要硬學新的技能。」
聽起來像是在逞強,但雷伊心中真的是這麼想,所以他才會說出此話。
就算不使用技能,雷伊也能運用火焰魔法,再加上還有本身的身體能力、死神鐮刀以及各種魔法道具。即使攻擊手段不能說是多樣化,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手段如果過多,反而很容易不夠專精。
「不說這個了。因為昨晚的盜賊事件,我有點睡不夠。可以交給賽特守夜嗎?」
賽特能感受到雷伊是真的不在意,於是發出短短的鳴叫聲,然後趴在地面把眼睛閉起。
賽特現在的舉動跟每次野營時一樣,像是在邀請雷伊靠著自己的身體睡覺。雷伊知道賽特的意思,帶著感謝的心撫摸賽特光滑如絲緞般的背部,接著往下一靠……才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雷伊就進入了夢鄉。
賽特等雷伊睡著以後,溫柔地看了一眼沉眠的雷伊,然後閉起眼睛。
賽特閉起眼睛當然不是為了要睡覺,而是為了能夠更敏銳地發揮聽覺、嗅覺、感知魔力與偵察氣息的能力。
如果有怪物或盜賊以為賽特在睡覺而發動攻擊,恐怕要為自己的判斷不足而付出生命的代價吧。冬夜酷寒,但雷伊被賽特溫暖的體溫
給包覆,為了解決睡眠不足的現狀而進入了熟睡。
◆ ◇ ◆ ◇ ◆ ◇
「賽特,再飛快一點。寒冷不是問題,可是如果下雪的話,會比較難飛吧?」
賽特正張著兩翼飛翔於空中,它簡短地鳴叫了一聲回應雷伊。
雷伊經過一晚熟睡以後,現在看起來完全沒有睡眠不足的樣子。他抬頭觀看被雲層覆蓋的天空,內心著急地想要在下雪或下雨之前回到基魯姆。
他們很幸運地沒有被怪物襲擊……才飛沒有多久,熟悉的城鎮樣貌就出現在他們的腳下。
「雷伊小弟跟賽特,歡迎回來。你們回來得還真早……護衛工作是到阿布耶羅為止嗎?」
蘭卡在基魯姆的正門前迎接一人一獸。
蘭卡的臉還是一樣能嚇哭小孩,下顎蓄了鬍鬚,渾身散發出威迫感,不過說話的口氣卻很溫柔。第一次見到蘭卡的人,都會覺得這個人的外貌跟性格怎麼相差這麼多而感到怪怪的,只是雷伊接觸過蘭卡太多次,所以已經習慣了。
「不,是到薩布魯斯達為止,到達那邊的時候,才快到中午而已,所以就直接請賽特載我回基魯姆。途中我們在阿布耶羅附近露宿了一晚,才會這麼早就回來。」
「……賽特的飛行速度還真是快。」
蘭卡佩服地低聲說道,接著從制服的口袋中取出肉乾餵賽特。
賽特發出鳴叫聲,用鳥喙接住肉乾一口吞下。
雷伊從蘭卡手中接過公會卡片跟從魔項鍊,接著和賽特一起進入基魯姆。
蘭卡目送雷伊進入城門。之前貝斯提亞帝國引起的騷動在進入冬天以後終於平靜下來,蘭卡前陣子還因為過於勞累而變瘦,經過一段時間,體重才終於回復到原本的數字,最近快樂地過著平靜的日子。
(如果這種平靜的日子能夠持續就好了,希望貝斯提亞帝國不要再在基魯姆製造動亂……不過不太可能。只要有雷伊在,日子就絕對不會無聊。雷伊引起的騷動若能讓基魯姆回到原本的和平生活,我反而很希望他再多努力一點呢。)
「啊~好好吃,果然烏龍麵還是要在這裡吃才對。」
「你在薩布魯斯達吃的烏龍麵有那麼難吃嗎?」
坐在雷伊對面的是凱妮,她用叉子捲起烏龍麵吹涼後放入口中,邊吃邊詢問雷伊。
雷伊剛才去公會辦理完成委託的手續,之後為了洗去昨天在薩布魯斯達的難吃烏龍麵記憶,來到了滿腹亭。
當時凱妮因為正好快要午休,就邀雷伊一起吃午飯。
其實凱妮比較希望能在氣氛好的餐廳跟雷伊一起用餐,而不是這種位於小巷子的小吃店,可是她輸給了雷伊想吃烏龍麵的欲望。
「因為麵條在湯頭中燉煮太久,咬勁完全消失,變得又軟又爛。」
(很像是加了熱水的泡麵,過了差不多兩小時之後才想起來要吃的那種感覺。)
雷伊想起在日本時的失敗經驗。
如果把泡爛的泡麵直接丟掉的話,感覺實在是太浪費了,所以當時有試著吃看看,但是因為太過難以下咽,最後還是抱著想哭的心情捨棄,可以說是一次悲慘到極點的失敗經驗。
「這種做法當然會不好吃,店家是不是以為烏龍麵是燉湯的料?我覺得一定是食譜傳過去的時候出了問題。」
「我也這麼覺得。雖然食譜在傳遞的過程中,本來就會被附加廚師個人的創意,可是那碗烏龍麵是個失敗例子。我當時有教小吃攤老闆正確的做法……不過那個老闆很頑固的樣子,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做出改變。」
雷伊覺得那個小吃攤的老闆與其說是富有職人精神,倒不如說是過於自我。
凱妮不禁苦笑起來,對雷伊說道:
「一般的冒險者在這個季節都會休息,不接受委託;反觀雷伊小弟這邊,怎麼跟一般人不一樣,還是有在接受委託的樣子。」
「……的確。不過那件加美利翁的委託是在秋天接的。」
雷伊腦中閃過至今所發生的數次騷動,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容易被卷進麻煩事的體質。
「啊哈哈,我當公會櫃檯小姐也差不多有五年了,像你這麼容易被卷進騷動的人,還真的是很少見,不過雷伊小弟都有得到相應的好處。」
「是有得到一些魔法道具。特別是從公會會長那邊得到的荊棘槍,是很高級的魔法道具……可惜我的武器是死神鐮刀。我想到了,我昨天剛剛結束了一件商隊護衛的委託,委託的報酬很不錯,得到了將近一百支可以用了就丟的鐵槍。」
「用了就丟的鐵槍嗎?之前我聽說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商人,到處向鐵匠跟武器店收集快要壞掉的鐵槍……」
「沒錯,就是那件事。其實長槍我只會拿來投擲而已,所以只要能夠禁得住一次投擲即可。而且正因為是快要壞掉的鐵槍,在命中敵人之後,常常不是槍柄斷掉,不然就是槍尖碎掉。」
雷伊一邊說著殘酷的事情,一邊將叉子伸向烏龍湯麵中的肉塊。
肉塊因為經過充分的燉煮,叉子叉進去的時候並沒有遭遇到什麼阻力,很順利地就刺入肉塊,他接著把肉塊送入口中。
雷伊很享受肉塊融化在嘴中的口感,但接下來很不滿意地看著叉子。
雷伊成長在擁有筷子文化的日本,有時候也會使用叉子吃義大利面,不過他莫名覺得拿叉子吃烏龍麵很怪。
(這個城鎮的居民絕對不會使用筷子,如果我用筷子吃烏龍麵,一定很惹人注目……不對,好像已經很惹人注目了。)
基魯姆集結了很多怪人跟有趣的人,但雷伊知道即使在這麼多怪人跟有趣的人裡面,自己還是顯得特別突出。
既然如此,就算用筷子這種這個世界的人沒看過的餐具來吃飯,和現在比起來也不會有太大差別,雷伊心中因此決定要做出自己的筷子。他想起以前看過的書本中所寫的知識,認為要做出筷子應該不會有問題,同時腦海里也正在編造理由,考慮起成功做出筷子後要怎麼對外宣稱。
◆ ◇ ◆ ◇ ◆ ◇
灌注魔力後的劍身瞬間伸長,變得像是柔軟的鞭子一樣,鞭子在空中畫出不規則的軌跡並纏住騎士手中的長劍,將之奪走。
騎士發現手中長劍不知何時竟然消失了,而奪走他長劍的鞭子瞬間又變回長劍的模樣,接下來只見長劍劍尖離自己的雙眼只有幾公分的距離。
「……咳、這、這……」
「怎麼了?還要打嗎?要的話,我可以陪你。」
「我、我……我投降……」
騎士像是很抗拒般,心不甘情不願地低聲投降。當騎士投降的瞬間,在四周觀看兩人決鬥的眾多騎士跟兵士立刻歡聲雷動。
熱烈的歡聲傳入騎士的耳里,令他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他不但沒有被當成人看,反而還被瞧不起,原本可以稱得上是俊俏的臉孔現在因為這份恥辱而變得通紅。
他想要狠瞪帶給他這份恥辱的對手……卻反倒被眼前女人所放出的強大存在感給壓倒,忍不住低頭看向地面。
(的確是很美,美到就算站在我身旁也不會感到突兀,這點我從以前就曉得了。可是現在的她,除了依舊那麼美之外,還多了一些我感受不出來的氣質……我們的本質相差太多……不!不可能有人能讓我臣服!就算是公主將軍也一樣!)
男人在心中自言自語,就像在努力說服自己一樣。他原本正低頭斂目,但他強逼自己看向對手的臉孔……就在下一秒,他被對手放出的氣息給抓住,一屁股往後跌坐在地,視線對上眼前美麗對手的眼神,渾身失去了力氣,沒有辦法站起身。
「那麼,以後請您不要自行判斷,請以凱雷貝爾騎士團的決定為優先,您不介意吧?」
「……是的。」
男人語氣中的自信被徹底摧毀,決鬥開始前的傲慢已經消失無蹤。
「艾蕾娜大人,您辛苦了。」
亞拉遞給艾蕾娜一條毛巾。這場決鬥中並沒有劍光交纏,事實上,艾蕾娜只有放出一次攻擊,就定下了勝負。艾蕾娜其實不需要擦汗,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
「唔呣,這樣一來,他就不會再引起沒有必要的紛爭了吧。」
「啾嗚!」
此時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一隻小小的龍。伊耶羅一邊發出叫聲,一邊降落在艾蕾娜的肩膀上。
亞拉微笑看著可愛的小龍,但看向跌坐在不遠處男人的眼神卻滿是不耐煩。
隸屬於貴族派的貴族們,為了明天春天必定會來臨的貝斯提亞帝國之戰,紛紛派出自己麾下的騎士團到凱雷貝爾公爵的領地內,為了加強軍訓而進行激烈的聯合訓練。
然而一下子那麼多貴族騎士聚集在一起,一定會出現自視甚高的傲慢貴族。這是貴族派難以
避免的事情,但艾蕾娜無法坐視不管。
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麾下的一名騎士,阻止了一位因為自己的路被人擋到就拔劍相向的騎士,那位騎士不但是侯爵的嫡子,還身兼騎士團長,也因此自視甚高,不知道要退讓,讓事態變得愈來愈嚴重。
其實這是侯爵嫡子故意策劃出的騷動,以便得到擁有公主將軍異名且眾人皆知其貌美的艾蕾娜。他以此為藉口要求跟艾蕾娜進行決鬥,條件是如果自己贏了,艾蕾娜就必須嫁予他為妻;如果自己輸了,就必須絕對服從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的指揮。艾蕾娜接受了他的挑戰……結果連一個回合都不到,甚至連劍都還沒有相交,艾蕾娜就乾淨俐落地贏了這場決鬥。
「為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我竟然會……」
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沒有力氣,連站都站不起來,他上半身伏低,看著地面低聲說道。
這個男人雖然大半是靠自己的侯爵父親才得以成為騎士團長,但也擁有足以擔任騎士團長的實力;事實上,侯爵的騎士團長只會交由整個騎士團中最強的人來擔任。他之所以落得現在這副慘狀,只能說是對手的問題。
艾蕾娜·凱雷貝爾本來就以公主將軍的異名聞名於鄰近諸國,在進行了繼承之儀式以後,艾蕾娜承襲了古龍之力,現在她的實力已經能將一流騎士當成閒雜人等一樣應付。
艾蕾娜的身體藏有古龍的身體能力跟魔力,儘管還不能完全消化那股力量,但古龍之力加上原先的實力,造就了現在的艾蕾娜,一般人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更何況,雖然艾蕾娜目前只會使用極其少數的龍言語魔法,但這種魔法本來就只有具備智慧的龍才能使用。
「您的實力絕對不低,但我比較強。公主將軍這個異名,並不是我喜歡被人這麼叫,但您也不用伏在地上,這種場合這樣做不太好。」
男人聽到此話,連回嘴的餘力都沒有,看也不看艾蕾娜的臉一眼,立刻直接像逃難一般衝出訓練場。
艾蕾娜看著那男人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如果不充實貴族派的戰力,明年春天要戰勝是不可能的,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這次的戰爭規模恐怕會比以往都還要更大,更何況貝斯提亞帝國擁有神秘的魔獸兵,以現在這種狀態……)
「艾蕾娜大人?怎麼了嗎?」
艾蕾娜對擔心她的老朋友搖搖頭,表示沒事。
就因為是老朋友,有些軟弱才更加不能在對方面前表現出來。
(雷伊……)
艾蕾娜脆弱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人影是一位有著鮮艷紅髮的少年。
艾蕾娜光是想到那少年的臉孔,胸中就湧起一股溫暖。
從凱雷貝爾公爵家的情報網以及雷伊給她的信中,艾蕾娜知道貝斯提亞帝國已經好幾次向基魯姆伸出魔爪,她也很想立即啟程去基魯姆。
可是只要想到自己的立場,她就做不出這種舉動……
「艾蕾娜大人,一個小時後要跟騎士團進行模擬戰,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亞拉凝視著艾蕾娜的臉,擔心的神色表露無遺。
艾蕾娜輕輕地搖了搖頭,接著往前踏出了步伐。
「不,很快就要開戰了,我希望讓大家都能夠活著從戰場回家。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教導他們存活下來的方法,我想儘可能把時間都使用在這件事上。」
「艾蕾娜大人如此重要,身體要是突然出毛病,那可救不回來!」
艾蕾娜聽到亞拉的話以後,停下往前邁進的腳步,嘴角彎起一個美麗的弧度,接著一個轉身帶動耀眼的金髮往旁邊飛揚起來,對亞拉說道:
「不用擔心,你以為我是誰?在那個地下城所發生的事……我繼承了哪種力量,現在這裡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艾蕾娜的話說得很曖昧不清,但亞拉已經很清楚她說的是哪件事。
繼承之儀式只有貴族派的高層才知道,連國王派的人馬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另外就是身為中立派中心人物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也知道。
亞拉聽了艾蕾娜的話,仍然毫不退讓地說道:
「的確,艾蕾娜大人的力量跟以前相比起來,可以說是不可同日而語,變得非常地強,但那也只是身體改變了,我相信艾蕾娜大人的心不會變。就算艾蕾娜大人變強了,再繼續這樣繃緊神經的話……身體可能不會出現問題,但難道心不會有問題嗎?」
艾蕾娜聽了亞拉的話以後,陷入沉默。
最近不但訓練了自己的護衛騎士團、擔任凱雷貝爾騎士團的訓練對手、加強鍛鍊自己的能力,還訓練聚集到凱雷貝爾公爵領地內的貴族派其他騎士團。
雪上加霜的是,艾蕾娜還得應付如剛剛的侯爵嫡子一般,被她的美貌所迷惑的一眾男人。她的體力是沒問題,卻漸漸累積了不少精神上的疲勞。
有時候還會有人搞不清楚自己的斤兩,單方面誤會艾蕾娜對自己有意思,半夜偷偷爬進艾蕾娜的房間。這種人通常都會成為艾蕾娜發泄壓力的對象,遭遇到悲慘下場。
艾蕾娜身為貴族派的中心人物,凱雷貝爾公爵的掌上明珠,如果有人竟敢用盡各種手段只為了要得到艾蕾娜,對於這種人,凱雷貝爾公爵除了肉體上的痛苦之外,還會設法讓那人對他欠下此生都還不盡的恩情,而且公爵的怒火不會只針對半夜偷進房間的人,熊熊的怒火還會燒及背後貴族的家長。
「……也好。那么喝點紅茶休息一下好了。亞拉,可以請你帶紅茶跟一些甜點到我房間嗎?」
艾蕾娜像是敵不過亞拉的擔心,臉上帶著笑意,答應了亞拉請她休息一下的請求。
「是!我馬上去準備!」
亞拉滿臉喜色地走出訓練場,身後背著自己愛用的武器——魔法道具的力量之斧。
艾蕾娜目送亞拉走出訓練場,自己也像是要跟上亞拉一樣慢步離開。
聚集在訓練場的騎士,都緊盯著艾蕾娜離開訓練場的風姿。
其中有些人是沉醉於艾蕾娜的美貌,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娶她為妻;有些人凝視著艾蕾娜曲線優美的背影,用猥褻的眼神舔遍目光所及的每一處;有些人則是因為看到剛剛決鬥中所展現的壓倒性實力,對她產生了崇拜之情。
騎士們看艾蕾娜的眼神各自有所不同,但他們的心全都被艾蕾娜無與倫比的美貌及有如戰爭女神般的壓倒性實力給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