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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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來到米雷亞那王國的某城鎮。現在明明是冬季,走在路上的行人卻沒有穿著厚重的大衣。

  雖然沒有人穿著短袖衣物,但大半的行人都穿著質地輕薄的長袖衣服。

  這個城鎮位於米雷亞那王國的南部地區,是個海港,一年四季的氣候都溫暖宜人。

  有一對男女正走在這個城鎮中,手上還拿著烤魚串邊走邊吃。

  那對男女看起來像是冒險者,而且是戰士跟魔法使的組合。

  「果然啊,在凜冬來臨之前到這邊是正確的決定,基魯姆現在這個時候已經積了不少雪吧?」

  「我其實比較喜歡待在基魯姆,因為可以悠閒地閱讀魔法書。」

  「可是如果繼續待在基魯姆,我跟羅特斯的身體會變遲鈍。羅特斯好不容易才有C級冒險者的實力,要是因此變鈍就太可惜了。」

  男人手上的串簽串了一條長約30公分的大魚,他說完以後,一口咬下魚頭大嚼了起來。這個男人是基魯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冒險者小隊『雷神之斧』的隊長艾魯克;披著長袍的女人則是他的妻子,同時也是『雷神之斧』實質上的領導者。

  至於手上拿著很多行李跟在兩人身後的,是他們的兒子羅特斯。

  「爸、媽,你們走慢一點啦,我手上太多行李看不見前面的路。」

  「……唉,真拿你沒辦法,拿一點行李給我吧,我也一起拿。是你自己說要負責提行李的吧?真是的,你要再多多鍛鍊一下身體才行。」

  「我、我又不像爸爸一樣有一身怪力。基本上,我鍛鍊身體是著重在速度上面。」

  「可是你看看人家雷伊,他的戰鬥方法也是比較重視速度,力氣卻很大吧?說不定比我還大……」

  「你不要拿我跟那種脫離常軌的傢伙比啦!」

  羅特斯想起跟雷伊一起接受討伐委託的事,情不自禁地大叫道。

  就在兒子大叫的時候,艾魯克突然張望四周環境,同樣地,米恩也握緊手中的法杖……過沒多久,米恩放鬆了下來。

  「是錯覺嗎?」

  「不是錯覺,我跟你都感覺到有一股視線在看我們,所以不會是錯覺。不過也有可能是羅特斯剛剛叫得太大聲了,有某個高強的冒險者被叫聲嚇到,才會往我們這邊看。」

  「希望是這樣。」

  看向艾魯克一家的視線已經消失了,然而米恩心中還是放不下,左右張望找尋視線的來源,過沒多久,她輕輕搖了搖頭。

  既然人已經跑來這個溫暖的地區了,現在應該好好享受才對……艾魯克跟米恩在不久的未來將會深深後悔此時這個決定。

  不過那也是他們知道神秘視線為何以後的事了。

  ◆ ◇ ◆ ◇ ◆ ◇

  冬天的寒冷空氣已經慢慢退去,連帶地氣溫也日漸上升。雷伊一邊仰望天空,一邊與賽特一起走在街道上,一人一獸的口中還嚼食著美味的三明治。

  「嗯,好好吃。那邊的那條路至今為止都沒有去過,沒想到竟然有這麼美味的三明治。」

  賽特叫了一聲回應雷伊,接著大口吞下鳥喙中銜住的三明治。

  距離完成阿勒克圖爾商隊的護衛委託已經一個月了。天候變暖了一點,雖然早晚的溫度還是冷到足以下雪,不過已經可以遠遠地聽到春天的腳步聲了。

  這些日子以來,雷伊不是在旅館讀書,不然就是在圖書館閱讀。這一天,窗戶外面一片無雲青空,陽光燦爛,雷伊忍不住就跟賽特一起到街上走走逛逛。

  今天乾脆去至今從未踏足過的區域探訪沒有吃過的小吃攤好了,雷伊抱著這個想法,結果找到了意想不到的美味三明治,他把小吃攤架上的三明治全都買光,跟賽特一起邊走邊吃。

  即使雷伊跟賽特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區域,身為基魯姆的有名人……或說知名怪物,幾乎所有的小吃攤老闆一定知道賽特,至於知不知道雷伊則姑且不論。一人一獸行經小吃攤街的時候,沿路受到叫賣聲吸引,就這樣買了三明治、串燒,還買到了河魚的魚乾,邊走邊吃。

  賽特很久沒跟雷伊一起在街上走走逛逛,發出比往常還要高興的鳴叫聲。賽特又要品味雷伊餵它的食物,又要忙著迎合這附近孩子朝它摸過來的小手,實在是很忙,但也很快樂。

  「……再過沒多久,就沒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快樂度日了。」

  有路人特地從附近的小吃攤買了水煮香腸餵賽特,雷伊則看著此景低語。

  春天快要來了,代表貝斯提亞帝國跟米雷亞那王國之間也即將開戰。事實上,雷伊前陣子順路去公會時,便親眼目睹冒險者們在公會附設的酒店中大聲談論參加戰爭賺取委託金的事情。

  冒險者公會本身是一個獨立機關,不受國家指揮。也就是說,一旦發生戰爭,國家沒有權限召集冒險者參加戰爭以增加戰力。然而,冒險者擁有一身經由怪物千錘百鍊的好身手,如果就這樣放著,不將之投入戰爭,實在太可惜了。

  冒險者會希望參加戰爭的原因,是為了守護自己所愛的城鎮跟國家,而這樣的冒險者還不在少數。對於公會而言,也會覺得就算作為獨立機關,一旦國家被他國占領,公會本身在進行活動上一定多少會遇到一些阻礙。

  國家、冒險者、冒險者公會三方都各有各的想法,最後很自然地就演變成由國家提出委託,雇用冒險者為傭兵參加戰爭。

  也很常見到有影響力的冒險者或是實力高強的冒險者,以指名委託的方式參與戰事。

  不過,如果派出公會中全部的冒險者投入戰爭,城鎮的防衛力會降低,能殺死怪物的人才也會變少。

  所以公會這邊會適時調整接受戰爭相關委託的冒險者人數。

  現在最熱門的話題,就是與戰爭相關的委託很快便會出現在委託板上面。

  這種謠言才剛剛在公會附設的酒店中傳出,就陸陸續續有冒險者為了要恢復在冬天變得遲鈍的身體,而開始自主進行戰鬥訓練。

  這些開始進行訓練的冒險者,並非全部都是為了參加戰爭才這麼做。有些人是因為一到了春天,怪物跟動物都會變得活躍,到時候如果身體還是處於遲鈍狀態,那不要說討伐怪物了,連自己都有可能會成為怪物的盤中飧。

  雷伊就這樣一邊沉思一邊走在街上,突然,路邊有一間鍛造店映入他的眼帘。

  正確來說,他看到的不是鍛造店,而是擺放在鍛造店門口旁邊,直徑約有150公分的大木桶。

  大木桶裡面放滿了疑似鍛造失敗的物品、客人帶來但已經無法修復的武器、少了劍尖的長劍、握柄只有一半的斧槍、缺了上半部的戰斧、生鏽無法使用的小刀,甚至還有大量礦渣。

  雷伊看到以後,腦海中突然靈光乍現。

  「對了……不過可行嗎?試試又不會死,而且我也沒有搬運方面的問題。」

  雷伊自言自語道,接著走進那間門邊擺有大木桶的鍛造店。

  「歡迎光臨,客人需要什麼嗎?」

  店員從店內看到賽特在店外充滿興趣地往裡瞧,因此感到吃驚,不過他馬上就知道站在眼前的人正是傳聞中的雷伊。因為聽說過雷伊花錢很大方,所以他滿臉笑容地歡迎。

  「我看到你們店外放了一個大木桶,那裡面都是要丟棄的東西嗎?」

  店員沒有想到雷伊會問這種問題,他以為雷伊是要來訂製武器或者其他物品,結果第一句話就是問大木桶。

  「沒、沒錯,那些都是要丟棄的東西,像是一些鍛造失敗的物品,或是已經無法使用的武器等等。就算把那些物品熔化,也會有純度的問題而沒辦法再利用,而且裡面還混有很多礦渣。請問怎麼了嗎?」

  又瘦又高的四十多歲男店員用滿是疑惑的語氣回答雷伊。雷伊聽完店員的回答以後,取出三枚銅幣放在櫃檯上面。

  「我想要買下那些,而且想要連那個大木桶一起買走。然後希望能再多給我一些你們不要的武器、礦渣或是碎刃。」

  「完全沒有問題……應該說,我們反而要感謝您幫忙帶走垃圾,讓我們省去處理的麻煩。對我們來說,不但有人幫忙帶走垃圾,還多多少少得到一點金錢。」

  「別這麼說,大木桶裡面的東西就算了,但是你們因此而必須再買一個大木桶。」

  「沒有啦,那也只要一枚銅幣就十分足夠了,而且那個大木桶是廢物利用製造出來的再生品……請您在此稍等一下,我去裡面問一下店主還有沒有要丟棄的東西或是礦渣。」

  雷伊對店員鞠躬表示謝意,接著目送對方走進店中深處。

  雷伊的嘴角含著笑意,不過並非慈愛的笑容,而是冷酷無情的笑。

  (我的殺手鐧火災旋風本身就已經能夠造成廣範圍破壞了,如果火災旋風中還夾雜無數的礦渣

  或是碎刃在裡面……哼哼,那會是怎樣一幅光景呢?)

  「嗨,久等了。就是你嗎?就算是收集狂,可是連垃圾都要收,這就……」

  當雷伊思考著關於火災旋風的事時,從店中走出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剛才的店員,另一個則是剛剛邁入老年的男人。男人雖然剛剛邁入老年,但身上的肌肉量比這一帶的新手冒險者都還要多,健碩的手臂可以吊起好幾個幼童,不,連成年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吊起來。

  「沒錯,是我,因為有一些個人的考量在。你要賣我嗎?」

  「……雖然有一點意外,不過也沒什麼不可以。你見到我一點都不怕,我喜歡。你等著,我馬上去拿你想要的東西過來。」

  剛邁入老年的男人臉上浮起充滿男子氣概的笑容,說完以後就走回店中深處。

  「呼,太好了。本來這筆交易就不吃虧。」

  雷伊跟店員閒聊著,差不多五分鐘過後,店主肩膀上扛了一個裝滿大量金屬碎片的大木桶走了回來。

  「這些也給你順便帶走,這些垃圾擺著也是占空間,能帶走真是太好了。」

  雷伊聽了以後,臉上微微浮起笑容,又取出三枚銅幣放在櫃檯上面。

  「這樣的話,我再付這些錢。」

  雷伊堅持要付錢,接下來他碰觸放在地面上的大木桶,將之收納進霧氣環。

  兩人可能不知道雷伊擁有道具箱;又或者他們知道此事,可是第一次見人使用。當他們看到大木桶從地面上消失,都因為過於驚訝而一時說不出話來。雷伊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使用霧氣環收納放在店外的大木桶。

  「這次買到好東西了,很謝謝你們,也許改日我會再過來……」

  「沒問題,你可以隨時過來,但你來的時候可能我們店裡的垃圾已經處理掉了,很怕你會白跑一趟。」

  「沒有關係,我會先做好心理準備。如果我來的時候,你們剛好有我需要的東西,就算是我的運氣不錯吧。」

  雷伊說完以後,跟兩人稍微打個招呼,接著帶賽特一起離開。

  就算是別人眼中的垃圾,但雷伊因為得到預期之外的物品,在長袍的帽沿下露出了微笑。

  賽特好像感受到雷伊的好心情,也輕輕搖著尾巴高興地發出鳴叫聲。一人一獸繼續逛著、買著,享受著愈來愈像春天的溫暖陽光。

  「啊,雷伊先生,歡迎回來,有客人找您喔?」

  雷伊跟賽特悠閒地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假日,之後回到了夕陽小麥亭,迎接雷伊的是夕陽小麥亭的老闆娘拉娜。

  「客人?」

  「是的,是『雷神之斧』的隊長艾魯克先生。」

  「……艾魯克找我?」

  雷伊沒有想到艾魯克會找自己,微微歪著頭表示不解。

  他聽說『雷神之斧』一行人在討伐藍毛蟲的委託結束後,就離開基魯姆,春天才會回來。

  「嗯,他在餐廳等您。」

  「是喔,那麻煩你拿些輕食過來。啊,我喝茶就好。」

  雷伊說完以後,朝餐廳走去。

  「嗨!雷伊!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正如拉娜所說,雷伊才剛進餐廳,馬上就聽到艾魯克朝他大喊。

  只是在艾魯克的身旁,並沒有看到他的妻子米恩或兒子羅特斯。

  「一直到春天都要過這種無聊的日子。不過,好像到了春天就會有戰爭。」

  雷伊發出感嘆,艾魯克聽了以後臉頰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可是他轉眼間就用笑容掩飾過去,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整個基魯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雷神之斧』艾魯克竟然坐在餐廳中,整間餐廳因此比往常還要熱鬧。

  當餐廳的客人看到同樣出名的雷伊——跟艾魯克的有名不太一樣——也出現在餐廳,而且兩個人好像很熟似地在講話,全都忍不住望向他們。

  雷伊感受到人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露出苦笑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你在這邊太過於顯眼了,可以到我房間聊嗎?」

  「嗯……啊,說的也是。的確,到你房間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

  「……比較方便?」

  「沒有,被人盯著瞧的話,料理嘗起來就不美味了。既然如此,還是到你的房間比較好。」

  雷伊雖然覺得艾魯克的樣子有點怪怪的,但他擅自猜想艾魯克跟米恩吵架了,夫妻相處起來變得很尷尬,才會獨自先回到基魯姆。

  正常來說,在這個季節一個人旅行等同於自殺行為,但如果是A級冒險者這麼做的話,本來讓人覺得奇怪的行為反而變得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因為A級冒險者有實力這麼做。

  雷伊請拉娜將自己點的料理送到房間,接著跟艾魯克一起走上二樓。

  「進來吧。但是我的房間沒什麼東西。」

  生活中基本上會需要使用的物品,雷伊全收到霧氣環裡面了。房間中主要只有旅館附設的床跟桌椅,幾乎沒有雷伊的私人物品。

  雷伊打開房間的門,接著為了招呼艾魯克,自己先走了進去。

  「嗯、好,不好意思。」

  「……真是的,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感覺怪怪的哦?」

  艾魯克像是在勉強自己一樣,總是掛在臉上的那種笑容——宛如愛惡作劇的小鬼直接長大成人般的純淨笑容,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雷伊覺得艾魯克有點奇怪。

  其實艾魯克在餐廳等雷伊的時候,也是現在這種在勉強自己的樣子。雷伊感覺艾魯克很奇怪,因此背對著他轉頭詢問……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雷伊聽到有女人在走廊發出尖叫聲,反射性地轉身。

  雷伊轉身以後立刻想要走到房間外,當他的腳正要踏進走廊的時候……映入他眼帘的,是艾魯克在離他房門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手中高舉著戰斧。

  艾魯克的表情空洞,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像是玩偶或機器一樣,嘴巴喃喃念道『對不起』,接著朝雷伊揮下戰斧。

  雷伊看到巨大的戰斧朝自己揮下,幾乎是反射性往地板一踢,帶動整個人往房間內部飛去……

  真不愧是A級冒險者。艾魯克的戰斧雖然揮空,卻在快要碰到地板時震顫了一下,接著猶如具備導航能力一般,戰斧往雷伊追去並且砍中了雷伊。

  雷伊的不幸有二:第一、他低估了A級冒險者艾魯克的實力;第二、艾魯克的戰斧是魔法道具。

  雷伊的幸運也有二:第一、他才剛從外面回來,所以身上還穿著龍皮長袍;第二、艾魯克的戰斧在快要碰到地板時震顫了一下,因此大大減少了那一擊的威力。

  雷伊因為龍皮長袍的防禦力沒有受到致命傷,但身體被戰斧的一擊給打飛,狠狠地撞上了牆壁。

  「咳、這、這……這是在幹嘛,艾魯克——!」

  雷伊身體猛撞到牆,一下子呼吸不過來,但他立刻恢復身體姿勢,朝站在眼前的艾魯克怒吼,不對,應該說是嚎叫。

  在餐廳中的客人跟冒險者,其中有大半聽到雷伊的嚎叫聲以後都縮起身子沒辦法動,只有少數的高等級冒險者反射性擺出了備戰狀態。

  「……雷伊,對不起,我必須要殺了你。我不會請你原諒我,你可以恨我、可以憎惡我,只是……今天就請你命喪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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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魯克低聲說道,且面無表情。雷伊還在叫著,整個人處於盛怒狀態,但即使處於盛怒狀態,他還是可以看得出艾魯克很怪。

  (怎麼回事?現在的艾魯克……不像是失去神智被人操控,可是也感受不到殺氣……嘖!)

  雷伊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艾魯克已經手持戰斧沖入房間。

  戰斧朝雷伊揮下,就在這個瞬間,雷伊硬是扭轉右半身避了開來。

  (可惡!在這個房間裡面,我的武器全都無用武之地!)

  雷伊主要使用的武器有長達兩公尺以上的死神鐮刀以及投擲用的鐵槍,兩者都是屬於長柄武器,在狹小的房間中很難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雷伊身上當然有小刀之類的武器,但他認為小刀並沒有辦法對抗艾魯克的巨大戰斧。

  可是有總比沒有好,雷伊迅速拔出插在腰間的秘銀匕首。

  艾魯克只是瞥了一眼秘銀匕首,什麼也沒說,再次對雷伊發動攻擊。

  艾魯克猛地橫掃戰斧,往雷伊的身側砍去,雷伊為了躲避而往地下蹲去……

  「太天真了!」

  艾魯克的戰斧快要掃過雷伊的上空時,有紫電伴隨著艾魯克的聲音從戰斧竄出,擊中了蹲在下方的雷伊。

  「天真的

  是……你!」

  雷伊喊出這句話的同時,雙手往上一抓,瞬間緊縛住艾魯克的手臂,他接著使力帶動艾魯克身長超過兩公尺的巨大身軀往地板撞去。

  「咳!」

  艾魯克整個背部狠狠撞上地板,但仍然緊握住自己的武器,並且再次使用戰斧放出幾縷紫電往雷伊擊去。

  「我說過了,你太天真……啊!」

  雷伊緊縛住艾魯克的右手腕,再次將艾魯克的身體重撞向地板。

  磅!磅!磅!磅!

  艾魯克錯在他不知道龍皮長袍的性能。他雖然擁有雷神之斧這種威力強大的魔法道具,甚至連自己的小隊名稱以及異名都是來自於雷神之斧,但龍皮長袍是取活了長久歲月的龍之皮及龍鱗所製成,就算是雷神之斧,也突破不了龍皮長袍的防禦力。

  「喂,怎麼這麼吵!」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女人在走廊的尖叫聲、雷伊的嚎叫聲,加上兩人在約三坪大小房間打鬥的聲音,至今為止一連串的聲響,引來了好幾個人出現在雷伊的房門口。

  他們看見嬌小的雷伊緊縛住艾魯克的右手臂,將艾魯克身長超過兩公尺的龐大身軀一直往地板重重撞去。

  在旁觀者看來,這幅光景怎麼看都像是雷伊在傷害艾魯克,加上艾魯克又是基魯姆的驕傲,雖然雷伊在冒險者之間也很有名氣,不過卻是在壞的方面出名……

  「喂!你這傢伙在幹嘛!快放開艾魯克先生!」

  只見最先趕到現場的體格健壯的男人,一下子壓住正把艾魯克撞往地板的雷伊。

  以那個男人的實力當然拿雷伊沒辦法,但的確干擾到了雷伊……

  「唔喔喔喔!」

  艾魯克發出怒吼,眼看馬上就要掙脫雷伊的束縛,此時雷伊只能立刻灌注力道讓艾魯克的右手腕骨裂開。

  骨頭裂開的疼痛只讓艾魯克輕輕皺了眉頭,他一掙脫雷伊的束縛,立刻就從地板上跳起,即使腕骨裂開也無法讓他放下手中的雷神之斧。雷伊此時正被那個體格健壯的男人纏住,艾魯克手拿雷神之斧,腳往地板一踢就再次朝雷伊襲去。

  此時旁觀的人終於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原來不是艾魯克被雷伊襲擊,是雷伊被艾魯克所襲擊。

  「咦?怎麼回事?艾魯克先生!?」

  正跟雷伊糾纏的那個男人,看到艾魯克高舉著戰斧朝自己衝來……不對,正確來說是朝雷伊衝去。他受到艾魯克散發出的氣勢影響,小聲地朝艾魯克叫道,但現在的艾魯克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看到巨大的兇器正飛快朝自己逼進,壓住雷伊的男人顏面神經因為過於恐懼而不由自主地跳動。

  雷伊因為惱火那男人,硬扯下他壓住自己的手,並一腳踢在他身上。

  艾魯克高舉雷神之斧往雷伊迫近,雷伊為了避開艾魯克,利用剛剛踢在男人身上的作用力,帶動自己的身體拉開距離往房間窗戶衝去……只見雷伊撞破窗戶玻璃直接飛到窗外。

  沒錯,雷伊心想既然在房間沒辦法使用自己擅長的長柄武器,那就去可以使用的場所。

  問題在於雷伊的房間在二樓,所幸這種程度的高度,雷伊的身體能力完全可以應付,只見他著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且著地後一緩解衝擊力就馬上轉身朝向身後……自己房間的方向。

  映入雷伊眼帘的,是艾魯克往窗戶外面跳下的身姿。

  「……嘖!真是鍥而不捨。」

  雷伊發出咋舌聲,接著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拿在手中。

  此時艾魯克已經著地,並且跟雷伊一樣緩解了撞擊地面的衝擊力道。艾魯克著地的技術,十分符合他A級冒險者的身份。

  「我不知道你幹嘛要取我的命,不過,要取我的命,代表你已經有所覺悟,自己的命也有可能會被我奪走,我說的對嗎?」

  艾魯克發出類似呻吟一樣的聲音,並且點頭回應雷伊。雷伊看到艾魯克眼中有著掙扎,皺起了眉頭。

  (好像有什麼內情?不過,像艾魯克這種對手,要活抓他需要花上許多時間,以現況來說,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的話,希望能活抓他好詢問襲擊我的理由……等等,為什麼只有艾魯克一個人來殺我?

  羅特斯不在這邊是因為實力不及我,可是米恩是A級冒險者,是一名強大的魔法使,還可以制止個性容易衝動的艾魯克。這麼好用的米恩現在卻不在這邊?這不可能啊?如此一來,很有可能是……)

  「沒錯,所以你也給我豁出性命打,雷伊!不然的話,死的就是你!」

  艾魯克的話像是要打斷雷伊的沉思,他邊喊邊飛快地衝到雷伊身旁,只見雷神之斧一個閃光就往雷伊橫掃過去。

  在狹窄的房間內沒辦法發揮出實力的不只有雷伊,艾魯克也是。他手持戰斧往雷伊衝去,其動作之敏捷,比在室內快上了許多。

  「怎麼可能會讓你得逞!」

  雷伊揮舞死神鐮刀迎擊艾魯克的雷神之斧。

  此時夕陽已西沉,死神鐮刀跟雷神之斧相撞後迸出的點點火花以及纏繞雷神之斧的紫電,在黑夜中顯得美麗萬分。

  「嘖!」

  艾魯克沒有料到雷伊的臂力跟死神鐮刀的重量。艾魯克手上拿著的是雷神之斧,是自己愛用的魔法道具,也是自己冒險者隊伍的名稱由來,同時是自身異名的由來。他對自己的臂力有自信,但即使揮舞雷神之斧,力量還是不及雷伊。艾魯克的武器重量以及揮舞武器的速度,兩者都及不上雷伊。

  就算如此,艾魯克也沒有像雷伊至今為止的對手一樣,被死神鐮刀一擊打飛。他勉強算是接住了死神鐮刀,這只能說是艾魯克的實力發揮了作用。

  雷伊沒有料到艾魯克的雷神之斧是非常高等級的魔法道具,比他心中預料的還高,甚至能接住死神鐮刀的一擊。他當初把魔力灌注到死神鐮刀,想要砍斷雷神之斧,結果纏繞紫電的雷神之斧接下了灌注魔力後的死神鐮刀。

  雙方都犯下了錯誤,可是整場戰鬥是雷伊這一方較有利,勝負已經清晰可見。

  然而雷伊已經發現艾魯克的舉止可疑,就算可以很快結束這場戰鬥,他心中卻不想要這麼做。只見雷伊一邊巧妙地接下雷神之斧的攻擊,一邊看著艾魯克的眼睛悄聲說道:

  「艾魯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可是從米恩不在這裡就大概可以推想得到。」

  雷伊的聲音在斧頭與鐮刀交擊下傳到了艾魯克的耳中,只有一瞬……沒錯,就只有一眨眼的時間而已,艾魯克的臉抽搐了一下,眼中也浮起了遲疑。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雷伊近距離凝視著艾魯克的臉,不可能錯過剛剛的表情。

  (果真如此。米恩跟羅特斯被抓了當成人質,敵方以此威脅艾魯克來取我性命。)

  就在雷伊思考的時候,兩人也沒停手,巨大鐮刀跟戰斧彼此互砍,每一次的對砍,都會往空中飛濺出火花跟紫電。他們兩個人目前在旅館的內院裡,有很多人從旅館裡面往外觀看兩人的戰鬥,至於剛剛聚集到雷伊房間的那些人,則是直接從雷伊的房間窗戶往下觀看。

  觀看兩人戰鬥的人都沒有貿然出手,因為他們知道若是貿然插手兩人的戰鬥,將會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話都說到這了,他還是沒有停手,繼續在攻擊我,但他的攻擊已經沒有如同剛開始般有取我性命的意思。這樣一來,恐怕是因為……)

  現場已經不再籠罩殺氣了,兩人的打鬥宛如劍舞一般,雷伊一邊打一邊悄聲低語:

  「有人在監視你嗎?」

  艾魯克聽到以後大吃一驚,但他立刻微微點頭。

  雷伊證實心中所想以後,兩人之間仍然維持著激烈交鋒,可是下一個瞬間便不約而同往後跳躍,隔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既然這樣,為了結束這場鬧劇,得先設法解決那個負責監視的人。幸好這裡是旅館的內院,廄舍就在旁邊,接下來應該採取什麼行動,答案已經出來了!)

  暫時分開的兩人再度往地面一踢,朝對方揮出自己的武器,又一次展開對決。

  兩個人乍看之下,都像是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般進行戰鬥。

  雷伊的死神鐮刀如閃電流星往艾魯克揮下,艾魯克則以雷神之斧擋住鐮刃,接著直接架開死神鐮刀讓其偏向旁處,同時間還不忘放出紫電進行反擊。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對打一邊進行暗中交流,雷伊得知了以下三點情報:

  第一、敵方以米恩跟羅特斯作為人質,威脅艾魯克跟雷伊作戰。

  第二、敵方為了監視艾魯克,派了一個人進入基魯姆觀看這場戰鬥。

  第三、敵方一共只有四人,兩名人質現在位於阿布耶羅。

  雷伊得知這些情報以後,迅速對跟自

  己對打的艾魯克做出指示。

  「聽好了,我馬上會大動作揮舞死神鐮刀朝你攻擊,你要閃開來,然後把我砍飛到廄舍中,我要去拜託賽特找出暗中監視的傢伙。」

  「……找得出來嗎?那些傢伙都非常擅長潛伏,很難發現。」

  艾魯克像是要將雷伊整個人撈起一般,以雷神之斧猛斬雷伊的腿部,雷伊用死神鐮刀彈開攻擊過來的雷神之斧,接著跟艾魯克表示沒問題。

  「嗯,賽特在黑暗中也看得很清楚,而且目前最能仰賴的只有它……怎麼樣?」

  「沒辦法,我現在只能靠你了……那就拜託了。」

  艾魯克的表情像是對雷伊感覺很過意不去。雷伊輕輕點頭後……

  「就以這招……了結你!」

  雷伊像是故意要說給負責監視的那人聽一樣,用很大的聲音放話,接著死神鐮刀的鐮刃猶如在割草般往艾魯克揮去,艾魯克朝地面一沉避開此擊,並且順勢往雷伊砍去……雷伊用鐮柄擋住,宛如被艾魯克的臂力所帶動,整個人直接往後飛去,最後撞破廄舍進到裡面。

  「有成功騙過敵人嗎?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

  雷伊借著艾魯克的攻擊一撞撞入廄舍中,一邊嘆氣,一邊拍掉龍皮長袍上的灰塵跟稻草,賽特正微微歪頭看著雷伊,雷伊則朝賽特走去。

  「賽特,有一件事情需要拜託你。」

  賽特微微歪著頭鳴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是什麼事情?」。雷伊很快地跟賽特說明事情的經過。

  艾魯克的妻子米恩與兒子羅特斯被人抓了當成人質,敵人以此威脅艾魯克,要他來取自己的性命。敵人的人數很少,而且其中一個人為了監視艾魯克而來到基魯特。那個監視艾魯克的敵人現在就在附近窺視雷伊跟艾魯克的戰鬥。

  「類似遠見之水晶那種魔法道具非常昂貴,而且被看到的話還有可能會成為妨礙,這樣一來,敵人應該會自己親眼確認艾魯克有沒有完成任務。賽特能不能去搜出並抓住監視的傢伙?我希望是儘可能生擒,但如果敵人想要逃走,殺了也無所謂。可以拜託你嗎?」

  賽特鳴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交給我。」一樣。

  雷伊很快地撫摸賽特的頭,接著對廄舍的牆壁揮下死神鐮刀。

  牆壁連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裂開一個剛好夠賽特出去的大洞。

  「聽好了,我現在要從廄捨出去,再次跟艾魯克展開戰鬥,如此一來,負責監視的傢伙注意力就會被我們引走,你趁機從這個大洞出去。」

  雷伊看到賽特點頭同意以後,輕輕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剛剛撞入廄舍的大洞。

  發生了這一連串的事情,在廄舍中的馬匹和從魔也因為驚嚇而起了騷動,但可能它們都已經習慣了賽特這類異常的存在,並沒有發生類似暴動的事情。

  「唔喔喔喔喔!」

  雷伊為了吸引那個負責監視的人,故意大叫著衝出廄舍。

  艾魯克也為了迎擊朝自己衝過來的雷伊,握緊雷神之斧發出大叫。

  「來吧!你我之間將在此分出勝負!」

  雷伊像是在回應艾魯克的話語一樣,以死神鐮刀對艾魯克放出加速度的一擊。

  本來艾魯克的臂力跟武器的重量就輸給雷伊,更何況雷伊在發出攻擊前還經過了一段距離的助跑,攻擊的威力也因此大幅度增加,艾魯克絕無可能擋下這次的攻擊。只見艾魯克整個人像是彈珠檯中的彈珠般被狠狠打飛,不過他掉到地面時並沒有摔得很難看,掉到地面以後,他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姿勢,接著因為衝力未減的關係,整個人邊往後滑行邊向雷伊投以銳利的視線。

  所幸他被打飛的路線上並沒有建築物、樹木或大岩石之類的存在。

  「嘖!你的怪力太可怕了,下手輕一點。」

  雷伊往地面一踢上前追擊艾魯克,艾魯克以雷神之斧架住朝他揮落的鐮刃讓其往旁邊偏開,扭曲著臉說道。

  「你在說什麼?我就直說好了,萬一進行監視的傢伙發現我們是打假的,傷腦筋的是你不是我吧?」

  雷伊趁兩人武器彼此抵住的時候回應艾魯克,接著直接利用鋒刃抵住的地方當作支點,反轉死神鐮刀的鐮柄,用鐮柄底端金屬箍的部分往艾魯克擊去。

  「唔喔!」

  艾魯克立刻察覺死神鐮刀的金屬箍正擊向自己的下巴,很快地用雷神之斧的斧柄想要抵擋……

  「咻!」

  雷伊的力量太大,艾魯克整個人連同斧柄被打上空中,飛離地面約三公尺高。

  艾魯克身在半空中設法調整姿勢,然而雷伊不可能好整以暇地等他調整完。

  雷伊又用死神鐮刀橫掃艾魯克,艾魯克又再度像顆彈珠般被打飛。雷伊剛剛橫掃的那一擊碰上雷神之斧,就算艾魯克再怎麼防禦,結果都不會改變。

  即便艾魯克被雷伊往旁掃飛,落地時依然能夠以腿部著地,但是衝擊力太大,為了避免摔滾,他以沒有拿雷神之斧的那隻手按在地面藉此增加摩擦力並取得平衡,也因此激起地面的雪土飛揚在空中,好不容易才重新站好。

  冰冷的殺氣——艾魯克一感應到殺氣,就立刻往身側迅速伸出雷神之斧……鏘!死神鐮刀打在雷神之斧上,發出尖銳的金屬碰撞音。

  「喂!下手太重了吧!?你剛剛那一擊,如果是別人早就被你砍成兩半了。還有先前朝我衝過來的攻擊也是!」

  「這是給艾魯克的特別待遇。你這麼有名,我卻沒有好好跟你打過一場。你又是基魯姆公認的頂尖冒險者,正好趁這個機會親身體驗一下你的實力。」

  「喂喂喂喂,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兩人又再度短兵相接,巨大鐮刀跟戰斧近距離相抵的時候,一人突然彎起膝蓋攻擊另一人,另一人閃開的同時為了要斬斷出現在眼前的對手腳踝,因而一腳踢往對手,藉此取得足夠斬斷腳踝的距離;再不然就是用未持武器的那隻手攻擊對手。兩人就這樣進行著激烈的近距離戰鬥。

  他們的交手如行雲流水,但仍然持續如抱怨般的對話。

  「既然不能被監視者看出來是在打假的,那乾脆麵對現實,來一場充實的戰鬥訓練,這樣還比較划算……喝!」

  地面的泥土因為夜露而變得濕濘,積雪到了白天由於氣溫升高而融化,融雪到了夜晚又因氣溫降低而結霜成了雪的殘骸。雷伊用死神鐮刀柄上金屬箍的部分摩擦濕冷地面,同時也刨起地上的濕土及雪的殘骸,接著狠狠朝艾魯克的臉打下去。

  在沒有防備之下突然看到朝面部襲來的金屬箍,艾魯克急忙試圖抵擋,所以理所當然露出了破綻……

  艾魯克聽到死神鐮刀的破空之聲,此時他的直覺發揮了作用,幾乎是反射性地往耳側伸出雷神之斧防禦。

  不過……艾魯克立刻察覺到雷神之斧擋住的攻擊力道很輕,不像是雷伊會放出的攻擊。

  「咦?什麼!?」

  攻擊艾魯克頭部的力道之所以會那麼輕,是因為那本來就是假動作。

  艾魯克因為攻擊力道比預期要輕而皺起眉頭,下一刻,他的側腹吃了強烈的一擊,整個人被打擊力道帶動橫向飛了出去。

  人類……而且還是渾身肌肉的大男人竟然被橫向打飛出去。看到此光景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在作夢,不是美夢而是惡夢。

  「咳、咳、咳……呼、呼……」

  艾魯克的雙腳不斷刨起地面的雪土,但不愧是擁有異名的A級冒險者,他用雷神之斧擊往地面,強行把橫移的速度降低,最後停了下來。

  「受了我一擊竟然還可以做到這種事,真是名不虛傳。」

  「一點都不想被你這麼說。再大力一點我的肋骨就全斷了。」

  「哼!可以自己減緩衝擊,這點還真是……嗯?」

  艾魯克的手正按住自己的左側腹。雷伊話說到一半,突然看向暗夜中某處。

  像是被雷伊的視線所牽引,艾魯克跟在旅館觀戰的人也循著雷伊的視線看過去。

  「好像趕上了。」

  「咕嚕!」

  回應雷伊的不是人類,是賽特。在夜空中,賽特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地拍動雙翼,降落於雷伊跟艾魯克所在的旅館內院。跟平常不一樣的是,賽特兩隻腳的鉤爪正抓著一個全身黑衣的人。

  「那傢伙是……」

  艾魯克看著賽特爪下的黑衣男人,低聲說道。

  「這傢伙就是你說的負責監視的人吧?」

  艾魯克沉默地確認賽特放在地面的男人臉孔,沒多久就輕輕點頭說道:

  「沒錯,就是他。他說為了防範我有奇怪的行動,所以要跟我一起入城。警備隊那邊應該有入城紀錄。」

  雷伊一邊點頭回應艾魯克的話,一邊搜起那男人的衣服。

  「喂,你在幹嘛?你該不會有那種傾向吧?」

  「白痴。我是在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麼通信用的魔法道具,好不容易抓到他,萬一……」

  艾魯克好像沒有想到會有這種可能,大大吃了一驚,接著狠狠瞪向那個男人的臉,然後往手上的雷神之斧施力……下一個瞬間,他握住雷神之斧的手被雷伊抓住,雷伊制止了他。

  「為什麼!這傢伙……這傢伙——!以羅特斯為人質抓住米恩,然後再以他們兩人為人質命令我殺了你!你幹嘛要保護這種人!」

  「我沒有要保護他。」

  跟激動的艾魯克相反,雷伊的眼神很冷靜,不對,用冷酷來形容比較正確。

  艾魯克看到雷伊的眼神以後,忍不住嚇到後退了好幾步。

  就像雷伊所說的,他對全身黑衣的男人一點感覺都沒有,更可以說很明顯地把那個男人當成了路邊的石頭。

  「你在這等一下。」

  雷伊留下被自己眼神嚇到的艾魯克,接著往旅館走去,對還在自己房間的人說道:

  「大家!不好意思,請幫忙叫警備隊!」

  「已經叫了!不過艾魯克先生還好嗎!」

  回應雷伊的是剛剛想要壓制雷伊,卻反被雷伊一腳踢飛的男人。

  那個男人體格健壯,連被雷伊踢飛也沒有受傷。

  對方聽起來只是單純在擔心艾魯克而已,完全沒有對剛剛壓制雷伊的事情道歉。

  對那個男人來說,艾魯克比雷伊重要,但雷伊就是覺得有一點不開心。

  「艾魯克似乎是被那個男人威脅了。謝謝你幫忙叫警備兵。」

  那個男人還想問些什麼的樣子,不過雷伊說完以後就轉身回艾魯克那邊。

  艾魯克還在狠瞪全身黑衣的男人,於是雷伊待在他身旁,準備隨時阻止他的行動,邊摸賽特的頭邊說道:

  「好像已經有人叫警備兵過來了。」

  「……找警備兵過來我沒有意見,但是就這樣把這傢伙交出去,我沒辦法接受。」

  「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被你殺掉,或者是經由警備隊轉交給騎士團,使用各種手段令他招供……你自己想想,哪一種結局對他來說比較痛苦。」

  艾魯克好像沒有想到雷伊會說出這種話,雙目睜大看向雷伊。

  雷伊被艾魯克用驚訝的目光注視,仍是笑著說道:

  「而且,我可以很輕易猜想出這傢伙是哪邊的人。」

  艾魯克無法對這句話保持沉默,再次看向雷伊,只是目光中不再是剛剛的驚愕,而是散發出猛禽瞄準獵物的銳利光芒。

  「他是誰的手下?」

  「你知道以後要幹嘛?」

  「我已經決定了。膽敢對我……膽敢對米恩跟羅特斯出手,我絕對要讓他後悔。」

  「可惜,這點很難做到。你的對手是『國家』,不管你再怎麼強,只要一展開攻擊就會被抓起來吧。」

  「國家?該不會是……」

  艾魯克聽到雷伊的話皺起眉頭。艾魯克住在基魯姆已經很久了。

  他知道從去年開始,城內陸續發生好幾次騷動,而且背後還有某國在暗中操縱。他並不是因為騎士團或警備隊公布了才知道此事,但即使沒有公布,也堵不了人們的嘴。而且『雷神之斧』還是A級小隊,當然在情報收集上面也有一手。

  『雷神之斧』中負責情報收集的是米恩,艾魯克只是聽說過這件事情而已,只是對方好幾次對基魯姆出手,因此他也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貝斯提亞帝國。」

  被暗夜所包圍的夕陽小麥亭內院,響起了艾魯克咬牙切齒的呢喃聲,在場聽到的只有雷伊跟賽特這一人一獸。

  雷伊看到艾魯克又用帶著殺意眼神狠瞪倒在地上的男人,於是跟艾魯克搭話。

  「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問,把這傢伙交給警備隊以後,我立刻趕去阿布耶羅救出米恩跟羅特斯。」

  「不可能。」

  雷伊斷言道。

  艾魯克聞言,半帶殺意地狠瞪雷伊問道:

  「……為什麼?」

  「你想一想,從這裡到阿布耶羅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就算策馬加鞭趕去,也至少半天以上才到得了。這個男人既然負責監視你,那他很有可能會與阿布耶羅那邊的敵人定時聯絡,如果在你趕赴阿布耶羅的途中,那邊的敵人沒有接到定時聯絡,米恩跟羅特斯也許會被殺掉。難道只有我想到此種可能性嗎?」

  「……」

  「更不用說你的肋骨已經斷掉了好幾根,就算可以用藥水或回復魔法治療,身體狀態暫時還是比原本來得差。」

  「讓我肋骨斷掉的兇手竟然說這種話?」

  艾魯克臉上浮起些微苦笑,嘆了一口氣。

  「那你叫我怎麼辦?要任由米恩跟羅特斯被人殺死嗎?」

  「沒人這麼說。我有辦法……對,好比說由我去阿布耶羅,有賽特在,只要花幾個小時就能到了。如果敵人真的有進行定時聯絡,幾個小時的時間應該可以想辦法應付過去,沒錯吧?」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打斷艾魯克跟雷伊對話的,是一個長相兇橫、蓄了鬍子但表情穩重的男人,正是雷伊的老熟人警備隊隊長蘭卡。只見他身後跟了五名警備兵。

  「真是的,感覺你老是身處麻煩中呢。」

  蘭卡露出苦笑看著雷伊說道,雷伊則看向倒在地上的黑衣男開口:

  「沒辦法,這些傢伙想要我的命。話說回來,警備兵的職責不就是不讓奇怪的傢伙混進城內嗎?」

  「饒了我吧,太強人所難了。他是A級冒險者艾魯克的同行者喔?又沒有任何證據,也不可能把他關起來或拒絕他入城。」

  蘭卡的言外之意是說,若是警備隊對A級冒險者做出冒冒失失的舉動,導致對方因此決定改換根據地離開基魯姆,那該怎麼辦?蘭卡說完以後,指揮起部下將黑衣男給拉下去關起來。

  「來吧,希望你們能將事情經過詳細說給我聽……」

  蘭卡說完以後立刻搖頭,因為他發覺雷伊跟艾魯克目前不可能對他說明詳情。

  他們兩人正在激烈爭論。

  「那麼把賽特借給我就沒問題了!」

  「你太大隻了,而且由於魔力頻率的關係,除了我以外,賽特只能載小孩子。」

  「那怎麼辦……」

  「……我去不行嗎?」

  「等一下!人質是米恩跟羅特斯喔!?當然是我去救他們啊!」

  「就跟你說不可能了。我剛剛不是說了嗎?賽特載你會累死,只有載我才能順利飛到阿布耶羅。」

  蘭卡聽出兩個人在吵什麼,忍不住皺起眉頭。

  有人綁架了聞名基魯姆的艾魯克的家人,這是十分嚴重的事。

  話都說到如此地步了,艾魯克仍然像是沒有辦法接受,只見他沉默了幾秒鐘,繼續說道:

  「沒有意義啊,就算你人到了阿布耶羅,也不知道黑衣男的同夥躲藏在哪裡吧?」

  「這樣說的話,艾魯克你不也一樣嗎?」

  「我不同,我回基魯姆之前有順道去阿布耶羅。那時我見到了米恩跟羅特斯,所以我知道他們大概在哪裡。」

  「那你告訴我不就好了?而且,你可是A級冒險者,我認為敵方不會掉以輕心,米恩跟羅特斯恐怕已經被換位置了。你是在阿布耶羅的哪個地方見到他們,頂多只能作為參考而已。」

  雷伊一句又一句地駁回艾魯克的話語,導致對方陷入了沉默,好像再也想不出理由了。

  蘭卡一直靜靜地在旁邊將艾魯克的著急與無措看在眼中,眼見艾魯克變得無話可說以後,開口說道:

  「警備隊這邊很想聽知情者說明詳細情形……你們覺得怎麼樣?這次的事,要不要去找公會會長商量一下呢?」

  「找公會會長商量?」

  「沒錯。我想我們的公會會長應該能夠跟阿布耶羅的公會會長取得聯絡,那雷伊小弟乘坐賽特飛過去的期間,那邊的公會也可以先派出冒險者調查人質所在,這樣的話等雷伊一抵達,立刻就能展開行動救出人質。」

  「看來現實真的不允許我去阿布耶羅……雷伊,可以拜託你嗎?」

  艾魯克閉起雙目,幾秒鐘以後看著雷伊說道。

  艾魯克不是因為肋骨斷掉才閉起眼睛,從他的表情看不到一絲痛苦之色。

  「如果米恩跟羅特斯可以得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你如果想要魔法道具,這把雷神之斧給你;若是你無論如何都不肯原諒我對你做的事,這條命給你。所以……拜託!把米恩、羅特斯……把那兩個人救出來!對我

  來說,那兩個人就是我的全部!」

  A級冒險者『雷神之斧』艾魯克因為其豪放磊落又熱心的個性,被基魯姆的眾多冒險者所崇拜。

  當然,就算只論實力,先排除掉不在常規內的S級冒險者,他在基魯姆,甚至米雷亞那王國中也是名列前茅。這樣的男人竟然不顧自己的面子,不管大眾的想法,低下頭懇求一個比自己兒子還要年輕的少年,而且態度還如此真摯。

  旅館裡面的觀眾、跟蘭卡一起來的警備兵都沒有想到艾魯克竟然會做出如此舉動,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他們內心的念頭全都是不敢相信、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被艾魯克低頭懇求的雷伊能感受到旁人投射過來的目光帶有什麼想法,只見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不認識羅特斯跟米恩,我絕對會救出他們……雖然沒辦法做出這種保證,但我一定會盡全力。而且……」

  「而且?」

  蘭卡追問雷伊沒講出口的話,不過雷伊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往下說。

  (敵方是那個好幾次對我出手的貝斯提亞帝國。不對,應該說是我一直在妨礙貝斯提亞帝國的戰術,所以他們終於再也受不了,決定除掉我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只是他們太天真了,我這次也來妨礙一下他們好了。

  再加上還威脅我認識的人,這件事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馬上就要開戰了,就以貝斯提亞帝國士兵們的血肉、痛苦及怨恨來償還吧。)

  「我們先去公會找會長,請她跟阿布耶羅那邊取得聯絡吧。」

  「也對,與其在這裡想東想西,不如直接行動比較好。雷伊,快點走了!」

  在雷伊思考的期間,事情已經談定了,艾魯克於是強拉著雷伊的手臂往前走。

  「等、等等!我的房間怎麼辦!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喔!?」

  「啊,對喔。呃……蘭卡,這件事可以拜託你嗎?」

  「唉……好吧。就由我來跟旅館的人解釋,不過細節以後才會跟他們說,目前先修好牆壁,這樣才不會有問題。至於修繕費用……」

  蘭卡看向艾魯克,艾魯克立即了解他的意思點點頭。

  「沒問題,修理費就用這個吧。」

  艾魯克從掛在腰部的布袋中取出一枚錢幣,用手指彈擲給蘭卡的部下。

  蘭卡的部下看到錢幣朝自己飛來時,內心還想說「只有一枚?」。以艾魯克來說,這金額實在有點太少了,所以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只是當他發現這枚錢幣竟然是光金幣,便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隊、隊、隊隊隊、隊長!?」

  蘭卡的部下發出顫抖的哭聲。這是光金幣,其價值足夠支撐四口之家玩十年以上……謹慎一點使用,甚至可以三十年都不用工作,也難怪蘭卡的部下驚訝到快哭出來。

  「艾魯克先生,這筆錢會不會太多了?」

  蘭卡看到光金幣以後露出苦笑,艾魯克則是沉默著搖搖頭說道:

  「不,這家旅館是基魯姆最有名的高級旅館,而身為基魯姆名人的我,在旅館內打鬥鬧事,傳出去對旅館的影響一定很大,我也是沒辦法才拿出這筆錢。」

  就算是A級冒險者,要賺到一枚光金幣也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可是艾魯克認為事情全因他而起,拿出這麼多錢也是理所當然。

  他拿出來的錢很明顯太多了,有可能是因為他把小隊的金錢管理全交給米恩所帶來的壞影響吧。

  「唉,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對此置喙。你,你去跟旅館的老闆娘稍微說明一下,然後把這枚光金幣交給她,說明的時候,千萬要強調雷伊小弟在這件事上沒有過錯。」

  「是、是的!我了解了!」

  蘭卡的部下用雙手小心翼翼捧著光金幣,好像深怕它掉下來一樣,往旅館內走去。

  蘭卡目送部下直到他走進旅館,接著轉頭再次對艾魯克跟雷伊說道:

  「那我們快去公會吧,現在的情況可以說是刻不容緩。」

  在場所有人都同意蘭卡的話,於是大家以蘭卡為領頭往公會走去。

  這之間有個小插曲:雷伊在前往公會的路上,帶著懲罰兼治療的意味強逼艾魯克喝下難喝到極致的藥水……艾魯克因為對雷伊感到內疚而拒絕不了,以毅力幹掉了那瓶藥。

  ◆ ◇ ◆ ◇ ◆ ◇

  晚上的冒險者公會跟白天一樣喧囂吵鬧。

  在公會附設的酒店中,與白天相同有很多酒客,大家像是要告別冬天一樣,喝著、鬧著、或是一個人沉澱著靈魂。

  跟喧鬧的酒店成對比的,是公會櫃檯這一邊。這個季節即使是在白天,也很少看到來櫃檯辦事的冒險者,到了夜晚更不用說,要在櫃檯前找到冒險者蹤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偶爾也有苦於金錢的冒險者迫於無奈在冬天進行活動,好在今天沒有看到。

  「咦?這不是艾魯克嗎?怎麼了嗎?還有雷伊……等等,怎麼還有警備隊的隊長?發生什麼事了嗎?」

  由於時間是晚上,目前在櫃檯的並不是公會的門面——櫃檯小姐蕾諾拉跟凱妮,而是一名男性公會職員。

  公會職員看到風馬牛不相及的一群人一同進入公會,眼神中滿是驚訝之情。

  「嗯,發生了倒楣的事。不好意思,我們想要見公會會長。」

  「要見會長……?看來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事情。」

  公會職員朝在場的人表情看去。

  雷伊一點都沒有手足無措,很冷靜。

  蘭卡緊繃著剛硬的臉,看起來有一點緊張。

  然後是艾魯克,他的神情跟平日不同,好像心中很急的樣子。

  公會職員看到三人的表情以後,立刻判斷事態嚴重,只見他輕輕點頭,讓三人進入櫃檯裡面。

  三人爬上公會深處的樓梯,上樓之後在前方看到一扇門,蘭卡便代表三人敲了門。

  現在此處只有蘭卡、艾魯克以及雷伊三個人而已。蘭卡帶來的部下有一個在樓下櫃檯附近站衛兵,剩下的則是為了通知此事分別去了領主宅邸、警備隊本部以及騎士團。

  「會長,我是警備隊的蘭卡,有緊急事情要找您,請問現在方便嗎?」

  「嗯,不用在意,請進。」

  蘭卡聽到回應後把門打開。

  映入眼帘的女子穿著性感又曝露的晚禮服,簡直像要故意誇耀一身光滑的褐色肌膚。她正是瑪麗娜·亞利安薩,作為會長統領著位於米雷亞那王國邊境的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多半都很粗暴,更不用說是邊境基魯姆的冒險者了,活力非常旺盛。尤其人數眾多的低等級冒險者中更是不乏個性橫暴之人,而統領這些冒險者的就是瑪麗娜·亞利安薩。

  女子穿著挑逗,不只眼睛中蘊含智慧的銳光,且身具黑暗精靈一族特有的強大魔力,作為一名弓箭手的實力也是一流,過往曾經是A級冒險者。

  「然後呢?我聽說有急事……怎麼了嗎?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們三個人會前來公會,應該是很急的事吧?」

  瑪麗娜似乎是表示「如果事情不急我可饒不了你們」,艾魯克聞言往前踏出一步。

  面對身上擁有莫大魔力的雷伊還能夠如此強勢,雖然可以解釋成瑪麗娜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雷伊,但也可以說果然不愧是基魯姆的公會會長。

  「我來解釋,其實是因為……」

  艾魯克跟瑪麗娜說明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自己跟隊員兼家人的米恩與羅特斯為了避冬去到阿布耶羅,結果兩人被黑衣男抓為人質,逼他回基魯姆取雷伊的性命。

  他跟其中一名監視人員一起入城,幸而雷伊機智地請賽特活捉了黑衣男,不過米恩跟羅特斯目前仍在阿布耶羅。艾魯克說明完以後,立刻對瑪麗娜深深低下頭說道:

  「會長,拜託!請幫幫我!」

  瑪麗娜沉默地看著對自己深深鞠躬的艾魯克,在場的雷伊跟蘭卡感受到有什麼東西輕飄飄地從瑪莉娜全身散發出來。

  若是有能夠看見或感知到魔力的人在場,那個人的臉頰恐怕會不由自主地抽搐吧。因為瑪麗娜正渾身散發出濃濃的魔力,而且魔力量相當於十名一般的人類魔法使。

  「呵、呵呵呵……這樣啊,把我公會的頭號人物給當成工具使用,還命令他奪走我公會潛力股的性命……對方做出這種事啊~」

  「會、會長?」

  正深深低頭的艾魯克聽到瑪麗娜的話語以後感覺到不對勁,抬起頭來,莫名臉頰痙攣地搭話。

  此時瑪麗娜的心中有熊熊怒火在燃燒。身為擁有悠長壽命的黑暗精靈一族,基魯姆的冒險者們對她來說等同於是應該庇護的對象,如今竟然有人脅迫自己的庇護對象艾魯克,打算利用他殺死同為庇護對象的雷伊。

  瑪麗娜庇護的對象跟實力強弱無關,即使雷伊擁有的魔力比瑪麗娜的還要更加強大,只要瑪麗娜身為公會會長的一天,雷伊就是她所要庇護的人。而同樣地,艾魯克純粹以戰鬥能力來說也比瑪麗娜強大。

  「沒問題,既然他們如此招惹我、招惹我的公會,那我就如他們所願吧。」

  瑪麗娜笑著低聲說道,但她笑得危險又如烈火般性感,令見到她的人宛如被那笑容吸進去般離不開目光。

  雷伊聽到吞咽的聲音,於是往旁邊一看,只見蘭卡目不轉睛盯著瑪麗娜,好像整個人的魂魄都被奪走了。

  「艾魯克、雷伊,你們希望我做什麼呢?」

  散發出致命誘惑的瑪麗娜看著艾魯克問道。艾魯克雖然稍微停頓了一下,但還是開口回答:

  「我很擔心被囚禁在阿布耶羅的米恩跟羅特斯,希望你能跟那邊的公會聯絡,請他們找出兩人的所在。」

  「嗯,沒問題。我以前在很多方面曾經照顧過阿布耶羅的公會會長,拜託他這種事應該沒問題。」

  瑪麗娜立刻就答應了。

  瑪麗娜作為壽命比人類要長的黑暗精靈一族,人際關係也比一般人類更加深廣。連名望高的冒險者也在她的廣大人脈之內,因此她有自負可以做出稍微強人所難的要求。

  「然後你們打算怎麼做?」

  這次換雷伊開口回答瑪麗娜的問題。

  「我現在就會騎賽特去阿布耶羅,儘可能在今天晚上解決這件事,怕時間拖長了敵方會使出別的手段。」

  「……說的也是,現在城內可以最快抵達阿布耶羅的就是雷伊跟賽特。那現在就開始行動吧,請稍微等一下。」

  瑪麗娜的手伸向放在辦公桌上的水晶,將魔力注入其中。

  灌注魔力以後,水晶跟對向的水晶產生了聯繫,接著從中映出了一張人臉。

  「咦?是瑪麗娜小姐?您在這個時間找我有什麼事呢?」

  水晶映出一個約五十歲、長相貧弱的男人。他並非是基於本身的冒險者實力被拔擢為公會會長,而是因為組織營運的手腕被看好而從商人轉職。阿布耶羅是距離離邊境城鎮基魯姆最近的一個城鎮,也因此格外需要公會會長具備聯繫兩個城鎮的協調能力。姑且不論戰鬥方面,即使在歷代阿布耶羅公會會長中,這個男人的協調能力也能夠排得上前三名。

  他在當商人的年輕時代,曾經多方面受到瑪麗娜關照,因此面對瑪麗娜總是抬不起頭來。

  「好久不見了,提拉九。我有很多話想要跟你好好敘舊,不過那個先緩緩,我就直接說這次找你是為了什麼事情。你知道A級小隊『雷神之斧』吧?」

  「嗯,當然知道。他們之前不只一次幫過我們城鎮。」

  如果說基魯姆是位於邊境的城鎮,那阿布耶羅就是距離邊境最近的城鎮。

  想當然,阿布耶羅被邊境特有的凶暴怪物襲擊的機率也比其他城鎮高,至今已經好幾次遭遇襲擊,也曾有稀有種出現在城鎮附近。

  「我要說的就是那個『雷神之斧』,你知道艾魯克吧?」

  瑪麗娜邊說邊把水晶轉向艾魯克。

  水晶那一頭的提拉九輕輕點了點頭。

  「嗯,當然知道。艾魯克先生,好久不見了。而且我還看到基魯姆警備隊隊長在您那邊……還有一個小孩子是哪位呢?」

  提拉九看著對他來說是初次見面的雷伊。

  回答他問題的人不是雷伊,而是瑪麗娜。

  因為瑪麗娜心想若是讓講話容易顯得失禮的雷伊來回答,有可能會浪費時間。

  「他是雷伊,他的消息沒有傳到阿布耶羅嗎?他登錄公會以後迅速衝上C級,破了基魯姆公會的最短紀錄,是備受期待的新秀。」

  「我有聽說過。好像還有一隻獅鷲從魔……啊,真羨慕瑪麗娜小姐,公會中陸續出現前途有望的……」

  「這個話題等等再談,因為現在必須趕時間。」

  瑪麗娜打斷提拉九的話。

  光是如此,提拉九就已經了解到可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時間已經快要午夜了,卻還用魔法道具水晶聯絡,他猜想一定是出了什麼狀況,而眼前的情況比提拉九的猜想還要急迫。

  「……靜聞詳情。」

  提拉九表情一肅,準備聽瑪麗娜說明,瑪麗娜也表情嚴肅地開口說道:

  「其實是艾魯克的隊員——也就是他的妻子跟兒子被某幫人給抓住當人質。那幫人拿人質的命威脅艾魯克去殺死雷伊。所幸我們已經抓住來基魯姆監視艾魯克的人,不過既然抓住了負責監視的人員,剩下的那些傢伙也要儘早逮到才好。」

  「原來如此。剩下的那些傢伙跟艾魯克先生的家人,目前都在阿布耶羅嗎?」

  「沒錯。現在我們要派雷伊過去你那邊,在雷伊抵達之前,可以先幫忙調查那些傢伙的情報嗎?」

  「……現在嗎?那由我們這邊的人直接動作比較快喔?」

  瑪麗娜的話語聽起來像是在污辱阿布耶羅的公會,提拉九因此皺起了眉頭。

  也難怪提拉九會如此反應。如果他不反駁瑪麗娜的話,就變成「以你們那邊的戰力沒有辦法解決此事,所以我們才會派出戰力」。

  瑪麗娜可能察覺到提拉九心中的想法,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

  「那幫人恐怕是貝斯提亞帝國的影子。雷伊以前曾經好幾次破壞貝斯提亞帝國的戰術,所以對方才會想殺掉他。我想是因為雷伊太強了,貝斯提亞帝國才會利用艾魯克下手。

  也就是說,雷伊已經很習慣對付影子了,很可惜地,阿布耶羅的公會中幾乎沒有這種人才吧?」

  「可是我們的公會中也有幾個A級冒險者,不可能沒辦法……」

  「提拉九,我說的話有錯過一次嗎?」

  瑪麗娜再度打斷提拉九的話,對方於是陷入沉默。

  接下來雙方安靜了約一分鐘,提拉九終於像是忍受不住一樣,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明白了。以前做生意的時候,只要是聽瑪麗娜小姐的話,生意沒有一次有虧損過。這次我就乖乖地專心調查情報吧。」

  「就是這樣,明白就好,我很開心。那我馬上派雷伊跟賽特……獅鷲過去你那邊,你先以公會會長的權限準備他們的入城手續。」

  「嗯、嗯嗯,沒問題,您剛剛說的我會照辦。其他還有什麼要求嗎?以這次的情形來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大致上都會接受。」

  「這個嘛……你先有心理準備,我想他們大概幾個小時之內就會到了。雷伊,還有什麼其他想說的嗎?」

  瑪麗娜聽了提拉九的話以後,把視線投向雷伊,因為實際上要去阿布耶羅的是他,所以瑪麗娜才會問本人有沒有什麼想要說的話。

  「以前我當護衛的時候,路上曾經在阿布耶羅停留過,那個時候為了避免嚇到居民,賽特沒有辦法進入城內,可是這次為了展開奇襲,需要有賽特在,關於這一點,希望能夠幫我們想想辦法。」

  「就像雷伊剛剛對我說的,讓賽特進城沒有關係吧?」

  「……嗯?啊,是的,沒有問題。我會以我的權限先聯絡好警備兵跟代理領主。」

  提拉九有點被嚇到,因為雷伊剛剛對瑪麗娜講話並沒有慎選用字,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粗魯,但他還是很快地同意了雷伊的要求。

  瑪麗娜不喜歡別人對她講話太過拘謹,總是叫提拉九放輕鬆就好。然而即使在黑暗精靈中,瑪麗娜的強大也是位於頂端,提拉九不管怎樣就是覺得很難辦到,也因此當他聽到雷伊竟然以朋友般的講話方式對瑪麗娜開口,也就特別驚訝了。

  提拉九對雷伊的深刻印象,可能就是從此時此刻留下的吧。

  「那就拜託你了。」

  「……拜託了,雷伊。」

  蘭卡跟艾魯克在基魯姆的正門前送別雷伊,雷伊則跨上賽特,點頭回應表示沒問題。

  跟去巴魯時一樣,雷伊並沒有得到可以跟賽特一起在城內起飛的許可,但是蘭卡以警備隊隊長的權限硬是取到了可以在夜晚出城的許可。

  從另一個角度想,沒有在城內起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這次的行動必須要秘密進行才行。

  賽特本來就已經夠引人注目了,如果雷伊在城內跨上賽特起飛,就會更加醒目。

  對潛伏在基魯姆的貝斯提亞帝國間諜,或是米雷亞那王國中虎視眈眈想要削弱基魯姆戰力跟中立派勢力的那些人來說,在城內起飛的舉動,是一個不咬可惜的好機會。

  瑪麗娜取得了領主達斯卡的許可,展開了基魯姆的結界,讓通信魔法道具暫時無法使用,不過結界畢竟無法長時間持續,此事還是必須儘早解決才行。

  雷伊自

  己是沒有想那麼多,不過公會會長瑪麗娜跟警備隊隊長蘭卡考慮到了這點,所以才讓雷伊從正門起飛。

  蘭卡跟艾魯克用萬事託付的眼神看著雷伊,雷伊則輕輕撫摸賽特的脖子說道:

  「賽特,拜託你用最快的速度飛到阿布耶羅。」

  賽特高聲鳴叫,像是在說「交給我」一樣,接著只見它助跑幾步,拍動雙翼攪起強風,沒多久就漸漸消失在夜空中了。

  目送一人一獸逐漸離去,蘭卡做出祈禱的姿勢,艾魯克則是深深鞠躬送別。

  雖然即將從冬天進入春天,一入夜還是很冷,更別說是在高空中了。

  要是一般人早就牙齒打顫、嘴巴合不起來了,但雷伊身上穿著抗冷又抗熱的龍皮長袍,連身體能力都超乎常人,加上賽特又是A級怪物獅鷲,一人一獸根本不在乎這種程度的寒冷,飛行在空中。

  目前沒有下雪或下雨,風也不是很大,夜空中還浮著明月跟繁星,加上可能是因為寒冷的緣故,空氣顯得特別清新,雷伊跟賽特在飛行方面並沒有碰到麻煩事。

  一人一獸飛行在令人感到舒適的夜空中。雷伊從霧氣環里取出諸如三明治跟串燒等方便用單手拿著吃的食物,一邊吃一邊也餵賽特。

  雷伊本來是想吃晚餐才回旅館的,沒想到會被艾魯克襲擊,等賽特抓到負責監視的傢伙後,還以為已經告一段落,結果大伙兒直接去了公會。去到公會、等待兩位公會會長進行通信,決定好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就讓雷伊立刻出發,一連串的發展如同洪水般朝雷伊襲來,他根本沒有時間吃晚餐。

  賽特一邊發出鳴叫聲,一邊吃著雷伊遞過來的三明治。

  雷伊跟賽特飛著飛著發現地上有些許光點,很明顯地,眾多光點聚集在一起的區域就是人類生活的城鎮。

  雷伊輕拍賽特的頭,賽特也聽從雷伊的指示如滑翔般往地面降落。賽特著地後將雙翼收起,邊跑邊減緩前行的速度。

  「到了嗎?」

  從前方一百公尺處聳立著的巨大城門看來,他們毫無疑問是到了阿布耶羅。

  記得上次擔任阿勒克圖爾商隊的護衛時,這裡的警備兵因為被賽特嚇到,拒絕讓賽特入城……

  「您是C級冒險者雷伊先生,還有這是您的從魔獅鷲賽特吧?我們在此久候多時了。」

  城門前有很多人在等候雷伊跟賽特的到來,從穿著打扮來看,約有十位冒險者,另外公會職員也在。

  「沒錯,寒夜中讓你們久等了。」

  「沒有,請不用在意,這是公會會長的命令……很抱歉,請您出示您的公會卡片,因為現在是處於特殊狀況。」

  雷伊對公會職員點頭,把公會卡片遞過去。

  「我確認完畢了,還有這是從魔項鍊。那我們趕快去公會吧,會長在等你。目前公會召集了冒險者,在這附近分散搜索有沒有可疑的人,但被犯人發現你過來這邊的可能性儘可能愈低愈好。」

  「嗯,我懂……賽特。」

  賽特伸出頭回應雷伊的呼喚聲。

  雷伊把從魔項鍊掛上賽特的脖子,跟在公會職員後面進入阿布耶羅。

  深夜時分,城中幾乎是一片黑暗,只有幾戶人家透出微明的燈光。以雷伊為首的一行人沉默地朝公會前進,過沒多久,眼前出現了一棟跟旁邊建築物相比顯得巨大無比的建築。冒險者公會阿布耶羅分部已經到了。

  在這個時間,公會亮著燈火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雷伊沒有聽見酒店的喧囂吵鬧聲。

  負責帶路的公會職員看到雷伊因為不解而微歪著頭,開口說明:

  「因為這次的事,可以隱密行動的冒險者跟飛賊全都派出去了,剩下的冒險者也為了商討即將來臨的戰爭,去參加今天舉行的緊急會議,所以酒店沒有開。」

  「這樣啊……賽特。」

  不用雷伊把話說完,賽特就知道雷伊想說什麼,只見它輕輕甩了甩尾巴,自己走向從魔專用的等候空間。

  「賽特,如果你發現有人在窺看公會的情形,就把窺看的人給抓起來。之前艾魯克有說過敵方的人數很少,我想應該是不會派人過來才對,但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賽特發出短短的鳴叫聲回應雷伊。

  雷伊又看了一眼賽特以後,才跟不知何故臉上浮現驚訝表情的公會職員一同踏進門內。

  「嚇死我了,我是聽說過獅鷲的頭腦很好,可是沒想到竟然聽得懂人話。」

  「我不知道一般的獅鷲聽不聽得懂,但賽特是特別的獅鷲。」

  「原來如此。您是說它是作為從魔而特別養育長大的嗎?」

  雷伊知道真正的原因在於賽特是經由魔獸術誕生出來的,不過他當然不可能老實交代,如果對方要誤解就讓他誤解好了,雷伊只大概敷衍了過去。

  雷伊進入公會中,卻沒想到竟然會是此人來迎接自己。

  不,只要思考一下這次的事,由這個人來迎接也沒有那麼令人意外。對方正是此公會的會長——提拉九。

  「哎呀,真沒想到那麼快就見到您了。話說回來,從基魯姆到阿布耶羅真的只要花幾個小時呢。」

  提拉九笑著對雷伊打招呼,雷伊也對提拉九微微鞠躬致意。

  「我是基魯姆的C級冒險者雷伊。這次很感謝您的協助。」

  對方總歸是其他城鎮的公會會長,也因此雷伊剛剛特地用比較文雅的方式說話,不過提拉九立刻帶著笑意搖頭說道:

  「您用跟瑪麗娜小姐講話的方式說話就可以了,我並沒有偉大到其他人得對我如此禮貌。」

  「明白,可以像平常一樣說話真是爽。」

  雷伊說完以後,抬起因鞠躬而低下的頭,對此公會中的職員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因為雷伊剛剛的用字遣詞實在非常粗魯,他們覺得就算會長自己說沒關係,雷伊也不應該如此說話。

  提拉九因為被看好其組織營運的手腕,被拔擢為公會會長,一上任就雷厲風行地發揮出能力,好比說裁撤掉公會中沒用的部門,或是揭發侵占公款的職員等等。原本快要腐爛的公會,在他接連出招擠出積存內部的膿液以後,逐漸回復健全的體制,而雷伊並不知道這一點。

  也因此他還擁有一個與自身貧弱長相完全相反的異名,那就是『鋼鐵手腕』,有很多冒險者崇拜他。

  雷伊竟然對這般人物說話如此粗魯,職員中甚至還有人用冷冷的目光看他,然而雷伊已經很習慣這種眼神了,所以只是毫不在意地無視。

  「我們去我的辦公室說話吧。我想告訴您這幾個小時中所調查到的結果。」

  提拉九感受到幾名職員所散發出的不滿,因而邀請雷伊到自己的辦公室。

  「來,請進。」

  提拉九打開辦公室的門,招呼雷伊進去。

  雷伊隨提拉九的招呼進入辦公室,裡面的樣子跟他至今為止所見過的公會會長辦公室截然不同,並不像瑪麗娜或賽斯的辦公室那樣。

  瑪麗娜跟賽斯因為出身自冒險者,辦公室基本上重視實用性。提拉九的辦公室牆壁雖然也裝飾有長劍、槍及法杖,不過會長辦公桌位於辦公室深處,其他空間則是整齊地排列了好幾張桌子。

  (好像學校的教室。)

  這是雷伊進到提拉九辦公室後的第一印象。

  辦公室空間並沒有很大,也因此還達不到教室的程度。

  「啊哈哈哈,是不是有一點被嚇到了?跟瑪麗娜小姐的辦公室差很多吧?我的職責與其說是公會會長,倒不如說比較像是協調人員喔,也因此手邊總是有很多文件在跑,於是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提拉九不好意思地笑著抓了抓頭。

  「的確是嚇到了,但我覺得既然要在辦公室工作,那照自己覺得方便的做法也沒什麼不可以。」

  「您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其他人一進來這個辦公室,一定都會露出嚇傻的表情。來,請坐,很抱歉我泡的茶不是很好喝,現在也不是喝酒的時候,所以只能夠給您白開水。」

  提拉九說完,用手觸碰跟紅茶茶具一起放在桌旁的水壺,並將魔力灌注其中,結果水壺內的水瞬間沸騰起來,冒出裊裊熱氣。

  「是魔法道具嗎?」

  雷伊看到冷水瞬間就變成熱開水,不禁呢喃道,提拉九則是笑著點頭。

  「嗯,沒錯。如同您所見到的,我們會利用這個辦公室大家一起辦公,為了能夠隨時端出熱茶來,所以準備了這個。剛剛我也說過了,我泡的茶難喝至極,能給您的只有白開水而已。來,我們去那邊的沙發吧。」

  雷伊依提拉九所言坐在沙發上面,眼前放的杯子真的只裝白開水而已。雷伊坐下的同時,提拉九也在雷伊的對面坐下。

  「好,先來說說目

  前我們收集到的情報吧。」

  提拉九一邊啜飲白開水,一邊如此說道。

  「我跟瑪麗娜小姐結束通信後,就開始動員目前能召集到的人馬,拜託他們搜出敵方藏匿艾魯克家人的地方。因為飛賊這種職業比較稀缺,所以還拜託了遊俠跟弓箭手這種可以隱密行動的人一起搜索……」

  提拉九左右搖了搖頭,像是感到非常抱歉。

  「看樣子似乎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所發現,真的非常對不起,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收到什麼消息。」

  「那些傢伙也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我認為他們不會這麼快露出尾巴。」

  「……是貝斯提亞帝國嗎……?」

  提拉九大大嘆了一口氣,接著把裝了白開水的杯子往嘴邊送,表情非常苦澀。

  宛如他喝的不是白開水,而是某種苦到極致的液體。

  「老實說,我知道這個城鎮潛伏不少貝斯提亞帝國的人,但我沒想到他們竟會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

  「大概是被逼急了吧。不知道到底是福還是禍,我至今為止已經妨礙貝斯提亞帝國好幾次了,所以他們才再也忍不下去……我覺得這大概是真正的理由。」

  「原來如此。可是這樣一來,現在的情況可能十分危險,一旦被逼急了,也許什麼激烈手段都使得出來。」

  提拉九嘆著氣吐出這句話,身為公會會長,他其實對雷伊有一點不滿,畢竟阿布耶羅因為雷伊的緣故而無端被捲入騷動中。

  不過身為米雷亞那王國的國民,他又很感謝雷伊好幾次防範貝斯提亞帝國的陰謀,加上過去很照顧他的瑪麗娜又拜託自己幫忙此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身為一個誠信為上的商人,萬萬不能原諒敵方竟然做出威脅高等級冒險者聽命行事這種卑劣之舉。

  「如果我們的人等會兒找到敵方的藏匿處,您打算怎麼做呢?瑪麗娜小姐是說交給您就好……」

  提拉九的言外之意是「自己公會的冒險者也想要參與」,雷伊因此感到很傷腦筋。

  提拉九當然並不是想讓阿布耶羅公會搶功勞,只是這件事是發生在阿布耶羅,如果當地冒險者公會只單純當個旁觀者,肯定會遭受外界批判。

  雖然動員了飛賊跟可以隱密行動的冒險者去調查情報,但那終究是暗中幫忙。

  如果阿布耶羅公會的冒險者到最後都不能公然參與此事,毫無疑問地,他身為公會會長將顏面盡失。

  「我想想……那你們負責包圍藏匿處吧。我會讓賽特在天空守著,它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不過現在畢竟不是白天,黑夜終究是黑夜,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而且如果人質的藏匿地點是在城內,萬一到時候被他們趁黑混入巷弄,能不能不漏抓就很難說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立刻安排人手。」

  提拉九說完從沙發站起,走到辦公桌前,開始一一過目辦公桌上放的好些文件,只見他每看完一件就簽上自己的名字。等到暫時告一段落,他馬上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搖鈴。

  空氣中「叮叮叮」響起了好幾聲尖銳的搖鈴音,過沒多久,辦公室的門響起了敲門聲。

  「會長,打擾了,請問您叫我嗎?」

  「是的,請進。」

  進入辦公室的是一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女人,鮮綠色的頭髮束起,感覺個性很堅毅,雷伊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典型的秘書。

  這個女人的形象,跟在日本時看過的連續劇和漫畫中所出現的秘書一模一樣。

  「蓓兒蒂,我希望你以最快的速度召集這份文件上的冒險者小隊。」

  秘書……蓓兒蒂的視線在雷伊身上非常短暫地停留了一下,接著輕輕點頭接過文件。

  「我馬上去辦……請問也要叫『食人魔的心臟』嗎?」

  「要。他們有起碼的實力,而且人數也很多。」

  「……我知道了。我會辦好您所交代的事情。」

  蓓兒蒂的表情完全沒有顯露出她內心的想法,該說是冷靜沉著嗎……也許用面無表情來評價比較正確吧。

  提拉九好像已經很習慣蓓兒蒂的反應了,他笑著對蓓兒蒂低頭鞠躬說道:

  「那就拜託你了。只要交給蓓兒蒂,我就能感到放心。」

  公會會長交代秘書辦事情竟然對秘書鞠躬。

  這種光景一般人看了可能會覺得怪怪的,但雷伊卻覺得很正常。提拉九的低身段對比蓓兒蒂的面無表情,導致兩人的立場看起來像是顛倒了一樣。

  蓓兒蒂不太可能知道雷伊內心在想什麼,不過她又看向了雷伊。

  兩人的目光交會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而已,然而雷伊很清楚地看到以面無表情著稱的蓓兒蒂竟然微微動了一下眉毛。

  不過蓓兒蒂馬上就恢復面無表情的樣子,手上拿著文件走出了辦公室。

  其實蓓兒蒂可以看得見他人的魔力,而她看到雷伊身上的莫大魔力後竟然只是微微動了一下眉毛,由此可見蓓兒蒂面無表情的功力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真不好意思,蓓兒蒂不是很討人喜歡。」

  提拉九有可能是發現雷伊跟蓓兒蒂剛才的目光交會,才講出這句話,但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在為蓓兒蒂講話。只見他說完後,臉上露出迎合且討人喜歡的笑容。

  「請不用在意,我覺得只要工作能力強就好。」

  (既然有秘書,那剛才為什麼不請秘書泡茶呢?)

  雷伊心中冒出這個想法,但他認為大概是兩人在談論很重要的事情,提拉九不想讓其他人插一腳。

  「請問您能夠教導我們抓捕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時,應該要注意的地方嗎?」

  「嗯?啊,好。我想想……上次那些傢伙身上有可以進行空間轉移的魔法道具,所以一抓住那些傢伙,就要立刻從他們身上取走,但我不確定他們是否一定會帶這種要價不菲的道具。」

  「……空間轉移嗎?還真是誇張的魔法道具……」

  「道具外觀是一顆約手指大小的石頭,好像是灌注魔力以後,把石頭丟往地面就可以發動空間轉移。不過也有很多缺點,比如說轉移距離不遠,只能夠用一次,還有就是必須先在轉移目的地準備好魔法陣才行。」

  「這樣啊,關於這部分,我會確實轉達給這次動員的冒險者。其他還有什麼嗎?」

  提拉九真不愧是公會會長,問問題的時候眼神沉著冷靜,引導雷伊把話繼續下去。

  雷伊對提拉九深邃的眼神感到欽佩,又開口說道:

  「你有聽過魔獸兵嗎?」

  「……魔獸兵?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魔獸兵是貝斯提亞帝國開發的新兵器,或者該說新兵種……簡單地說,就是以鍊金術取出怪物的力量然後加到士兵身上。正如它的名稱,魔獸兵的外表已經不像是人類了,比如說身體會覆蓋著甲殼,或是長出觸手之類的。

  魔獸兵的外形雖然奇怪,但卻很強。如果只有間諜潛伏在城內倒還不用擔心,只是你們先知道有魔獸兵的存在比較好,因為間諜的護衛有可能是魔獸兵。」

  「……我知道了。關於這一點,我也會先轉達給大家。」

  提拉九回應雷伊的時候,辦公室中又響起了敲門聲,敲門者得到提拉九的許可進入辦公室內,映入雷伊眼帘的是才離開不久的蓓兒蒂。

  「出去偵察的人剛剛回來了。據他們說,在貧民窟的一間房子內發現了目標。」

  「我知道了,真是太好了。請馬上叫他們過來這裡,我們想詢問細節。」

  蓓兒蒂回應提拉九的話語後,走出了辦公室。

  雷伊目送蓓兒蒂走出辦公室,很佩服地開口說道:

  「在這麼短的時間竟然能找到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真是十分優秀的冒險者。」

  「您在說什麼啊?阿布耶羅是位於邊境跟內陸交界線的城鎮喔,即使不像基魯姆的冒險者那麼優秀,但如果沒有一定程度的實力,是沒辦法在這邊混的。」

  提拉九嘴巴雖然這麼說,但臉上露出了很高興的笑容,因為自己公會的冒險者被誇獎了。

  雷伊跟提拉九又聊了幾分鐘,接著辦公室再度響起敲門聲。

  提拉九說了「請進」以後,有五個人進入辦公室。其中一個是秘書蓓兒蒂,雷伊想說另外四個人應該就是發現間諜所在地的冒險者,於是將目光投向他們,沒有想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四個冒險者一看到雷伊,就齊聲叫了出來。

  「你是基魯姆的那個人!」

  「對、對!是帶獅鷲的那個人!」

  「啊呀,真是沒有想到。」

  「就是說啊,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又碰到!」

  站在最前面穿著鱗甲的戰士先帶頭喊,緊接著手持斧槍的戰士、持槍的女戰士以及女弓箭手也陸續喊出來。

  「……幾位認識嗎?」

  提拉九被四個人給嚇了一跳,開口問道。雷伊遲疑了一下,接著點頭回答:

  「也不算是認識,以前我們曾經見過幾次面。我記得你們是『蒼穹之刃』?」

  「沒錯,我們是D級小隊『蒼穹之刃』。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

  「D級?我記得之前你不是說E級嗎?」

  雷伊將心裡的疑問問出口,男子聽了以後笑著說道:

  「那之後我們去接受升等考試,小隊成員全都升到D級了,所以現在是D級小隊『蒼穹之刃』。」

  「這樣啊,那真是恭喜你們。」

  「啊哈哈哈!接下來就是屬於我們的時代了!」

  男子的大笑聲,在蓓兒蒂可以說是冷酷又有貫穿力的目光下愈變愈小聲。

  提拉九看準時機插話道:

  「看起來我們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可以麻煩各位自我介紹嗎?」

  「啊,是的,會長!這個~我叫畢爾德,看裝備也知道是一名戰士,武器是長劍,是『蒼穹之刃』的隊長。」

  簡直像要逃離蓓兒蒂的冰冷視線一樣,身穿鱗甲的男子做起自我介紹,他年約十五到二十歲,有著一頭棕色頭髮。

  接下來手持斧槍的男子踏前一步開口,他年約十五到二十歲,體格可以用健美先生來形容。

  「我叫貝格利夫,是一名戰士,武器是斧槍。」

  名為貝格利夫的男子用很有男人味的笑容介紹著自己。

  接下來開口的是持槍的少女。她的年紀看起來比雷伊略大,感覺像是個活蹦亂跳的少年,可以感受到她渾身洋溢出的活力。

  「我叫畢爾珂,你們也看到了,我的武器是槍。還有,我是畢爾德的妹妹。」

  最後剩下短髮的女弓箭手,她年約二十到二十五歲,可以說是『蒼穹之刃』中最年長的一個。為了不讓頭髮妨礙到拉弓的動作,她把水藍色的頭髮修剪到耳朵的位置。

  「我叫卡拉。這次的偵察行動是由我主導。」

  雷伊握著卡拉對他伸出來的手說道:

  「你們好像已經知道我了,但我姑且還是介紹一下自己,我是基魯姆的C級冒險者雷伊。」

  大家各自介紹完後,都坐在沙發上。

  只有蓓兒蒂站在提拉九的身後,隨時等候提拉九的吩咐。

  「那麼,可以先請你們說明一下詳情嗎?」

  提拉九說完,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卡拉。

  「發現目標的地點是貧民窟的一間房子……那個地方也是約半年前基魯格蒙家族黨跟『食人魔的心臟』兩方人馬鬧事的地方。」

  「……啊,是那裡嗎?」

  那裡可能曾經發生過不太好的事情吧,只見提拉九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是的。就是『食人魔的心臟』引起大械鬥而被罰款的那次事件。大械鬥的場所附近有一間房子,我在那裡的二樓找到了一男一女被繩子捆綁倒在地上,還在附近發現三個全身黑衣的人。」

  提拉九聽完卡拉的報告,將視線轉向雷伊,雷伊沉默地點了點頭說道:

  「應該沒有錯,就是那邊。」

  雷伊低聲說著,眼睛放出猶如肉食性動物發現獵物的寒光。

  都已經可以聽到春天的腳步聲了,夜晚仍然可以感覺到冬天的寒冷,雷伊、賽特還有『蒼穹之刃』四人正走在暗夜下。

  他們的目的地當然是貧民窟中藏有米恩跟羅特斯的房子。現在除了雷伊他們以外,其他公會動員的眾小隊也正為了以防萬一趕去包圍。

  雷伊進入貧民窟以後,看到周圍環境,露出了微微驚訝的表情。

  『蒼穹之刃』的隊長畢爾德注意到雷伊的樣子,開口問道: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個貧民窟很小。基魯姆也有貧民窟,可是比這裡大,人數也比較多。」

  基魯姆作為邊境城鎮,只要有實力,誰都可以當冒險者順利度日,但反過來說,沒有實力的人來到基魯姆很難混得下去。

  當然,即使沒有實力,也是有混得下去的例子。好比說有幸被冒險者小隊收容照顧;或者有人會發憤圖強磨練實力,讓自己擁有可以在邊境過日子的力量;也有比較奇怪一點的例子,比如乾脆從冒險者轉職在基魯姆生活。

  然而,一旦脫離常軌,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有的人不受命運女神青睞,運氣極端不佳;有的人實力太過於不足;有的人太勉強自己以致搞壞了身體等等,這樣的例子也不在少數。諸如此類的人最後就會墮入貧民窟。以此類推,墮入犯罪世界的人應該也是同樣的情形。

  達斯卡作為基魯姆的領主,當然也會針對貧民窟的存在施以對策,好比說增加警備隊的人力等等,可是要讓貧民窟消失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而且,因為貧民窟可以收容無力生存者,以基魯姆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過雷伊現在所看到的貧民窟,跟基魯姆相較起來實在是太小了。雖然基魯姆跟阿布耶羅在人口上有些差異,但不管怎麼說,雷伊覺得眼前的貧民窟規模真的非常小。

  雷伊對畢爾德說出心中的疑惑,畢爾德於是露出自傲的笑容,很得意地說道:

  「對吧?我出生的時候,阿布耶羅的貧民窟好像非常大,可是提拉九先生當上公會會長以後,跟代理領主進行交涉,推行了各種措施,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根據畢爾德的話,因為提拉九的緣故,讓阿布耶羅的貧民窟只剩下這么小,雷伊現在可以理解公會冒險者為什麼會崇拜提拉九。

  「不要再講了,快點趕路吧。其他的冒險者現在應該也在動身前往。萬一負責沖入敵方據點的我們是最後一個到達現場,可就丟人了,是畢生恥辱!其實根本用不著我們一起衝進去,都是畢爾德硬要跟……」

  弓箭手卡拉嘴巴一直發出碎碎念,抱怨自己的隊長。

  「可是雷伊對我們有大恩吧?多虧他把劍蜂讓給我們,才能脫離缺錢地獄喔。」

  「你說的沒錯,可是缺錢的只有畢爾德跟貝格利夫。」

  畢爾德被卡拉逼到說不出話來,但卡拉還不打算停,繼續往下說道:

  「而且啊,才以為托劍蜂的福,你們終於脫離缺錢處境了,結果竟然馬上又沒錢了……我說啊,你們是白痴嗎?身上只要有錢就全部用光光,想死嗎?我可以用我的弓箭插入你們的腦漿嗎?你們腦袋中的廢物腦漿,我很想全部換成哥布林的腦,看會不會變得好使一點。」

  卡拉的話語太過於尖銳……不對,簡直可以用毒舌來形容了,可是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畢爾德跟貝格利夫兩人什麼也無法反駁,只是陷入了沉默。

  「好了、好了,卡拉也稍微冷靜一點吧。托劍蜂的福,我們才能認識雷伊啊,一般來說,能夠認識邊境有名的冒險者,這種機會可是很少的喔?」

  畢爾珂應該是在可憐哥哥遭受卡拉的毒舌攻擊,試圖安撫卡拉的情緒。

  卡拉大概也覺得畢爾珂說的沒錯,開口回道:

  「你說的對。但是,不要忘了這次最有功勞的是我喔?我會好好要求自己那一份報酬。」

  「啊、啊哈哈哈哈,早就知道了啦。卡拉你還是一樣超級愛錢。」

  「那當然,沒錢的話連吃的都買不起,而且我的夢想需要大量的資金……嗯?我看到了,就是那邊。」

  一邊聊天一邊前進,不知不覺間就抵達目的地了。大家一齊看向卡拉說的地方。

  「……咕嚕!」

  「沒錯,真的是這裡。」

  賽特察覺卡拉說的那間房子中有好幾個人的氣息,因而把頭轉向雷伊發出鳴叫聲。

  「哇,超厲害。竟然可以跟獅鷲語言相通……既然賽特聽得懂我們的話,那是不是用不著那麼怕它了呢?」

  畢爾珂看見雷伊跟賽特的好默契,很佩服地低聲呢喃,其他三人也都對畢爾珂的話有同感。

  「那麼……我來找找其他的冒險者在哪。」

  貝格利夫手持斧槍探尋周遭氣息,但他左右搖了搖頭說道:

  「啊,不行,我沒有可以察覺氣息的能力。卡拉,你呢?」

  「貝格利夫……不,該稱呼你為『您老兄』才對。您老兄的腦構造全是肌肉,我不會浪費時間去期待您老兄可以察覺氣息。如果您老兄的腦殼中填塞的不是肌肉而是金肉,我就大發慈悲打破您老兄的腦殼將其取出當成我的財產吧。」

  「喂,不要突然說得這麼恐怖啦!而且表情還很認真!」

  「吵死了,既然不是

  金肉就閉嘴吧,小心被敵方發現我們……咦?」

  卡拉冷酷地回應貝格利夫,但說到一半好像突然察覺到什麼,只見她凝視著這次行動的目標,也就是那間房子。

  本來應該只會有貝斯提亞帝國的間諜跟人質在那裡才對。沒錯……「本來」是這樣。

  不過卡拉看到有幾個人正在接近那間房子,看樣子是準備衝進去了。

  那些人裝備著長劍或槍,卡拉認為應該是阿布耶羅的冒險者。

  「等等、咦?為什麼!?要衝進去的應該是雷伊跟賽特,再加上我們啊?」

  「喂!怎麼搞的?」

  看到卡拉不知所措的樣子,畢爾德想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然而回答他的並不是卡拉。

  「……抱歉,我們阻止不了瘋子的失控。」

  從房子的陰影中走出兩個人,一個是二十多歲的男人,另一個是三十出頭的女人。

  兩個人都手持長劍,很明顯是阿布耶羅的冒險者,畢爾德也認識他們。

  「艾斯貝葛先生,還有霍爾娣小姐……」

  男人的名字是艾斯貝葛,女人則是霍爾娣。這兩個人組成了C級小隊『雙龍之牙』,也是『蒼穹之刃』信賴的前輩。

  「『食人魔的心臟』為了建立功績而失控了,如果真的動手阻止他們,一定會製造出聲響。」

  「你說什麼!?那些傢伙……」

  「……不好意思,可以說得讓我也能聽懂嗎?」

  雷伊完全無法進入狀況,艾斯貝葛於是輕輕點頭說道:

  「抱歉,看來你就是會長說的雷伊,而那邊的是獅鷲賽特吧。『食人魔的心臟』是E級小隊,最大的特徵是小隊中有將近十個冒險者。你知道這附近以前有冒險者鬧事吧?」

  因為艾斯貝葛的話語,雷伊想起在公會會長辦公室所聽到的事情。

  「我記得好像是跟基魯格蒙家族黨之間發生了大械鬥的樣子?」

  「嗯,『食人魔的心臟』因此被公會罰錢……」

  雷伊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也就是說,他們努力地想要建立功績,以便利用這次的報酬來支付罰金?」

  「真是的,那些傢伙一直倚仗人多。我們也被他們找過好多次碴,給人帶來很多麻煩。」

  畢爾德語帶嫌棄地說道,艾斯貝葛露出很有同感的樣子,不過情勢在下一秒整個翻轉。

  雷伊一言不發,跨坐到賽特的背上。

  「總之在這邊繼續罵他們也沒用,萬一被敵方發現,甚至讓人質遭遇危險,那一切就沒有意義了。不好意思,我要先衝進去了,而且『食人魔的心臟』可能會被我波及到,萬一真的如此,希望你們能夠裝做沒看見。」

  霍爾娣點頭回應雷伊說道:

  「我們會確實作證,是他們自己先無視作戰策略衝進去,所以請不要顧慮太多,放開來去救出人質吧……看來他們似乎沒有受到足夠的教訓。」

  霍爾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跟十足的無奈,其他人則是很有同感地點頭同意。

  看來名為『食人魔的心臟』的冒險者小隊,就是如此讓人討厭。

  「這樣啊,那我先走一步。賽特。」

  賽特發出一聲短鳴回應雷伊,接著助跑幾步,展開雙翼飛上天空。

  在場眾人目送雷伊跟賽特飛上天空以後就紛紛移動,以儘自己的職責。

  『雙龍之牙』兩個人回到原先的位置,本來要跟雷伊一起衝進去的『蒼穹之刃』則去填補『食人魔的心臟』的空缺。

  雷伊在空中眺望眾人迅速各就各位的樣子,騎在賽特身上,飛向藏有人質的房子。

  不過雷伊跟賽特為了不被敵方負責監視外頭狀況的人發現,先暫時在房子的上空處盤旋。

  (原來如此,敵方的人數真的是三個人沒錯。一個站在窗戶旁邊警戒外頭是否異常,另外兩個人分別站在被捆綁住的米恩跟羅特斯身邊。這樣的話,E級冒險者小隊『食人魔的心臟』如果衝進來,米恩跟羅特斯的處境會非常危險。看來得在『食人魔的心臟』那些傢伙進來之前,儘快先把這三個人給收拾了。)

  雷伊開始找尋『食人魔的心臟』,發現他們目前正從外部往房子二樓邁進。

  「好,賽特,你用最高速往屋子衝去,然後在快要撞到之前直接拔高往上沖,我會趁那個時候闖進米恩他們所在的房間。」

  賽特歪著頭像是在問雷伊「沒問題嗎?」,雷伊則點頭加以回應。

  賽特在基魯姆那時一下子就制伏那個黑衣男了,表示敵人的實力並沒有很強,但也不至於弱到一打就倒的地步。

  (在基魯姆的那一次,是賽特利用夜晚的黑暗展開奇襲,看來這次也必須以此為前提展開行動吧。)

  敵方是綁架了米恩跟羅特斯才能夠壓制艾魯克,不過艾魯克還是被成功壓制了,這表示敵方並非可以大意的對手。

  雷伊輕拍賽特的頭,賽特隨即發出鳴叫聲,展開雙翼往那間房子俯衝而下。雷伊坐在賽特的身上,看到那棟建築急速朝自己接近。

  等到站在窗戶旁邊窺視周圍狀況的男人注意到雷伊跟賽特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這並非他大意,而是除了龍騎士之外,基本上不可能有人在天空飛行。

  他們雖然知道雷伊此人,卻沒想到監視艾魯克的人會那麼快被抓到,而且他們也不清楚賽特從基魯姆到阿布耶羅需要多少時間。

  更倒楣的是,『食人魔的心臟』的人也幫了一把忙,那個男人的注意力被『食人魔的心臟』吸往地上,在種種原因下,註定給予雷伊奇襲的好機會。

  於是,在窗戶旁邊警戒周圍的男人突然有所感應往上面一看的時候,賽特已經衝到他眼前了……

  那個男人正要喊出「敵襲」,不過雷伊已經從賽特背上跳下,衝破窗戶朝他猛地揮出一拳。

  雷伊全力揮出的一拳讓男人的下巴立刻碎裂,整個身體往後撞破牆壁消失在隔壁房間。

  雷伊連看都沒看那個被他打飛的男人,直接從霧氣環中取出兩把短劍,射向站在米恩跟羅特斯旁邊的兩個黑衣男。

  插圖p007

  雷伊一般來說都是投擲長槍,但是他擅用的長柄武器諸如長槍跟死神鐮刀在狹小的房間中很難揮舞,於是才選擇了短劍。

  兩把短劍以撕破夜空之勢射進兩個男人的手臂,簡直像是手臂中裝有磁鐵一樣,同時間,兩人手裡握的長劍跟短劍也掉到地上。

  羅特斯即使身體橫臥在地面,也一直拼命找尋可以逃脫的時機,見狀於是立刻用腳猛踢站在自己身旁的黑衣男,將他踢倒在地。

  此時雷伊腳往地面一踢,直衝最後的黑衣男朝心窩猛揮一拳,黑衣男隨即雙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被羅特斯踢倒在地的男人,視野中只見死神鐮刀正朝自己的頭部揮落。

  「……不准動。」

  雷伊低聲說道。雷伊用死神鐮刀的鐮刃抵住羅特斯身旁黑衣男的脖子,空著的那隻手則從霧氣環中取出又一柄短劍,對準米恩身旁已經失去意識的男子。

  利用人質,讓艾魯克聽命暗殺一直妨礙我方的雷伊。

  潛伏在米雷亞那王國中的所有間諜,除了正在執行重要任務的人之外,都被下達了這個命令。其中也隱含有將功贖罪的意義在內,是他們起死回生的最後機會,然而這一刻,一切都被雷伊瓦解了。

  「巨大的鐮刀……你!你是雷伊!都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我們就不會這麼悲慘了,本來……本來——呃!」

  男人即使被死神鐮刀的鐮刃抵住脖子,仍舊用混濁的眼睛狠狠瞪著雷伊,目光中滿是憎恨。雷伊為了讓那男人清楚明白自己的處境,用鐮刃在脖子淺淺地劃了一道傷口。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鮮血從血管中不停泌出,男人理解了自己的處境,不再像剛剛一樣妄動,但仍舊狠狠瞪著雷伊。如果目光能殺人,那雷伊早就死一百次了。

  雷伊一邊被如此兇狠的目光瞪視,一邊看向倒在地上的兩個人質。

  倒在地面的羅特斯一看到雷伊就發出驚訝的聲音,米恩則像是理解了什麼般發出嘆息。

  雷伊將手中短劍射進地面,從霧氣環中又取出新的短劍。

  「米恩、羅特斯,不好意思我現在空不出手,你們用插在地面的短劍割斷繩子吧。」

  雷伊說完以後,羅特斯就爬向那柄短劍,使用短劍割斷綁住自己的繩子,繩子一旦被割斷,接下來就輕鬆了。

  羅特斯解開一圈圈捆綁住自己的繩子,拿掉蓋住嘴巴的布,接著去鬆開綁住米恩的繩子。

  「……雷伊,你怎麼會在這邊?爸爸怎麼樣了?」

  「放心吧,艾魯克性命無礙,只是可能多少有受傷吧,但使

  用藥水或回復魔法就可以恢復了。」

  「……你果然跟艾魯克戰鬥了。」

  米恩帶著嘆息說道,聲音中充滿苦澀,雷伊則表示沒錯。

  「總之我們先把這些傢伙綁好,然後問出……咦!?」

  雷伊正要說出「問出情報」的時候,下一秒鐘,他聽到撕裂空氣的聲音,於是馬上把死神鐮刀移開綁架犯的脖子,緊接著往空氣中揮舞。

  叮叮叮!空氣中響起了好幾聲金屬碰撞的聲音,接下來是某種物體掉落在地面跳彈的聲響。

  被雷伊用鐮刃抵住脖子的男人在生死關頭之際被雷伊所救,但是剛剛有二十個多個不知名物體廣範圍攻擊過來,可以守住的只有雷伊,米恩跟羅特斯因為被奪走裝備不可能防守得住。

  由羅特斯看守的黑衣男,其脖子跟眉心各被射中了一把通體漆黑的短劍,男子一邊發出嘶喊聲,一邊倒在地上,空氣中瞬間滿是濃重的血腥味。

  「嘖!」

  雷伊發出大大的咋舌聲,不能再讓情報來源被滅口了,他用死神鐮刀底端金屬箍的部分猛擊殘存黑衣男的心窩,接著將他打向米恩跟羅特斯那個方向。

  米恩接住失去意識的黑衣男,並且立刻了解了自己的職責。為了要從綁架犯口中問出情報,絕對不能讓他被人滅口。

  「那傢伙就交給你們了!」

  雷伊說完,手持死神鐮刀奔往剛剛的牆壁破洞。

  猶如與黑夜融為一體的漆黑短劍——雷伊記得這個。以前和潛入基魯姆的貝斯提亞帝國間諜戰鬥的時候,對方使用的就是這種漆黑短劍。

  當然,也有可能是別國的間諜,因為影子不約而同都會選擇不顯眼的武器。只是以現狀而言,跟雷伊是敵對狀態,又能夠派出多達四個優秀的間諜玩弄艾魯克於手掌心,雷伊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果然是貝斯提亞帝國。)

  雷伊手中仍未握有確鑿的證據,於是從牆壁的破洞奔進隔壁的房間……雷伊不禁皺了眉頭:怎麼什麼攻擊都沒有?

  雷伊本來以為被自己拳頭打飛的男人,知道敵不過雷伊的力量,會選擇遠距離方式攻擊。此時雷伊幾乎是本能地察覺事態有異……

  牆壁那一頭的地上倒了一個人,雷伊見狀立刻嘖了一聲。

  「自己滅自己的口嗎?該說他勇敢捨生,還是忠心耿耿呢?」

  雷伊正要將趴伏地面的男人翻過來,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身為間諜的男人為了不讓敵人問出情報,於是選擇自殺。雷伊還在日本時所看過的電影、漫畫和小說裡面,很常出現這種情節,可以輕易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魔法盾。」

  雷伊展開只能作用一次但擁有絕對防禦能力的魔法盾,身旁瞬間出現一個光盾。

  雷伊看著光盾點了點頭,接著用死神鐮刀的金屬箍部分翻起倒伏地面的男人身體……

  沒有發生類似爆炸的事情,雷伊因此鬆了一口氣。

  接著雷伊開始搜索黑衣男身上是否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但只找到類似暗器的物品,例如通體漆黑的短劍以及長約三十公分以上的針,並沒有發現關於此事的線索或是轉移石。

  「嘖,證據也湮滅得太乾淨了吧?」

  雷伊一邊咋舌,心想起碼要拿一點東西當作回報,於是將暗器一類的東西全收進霧氣環中。

  (一般來說會在長劍塗上毒藥……不,是我想太多了。短劍或針不會只用在敵人身上。說不定再仔細找一下可以搜到毒藥,因為屍體上沒有外傷,代表他是使用毒藥自殺……)

  「喂!你們到底是誰!?」

  雷伊在思考的時候,突然聽到羅特斯大喊。

  「囉嗦!你把那個黑衣男交給我們就對了!嘿,快點交過來!」

  「這個男人很重要,我們不可能簡單說一句『好』就交出去。」

  對方繼續語帶威脅地發出怒吼,米恩則冷靜地好聲回應。

  光聽對話,就可以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麼事。雷伊大大嘆了一口氣,留下飲毒自殺的間諜回到剛剛跑出的房間。

  房間地板躺了兩個黑衣男,一個因為雷伊的攻擊失去意識,另一個則已經失去性命。米恩跟羅特斯正擋在黑衣男前面,而他們的面前站了八名男人。

  「被我猜中了。」

  「啥?哪來的小鬼?你趕快從我眼前消失,大人可是很忙的。」

  二十多歲的男人從雷伊的外貌判斷來者只是一個孩子,像在揮蟲一樣用手揮趕雷伊。

  那一瞬間,羅特斯跟米恩的臉上流露出同情,不過男人們大概只覺得莫名其妙吧。

  「你們好像是叫做『食人魔的心臟』?E級小隊竟然找A級小隊的麻煩,看來你們似乎搞不清楚自己的能力。」

  男人們的視線立刻全看向雷伊,一副「這小鬼到底在說什麼」的樣子。

  雷伊長袍帽沿底下的眼睛,直接迎上男人們的視線。

  其中一個男人突然笑了出來,像是再也忍不了心中的笑意一般。

  「嘻嘻嘻,喂,小鬼,你很適合去當小丑。你說這種小鬼跟女人是A級小隊的成員?那我們就是S級小隊!」

  「哦?你們是接受公會會長的指示才來這裡的吧?」

  「啥?怎麼可能?我們為什麼要聽那種軟弱男人的話?」

  從這句話,雷伊了解到眼前的男人對公會會長沒有懷抱絲毫尊敬之心。

  這些男人看就知道是言行舉止粗魯又野蠻的人,所以不承認憑藉組織營運手腕才成為公會會長的提拉九,不認為提拉九比自己厲害。

  「力量,才是一切嗎?」

  雷伊忍不住低聲呢喃。『食人魔的心臟』的成員聽到以後,咧嘴笑著說道:

  「沒錯,小鬼年紀小小也很清楚嘛?那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囉?現在是你夾著尾巴迅速消失的時候,我們是真正有實力的冒險者,我就大發慈悲忘掉你剛剛說的囂張話語吧!所以你快消失吧!」

  「……嘻嘻!」

  聽到男人的一番話,雷伊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舉動惹毛了對方。被一個魔法使嘲笑,而且對方還是個一看就是還在見習的孩子,男人們的額頭冒出了青筋,狠狠瞪著雷伊。

  男人們的感受再正確也不過。雷伊毫無疑問就是在嘲笑那些男人,也不想想自己是接受了公會的委託,竟然只想到自己,想把功勞全收歸己有,對於男人們的醜態,雷伊除了嘲笑之外就只有嘲笑。

  「喂!混帳東西!不要以為你是小鬼就可以亂來,這可大錯特錯!」

  離雷伊最近的男人語帶威脅地發出怒吼。

  回應那個男人的不是雷伊,而是羅特斯。

  「啊~大家,聽我說一下,你們正在對……」

  「吵死人!像你這種會被人綁架的底層垃圾給我閉嘴!」

  被叫成底層垃圾實在是太過分,羅特斯的太陽穴冒起了青筋。

  C級的羅特斯竟然被E級的男人稱呼為底層垃圾,也難怪他會感到憤怒。

  然而他沒有當場發飆,因為他心中很清楚此事都是源於自己被敵方所抓,爸媽才被連累。

  雷伊一點也不在乎羅特斯內心的糾結,只是繼續歪起嘴角嘲諷地說道:

  「既然你們很有實力,就不要再待在阿布耶羅了,要不要去基魯姆呢?真正有實力的冒險者都聚集在基魯姆喔?」

  「哈!所以我才討厭沒常識的小鬼。說什麼實力高強的冒險者都會去基魯姆,在我看來基魯姆的冒險者只是一群不識危險的笨蛋。告訴你吧,所謂真正有實力的冒險者是像我們這種頭腦也好的好漢。」

  「看樣子你們只是一群膽小鬼,連去基魯姆的實力都沒有。聽說你們的小隊名叫做『食人魔的心臟』?你們配不上這麼有勇氣的隊名,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們頂多叫做……」

  雷伊停來下思考適合眼前這些人的隊名。

  此時雷伊突然想起『鷹爪』。當時『鷹爪』在基魯姆找他麻煩,被他稱為『哥布林的口水』,那適合眼前這些人的隊名是——

  「你們比較適合叫『哥布林的膽石』。」

  「……混帳!你是清楚後果之後,才說出這種瞧不起我們的話吧?現在道歉已經太晚了喔?你把我們當傻瓜,我就讓你看清楚我們的實力!」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受不了『哥布林的膽石』這個隊名,漲紅了臉,充滿怒氣地踏出一步。

  同時,其他人也為了不讓雷伊逃掉而展開包圍。

  「哎呀~那些傢伙真的是傻瓜。」

  「其實也難怪,因為他們只看到雷伊的外表。我比較擔心你爸爸,既然是雷伊來這裡救我們,艾魯克不知道怎麼樣了。」

  「不用擔心,媽媽。爸爸不會那麼容易就有事,而且雷伊也說過,他讓爸爸受的傷馬上就可以治好。」

  「就因為是雷伊說的,我才會擔心啊。」

  羅特斯跟米恩眼睛看著正在包圍雷伊的『食人魔的心臟』,心中擔心著自己的家人。由於妻兒被綁架,艾魯克遭敵人利用,被迫當刺客殺死雷伊。

  羅特斯跟米恩在受困的時候,曾聽到間諜們不斷地痛罵雷伊。

  所以他們也了解貝斯提亞帝國負責基魯姆諜報工作的間諜有多痛恨雷伊。

  艾魯克是A級冒險者,此事本身成為這次會被利用的主要原因之一。

  這個世界的戰爭可以說是重質不重量。A級冒險者毫無疑問可以在戰爭中獨領風騷,其重要性甚至能夠說只要有這個人就可以翻轉整個戰局。

  米雷亞那王國與貝斯提亞帝國之間的戰爭,目前已經可以聽到即將到來的隆隆腳步聲了。

  貝斯提亞帝國為了接下來的戰爭,想要一舉雙殺艾魯克跟雷伊。雷伊雖然等級仍低,但似乎擁有不亞於艾魯克的實力;如果活下來的是艾魯克,貝斯提亞帝國還是可以利用米恩跟羅特斯來殺死他。這就是此次人質事件的全貌。

  「……啊,似乎解決了。」

  在羅特斯思考的時候,不知不覺間,『食人魔的心臟』所有成員都躺在地上了,突然看到此景,羅特斯不由得小聲驚呼起來。

  「……這些傢伙,真的還假的?」

  雷伊瞠目結舌地看著躺在地上的『食人魔的心臟』全員,心中無比震驚。

  從他的表情看來,與其說傻眼,倒不如說是真的被嚇到了。

  『食人魔的心臟』的隊員自信滿滿地挑釁雷伊,結果死神鐮刀連出場的機會都沒有,雷伊光用空手就三下兩下打得他們全都失去意識躺在地上。

  雷伊是震驚於他們也太弱。雖然他們的行為、言語及動作都沒有強者風範,結果卻遠比雷伊所料想的還要更弱,以致於有那麼一瞬間雷伊以為其實他們是在裝弱,目的是為了誘拐他上當……但雷伊輕而易舉打倒了他們,看來弱到爆的實力就是他們真正的實力。

  「不要這樣說啦。你的活動範圍都在基魯姆,所以很容易以為冒險者的實力都跟基魯姆的一樣,其實就算在整個米雷亞那王國,基魯姆的冒險者也是特別高強的喔?」

  聽到羅特斯的話,雷伊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可是也太弱了,弱到爆喔。還是『哥布林的口水』打起來比較有感覺。」

  「『哥布林的口水』……你剛才也說這些傢伙是『哥布林的膽石』,莫非你跟哥布林之間曾經有過生死仇怨?」

  「沒,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因為……一言難盡。」

  「你們兩個,不要再聊了,快想想現在該怎麼辦。不對,在這之前,我們有更應該做的事。」

  米恩說完以後,對雷伊深深鞠躬。

  「啊,媽媽!?」

  「羅特斯,你也一起對雷伊鞠躬。不管綁架我們的那些人是為了什麼,我們都太輕易就掉入敵人對付雷伊的計劃中。還有,雷伊連對艾魯克都……感激不盡。你的恩情我一定會還。」

  「嗯,晚點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們,到時候希望你們能聽聽。」

  「……真的很感謝你。」

  米恩再次對雷伊鞠躬道謝,站在米恩身旁的羅特斯看見以後,也對雷伊鞠躬道謝。

  「多虧你,欠你的我一定會還。」

  羅特斯還是一副逞強的老樣子,連道謝的口氣都有點逞強。

  羅特斯也知道雷伊的實力比自己強,但兩人的年紀其實並沒有差那麼多。輸給年紀比較小的雷伊也難怪他會很不甘心,這也是羅特斯沒辦法坦率道謝的原因之一。

  單以戰鬥能力來看,雷伊比羅特斯強大,不過若說作為一個冒險者的綜合能力,是羅特斯更勝一籌。

  雷伊只專注於加強戰鬥能力,是羅特斯勝過雷伊的原因之一。雷伊本來就不擅於跟人交際,幾乎沒有接受過護衛或調查的委託,因此以綜合能力來看是雷伊輸給羅特斯。

  可是人們最期待冒險者的就是強大的戰鬥能力,而羅特斯也為此迷失了自我。

  「關於道謝的事晚點再說吧……這些傢伙該怎麼辦?」

  雷伊看向被他取名為『哥布林的膽石』的『食人魔的心臟』的人馬。

  話說回來,幸好『食人魔的心臟』所引起的小插曲一下子就被解決了。

  「雷伊,你沒事吧……?我好像問了傻問題。」

  畢爾德單手持長劍沖入房間,他身後跟著『蒼穹之刃』的其他人。

  「嗯,沒事。只是果然被這些傢伙纏上了,所以我就把他們打昏。」

  「哎呀……E級冒險者就算人數再多,也不可能打得過C級……又單獨進行委託的雷伊。真希望他們能好好搞清楚自己的實力。」

  畢爾珂在哥哥跟雷伊對話完後接著說道,話語意外地非常冰冷。自己的小隊長久以來都被『食人魔的心臟』找麻煩,理由不過是『蒼穹之刃』的隊員年紀輕還有人數少。

  「他們從以前就一直找我們麻煩……雖說自從我們提升等級以後也就停止了。沒想到他們會在這裡糾纏等級比我們高的雷伊,還反過來被打倒。看來他們真的很愛以卵擊石……想死不會在死之前把總財產都給我嗎?」

  「喂喂,還沒死。他們還沒死。」

  貝格利夫吐槽卡拉,但是他的額頭都是冷汗。

  「不過,他們無視由公會會長親自發布的委託而且還搞成這樣喔?我看這一次可不是罰錢就能了事……」

  「的確,我覺得不至於被逐出公會,可是一定會被降等級或是被迫接下什麼委託。」

  「咕嚕嚕嚕?」

  此時賽特正好出現在被雷伊衝破的窗戶外頭,找尋雷伊的身影。

  「賽特,不用擔心。這次多虧你,敵人已經解決囉。」

  雷伊想到都是因為有賽特在,他才能夠成功奇襲敵人,於是臉上掛著笑容,把手伸出窗戶撫摸賽特的頭。

  「賽特,這次的事情也給你帶來了麻煩,真的很謝謝你。」

  米恩面朝賽特跟雷伊,笑著向賽特道謝。

  賽特和米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很合得來,於是賽特也發出鳴叫聲回應,不過……

  「那個,賽特,謝……」

  「咕嚕!」

  羅特斯接在米恩後面,也想跟賽特說謝謝,不過賽特馬上發出鳴叫聲打斷,還瞪著他。

  跟米恩剛好相反,賽特對羅特斯的第一印象非常差,現在依舊以敵對的態度對待羅特斯。

  「啊……唉,抱歉,是我出場的時機不對。」

  羅特斯不可能抱怨幫助自己的賽特,於是很乖地退場。

  畢爾德在一旁觀看此景,不久終於回過神來,開口說道:

  「總、總之『食人魔的心臟』就先交給我,雷伊,你們快去公會吧。可以幫我跟公會會長傳達此事已經結束了嗎?我想成為人質的兩位應該也很想早點休息。」

  米恩贊同畢爾德的提議,在場的兩位女性——畢爾珂跟卡拉都同情地看向米恩。女人被綁架為人質,一定很辛苦吧——兩人在內心如此想道。

  最後交由『蒼穹之刃』來收拾殘局,雷伊一行人帶著未死的間諜走到屋外前往公會。

  (……結果魔獸兵沒有出現。大概是貝斯提亞帝國把魔獸兵當成極其重要的機密吧,是這樣嗎……?)

  雷伊的內心並不確定真正的答案,但既然魔獸兵沒有出現,那應該是貝斯提亞帝國這次沒有出動魔獸兵吧?但其實……

  (原來那個男人就是雷伊,曾經好幾次妨礙此地的影子進行活動。戰鬥能力非常高……表面上看來。真正應該要小心的是跟他在一起的那隻獅鷲,它可以感知到我的存在。)

  距離敵方藏米恩跟羅特斯的那間房子約五公里遠的地方,有一個男人就在那裡,他整個人像是跟黑暗融為一體。

  他從頭到尾都在距離現場五公里遠的此處,以肉眼觀看雷伊救人質的經過。

  當然,以人類的肉眼無法做到此事。就連擅長使用弓箭的精靈及黑暗精靈,或是視力優於人類的獸人,從此處也無法看到拯救經過,更何況現在是黑夜。

  這個男人在此處的事實……本來應該沒有人可以感知得到才對,然而賽特卻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察覺到他的存在。更何況賽特在放雷伊進入房子以後,就為了提防外力的介入而在房子的上空飛行警戒。

  (這次的計劃算是一半成功、一半失敗吧。本來最好的結果是一舉除掉艾魯克跟雷伊,但這次有確認到雷伊的部分實力,到時在戰場上遇到,最好不要跟他正面對峙,針對他的弱點攻擊會比較好

  。像他那樣的對手,如果跟他正面對峙,我軍的戰力消耗會太激烈。)

  這個男人在內心自言自語道,接著就如同融入黑夜般直接消失在建築物的陰影中。

  「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妨礙我帝國得到得天獨厚的海洋。」

  原地只留下男人偏執的低語聲迴蕩在空氣中。

  ◆ ◇ ◆ ◇ ◆ ◇

  在一家生意很好的酒店……並不是公會附設的那間,是一家以隱密小店風格而聞名於基魯姆的酒店,艾魯克就坐在這家酒店的單人桌自斟自飲。

  艾魯克知道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知道歸知道,但為了消除內心的焦躁,無論如何都需要藉助酒的力量。

  如果不喝酒,他會被內心的焦躁給燒成灰燼,最後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艾魯克很明白自己,所以現在坐在這裡為了控制自己而喝酒。

  (沒問題……沒問題的。以雷伊的實力,我根本不用擔心。我知道這一點。)

  他本來就知道雷伊很強,更何況他還親身體驗過雷伊的強大。

  雷伊能跟身為A級冒險者的艾魯克戰到勢均力敵……不對,不只是勢均力敵,雷伊的實力還更加強大,而擁有此種實力的人,環顧米雷亞那王國……不對,就算是環顧世界也不多。

  當時連艾魯克都不知道在幕後計劃此事的人是誰,但他知道自己遇到的間諜實力雖然算強,也只到C級冒險者的程度而已。

  即使如此,艾魯克仍然不得不聽令於對方,因為兒子羅特斯以及妻子米恩被對方綁架為人質。若非如此,艾魯克早就用自己的象徵雷神之斧將對方粉身碎骨,如字面上的意思——粉身碎骨。

  艾魯克正在使用酒精的力量抑制自己的衝動情緒,然而似乎不管在哪裡都會有運氣不好……無可救藥以至於被老天爺拋棄的人在。

  「餵、喂,大叔,你在這種地方幹嘛?是太寂寞在自暴自棄想把自己灌醉嗎?」

  「哎呀呀,我說,你不要找孤單大叔的麻煩啦……啊,可是大叔你有錢灌醉自己的話,不如請我們喝酒,因為酒應該是要快樂暢飲才對嘛。」

  其中一個男人的身材像是一根竹竿一樣,而另一個男人比艾魯克要矮一個頭,可以用身形矮小來形容。只見兩個男人嘴角噙著不安好心的笑容,也不管艾魯克的意思就自己坐下跟艾魯克同桌。

  這兩個男人走霉運的地方,在於艾魯克坐在酒店的角落,也因此燈光非常昏暗。如果四周環境明亮的話,他們應該會發現此人就是基魯姆知名的艾魯克吧。一開始走的小小霉運,到後來演變為對這兩個男人來說極其倒楣的一段人生經歷。

  「……從我眼前消失。我現在沒有心情理睬你們這種人,所以趁現在快滾。」

  艾魯克說話的時候,拼命按捺住自己內心快要爆發的焦躁。

  若是陷入此狀況的是雷伊,猜都不用猜,他一定會如那兩個男人所願吧。

  艾魯克跟雷伊有不同的人生經驗,而這如實地表現在他們的待人處事上面。

  然而,找艾魯克麻煩的這兩個人仗著酒膽,以為世界上沒有人能贏得過自己……旁人看來只覺得滑稽而已。

  此二人也是冒險者,但他們萬萬沒想到像艾魯克這種名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而且也沒跟身為隊員的家人在一起。

  他們無視艾魯克給的救命繩索,把艾魯克的話當成笑話。

  「嘰哈哈哈哈!他剛剛說從我眼前消失?從·我·眼·前·消·失。哇,好帥喔,我也想說看看這句話!」

  「沒有沒有,你沒聽到他剛剛說的嗎?他說叫你從他眼前消失!大叔,你覺得自己很酷?」

  這兩個男人嘲弄著艾魯克,更誇張的是其中一人還伸出手掌,往艾魯克的後腦勺拍下……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混帳!痛!放手!你這個混帳!」

  艾魯克連看都沒有看他,只是很隨興地伸出手箍住竹竿男的手臂。

  竹竿男覺得施加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大到詭異的地步,發出慘叫聲,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把手臂扯離,但艾魯克的手卻動也不動,還是緊緊箝在他的手臂上面,何止如此,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經過,更是漸漸地往手腕愈陷愈深。

  矮小男聽到自己的好搭檔口中發出極為明顯的慘叫,猶豫了半秒……可是他做不出拋棄朋友的事,於是想用手上裝有艾爾啤酒的杯子砸向艾魯克。

  「你在幹嘛,快放手!不然我殺了你!」

  殺了你——人們在這種鬧事的場合常會脫口而出這句話,目的僅只是為了威嚇對方。

  不過,今天身處這種鬧事場合的是正在擔心妻兒被綁為人質的艾魯克,這句話是他目前最聽不得的話語。艾魯克看向說出此話的矮小男。

  艾魯克的目光中並沒有殺氣或任何其他的情緒,就只是很平常地……真的就只是看過去而已。

  但是矮小男一被艾魯克注視,立刻反射性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至此,他終於理解到他們跟艾魯克之間的實力強弱……甚至應該說彼此在本質上有著根本的不同,就像螞蟻永遠不能撼動大樹一樣。

  酒店的燈光很昏暗,不過還是足以看清被艾魯克箝住手臂的那個男人,他的手從手腕一直到指尖都已經成了紫紅色,眼看再過幾分鐘手就要廢了,而且一旦真的廢掉,連神仙都救不回來。

  矮小男對上艾魯克這種強大的對手,他判斷如果情況再持續下去,自己的好搭檔將會遭受到非常殘酷的下場。

  不過此時此刻,現實不允許他以強硬的態度面對艾魯克。

  很明顯地,如果他做出這種傻事,他們兩個人一定都會很慘。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才好?這樣下去……啊啊……)

  矮小男看著好搭檔因為血液不流通而變成紫紅色的手,判斷自己贏不了眼前的艾魯克,於是立刻理解到現在最該採取的舉動是什麼,只見他把掛在腰側的短劍連同劍鞘一起丟往地面。

  「對不起!我們竟然愚蠢到找你麻煩,我們是笨蛋!我們跟你道歉!請原諒我們!」

  矮小男的態度翻轉得又輕易又快,不過在艾魯克看來,矮小男的行為絕對不是丟臉的行為。

  兩個男人的醉意已經完全消失了,他們本能地察覺到如果一個處理不好,兩人以後就沒辦法再當冒險者了。

  艾魯克一直凝視著對他道歉的矮小男,手仍然箝在竹竿男的手腕上,可是箝制的力道已經小了很多,因此血液的流通也變得較為順暢。

  「作為謝罪的表示,如果你要錢的話,我會付錢;如果你要武器的話,我就把這個給你。所以,這次的事情,能不能原諒我們呢?拜託!我給你鞠躬!」

  男人對艾魯克深深低頭鞠躬,艾魯克只是瞥了他一眼,接著沉默地看著男人被他箝住的手,經過幾秒鐘以後,艾魯克鬆開了手。

  「滾。以後不准喝太醉,萬一再發生同樣的事情,你們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

  艾魯克簡直像是失去了興趣一般,對兩個男人揮了揮手。

  兩人看到艾魯克的舉動後,各自對艾魯克鞠躬,趕忙一溜煙似地跑走了。

  周圍看到事情經過的人們,有很多人發出深感佩服的感嘆聲。

  有一些人似乎發現到事件的主角是艾魯克,為此一發現感到非常興奮,可是他們也知道艾魯克現在心情不好,沒有人上前。

  「……哼,那種人也會為了朋友對抗我……」

  艾魯克低聲說完以後,一口氣喝乾杯中殘留的艾爾啤酒,接著把空杯重重放在桌上。

  他的口氣中夾雜著可以稱為羨慕的情緒。

  妻兒被人抓走,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能做到的只有在酒店喝酒;被人找麻煩了就找回去,能做到的就只有發泄鬱悶而已。

  艾魯克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非常丟人,但如果不做這種丟人的舉動,他將無法壓抑自己。

  「可惡!貝斯提亞帝國!敢對我的家人出手,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做著丟人的舉動,但至少心中的恨要朝向貝斯提亞帝國。

  從艾魯克身體散發出的凝重殺氣,讓周圍的客人全都吃驚到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他們很清楚如果艾魯克的殺氣是對準自己的話,自己一定會當場逃命。

  (不知道那個人的殺氣是針對誰,竟然有人愚蠢到跟那種怪物為敵……)

  酒店中的所有人都產生了同樣的感覺。

  艾魯克很幸運的一點是,因為他所坐位置的關係,酒店中的客人幾乎都沒認出艾魯克……雖說如此,還是有幾個人確實認出了他是誰。

  ◆ ◇ ◆ ◇ ◆ ◇

  「雷伊先生,還有『雷神之斧』的兩位,你們都平安真是太

  好了。我聽說在拯救人質的時候似乎有發生一點問題。」

  當雷伊他們抵達公會時,蓓兒蒂來到大門口迎接。

  蓓兒蒂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只有米恩感受到蓓兒蒂剛剛那番話帶有些許關心之意,至少雷伊跟羅特斯都看不出蓓兒蒂的情緒有任何波動。不過雷伊跟羅特斯不同,他今日才剛來到阿布耶羅,跟蓓兒蒂只見過一次面,所以這不能怪雷伊。

  「蓓兒蒂,好久不見了,這次給你帶來麻煩了。」

  「……蓓兒蒂小姐,好久不見。」

  米恩對蓓兒蒂鞠躬,羅特斯也紅著臉照做,他很清楚都是自己先被敵人抓住,父母才會受制於敵人,事情是因自己而起。

  「不會,請不要在意。我們城鎮從以前就得到『雷神之斧』好多次幫助,即使有限,如果能夠稍微報答你們的恩情那就太好了。」

  蓓兒蒂的話語非常真摯,但表情卻文風不動,因此雷伊跟羅特斯無法得知她是否是真心地說出此話。

  「先換個話題吧,剩下的三個間諜中,有一個人被同夥為了封口而殺死了,還有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用毒自殺了,最後只有生擒到一個……賽特。」

  賽特鳴叫著現身,背上背負著一個失去意識的黑衣男。

  那黑衣男的口中被塞了防止咬舌自盡的布,而且為了避免他亂動……米恩跟羅特斯半報復性地把黑衣男綁成與他們被當成人質時一模一樣的綁法,讓黑衣男只有手腳前端以及頭部能夠動。

  不知道是不是眼前的景象實在太出乎意料,蓓兒蒂看著被俘虜的男人,有好幾秒鐘說不出話來。

  「有部分原因是為了要防止他自殺,加上萬一被他掙脫了繩索,我們會覺得很麻煩。」

  米恩帶著笑容跟蓓兒蒂解釋,蓓兒蒂的表情仍然沒有波動,只是輕輕點頭說道:

  「這個男人就交給我們來看管,大家請去公會會長的辦公室。」

  「嗯,還得跟公會會長好好報告此事才行……啊,我想起來了,剛剛你說的那個問題,哥布林……啊,他們不是叫這個名字。呃,我想想,對了!有一群隊名叫『食人魔的心臟』的傢伙,他們在我們想要衝入間諜巢穴前就先行動了。

  我判斷如果真的讓他們先衝進去,人質會有危險,所以搶在他們前面沖入並且制伏了間諜,但是……在我打倒間諜之後,『食人魔的心臟』就衝進了房子,還想要將被制伏的間諜搶為自己的功勞。因為他們仗勢欺人,所以我不得已對他們進行了反擊,可是沒有人死亡,所以請放心。」

  「這個……真的很抱歉。我們公會的人給您帶來麻煩。」

  蓓兒蒂面無表情地朝雷伊三人鞠躬,並且維持著鞠躬的姿勢,目送雷伊三人走向公會會長的辦公室。

  「米恩!羅特斯!」

  雷伊三人才走進辦公室就聽到呼喊聲。那聲呼喊對米恩而言是老公的聲音,對羅特斯而言是爸爸的聲音。原來呼喊聲是從提拉九辦公桌上的通信用水晶所傳出。

  「艾魯克,這次給你帶來麻煩了。」

  「爸爸!?……對不起。」

  米恩跟羅特斯滿臉不好意思,跟水晶映出的艾魯克道歉,而提拉九則滿面笑容地看著這一幕。

  「沒事就好,你們被綁為人質,這次『雷神之斧』的兩個人能夠平安無事,我真的太高興了。」

  「公會會長,我對你感到很抱歉,你為了不同城鎮的我們……」

  「沒這回事,米恩你一點也用不著介意。是敵方那邊擅自將這個城鎮當成他們計劃的舞台,說真的,我因為覺得被敵方輕視了而不太高興呢。」

  「公、公會會長?」

  聽到提拉九帶著笑容說出口的話語,羅特斯忍不住驚呼出來。

  提拉九以為人溫厚出名,所以羅特斯沒有想到提拉九會說出此話。

  不過,只有溫厚並不能夠擔任公會會長,提拉九柔和的表情底層一定藏著尖牙吧。而搞不清這一點的就是『食人魔的心臟』。

  「我先來聽聽此事的報告吧。對於做出這種蠢事的人馬,我的公會一定要好好地禮尚往來一番。」

  提拉九用柔和的笑容做出此宣言,而羅特斯因為感受到提拉九發出的氣勢,整個人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 ◇ ◆ ◇ ◆ ◇

  救出米恩跟羅特斯的第二天,雷伊一個人走在阿布耶羅中……沒錯,是一個人。

  昨天因為情勢緊急之故,提拉九行使公會會長的權限,得到了賽特進入城中的許可,但是據提拉九所言,他不可能在亮晃晃的白晝放任獅鷲出現在城中。

  所以現在賽特正快樂又自由地在城外狩獵怪物、填飽肚皮,或是曬著溫暖的陽光睡午覺。

  不過一人一獸像這樣子分開來各自活動,也只有今天一天而已。

  雷伊本來想說既然已經救出米恩跟羅特斯,自己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今天準備跟賽特一起回基魯姆。然而身為『雷神之斧』最大戰力的艾魯克並不在此地,雷伊判斷如果只有米恩跟羅特斯兩個人回基魯姆,路上說不定會遭遇什麼危險,於是決定與他們一起返回。

  他們兩個人要詳細說明身為人質時所聽到的、所看到的事情,而且也要說明敵方最初是如何襲擊羅特斯,才會導致後來米恩也被抓住,因此必須要在阿布耶羅再停留一天。所以,雷伊判斷今天算是休假,決定逛一逛之前作為護衛時匆匆行經的這座城鎮。

  雷伊正在城鎮中左逛右逛,看看有沒有令人眼睛一亮的事物,或是買買串燒與長槍之類……

  「……嗯?」

  前方有一家小吃攤,雷伊不禁停下腳步,一直盯著那家小吃攤看。

  小吃攤本身並不稀奇,而且此處也有別的小吃攤在賣串燒、燉湯,或是從基魯姆傳過來的烏龍麵。

  連薩布魯斯達也有賣烏龍麵的小吃攤,雖然那家小吃攤所賣的烏龍麵並非真正的烏龍麵。

  不過,在雷伊視線前方那家小吃攤所賣的食物,跟剛剛提到的那些有著根本上的差異。

  那家小吃攤的中央放了一塊這個世界在烤肉時也會用到的鐵板,角落則是放了用來煮熟烏龍麵的鍋子跟爐台。小吃攤的老闆在充分加熱的鐵板上拌炒肉跟青菜,接著將煮熟的烏龍麵用冷水緊實面體,也放到鐵板上面。

  小吃攤的老闆接著在肉、青菜及烏龍麵上淋上類似多蜜醬的醬汁,然後繼續拌炒。

  雖然最後淋上的不是醬油而是類似多蜜醬的醬汁,但小吃攤老闆的料理手法無疑跟雷伊所熟悉的炒烏龍麵一樣。雷伊吃驚的是他在基魯姆所傳授的炒烏龍麵口味是鹽味,而這個小吃攤卻使用類似多蜜醬的醬汁。

  「年輕人,歡迎光臨,要不要來一份呢?」

  小吃攤老闆是一位二十五到三十歲左右的男性,他看到雷伊因為震驚而心神不寧,腳步有點虛浮地朝小吃攤接近,於是向雷伊招呼喊道。

  雷伊點頭回應老闆的招呼,付了以邊境物價而言稍高的兩枚銅幣之後,往小吃攤的座位坐下。雷伊坐下還不到一分鐘,一盤炒烏龍麵跟叉子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雷伊沉默地用叉子捲起炒烏龍麵,往嘴巴送去……

  「好好吃喔。」

  「嘿嘿,對吧。烏龍麵跟炒烏龍麵雖然發明自基魯姆,但是這個醬汁可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這道料理名字也還是叫做炒烏龍麵,跟使用鹽巴的炒烏龍麵是一樣的名稱。」

  肉跟青菜在鐵板上用很高的溫度很快地炒熟,吃起來一點都不軟爛,非常清脆。

  此處跟每個人的喜好有關,雷伊自己比較喜歡清脆有口感的食物,所以這盤炒烏龍麵雖然不至於到值得讚揚的地步,也實在沒有可抱怨的理由。

  烏龍麵沒有炒過頭,麵條的咬勁都還保留著,吃起來也很有口感。至少跟在薩布魯斯達所吃到的不知名物體比起來,兩者之間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這家小吃攤的烏龍麵可以配得上烏龍麵這個名字。

  (老闆自己發明出的醬汁嘗起來有點像多蜜醬……不過沒辦法,我吃炒烏龍麵喜歡醬油口味,但也不討厭醬汁口味的炒烏龍麵就是了。)

  雷伊一邊在內心東想西想,一邊吃著炒烏龍麵,他的吃相引起老闆的笑聲,朝他說道:

  「怎麼樣?好吃吧?最近大家都說很好吃喔!」

  「嗯,好好吃……不過,只能夠在這裡吃嗎?可以的話,我想要買回去享用。」

  「啊……不好意思,年輕人。很可惜,我不想賣外帶,讓客人外帶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容器的問題。」

  「外帶容器由我來準備吧。你只要把做好的炒烏龍麵放進容器中然後賣給我,你覺得如何呢?」

  「這樣的話完全沒問題啊,東西能賣出去我當然好,但我可不會因為容器是你出的而算你便

  宜喔?」

  「那就這樣決定了。等我一下下,我現在立刻去買容器。」

  雷伊跟小吃攤老闆談完以後,走到附近的雜貨店買裝烏龍麵的容器。

  ……附帶一提,雷伊所買的容器並不是盤子或大碗,而是可以裝得下小孩子的巨大鍋子。沒錯,雷伊最初就是打算外帶一個巨大鍋子的分量。

  當他抱著一個巨大鍋子回到那家小吃攤時……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啊,你說要去買容器,結果是這麼大的嗎?啊,應該說這樣一來,炒烏龍麵的金額也會跟著不得了喔?年輕人你出得起嗎?啊,我說錯了,你能夠買得起那麼巨大的鍋子,我想炒烏龍麵的錢應該也沒問題才對。」

  老闆壓根兒無法隱藏起心中的驚訝說道。雷伊為了安老闆的心,取出了一枚金幣。

  「……年輕人,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麼身上會有金幣這種東西呢?」

  老闆看到鍋子已經傻眼了,再看到手上的金幣時簡直是驚愕了,而雷伊只是沉默地拿出公會卡片。

  「我是C級冒險者雷伊,這錢是我實實在在賺來的錢,並不是虧心錢。」

  「原來如此……不過,不好意思,我不能賣你。」

  「為什麼?我不是說會好好付錢嗎?」

  雷伊實在想不通理由,老闆大大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聽好囉?我知道炒烏龍麵真的是很好吃沒錯,而且又是我做的,當然沒有難吃的道理。可是美味的食物不會一直保持美味,隨著時間經過,任何美味的食物都會變難吃。冷掉的炒烏龍麵非常難吃,更別提麵條還會變爛。」

  「啊,原來如此。對了,這裡是阿布耶羅呢。」

  雷伊終於懂老闆為什麼不肯賣他了。

  雷伊在基魯姆買食物時,總是一次就買很多,對此已經很習慣了,所以完全沒想到老闆會覺得買太多是個問題。

  「不用擔心這點。我買的炒烏龍麵全部都會在變冷之前好好享用。」

  「你還是不懂我說的。就算買了一個巨大鍋子分量的炒烏龍麵回去吃,也是還沒吃完面就冷了。還是說你打算這麼做?要把我做的烏龍麵分幾次慢慢吃掉嗎?」

  小吃攤老闆不知道是不是愈說愈激動,說到最後,兩眼發直瞪著雷伊。

  不過雷伊輕輕搖頭開口說道:

  「不要看我這種外表,我擁有道具箱。」

  口說無憑,雷伊從霧氣環中陸陸續續取出好多食物。

  放有大塊肉跟青蔬且熱騰騰的燉湯、剛烤出爐吃起來脆脆的麵包、就算說是剛烤好也有人會相信的滴著肉汁的串燒等等。

  小吃攤老闆無語地看著雷伊從空氣中拿出一道又一道食物。

  雷伊在這些食物冷掉之前,又收回霧氣環中,等全部收納完畢後,他看著老闆開口說道:

  「如你所見,食物可以一直保持溫熱狀態。你可以賣我炒烏龍麵嗎?」

  「你不惜使用道具箱都想吃我的料理嗎?」

  「是的。醬汁味的炒烏龍麵……真是極品。只是可以的話,炒青菜的種類也許再多考慮一下比較好。」

  雷伊剛剛吃到的炒烏龍麵中沒有放長蔥,讓他覺得很遺憾。

  也許一般的炒烏龍麵都是放洋蔥,不過雷伊家……玲二家都是放長蔥,所以他比較習慣吃放長蔥的炒烏龍麵。

  「青菜……青菜嗎?對喔,也許我再研究看看也不錯喔。好,我知道了。你對我的料理評價那麼高,而且還不惜使用道具箱也要吃到。我身為一個廚師,也必須回應你的心意才行。你等一下,我立刻去做!」

  小吃攤老闆說完以後開始切起青菜、肉,另外也為了煮熟烏龍麵去燒開水。

  雷伊專心看著小吃攤老闆做料理的樣子……

  「咦?這不是雷伊嗎?」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雷伊的專心。

  雷伊轉頭一看,發現是昨天晚上跟他一起拯救人質的『蒼穹之刃』,而且四名隊員畢爾德、貝格利夫、畢爾珂、卡拉都到齊了。

  「啊,真的是雷伊耶!真巧,明明昨天才分開,今天又碰到了……哇!」

  背著斧槍的貝格利夫跟雷伊打招呼的時候,注意到了小吃攤。

  他看到小吃攤老闆正在炒烏龍麵,只是鐵板上的分量大到……光看就讓人覺得胃很難受。

  「我說雷伊,你到底是點了幾人份?」

  「重點不是這個好不好?那個巨大的鍋子是怎樣啦?莫非你打算把炒烏龍麵放到鍋子裡面嗎?」

  畢爾珂接在貝格利夫後面問道,雷伊則點頭回應。

  「嗯,因為連在烏龍麵的發祥地基魯姆,都沒有吃過這種口味的炒烏龍麵。這個醬汁是老闆自己做的,真的很值得稱讚。」

  「……被你說成這樣?我之前吃的時候是覺得很好吃啦……」

  「這家的炒烏龍麵是真正的美食。特別是裡面的醬汁,是老闆自己研究的,而且醬汁遇到高熱以後產生的那股焦香味,只要一聞到就算再多盤也吃得了。如果只吃過這裡的炒烏龍麵,可能會以為炒烏龍麵都是這個味道吧……老實說,就算是烏龍麵的故鄉基魯姆,也沒有這麼好吃的炒烏龍麵。」

  「哈哈哈!年輕人你說的話,我聽了好開心!」

  小吃攤老闆一邊炒大量的食材,一邊拿起放在旁邊的布巾擦拭自己的汗水。

  只見他放入已經去除黏液的烏龍麵,並淋上醬汁。

  醬汁淋上去的瞬間,四周馬上飄出焦香味,引人食慾。

  對雷伊來說,這股味道跟他記憶中的炒烏龍麵有些不一樣,他聯想到他還在日本時在夏之祭典上吃過的炒麵、章魚燒以及御好燒的香味。其實御好燒就是大部分的料都用高麗菜而已。

  雷伊一直流著口水看著鐵板上的炒烏龍麵,結果眼前出現了一盤。

  「不用露出那麼想吃的樣子,現在做的炒烏龍麵全都是你的,所以不用在意,吃吧!」

  明明才剛剛吃完一盤,但雷伊的肚子還沒有滿足,肚子似乎在說:「再多給我一點,不管多少我都會負責消化完畢。」

  雷伊不敵眼前炒烏龍麵的誘惑,老闆遞給他一根叉子,他接過以後就往盤中伸……結果在場的『蒼穹之刃』四名成員也讓雷伊請客,大家一起享用炒烏龍麵。

  誘人的香味就此飄出且久久不散,行走在此條道路上的人路經此處時,不管願不願意都被香味引起了食慾,也因此這家小吃攤的一日營業額達到了史上最高。

  ◆ ◇ ◆ ◇ ◆ ◇

  「米恩、羅特斯,你們沒事吧!」

  一名健壯的大漢一邊呼喊,一邊從正門飛奔而出,一路飛奔到雷伊三人前方,用盡全身力量,兩手環抱站在雷伊身側穿著長袍的女人以及穿著皮甲的少年。

  「等、等等、爸爸!?」

  「呃!?你這身怪力!至少要給我記住什麼叫做節制!」

  羅特斯因為擁抱在自己身上的力量而發出慘叫,米恩則是用手上的法杖敲艾魯克的頭。

  米恩跟羅特斯的裝備還是原本兩人所使用的裝備。『蒼穹之刃』的隊員發現他們的裝備被放置在房子的角落,於是還給了他們。

  如果發現者是『食人魔的心臟』這種貪心的冒險者,就算將其侵占當成自己的東西也不奇怪。對米恩和羅特斯而言,發現者是『蒼穹之刃』可以說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

  ……不過其他隊員有對守財奴卡拉投以可疑的視線就是了。

  成功解救米恩跟羅特斯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出於提拉九的好意,他們乘坐馬車回到了基魯姆。

  雷伊並不是接受了委託才去拯救米恩跟羅特斯,所以本來沒有必要與他們同行。

  不過雷伊跟兩人是相處得不錯的好關係,不可能在米恩和羅特斯要回基魯姆時對兩人說「隨便你們,跟我沒關係」,於是他便與賽特一起乘坐馬車,悠閒地回到了基魯姆。

  蘭卡在旁看著『雷神之斧』一家團聚的樣子,也用看起來很兇的臉堆滿笑容,歡迎雷伊跟賽特回來。

  「雖然各方面都很累,不過並不是沒有收穫。」

  雷伊低吟說道,腦內浮現在霧氣環里的大量炒烏龍麵。雷伊這次一直被種種事件牽著跑,對他來說,這次最大的收穫可以說就是炒烏龍麵了。

  (老闆沒有教我醬汁的作法,不過我帶了成品回來。就拿去滿腹亭請老闆嘗嘗看,說不定以後在基魯姆也能夠吃到味道接近的炒烏龍麵呢。)

  雷伊一邊在內心想道,一邊取出公會卡片遞給蘭卡。

  蘭卡很快確認完公會卡片,把從魔項鍊跟公會卡片一起交還給雷伊,開口說道:

  「公會會長叫我傳話給你們,回來以後請立刻去公會找

  她。」

  雷伊想說這次能夠成功解救人質,有部分原因是藉助了公會會長瑪麗娜的力量,那麼跟她報告此事的始末也是理所當然,對此並沒有表示異議。因為『雷神之斧』一家人到現在還吵吵嚷嚷地沉浸在團圓的氣氛中,於是他拋下身後的三人,跟賽特一起前往公會。

  「別、別走!雷伊!你看我爸啦,你快想想辦法!」

  「我又不是會攪入人家一家團圓的白目,只是你們別太晚來公會喔?」

  聽到羅特斯的話語,雷伊識趣地表示捲入過於熱血的團聚畫面之類的事就請放過我吧。

  「啊,雷伊先生,聽說你因為有緊急的工作所以跑去阿布耶羅了,回來得真快。」

  雷伊一如往常地在公會的入口跟賽特短暫分別,進入公會。一進到裡頭,櫃檯就傳來與他熟識的櫃檯小姐蕾諾拉的聲音。

  雷伊從蕾諾拉的話中,聽出自己代替艾魯克去拯救米恩和羅特斯這件事情並沒有公諸於世,於是態度含糊地點頭說道:

  「嗯,有一點事情要處理。對了,聽說公會會長要找我?」

  蕾諾拉聽到雷伊的回話覺得有點奇怪,微微歪了一下頭。

  她從上司跟同事那裡聽說,雷伊這次的委託並不是什麼重大事件,那怎麼會提到公會會長呢?她覺得很奇怪。

  然而蕾諾拉不愧是公會的門面櫃檯小姐,馬上就輕輕點頭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我先去通報會長一聲,請在此稍待片刻。」

  「好。凱妮……嗯?我才正覺得很安靜呢,結果凱妮不在啊?」

  凱妮只要看到雷伊就會滿面笑容地搭話,雷伊發現凱妮不在,於是就此詢問蕾諾拉。

  如果現在是冒險者休業的隆冬,雷伊恐怕不會特地詢問,可是馬上就是春天了,委託板的周遭已經聚滿了冒險者,櫃檯小姐不可能很閒,所以雷伊才會特地詢問。蕾諾拉本來正走向公會深處,此時她停下腳步,臉上帶著苦笑說道:

  「凱妮好像發燒了,所以今天休假。真是的,挑馬上就要變忙的時候說自己頭很痛……真是傷腦筋。」

  「沒辦法,季節變換的時候特別容易生病。我知道了,我會在這裡靜候,麻煩你去跟會長通知一聲。」

  「好的。那櫃檯這邊就麻煩你幫我顧一下哦。」

  蕾諾拉一邊回應雷伊,一邊向旁邊同事交代一聲,走進公會深處。

  雷伊看著蕾諾拉走進去的背影,腦海中一閃而過這次的拯救人質事件,但他馬上認為不可能。凱妮是在聯絡蕾諾拉以後才休假,應該不會是被人綁架吧。

  「看來有好多人都已經重新進行冒險者活動了。」

  雷伊看著聚在前方委託板前面的冒險者,同時自言自語道。

  聚在委託板前的冒險者人數,跟一個月前比較起來幾乎是翻倍。也不能說是酒店的人都跑到委託板前面了,但是公會附設的酒店中,人數的確一看就知道少了很多。

  現在還在酒店中飲酒作樂的人,應該是在慶祝成功完成委託,不然就是少數還未重新進行冒險者活動的人。

  雷伊一邊等待蕾諾拉回來,一邊眺望周遭,在內心如此想道。此時,他突然注意到有人正往自己這邊接近。

  「……雷伊,你稍微幫我一下不行嗎?竟然那麼乾脆地走掉了……」

  羅特斯用幽怨的口氣跟雷伊搭話,在短時間內就憔悴了許多。他身後跟著笑得合不攏嘴的艾魯克以及滿臉苦笑的米恩。

  雷伊看著這家人,面帶笑容開口說道:

  「我說過了吧?家人團聚的場面,外人若在場就只是礙眼的存在而已。加上……」

  「久等了,會長說,希望雷伊先生跟『雷神之斧』的隊員一起去她的辦公室。」

  在雷伊還想說些什麼之前,蕾諾拉插話進來說道。

  聽到蕾諾拉的話以後,滿臉笑容的艾魯克面容一整,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米恩與羅特斯也變得嚴肅,三個人散發出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凝重氣氛。

  「我知道了。那就快點去吧。」

  艾魯克首先往前跨出了一步。這大概是因為他在場眾人中最年長又身為小隊的隊長,而且也是一名父親的緣故吧。

  蕾諾拉看著四人進入櫃檯中走進深處,轉頭以眼神詢問身旁的公會職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可是……整個公會中,只有極其少數的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時在夕陽小麥亭觀看艾魯克跟雷伊戰鬥的客人,應該是最清楚此事的一群人,然而他們也不可能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只以為他們兩個喝醉了酒發生爭執,不過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這種消息,好誤導大眾朝此方向去想。

  整個基魯姆真正清楚此事的,只有以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為首的高層以及公會會長瑪麗娜,再來就是身為當事者的雷伊與『雷神之斧』的成員。

  「會長,我是艾魯克。米恩、羅特斯還有雷伊也跟我一起來了。」

  艾魯克輕輕敲門說道。

  以艾魯克這種肌肉棒子的角度來看,自己是「輕輕」敲門沒錯,但現場情況是響起了猶如有人在大力猛打門扉的巨大聲響。

  「請進。」

  四人聽從這道聲音,進入了辦公室。

  他們一進辦公室就看到瑪麗娜正在翻閱文書,表情隱隱有些苦惱。

  「你們肯定歷經了一番艱辛才回到基魯姆。像你們這種有實力的小隊能夠平安無事,真是再好也不過了……詳細情形我們坐著慢慢談吧。我去準備紅茶,請你們先去那邊的沙發坐下。」

  他們聽從瑪麗娜的話,坐在訪客用的沙發上面。瑪麗娜看到他們坐下以後親手泡了茶,端到他們四人面前。

  「……好,首先呢,嗯,先來聽聽此事的起因吧。像你們這種A級小隊,怎麼會這麼簡單就被敵方利用了呢?」

  雷伊、米恩跟羅特斯聽完瑪麗娜的話語以後,臉上都出現了覺得奇怪的表情,不能理解瑪麗娜為何會問出此話。

  他們心想,艾魯克一直都待在基魯姆,瑪麗娜怎麼沒有問艾魯克呢?

  瑪麗娜應該是從三人的表情理解到他們內心的想法,露出苦笑說道:

  「我也有問過艾魯克了,可是他很不會說明事情,而且因為太擔心你們,話說得不夠清楚。」

  「可是您沒有聯絡阿布耶羅的公會會長嗎?我們被救出來以後,在阿布耶羅已經清楚交代過此事的來龍去脈了,您沒有從那邊聽說嗎?」

  瑪麗娜聽了米恩的話以後,搖了搖頭說道:

  「我當然已經聽過了,不過比起傳言,還是直接問本人比較可信吧?再加上有些事情只有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才會浮現在腦海中。」

  「……原來如此,您說的沒錯。羅特斯,由你先說。」

  被自己的母親突然指名,羅特斯露出驚愕不解的表情看向米恩,她則以理所當然的態度說道:

  「我會被敵方抓住,是因為敵方以羅特斯為人質威脅我;而艾魯克之所以會乖乖聽從敵方的話,是因為我跟羅特斯被敵方抓住的關係。這樣一來,很明顯應該由最初成為人質的人第一個說明。」

  羅特斯沉默地思考米恩的話語,經過幾秒鐘以後,他像是接受了這種說法,開始一邊回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屈辱之事,一邊娓娓道來事情的經過。

  「因為爸爸跟媽媽有事情在忙,所以我一個人出去走走。當我走在路上的時候,我看到有人正在強擄一個女孩子,就追過去打倒了綁架犯……結果當我伸手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孩時,感覺自己被刺了一下,然後身體就開始麻痹變得無法動彈。」

  「我知道了,原來敵方是利用羅特斯的天真跟純情下手……你雖然年輕,可也是C級冒險者了,真的不得不說因為對方是女孩子就大意實在是太天真了。敵方就是因為你年輕,才以女孩子為餌,引誘你掉入陷阱。」

  瑪麗娜說完以後輕輕嘆了一口氣,接著把裝有紅茶的杯子送到嘴邊。

  羅特斯年輕而莽撞,而且還沒有那麼地習慣女人,要抓羅特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設下這種陷阱吧。

  (的確是很有效的陷阱……簡直太有效了。恐怕是充分收集羅特斯的情報以後才制定出這種作戰計劃。而且『雷神之斧』主要的活動範圍是在這個城鎮,也就是說,關於羅特斯的情報,敵方是在基魯姆得手的吧。)

  『雷神之斧』在基魯姆是相當有名氣的冒險者小隊,人們當然常常會談論『雷神之斧』的話題,要打探情報本身不是件難事。瑪麗娜在內心如此想道,示意羅特斯繼續往下說。

  「之後我就被五花大綁,全身都動不了。再來就是……」

  羅特斯說到這裡看往米恩,米恩與羅特斯對視一眼並輕輕點頭,接下來換米恩開口說道:

  「接下來由我來說吧。因為羅特斯出門之後一直都沒有回來,所以我跟艾魯克分頭在城鎮中找尋羅特斯。在我找尋的時候,有一個男人靠近我,給我看羅特斯的項鍊。在看到項鍊的那一刻,我已經等同於被對方抓住了。

  當時我內心想說,至少要先看到羅特斯,只要羅特斯在眼前,應該能夠想到方法解決,於是就跟那個男人走到一個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但是那個男人卻跟我說,他也不知道羅特斯在哪裡,而且如果我想掙扎並且對他動手,就會有人加害於羅特斯。我不敢輕率地對那個男人動手,最後只有選擇投降。」

  「……原來如此,真是好計。敵方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出手,就算你再怎麼掙扎,事態都會朝不如人意的方向發展吧……那麼,艾魯克也一樣嗎?」

  瑪麗娜看向艾魯克,艾魯克用充滿厭惡的表情點頭說道:

  「沒錯,敵方對我說的話,跟對米恩說的相同。而且我那邊是說米恩與羅特斯兩個人分別被綁在不同的地方,我完全無法發揮戰鬥本領。」

  「這當然啊,如果是我要抓艾魯克,我也不會跟你打,而是選擇對你使用下三濫的手段哦。」

  瑪麗娜低吟道。她說完以後就一語不發地啜飲著紅茶,像是陷入了沉思。

  她喝了兩口紅茶,再度開口說道:

  「冒險者基本上都是要對自己負責,公會頂多只會罰一點錢了事……但這一次阿布耶羅的公會幫了大忙,所以若是提拉九提出需要幫忙的地方,『雷神之斧』暫時都必須要以提拉九那邊為優先,接受提拉九所提出的請求。」

  「阿布耶羅的公會出手幫助我的家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會去幫。」

  艾魯克做出承諾,米恩跟羅特斯也點頭表示自己是同樣的態度。

  瑪麗娜滿意地望著三人,接著將視線投向雷伊……

  「接下來是雷伊。此事最吃虧的就是你哦,所以你可以要求『雷神之斧』補償你……你打算要求什麼補償呢?」

  雷伊被這麼一問,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一般說到補償都會想到金錢,可是我又不缺錢。那魔法道具呢?能夠放出雷電的雷神之斧的確很有魅力,不過,我又用不到斧頭。)

  雷伊想起已經讓給亞拉的力量之斧。

  力量之斧雖然比雷神之斧差,但也是十分高等級的魔法道具。

  雷伊所使用的武器基本上是死神鐮刀跟遠距離投擲的鐵槍,再來就是預備用的短劍,也因此連力量之斧在交給亞拉之前,都一直沉睡在霧氣環中。

  冒險者當中使用戰斧的人數其實不少,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跟雷伊一起行動的人中,幾乎沒有使用戰斧的人。因此,在亞拉的長劍不堪使用之前,力量之斧完全沒有出場機會。

  (這樣一來,就算我要求魔法道具當補償好像也沒有意義?可是除了雷神之斧,我也不知道該要求什麼。這樣的話……咦?等等,A級小隊。也就是說其戰力……說不定可行?)

  雷伊將剛剛靈光一閃所想到的內容,很快地在腦海中重新整理一遍,過了約三十秒,他開口說道:

  「我可以把補償想成是一種對我報恩的行為嗎?」

  「嗯,我覺得可以……艾魯克覺得呢?」

  瑪麗娜認同雷伊的話,接著看向艾魯克。

  「當然。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我什麼都會去做。」

  艾魯克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雷伊,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雷伊聽了艾魯克的回答以後,心中很滿意地在偷笑,但是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這樣啊,那我希望『雷神之斧』能夠參加馬上就要來臨的戰爭,在戰爭中嶄露頭角,盡最大能力發揮出『雷神之斧』小隊的力量,在戰場上大大地活躍。希望你們能夠帶給貝斯提亞帝國最大的傷害,愈大愈好。」

  「……你說什麼?這樣就行了嗎?」

  艾魯克聽完雷伊的具體要求以後反問道。

  對艾魯克而言,米雷亞那王國是他所愛的祖國,基魯姆是他埋骨所在。他本來就預備以傭兵身份參加這場戰爭,守衛自己的國家跟故鄉。

  事實上,A級冒險者小隊『雷神之斧』要參加戰爭,以國家的角度而言當然是再歡迎也不過了。A級冒險者的地位絕對不是只靠強大的戰鬥能力就能夠達到,不過強大的戰鬥能力絕對是能夠成為A級冒險者的主要因素之一。

  「沒錯,這樣就行了,不過我當然不接受一般般的戰果喔。我所期待的是例如取得敵方將軍的首級,或是連根剷除敵方士兵等等這種輝煌的戰果。」

  艾魯克聽完雷伊所說的話以後,很確實地點頭同意。

  對艾魯克而言,雷伊的要求根本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他本來就打算報復貝斯提亞帝國,因為貝斯提亞帝國將他所愛的家人當成人質,以此命令他去殺死雷伊。

  (如果我的暗殺對象不是雷伊,恐怕那人早已命喪黃泉了。接下來死的恐怕就是我,因為我對敵方來說已經喪失了利用價值,加上米恩跟羅特斯又在敵方手中,要殺我是輕而易舉的事。而在我死之後,米恩跟羅特斯也……敢如此對我們,這不還不行。)

  艾魯克又再一次下定決心,誓要貝斯提亞帝國付出代價,鬥氣跟殺氣從他巍峨如山般的身軀中源源不絕地冒出。

  羅特斯被自己父親給嚇到,有一瞬間忘記了呼吸,等他緩過來以後,他窺看在場眾人的模樣,發現除了自己之外,大家的表情都沒有起任何變化,只是默默承受艾魯克所放出的鬥氣跟殺氣。

  (……我還不夠強。這次的事也是起因於我。)

  羅特斯嘆了一口氣,此時瑪麗娜看向米恩跟羅特斯。

  羅特斯既然身為『雷神之斧』的一員,當然已經見過公會會長瑪麗娜好幾次了,不過他每次都會因為瑪麗娜洋溢出的性感氣息而移不開目光。

  這一次他因為感受到艾魯克所散發出的殺氣,內心起了恐懼之心,因而得以不受影響。

  「我知道了,艾魯克將以參加戰爭當成對雷伊的補償。那其他兩人要怎麼補償雷伊呢?」

  「會長,請等等!暗殺雷伊的人是我,跟這兩個人……」

  艾魯克可能沒想到瑪麗娜會說出此言,完全消除掉幾秒之前自己所散發出的殺氣,激烈地提出抗議。

  然而即使艾魯克很激烈地提出抗議,瑪麗娜仍是對他沉默地左右搖頭,之後開口說道:

  「我不接受你的抗議。不好意思,這次的事不單純是你個人的問題,而是『雷神之斧』所有人的問題。既然如此,我對此事的處罰當然要含括『雷神之斧』全體。」

  「但是,會長!」

  艾魯克還想繼續抗議,不過令人感到意外的,阻止他的竟然是米恩。

  「艾魯克,沒有關係,對貝斯提亞帝國感到憤怒的人不只你一個,我也是。」

  「米恩……可是羅特斯呢?羅特斯純以實力來說,是比敵方的士兵要強,而且也有殺死盜賊的經驗。但這跟參加真正的戰爭根本不可相提並論,你自己是親身經歷過來的人,應該很清楚啊?」

  「爸爸!我……」

  羅特斯對艾魯克的話有意見,於是忍不住想要開口,但他被艾魯克狠狠一瞪就再也說不出話來,陷入了沉默。

  米恩看到兒子的樣子忍不住露出了苦笑,開口說道:

  「艾魯克你不要太擔心,我本來就是個魔法使,所以會在戰線後方專心放魔法攻擊敵方。我想讓羅特斯作為我的護衛,待在我的身旁待命。跟你不一樣,我不會叫他上前線。」

  「……既然這樣……」

  艾魯克正準備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妻子的話,但剛剛發出聲音的當事人又再度發聲說道:

  「你們兩個都先不要說話。我很高興你們擔心我,只是這次事件最大的起因就是我,所以我也希望能夠好好地負起責任來。」

  幾秒鐘之前羅特斯才因為艾魯克的目光敗下陣來,不過他又再度開口如此說道。

  正當艾魯克想回嘴的時候……

  「啊~關於這個話題,你們要不要晚點再開個家族會議之類的?總之呢,我的要求是『雷神之斧』參加戰爭,至於你們如何分配角色,就交由你們自己決定就好。」

  雷伊插入三人的對話說道。對雷伊而言,這次的處罰最重要的就是艾魯克。只要身為A級冒險者的艾魯克能夠充分發揮力量,一定可以成為我方莫大的戰力。而且米恩絕對也是一個很厲害的魔法使,若能讓米恩也在戰爭中發揮自己的實力,他認為那就足夠了。

  (這次的戰爭,魔獸兵一定會出場,那當然也要事先充足我方的戰力才行。因此,只要艾魯克跟米恩兩人被強拉上戰場,我的目的就達成了。至於羅特斯,雖然對

  他很不好意思,不過他有沒有上戰場並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雷伊在心中如此想道。瑪麗娜剛剛一直沉默著聽大家說話,有可能是她也不想被捲入爭執。她兩手一拍發出「啪」的一聲,將在場眾人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來,開口說道:

  「那麼,就此決定了。雷伊對『雷神之斧』的處罰是參加戰爭。不好意思,既然是處罰,公會這邊就不會付你們報酬哦。」

  以傭兵身份參加戰爭的報酬並不會很高,不過若是立下顯赫戰功就能大大增加報酬。艾魯克一家長久以來都以A級冒險者的身份與能力進行冒險者活動,手頭非常寬裕,也因此並不會特別在意報酬的多寡。

  「『雷神之斧』這次參加戰爭獲得的報酬都將由公會沒收。這是公會對此事的處罰。」

  「我知道了……會長,還有雷伊,這次給你們帶來這麼大的麻煩,真的非常對不起。」

  艾魯克說完以後低下頭鞠躬致歉,米恩跟羅特斯也跟著鞠躬。

  他們三人維持著低頭鞠躬的姿勢不動,過了幾秒鐘後,瑪麗娜開口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不會這樣說,不過這次的事情可以說是註定會發生。還有,剛剛談論到戰爭的話題時也是,請你們停止過度保護羅特斯。我知道孩子很可愛,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會妨礙到孩子的成長哦?

  剛剛我說的話,與其說是以公會會長的身份,不如說是一個比你們人類長生的黑暗精靈所給予的忠告。」

  三人此時已經抬起頭來了,瑪麗娜繼續對艾魯克及米恩說道:

  「我並不是說不能家族組隊哦。事實上,一直以來有很多人都是跟家人一起組隊,數目多到有如天上繁星,數都數不清呢。而且『雷神之斧』很有實力,甚至一路升到了A級,不過讓孩子能夠自立,這一點無疑也是父母必須要做到的事。

  關於這部分希望你們能好好思考一下……說了不像我會說的話呢。總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啦!達斯卡那邊我會去聯絡他,你們可以不用再費神了,就為了即將到來的戰爭調整好身體的狀態、磨練技術吧。就這樣,你們要走可以走了哦。」

  瑪麗娜表示這次的報告就到此為止,從沙發上站起,開始過目放在辦公桌上的文件。

  雷伊他們看到瑪麗娜表現出來的樣子以後,理解到就算繼續待在此處也沒有意義,於是就此離開了辦公室。

  「雷伊,那個……怎麼說,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個飯呢?我並不是想以這頓飯充當謝禮,不過能夠讓我請客嗎?」

  雷伊跟『雷神之斧』一行人走出公會以後,這是艾魯克最先說出口的話。

  應該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帶給雷伊很多麻煩,感到不好意思吧。

  「這樣啊,你要請客的話,我當然很歡迎啊。不過,當然也要請賽特囉?」

  「咕嚕?」

  因為雷伊從公會中出來了,賽特為了迎接雷伊而靠近過來,此時它發出鳴叫聲並微微歪著頭,好像在說「艾魯克也要請我吃飯嗎?」,艾魯克覺得自己給賽特帶來了麻煩,因此根本拒絕不了,點頭說道:

  「當、當然要一起請。可是,要去哪裡吃飯呢?如果只有我們,那就很好辦,但一般食堂不能帶賽特去吧?」

  「嗯~對喔。如果是滿腹亭,賽特雖然不能進去,不過他們會做菜給賽特吃喔。」

  「滿腹亭?米恩,你有聽過嗎?」

  「嗯,是在小巷子裡的一家食堂,我記得老闆的兒子是冒險者。聽說他們家味道好,分量又足。」

  「是喔,就決定去這家吃。那大家走吧,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讓我們盡情地吃、暢快地喝。雷伊跟賽特也請放開來吃。出發吧!就麻煩雷伊帶我們去滿腹亭。」

  雷伊聽到艾魯克這麼說以後,也沒有特別再說些什麼,一伙人向滿腹亭出發。

  「哇喔……好好吃。」

  艾魯克正大快朵頤桌上的炒肉塊、串燒跟燉湯,滿足地發出低吟聲。

  他手中握著一杯高酒精濃度的醇酒,只見他每吃一口桌上的料理就配上一口酒。

  滿腹亭可以說是大眾食堂,本來像艾魯克這樣的有名人來訪應該會引起大騷動才對,但他踏進滿腹亭的時候已過下午兩點,並非中午的巔峰時段,所以滿腹亭內只有小貓兩三隻而已。

  而食堂中寥寥可數的客人也因為喪失了人數優勢,被艾魯克的氣勢給制住,不敢去打擾艾魯克。

  雷伊跟艾魯克一家人因此不受打擾地享用一頓美好的餐食。只是賽特本來就沒辦法進入食堂,所以目前在食堂外進食。

  「上菜囉!」

  迪蕭特端出的是烤長牙野豬排,外層烤得酥脆但裡面多汁。

  這道烤長牙野豬排完全沒有豬肉的腥味,得歸功於大廚迪蕭特高超的料理手法。

  雷伊看到這麼美味的肉排,突然起了惡作劇之心,只見他調皮地笑著跟迪蕭特說:

  「迪蕭特,你想不想吃……一種炒烏龍麵,這種炒烏龍麵的味道在基魯姆可是嘗不到的喔?」

  「是喔,這是對我下的戰帖嗎?沒問題,我一定要挑戰看看!」

  迪蕭特身為專業廚師的驕傲好像被刺激到了,只見他笑著發出豪語。

  雷伊也立刻笑著取出一個巨大的鍋子,裡面裝滿了他在阿布耶羅買的醬汁口味炒烏龍麵。

  ……題外話,如此滿滿一大鍋炒烏龍麵,最後幾乎全進了迪蕭特跟艾魯克兩人的肚子裡。

  「哈啊……今天真是幸福的一天。真的,我想不到還有哪一天是比今天更幸福的了。」

  艾魯克喝著艾爾啤酒、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打從心底發出感嘆。

  妻子米恩跟兒子羅特斯對艾魯克來說,是無可取代的人。

  他心中如此珍視的人,很有可能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能夠像這樣再見到妻兒,全都是因為有雷伊的存在。

  若是沒有雷伊,當時自己一個人大概絕對無計可施吧……也因此現在的艾魯克可以說是無與倫比地幸福,幸福到他稍早在酒店喝酒時所無法想像的地步。

  「呿,爸爸你有一點太誇張了啦!我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被怎樣的吧?」

  羅特斯大概是有點喝醉了,因為醉意上涌臉變得通紅,當他的手伸向一根串燒並且說出這句話之後……他馬上就被米恩「啪」的一聲給拍了一下頭。

  「痛!媽、媽媽,你幹嘛啦!幹嘛打頭……」

  「你這個大笨蛋,這次的事毫無疑問全都是由你而起。就算醉了,也不可以說這種好像忘掉自身錯誤的話。這次因為我們的錯,帶給雷伊還有其他人很大的麻煩哦?你可以高興自己得救,不過至少給我反省一點!」

  米恩雖然這麼說,但她平常總是使用法杖敲丈夫或兒子的頭,剛剛用的卻是自己的手掌,這應該可以說是「天下父母心」吧。

  (羅特斯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雖然還未達老練的程度,不過是備受期待的冒險者,所以就算被綁為人質也沒有受到很大的打擊……反而是米恩能夠這麼平靜,讓我很佩服。)

  米恩也是A級冒險者,而且經驗還比羅特斯豐富,不過……米恩是女人,而且還是個美女。米恩被擄時,不可能感受不到身子所面臨的威脅,然而現在雷伊眼中看到的米恩表現得很有勇氣、很有韌性。

  (結果大概什麼也沒發生吧,只是……米恩這次應該算是處於危境之下。)

  雷伊吃了一口長牙野豬燉肉,感受豬肉的纖維消失在口中,並將視線從米恩移到艾魯克身上。雷伊看到艾魯克也不時流露出特別關懷米恩的樣子,他心中顯然想著跟自己同樣的事吧。

  艾魯克身為米恩的老公,自然比雷伊更能感受到米恩內心的不平靜。

  當雷伊的腦子想著這些的時候,米恩跟羅特斯的對話還在持續著。他邊看著兩人對話的樣子,邊伸手去拿燉湯的盤子。

  「雷伊,你真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帶給你這麼多麻煩……對不起。」

  當雷伊正在品味燉湯因為長時間熬煮而產生的豐富滋味時,艾魯克走到雷伊身旁向他道謝,對他深深鞠躬,但雷伊只是搖頭說道:

  「你已經道謝好多次了吧,我都說了不要在意了。因為你們沒有死,對我來說也是件好事,不管怎麼說,你們是對抗貝斯提亞帝國重要的戰力。」

  雷伊的話聽起來像是故意在隔開彼此的距離,然而艾魯克卻像是得救般點了點頭。

  艾魯克也覺得比起無償的幫助,有償的幫助反而會讓他感覺比較輕鬆。

  並不是說艾魯克對雷伊不感恩,而是他覺得從雷伊那裡受到的恩情太大……大到他不知道該怎麼還,正因為還不起那麼大的恩情,他才忍不住會這麼想。

  米恩正在對羅特斯說教,但還是聽到了

  艾魯克跟雷伊的對話,點了點頭並開口說道:

  「你對我們的恩情實在是太大,所以就算要求更大的謝禮也不為過。」

  「就算你這麼說……我個人是有想要的東西,但是開不了口索求。」

  雷伊說這句話時看的是艾魯克,正確來說,是艾魯克背上的雷神之斧。

  也就是A級小隊『雷神之斧』的象徵,同時也是艾魯克異名的由來。

  雷伊的興趣是收集可以使用在實戰上的魔法道具,不過雷伊覺得斧系武器對他來說非常難以使用。

  可能會有人想說,雷伊使用的是比斧頭還要難用的死神鐮刀,那應該也可以使用雷神之斧。可是對雷伊而言,死神鐮刀是使用魔獸術所創造出來的武器,跟賽特雖然不盡相同,一樣都是自己的好搭檔……不對,死神鐮刀沒有自己的意識,所以應該說死神鐮刀是等同於自己分身般的存在。

  (況且,這麼說對眼前的雷神之斧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純以武器的強弱來看,死神鐮刀占據壓倒性優勢……應該說,這個世界還有比死神鐮刀更強的武器嗎?)

  雷伊愈想愈覺得自己的死神鐮刀是一把擁有眾多優點、威力強大的武器。

  不但可以藉由灌注魔力增加鋒利度,而且雖然雷伊自己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實際上被死神鐮刀打中的人,感受到的是高達百公斤的重量打在自己的身體上。再加上死神鐮刀還是魔法發動體,也能經由吸收魔石學會技能。

  雷神之斧作為武器而言絕對不能說弱,關於這一點,雷伊因為有親身經驗所以知之甚詳。

  然而對雷伊來說,最好的武器果然還是死神鐮刀。

  (而且我曾得到過被歸類於斧系武器的力量之斧,最後也沒有用它。)

  力量之斧是雷伊初來乍到基魯姆時所得到的魔法道具,結果因為死神鐮刀比力量之斧好用太多,以至於在地下城的繼承祭壇任務交給亞拉之前,力量之斧都只是被雷伊收在霧氣環中生灰塵而已。

  以雷伊的身體能力,若是使用能夠打出強力一擊的力量之斧,其效果將會十分顯著。

  不過就算如此,死神鐮刀對雷伊來說無疑還是比力量之斧要方便太多。

  (對了……不知道原本持有力量之斧的『哥布林的口水』,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呢?)

  那是幾個光憑雷伊的外表,就認定雷伊好欺負的男人。

  他們的隊名其實是『鷹爪』,不過在雷伊眼中,他們是『哥布林的口水』。

  雷伊之後曾在阿佐特商會事件里遇過力量之斧的原主人,但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之後雷伊就連他們的名字都沒有再聽過,也沒有再見過他們……這跟雷伊對他們沒興趣也有關係。

  其實他們還是在基魯姆從事冒險者活動,只是因為與雷伊是敵對關係,所以很自然地也與廣大的賽特迷為敵,即使還繼續在當冒險者,不過情況非常地艱困。

  「雷伊……先說一下,這把武器不管怎樣我都不會給你。」

  艾魯克看到雷伊一直盯著他背上的雷神之斧瞧,於是對雷伊如此說道。

  「不,我並不想要。就算我得到手,也會覺得它很難用。」

  「我說~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你對我的好搭檔有什麼不滿嗎……嗚喔!」

  艾魯克正要發表不滿,轉眼間米恩的法杖就往他的頭敲了下去。

  「艾魯克,不准對恩人亂說話……雷伊,請你原諒他。可是這把雷神之斧對艾魯克十分重要,若是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夠要求其他的東西。」

  「不,就像我剛剛說的,我並沒有想要雷神之斧,請不要擔心。而且,我想我也說過了,你們如果想要對我報恩,就在與貝斯提亞帝國的戰爭上發揮吧。」

  「那是當然,我個人也不打算放過對我們做出這種事的對手。」

  米恩臉上帶著冷笑如此說道。因為她平日都很冷靜,所以旁人更能了解她現在有多憤怒。

  其中最最理解的人恐怕就是米恩的老公艾魯克,以及兒子羅特斯吧。

  他們父子倆回想起以前惹怒米恩的事。

  好比說,米恩知道艾魯克跟朋友一起去妓院的時候,或是羅特斯小時候撿回家的史萊姆把米恩的書融解、吸收,最後再也無法閱讀……諸如此類的事情。

  之後他們都經歷了地獄般殘酷的處罰。

  強如艾魯克都被逼到發誓說再也不會去妓院了,可以知道有多恐怖。

  「唔哇……貝斯提亞帝國那些傢伙也真可憐。媽媽要是認真起來,可是很恐怖的哦。」

  明明曾被貝斯提亞帝國綁為人質,也可以聽出連羅特斯都對敵人充滿了憐憫之心。

  雷伊嘴巴嚼著水煮加美利翁肉佐胡桃醬這道料理,一邊開口問道:

  「惹米恩生氣有這麼恐怖嗎?我覺得米恩看起來非常冷靜。」

  「那只是外表,我想媽媽現在大概就像一座壓抑的火山吧。」

  米恩也是一位A級冒險者,但自己的兒子被人綁架,自己也被人綁架,結果還因此導致丈夫被迫進行非自願的戰鬥,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們覺得貝斯提亞帝國具體上會如何進行攻擊?」

  「嗯,我想他們應該會用廣範圍的攻擊魔法連續攻擊兵團?」

  萬一真的被說中了……連雷伊都立刻可以想見會是怎樣一個慘況。應該說,正因為雷伊擁有火災旋風這個殺手鐧,比一般人更加清楚具體情形。

  而這大概也是受到雷伊還在日本時所看過的無數漫畫、動畫、電影或是小說的影響吧。雷伊的想像力大大超越生活在艾爾傑因這個世界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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