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異能犯罪搜查〈零局〉 Chas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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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零局『篡心者』搜查官錄取測試。

  有參加資格者,僅限於正式在零局裡註冊過的『篡心者』。

  第一關的時限為,『此瞬間』至首位合格者出現為止。

  在首位合格者出現時,測試結束,其餘參考者全部失去資格。

  第一關的合格條件為獲取「證件」。

  ※參考者允許帶一名助手。

  ※參考者在第一關進行期間所做出的犯罪行為,唯有合格者能獲得無罪判定。

  1

  〈傀儡師〉案件 33 天前

  7 月 13 日傍晚

  我聽到了無比悲慘的叫聲。

  「不、不要活埋我啊!!!!」

  這是一個叫做戶田的男人的叫聲。他正被關在棺材裡,面臨被活埋的危機。

  罪魁禍首是世世結嘉。

  那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大概是因為世世結嘉,生來便是零局的在冊〈纂心者〉吧?

  所謂的〈纂心者〉,也就是〈異類〉,是謎團的集合體。

  據結嘉說,能成為〈異類〉好像僅有日本人。

  為何?這是人類分子學上的說法。唯獨持有 Y 染色體上某種單倍體的人,才有可能覺醒成為〈異類〉。

  據說世上只有日本本地民族、沖繩民族和阿依努人身上才有這樣的單倍體。

  因此,〈異類〉也被視為一種遺傳疾病。

  然而,通過 DNA 解析,最多也只能調查到單倍體是起因,無法憑此來分辨〈異類〉。

  因此,分辨〈異類〉的方法,從以前到現在都很老套:要麼在〈異類〉使用能力時正好抓個現行,要麼就是讓〈異類〉自己承認。

  而且,零局的終極目標還是將〈異類〉全都識別、註冊。

  據推算,〈異類〉現在的人數大約是 330~390 萬人。其比例大概是人口總數的 3% 前後,具有平衡的特性。

  戰後,隨著日本人口的增長,〈異類〉的數量也在增加。現在人口減少了,〈異類〉的數量也跟著穩定了下來。另外,在零局設立之前,也就是戰爭中和戰前,其數量無法確認。

  再說回終極目標上吧。據說目前在冊〈纂心者〉還不到其總數的一成。因為事不關己,所以我就悠閒地說上一句,任重而道遠。

  〈異類〉最晚在 15 歲覺醒。我現在已經 18 歲了,所以並不會作為〈纂心者〉出道了。

  對於我這種『普通人』來說,關於〈異類〉的消息,完全來源於其同類的世世結嘉。

  比如說,〈異類〉的能力有著發動條件。其本人是如此知道發動條件的呢?

  以前有實際體驗的結嘉回答了我。

  「在覺醒成〈異類〉的時候,就會聽到一聲叮,然後啪的腦子裡冒出來那個條件啦。明白了嗎?」

  明白個鬼哦。

  就算是結嘉,關於零局,也需要情報源。

  對於在冊〈纂心者〉,零局有從會計課派出監督官進行監督管理。然後,結嘉拉攏了她自己的監察管,從他那裡打聽出了很多東西。

  那個監察管便是戶田。就是正在喊著「不要活埋我啊」的那個人。

  結嘉已報名了成為零局〈纂心者〉搜查官的測試。錄取測試的通知郵件,已經群發給了在冊〈纂心者〉。

  我和結嘉為了完成共同的目標,必須進入零局。這是一次求之不得的機會。

  第一關是叫我們去獲取一個叫「證件」的玩意。當然,我們並不知道「證件」是什麼玩意,也不知道它在哪裡。那麼,只有去問問相關人士了。

  一個小時前,結嘉把戶田叫到了沒人的地方。

  我在那裡埋伏了戶田,並將其打昏。我按照結嘉的指示勒住戶田的脖子,壓迫他的頸動脈。據說腦供血停止了的話,人就會昏迷過去。

  戶田醒過來後,就這樣大鬧了起來。這也難怪。畢竟他現在正被放在一個尺寸勉強能容納一人的木箱裡。一無所知的他,大概是感覺自己被關在了一口棺材裡吧。

  而且,在『棺材』的外還能聽見結嘉的聲音。

  「戶田君,就是『證件』啦。你會告訴我『證件』在誰手裡的吧?要是不說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哦。」

  接著,就響起了聲音。一種泥土蓋在『棺材』上的聲音。於是『棺』中的戶田變得不安了起來,以為自己要被活埋了。

  當然,我不打算讓結嘉真把戶田給活埋了。

  關著戶田的『棺材』在大地上,再進一步說是在一片森林裡。考慮到戶田會很吵,所以選了個沒人的地方。

  蓋到『棺材』上的土是出自於何處呢?因為用鐵鏟來鏟土的話實在很麻煩,所以我去買了園藝用的泥土,定期往『棺材』上撒一點,製造出了活埋現場的感覺。

  至於『棺材』的真身呢,則是我老家裡外公的衣櫃。

  我小聲跟結嘉說:

  「還真的騙到戶田了啊。剛聽到這個作戰的時候,我還半信半疑的。」

  「這裡的訣竅就是,不明說『我要把你活埋了喔』。而讓他自己發揮想像力。」

  不過,最關鍵的還是戶田很清楚結嘉的性子,心裡相信「結嘉真的有可能把自己給活埋了」。

  放棄抵抗的戶田在『棺材』中喊叫著。

  「我知道了,現在就告訴你!」戶田把持有『證件』的搜查官的名字、住所全說了出來,然後喊著,「我已經說了吧!快把我放出去啊!」

  結嘉很爽快地回道:

  「我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會很頭疼呢。所以戶田君,你就這裡待到我通過測試為止吧。」

  這是魔鬼一樣的發言。這便是世世結嘉的真面目。

  第二天中午左右

  一位名為萩野美奈的搜查官就是『證件』的守護者。

  至少她並不適合當間諜。由於她身上那強烈的存在感,導致她給人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也多虧這個,我們跟蹤起來很輕鬆。

  但身為跟蹤者的我們,大概也很醒目吧。

  我是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裡——這是特技一樣的能力——但問題出在世世結嘉身上。讓一名戴著狼耳兜帽,嘴裡隨時叼著棒棒糖的少女去跟蹤,乾脆讓她直接上去和萩野美奈招招手,打招呼說「我在跟蹤你哦~」得了。

  萩野進入了家庭餐廳。結嘉目送著她進去之後,把懷裡的旅行袋放在了餐廳門前的花壇里。

  「好了,我們也進去吧。」〈結嘉〉

  萩野似乎對店員說了『三個人』的樣子。我和結嘉很快就被帶到了萩野所在的包間裡,與她面對面,坐了下來。

  在結嘉的指示下,首先由我開口。

  「你好,我是——」

  萩野無視我,將銳利的視線轉向了結嘉。

  「你以為我沒注意到你那拙劣的跟蹤麼?」

  結嘉晃著腳。

  「如果你沒注意到跟蹤,那我可是很困擾呢,畢竟我想和你這樣子面對面談一談嘛。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世世結嘉,是〈纂心者〉哦。這位是我的助手諒君。」

  『助手諒君』打了個招呼說「初次見面」,不過果然還是被萩野無視了。

  結嘉迅速將話題切入了正題。

  「我在餐廳門前放了個旅行袋,我想你應該注意到了的吧?在那個包里,裝著塑膠炸彈。」

  結嘉拿出智慧型手機給萩野看。

  「這部智慧型手機是遠程引爆裝置哦。多麼美好的時代啊,只要活用暗網,居然連塑膠炸彈也買得到呢。噢,你要是敢動一下,我立刻就引爆炸彈哦。」

  萩野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有炸彈?虛張聲勢。」

  的確是這樣的。外面的旅行袋是空的。就算不是經驗豐富的搜查官,也能明白這是虛張聲勢。但結嘉卻依舊很從容地笑著。

  「你 99% 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並不存在炸彈。但如果事實是剩下的那 1% 要怎麼辦呢?」

  「什麼意思?」

  「就是在說你敢不敢無視那 1% 的風險啦。如果炸彈是真的,然後我將其引爆了的話,可是會出現許多許多犧牲者的哦?」

  萩野上下打量著結嘉。

  「那個 1% 的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

  「誰說得清呢?在規則里,合格者在測試中的犯罪行為都會被判無罪哦。所以就算我用炸彈把幾個人炸上天了,也是『清白』的。」

  「你可不一定能合格。假如沒合格,那到時候你就會被判無差別殺傷罪。」

  「你說得對。」

  結嘉很爽快地承認道,並探出了身子。

  「但是,我只有合格這一條路可以走,這邊的諒君也是一樣的。因此,我很樂意承擔這個風險。如果我失敗並就此滅亡了的話,那也只是證明我這人也就這種程度而已。」

  結嘉的話很有分量,因為全是真話,也是發自真心的。她是打算通過將這些袒露出來,使萩野相信塑膠炸彈的虛張聲勢嗎?

  結果究竟是怎樣呢?我窺探了下萩野的樣子——

  什麼?萩野美奈居然臉帶紅暈,看著結嘉,而且頭上的呆毛還在比著愛心。她把視線從結嘉身上移開,說道。

  「就算最終是無罪的,你也不會那麼簡單地就去傷害他人。」

  結嘉攤了攤手。

  「那試試看?」

  哪怕是為了達成目的,結嘉也不會去犧牲無辜之人。但只要沒有跨過那一道界線,她大概就會不擇手段吧。

  重要的是,她到底走在『界線』的哪邊。

  萩野把視線轉回結嘉身上。剛剛那位戀愛中的少女連著呆毛愛心一起不見了蹤跡。大概是我搞錯了吧。

  「我明白那 1% 的危險性了。就聽聽你有什麼要求吧。」

  結嘉滿意地微笑著。

  「小萩野…… 噢不,阿萩。能把『證件』給我不?」

  「『證件』不在我身上,在鴨蔥銀行的涉谷支店的保管金庫里。想打開金庫,需要 4 位密碼和鑰匙卡。密碼是——」

  「1945,零局創立的年份,簡直不要太簡單。好了,鑰匙卡你帶在身上的吧?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和諒君一起去取,要是搞出什麼奇怪的舉動,那可就不得了了呢。」

  我站起身來,走到萩野的旁邊。

  「萩野。那麼,我們走吧。」

  萩野的動作行如流水。無贅余,難以捉摸,且非常快。當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被萩野給繞後,並控制住了。她那對豐滿的胸部也壓在了我的背上。

  她左手的指尖伸至我的喉嚨旁邊,隨時準備往下刺。

  「這裡是頸動脈竇。我要是刺住這裡的話,你就會陷入呼吸困難,最後窒息而死。」

  不好!這人是認真的,要死要死!

  「結、結嘉……」

  結嘉不知為何,很不高興地說道。

  「諒君,阿萩的胸部壓在你背上,你感覺挺爽的呢」

  不是,我現在都快被人殺了,根本就沒有感到爽啊。

  萩野咂了下舌。

  「那邊的姑娘姑且不論,我可沒有取悅你的打算。去死吧,渣滓。」

  「有必要說得那麼過分嗎?」

  萩野無視了我,向結嘉命令道。

  「世世結嘉,不想我殺了這個渣滓的話,就把你的手從手機上拿——」

  然而,結嘉卻是毫不猶豫地摁了下手機。

  「阿萩,我早就預料到你有可能會這麼做哦。」

  瞬間,電擊貫穿我的全身。

  昨晚的事情,如走馬燈般在我腦海中閃過。

  從戶田那裡問出了「證件」的守護者後,結嘉給我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裝置。

  「諒君,你把這個電極貼到肚子的皮膚上。」

  「這個裝置是什麼啊?」

  「拿市場上賣的電擊槍改造來的玩意啦。只要我一按下手機上的摁鈕,就會發出高壓電。」

  「等等,要是貼著那玩意,會吃到電擊的吧?」

  「嗯。我們需要控制住『證件』的守護者。但是,既然是零局設置的障礙,那麼用普通的電擊槍攻擊,怕是會被反殺的,所以我們要出奇制勝。」

  「出奇制勝我懂,但是為什麼我非要挨電擊?」

  結嘉的眼神像在看差等生一樣。

  「我會誘導守護者把你抓做人質的。也就是讓守護者跟你緊密接觸在一塊,接著會變成怎樣呢?電會通過人體進行傳導,所以,經由你,守護者也會遭到電擊啦。」

  「真是妙計。」

  我在感到佩服的同時又意識到。

  「等等,我會犧牲掉的吧。」

  結嘉天真無邪地微笑道:

  「是光榮的犧牲啦。」

  因此,現在就是我犧牲的時候。

  在我受到電擊之後,緊貼著我的萩野也被電擊了。萩野的呻吟聲在我耳畔響起。很好,棒棒的,你可要好好地把傷害都吃下哈——然後,我的意識逐漸遠去……

  最終墮入一片漆黑之中。

  2

  我聽見了聲音。

  那是令人懷念又溫柔的聲音。

  有一名少女在看著我,她眼裡飽含著淚水。

  「就算我消失了,諒助你也不會忘記我嗎?還會記住我嗎?還會一直、一直把我記在心裡嗎——」

  我緊握著少女的手。

  當然的吧,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啊。

  愛莉。

  ——世界就此崩潰。

  接著,又因結嘉的聲音而再生。

  「喂,諒君,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啊?」

  我猛地睜開眼睛後,就看到結嘉正盯著我。在她那雙眼中,好奇心正在引發著超新星爆炸。

  「喲,結嘉。」

  我起身環顧四周,這裡是間平凡無比的招待室。我被放在了充滿高級感的沙發上。結嘉也盤腿坐在這上面。

  順帶一提,世世結嘉是那種沙發鬆軟度不在 140% 以上,便無法滿足的少女。這個沙發雖然品質很高,但還是稍微硬了點。

  「剛剛夢見愛莉了吧。」

  「你怎麼知道?」

  「現在知道的。」

  這傢伙,是在套我的話嗎!?

  結嘉不滿地說道:

  「明明都有我了,還做著愛莉的夢,真是可恥。」

  我感覺繼續說下去會很麻煩,於是趕緊轉變話題。

  「這是哪裡?」

  結嘉說出了某個貿易公司的名字,而這裡則是其子公司。

  「零局眾多偽裝之一,好像就是這家公司。既然都把這裡告訴了我這個『外人』,也就說明這不是什麼很重要的偽裝。」

  當時我已經昏倒了,而結嘉則是很普通地被帶到這來的麼。

  「結嘉,那你肯定已經拿到『證件』了吧?」

  結嘉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唔姆。我從阿萩那裡拿到了鑰匙卡後,就去了躺鴨蔥銀行支店。因為金庫保管箱那邊有可能設了陷阱,以防萬一我還用戶田的錢包雇了個替身。就這樣,順利地把『證件』拿到手了。」

  結嘉把東西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這就是那個『證件』。」

  「證件」的本體是兩張統制廳的工作證。統制廳是內閤府的外局,同時也是一個擁有搜查權以及逮捕權的機構。

  「嗯?不是零局的工作證嗎?」

  「這也是零局的偽裝吧。而且,還是個重要的『表面身份』。這是對方特地告訴我的。」

  結嘉說明道。

  零局是個影子機構,一般人是不可能知曉的。

  儘管是個秘密主義到如此程度的機構,但為了搜查〈篡心者〉事件,必須得與『表世界』接觸。於是就需要一個對外自稱的搜查機構。

  「現在用的是統制廳嗎?」

  我再次看了一眼「證件」。

  「這明明是工作證,上面卻沒有名字也沒有照片,是無效證件啊。」

  「如果測試合格的話,這裡就會寫上我們的名字吧。」

  屆時,這玩意就會真正成為我們的「證件」。

  「那明明直接給我們零局的工作證就行了。」

  結嘉有些無語地說道:

  「所以我才說,諒君你呀…… 零局明明是個影子機構,那又怎麼會有工作證呢?」

  也就是說,在同僚之間是用統制廳的工作證,來代替零局證件的嗎?

  「拿到『證明』後,零局的人就現身了是嗎?」

  「就是阿萩呢。」

  「萩野嗎?在跟我一起被電擊後,她馬上就恢復意識了麼?看來她長得挺結實的,畢竟跟只老虎一樣。」

  「阿萩還是很親切的啦。在來這裡之前,她有告訴我地方很遠,先上個廁所比較好。雖然她想跟我進同個單間廁所這件事,挺莫名其妙的就是了。」

  這時,我那些灰色的腦細胞全部開始運轉起來。

  萩野美奈。在餐廳的時候,她有用炙熱的眼神望著結嘉看過那件事,並不是我的錯覺。然後是,她曾想看結嘉上廁所的場景。由此導出的真相則是……

  我猛地抓住結嘉的肩膀。

  「結嘉,那傢伙是個變態百合。她已

  經盯上你了,你的貞操有危險了,你得小心啊。」

  結嘉皺了下眉頭。

  「我的助手,你在胡說什麼啊。」

  接待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隨之一道黑影沖了進來,順便做出了花樣滑冰式的旋轉。

  是名少女。

  她有著一頭櫻色頭髮,扎著可能超過她身高的雙馬尾。它的尖端隨著旋轉動作一起不斷地飛過來,像螺旋槳一樣的,好危險。

  不久,旋轉停止了。

  該少女與結嘉年齡相仿,表情歡快,上下穿著一套運動服,看上去很是懶散。然後坐著電動輪椅。

  「你們好呀,倉井親,世世親!我是二市艾蕾娜,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哈啊,請多指教,難道你是——」

  二市艾蕾娜舉起了手,大聲回答道:

  「沒錯,我就是零局搜查官哦!」

  結嘉從沙發上下去,拍了拍艾蕾娜的頭。

  「像你這樣的小孩子能當得上搜查官嗎?我很懷疑呀。來,拍拍頭。」

  結嘉發動了技能「目不見睫」。

  艾蕾娜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或者說好像還挺開心的。

  「我經過了 5 年的零局培訓課程哦,在那裡學到了科學鑑定所需要的知識。目前正在研究生院裡,從事宇宙物理學的研究,但現在終於有我出場前線的機會了!」

  研究生院?啊,是有跳級麼。真優秀啊。

  結嘉用一副無比高高在上的態度看著她。

  「呋姆,我倒也不是不能把你收為部下哦。但是,你真的能幫上我的忙嗎?你雖然看上去飽腹經綸,但似乎沒有實戰經驗吧。」

  我真是服了她了。

  「結嘉。你自己都還沒有通過測試吧。」

  艾蕾娜也真是夠天真的,居然在向毫無權限的結嘉推銷著自己。

  「我有奉命去過琦玉縣警局的科學搜查研究!4 年前的女大學生殺人事件里,犯人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 DNA,搜查正陷入困境的時候——是靠我的微生物鑑定打開了突破口的哦!」

  ……4 年前?那會這孩子還是小學生吧?噢不對,她有跳級了啊。

  結嘉抱著胳膊,點了點頭。

  「吼,微生物鑑定啊。根據個人的生活方式不同,身上附著的微生物也各不相同,通過鑑定微生物來鎖定某個人,是一種新技術呢。好吧,你合格了,就讓你加入我的隊伍吧。」

  艾蕾娜舉起了拳頭,歡呼道:

  「太棒了!」

  我大嘆了一口氣。

  「結嘉。要接受合格判定的人,是你才對好不好。」

  結嘉接著還做出了把溫柔體貼給燒掉,然後在丟垃圾日給丟掉的發言。

  「所以說,你為什麼坐著輪椅呀?」

  「笨蛋結嘉。這種事應該在關係更親密後,由對方主動說出來的啊。」

  艾蕾娜搖了搖雙馬尾,不對,是搖了搖頭。

  「完全沒事的啦。像世世親這樣子直接問,反而更好些。」

  然後她語調輕快:

  「小時候和家人一起旅行時,被捲入了〈纂心者〉的事件里。爸媽被殺害,我的脊椎也受到了損傷。從那以後,下半身就癱瘓了。後來會接受零局的培訓課程,也是因為那次事件啦。」

  說出了極其沉重的話題。

  我把手伸到了結嘉的頭後面,把她的頭摁了下來。

  「實在不好意思,二市。我家的結嘉,不懂得看氣氛,問了這麼冒昧的事。」

  「諒君,我可是看過氣氛的。」

  但艾蕾娜的雙眼中卻毫無陰霾,開朗地回應道:

  「爸媽的去世確實讓我很悲傷,不能自由地奔跑也很痛苦。但是,正是跨越了那個過去,我才像現在這樣,作為一名零局搜查官為人民服務啦!所以我的人生也不全是壞事!」

  我聽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真是個堅強的孩子。還請你務必加入結嘉的隊伍。」

  「諒君,你也太性急了。」

  艾蕾娜完成了一個華麗的 180 度轉身。

  「蒼井親,世世親。跟我來。」

  說完,她坐著輪椅走向走廊。

  我和結嘉跟了上去。

  「現在開始進行最終測試。測試內容是,挑戰以前零局搜查官曾經已經解決了的案件。這次呢,挑選的是蒼井親的外祖父曾經解決了的案件哦。」

  「這樣啊,我外公解決過的案件啊。真期待呢…………… 抱歉,我有點不懂,為什麼會提到我外公啊?」

  結嘉大嘆了一口氣,就像是想說『所以我才說,諒君你就是個當萬年助手的命』。

  「諒君,你外公以前在調整廳工作過吧?」

  那個在我 5 歲的時候,就已經與世長辭了的外公嗎?

  「嗯,好像是那樣的。」

  「調整廳就是統制廳的前身哦。中央省廳被改編的時候,這裡就只改了個名字。」

  結嘉這傢伙居然記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就算調整廳的前身是統制廳,那又怎麼了——

  「我外公以前是零局搜查官嗎!」

  「活埋」戶田時,用的就是我外公的衣櫃。這就是緣分嗎?

  艾蕾娜不停點點頭。

  「是這樣的。蒼井親的外公蒼井一義,是位優秀的搜查官哦。一義雖然自身並非〈篡心者〉,但曾逮捕了眾多的〈篡心者〉罪犯,人稱『獵犬』。」

  「說是獵犬呢,諒君。你外公還真是徹底被人馴服了呢。」

  如此哈哈大笑者,孤狼世世結嘉小姐是也。

  「…… 喂,那可是我外公,你說話注意點。」

  不久,艾蕾娜把我們帶到了某個房間裡。那個房間的地板上,有著 5 個直徑 2 米左右的圓形,在那些圓形裡面又嵌入了幾個球體。

  入口處放著籃子。

  「測試是在虛擬實境VR里進行。從籃子裡取出 VR 頭盔和雙手式設備,然後站到自己喜歡的圓圈裡去吧。」

  我和結嘉按照指示取出東西後,站到了相鄰的 2 個圓圈內。

  鋪在地板上的眾多球體會旋轉,因此即使在上面走路也是在原地踏步。哪怕在虛擬實境VR內步行,實際上也不會移動,故而並無危險。而且還能用雙手上裝備著的手袋型設備在虛擬實境VR里抓取事物。

  艾蕾娜語氣帶歉意地說道:

  「原本應該是由系統開發者米盛陽菜來進行說明的,但很遺憾,她因為黑進智能車,並使其暴走,現在正被罰面壁思過。」

  然後她莞爾一笑:

  「米盛親可是個瘋丫頭哦。」

  不不不,能讓智能車暴走的人,絕對不只是個「瘋丫頭」。

  艾蕾娜在清了清嗓子後,繼續解說道:

  「那麼,請你們在條件和蒼井一義相同的情況下,挑戰案件吧。出場人物和你們可以前往的場所,都會參考資料等物,原模原樣地在 VR 里再現出來。啊,順便說一句,除了蒼井親和世世親以外的人,全都是 NPC 哦。」

  也就是說,要我們站在外公的立場上,去展開調查麼。

  結嘉問道:

  「那解決案件的方法也得和『獵犬』一樣才行嗎?」

  身為狼,不屑與區區『獵犬』走同一道路麼?

  「只要能解決案件,方法都隨便的啦。但是,要是追求最快的解決路徑的話,自然會和蒼井一義走上同一路徑的吧。」

  結嘉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

  艾蕾娜把平板電腦拿了出來。

  「現在給你們最低限度的情報吧。當時是 1972 年的夏天,蒼井一義在追蹤某個人物——零局創始人之一,吳城。一義在得到吳城潛伏在某個偏僻村落——無形村裡的情報後,便前往了那個地方。」

  結嘉滿是好奇地說道:

  「聽起來挺有趣的呢。吳城明明是創始人之一,結果卻被零局放出來的『獵犬』追捕。他到底是做了什麼事呀?」

  「憑我的訪問權限,無法得知關於吳城的信息,所以無法告訴你們。我只知道吳城是 1893 年出生的。」

  雖說是在 VR 內,但這是叫我們去搜查零局搜查官也無權接觸其情報的人物嗎?在查出來了不會被封口吧?

  我作為助手,也說點什麼吧。

  「嗯…… 吳城在 1972 年已經 79 歲吧,挺大年紀的。」

  「吳城似乎已經躲避了很久零局的追捕。只是,關於他逃跑的理由——」

  「權限不夠,無法得知。但照片總是能給我們看的吧?」

  「在蒼井一義追查吳城時,吳城在零局時的照片就已經全被處理掉了。所以用同樣的條件開始吧。另外,還有時限——井一義是在抵達無形村大約 3 小時後,就找到了吳城。所以,你們有雙倍的時間,也就是 6 個小時。」

  結嘉伸出一隻手,自信滿滿地拒絕道:

  「我也只要 3 個小時就足夠了。」

  結嘉這傢伙,因為不肯服輸,居然主動提高難度。

  「等等,二市。時間限制還是 6 個小時吧——」

  但是,極為感動的艾蕾娜卻沒有聽見我的聲音。

  「真不愧是世世親!我可以叫你 Master 嗎?」

  「叫吧,叫吧。那麼諒君,事情有趣起來了呢好疼!」

  我向前探身,對著她的額頭狠狠地彈了一下。

  「世世親,蒼井親,最後總結一下。時限為 3 小時,合格條件是找出潛伏在無形村中的吳城,並完美地證明你們找出的人就是他。那麼,最終測試開始!」

  說完,艾蕾娜便離開了房間,監視似乎是在另一個房間裡進行的。

  我帶上 VR 頭盔,雙眼和雙耳全都覆蓋在了其中。最開始得創建一個虛擬形象。因為太麻煩了,於是我就選擇了『相貌平平的青年』風格。

  下一瞬間,我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有木屋散布在田園之中。從遠處有傳來蟬鳴聲。天空中烈陽高照,但我並未感覺到熱度。

  這裡就是 VR 里的無形村嗎?但這景色都真實到,會讓人誤以為這裡是現實世界了。

  那麼,結嘉在哪裡呢——

  這時,一隻通體漆黑的小狗朝我跑了過來,途中輕輕一跳,沿著我的身體爬上了我的腦袋,似乎是對那裡很中意一樣,在我的腦袋上坐下下來。

  「這份無恥,我有印象。你是世世結嘉吧?」

  「吼,諒君,不錯的推理嘛。表揚一下你哦。」

  在現實世界裡,結嘉就在我的旁邊。但由於 VR 頭盔隔絕了外部的聲音,所以我們是利用頭盔上的麥克風和耳機傳播聲音,然後再通過聽覺系統才完成剛才的對話的。

  「你居然選小狗作虛擬形象啊。」

  「………………」

  不知為何,結嘉返還給我的是飽含憤怒的沉默。我也因此注意到自己說錯話了。

  「…… 但仔細一看,這不是跟小狗一樣可愛,但又充滿威嚴的狼嗎!」

  結嘉滿意地回道:

  「唔姆。如果把我的靈魂比作動物,那便是神聖的狼。走起,咱們去盡情狩獵吧!」

  這么小只的狼,恐怕也只能獵得到老鼠吧。

  「說起來,你現在在現實里也是四足行走嗎?」

  「機器自動把直立行走,在 VR 里修改成四足行走了啦。哦呀,有人來了。」

  只見一名 40 歲左右的男人正沿著田埂跑過來。他身穿警察制服,脖子上纏著一條薄棉布。

  NPC 麼。應該是重現了 1972 年,常駐於無形村派出所的真警察吧。

  「啊~您是蒼井先生吧,歡迎來到無形村。」

  蒼井先生——也就是蒼井一義吧。現在我正在扮演外公麼。

  「呃~非常抱歉,您剛來村子就得勞煩您。啊~還請務必借用一下您的智慧。實際上也就是想麻煩您保護一名身份不明的少年,呃~這件事我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為什麼他會向「蒼井一義」求助呢?這種程度的事,我也能推理出來。一義在前往無形村調查時,事前聯絡了派出所巡警。當時,他用的是調整廳的身份。

  巡警是這樣子說的。

  他在無形村巡邏時,發現那名少年倒在地上。他之前從未見過那名少年。少年身上的衣服很粗糙,也沒穿鞋。

  我頭上的幼狼這樣問道:

  「那位少年有說過什麼嗎?」

  巡警無視掉狼開口說話了這件事。這是 NPC 的靈活性麼。

  「啊~問他什麼也都不說,一直都是種精神恍惚的狀態。」

  「結嘉,我們還得去抓吳城,可沒閒工夫幫巡警。」

  如果是在現實中,那我會去幫忙的,可現在是在 VR 中。

  但結嘉卻並不這麼打算。

  「諒君。蒼井一義也是剛到村子裡,就收到了巡警的求救。那麼,你外公是怎麼回應的呢?因為與己無關,於是拒絕掉了嗎?」

  「嗯…… 我不覺得外公會拒絕別人的求救。」

  結嘉很滿意地說:

  「是呢。一義是在幫助巡警的情況下,於 3 個小時內找到了吳城。也就是說呢,協助巡警是抓到吳城的最快路徑。當然,當時的一義顯然並不知道後面的事。」

  「原來如此。」

  於是,我們為了見一下那個少年,向派出所出發了。

  少年坐在一張床上。

  其年齡是 14 歲。有雙眯得細如絲線的眼睛、不高不低的鼻子。耳朵的形狀很獨特,看上去像是輪從中間彎折掉的月牙。

  我跟『少年』打了聲招呼,但雙眼失焦的他毫無反應。

  「結嘉,你怎麼看?」

  狼從我的頭上跳了下來、圍著『少年』轉了幾圈。

  「吼?諒君。你看他的雙手。」

  我抓住了『少年』的右手,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任何反應,像個死人一樣。我翻開他的手掌看了一下,發現他五根手指的指尖上,都有著令人心痛的燒傷舊痕跡,左手也一樣。

  「是事故嗎?」

  「如果是事故,只有手指指尖燒傷了也太怪了。這當然是被人故意燒了的,為了毀掉指紋不讓人進行指紋識別。」

  「等等。指紋就算受傷了也能痊癒的吧?」

  「這燒傷都傷到真皮層了呢。傷到這種程度,指紋已經不會再重生了。」

  到底是誰,為了什麼,而毀掉了「少年」的指紋呢?

  狼坐在床上搖著尾巴,真的好像一隻小狗。

  「有趣。你看他的皮膚,因為曬傷開始發紅了。他是今天第一次沐浴到夏日陽光,也就是說,到昨天為止他一直都待在室內。而且營養也只攝入了最低限度的,導致身體消瘦。還有慢性的運動不足。」

  「是家裡蹲?」

  「但不像是他自己主動宅的。手指被燒傷、也沒穿鞋子。如果是健全的家裡蹲,多多少少也會有些傳聞的,但巡警卻完全不知道關於他的事情。綜合以上內容來考慮,答案呼之欲出。他被長期監禁了。」

  「監禁嗎?那也就是說,他是逃出來的?」

  狼看向巡警。

  「在 8 到 11 年前,村子附近有發生過誘拐小孩子的事件嗎?」

  我抓住小狼的後脖頸,把她提了起來。

  「喂,結嘉。你可還沒說明白啊。」

  結嘉用感到屈辱的語氣吼道:

  「喂,諒君。你居然敢把神聖的狼這樣抓起來,是想幹嘛啊!」

  「為什麼是 8 到 11 年前?」

  「從燒傷的痕跡看,那大概是 8 到 11 年前的傷。考慮到動手時機,應該是在誘拐後立刻燒的。」

  「那你為什麼斷是綁架事件?」

  「燒毀『少年』指紋的人,當然是綁架犯啦。綁架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是為了讓警察無法核實他的身份啦。那麼,孩子會被核查指紋的情況是?能想到的就是,這人是被誘拐者時啦。畢竟警察在保護他時,應該為了核查身份,而從他攜帶的物品上採取指紋。所以,巡警,到底有沒有發生過誘拐案件?」

  「呃~我是兩年前來無形村赴任的。那個時候我翻閱過當地搜查資料,但並沒有發現誘拐案件。不過……」

  「不過?」

  「嗯~是 11 年前的事了。有人全家來附近的山上旅行,最後全都失蹤了,只剩下車子。因為父親欠了很多錢,所以警察都判斷可能是跑了。這家人的孩子,啊~當時好像是 3、4 歲的樣子。」

  和『少年』的年齡吻合。這麼說來,那一家人並不是逃跑,而是被綁架了嗎?那麼,他的雙親怎麼樣了?

  小狼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毛髮。結嘉小姐徹底進入了角色。

  「呋姆,麻煩了呢。在這個時代,DNA 鑑定還沒有確立。既然指紋被燒毀了,那就無法證明那家的孩子就是這位『少年』呢。話說起來,警官。我想確認件事,無形村附近還有其他村落嗎?」

  巡警搖了搖頭。結嘉對此很滿意。

  「那他就是被監禁在了無形村的某處。」

  小狼從床上跳下來,觀察他的腳底。

  「這腳底傷痕累累的呢。畢竟是赤腳走過來的,也屬正常就是了。再現得非常仔細啊,換言之,這是重要的線索——哦豁,這是……」

  結嘉這傢伙,對著「少年」的腳底使出了小狗拳。噢不對,她好像是打算從上面取出什麼。不久,她心滿意足地呼了口氣,並抬起右足。

  在她的肉球上扎著一根刺。

  「諒君,仔細看好了,這是仙人掌的刺哦。」

  「就算你把仙人掌的刺,跟聖杯一樣舉起來,我也不懂你什麼意思啊。」

  結嘉明明外表是只小狗,卻看似很無語地大嘆了口氣。

  「這根刺扎在滿是泥土的後腳跟上。所以他是先走在地面上,然後才踩到仙人掌的。他光著腳從被監禁的地方逃了出來,在被巡警發現之前,在室外踩到了仙人掌。」

  「原來如此,這很可能是監禁場的線索。」

  巡警說他沒有在室外看到過仙人掌的記憶。

  然後,結嘉就亂說胡話:

  「就你那注意力,就算是哥斯拉在你面前跳踢踏舞,大概也注意不到吧。」

  還好對方是 NPC。

  我們讓巡警把我們帶到了他發現『少年』的地方。

  之後,我和結嘉就開始探索起仙人掌。

  村裡的民宅像孤島一樣,各自之間離得很遠。我們很耐心地搜索著各個宅里的院子,卻連仙人掌的『仙』字都沒有看到。唯有時間無情地不斷流逝。

  最終,我和結嘉來到了一處小山丘上。丘頂聳立著一棟別墅。怎麼看都和無形村的風格格格不入。

  結嘉吃驚地回頭看向身後。

  「結嘉,怎麼了?被野狗咬了嗎?」

  「區區野狗,根本不是狼的對手。我是感覺有人在後面的某棟民宅里窺視我們。」

  在山丘對面,有一棟瓦屋頂看上去很重的日式房屋。房屋周圍及屋內都不見人影。我和結嘉往那邊走了過去。

  「不好意思,請問有人在嗎?」

  屋前門牌上寫著「田畠」兩字。在我們這樣問道後,不久後從屋子裡走出來一個男人。20 歲,短髮。他走出房門,進入鋪著沙石的庭院,但步伐卻很慢。只是,由於他腳步很穩,因此看上去似乎並不是有受傷的樣子。他在經過老倉庫門前後,終於來到了門口。

  「有什麼事嗎?」

  小狼直接詢問道:

  「在山丘的別墅里,住著什麼樣的人呀?」

  這回也沒有出現「唔哇!狼開口說話了!」這樣的展開。田畠家的男子直接回答道:

  「難道你們想去那棟別墅?我勸你們最好不要。」

  「吼?為什麼?」

  田畠一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如你所見,這是座落後的村子。村裡的人都被陳腐的舊習束縛著。『黑水仙』就是其中的代表。」

  我歪了歪頭。

  「黑水仙?聽著像種花。」

  說到結嘉,不知為何她正凝視著田畠後面的地面。

  田畠低頭瞥了狼一眼後,對我說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沒什麼興趣。只是,我父親那一代人都很沉迷於其中。那是一個在戰後,以退伍兵為中心組建出來的結社。他們把自己比喻成傳說中的花。那棟別墅就是那個『黑水仙』的集會場所。」

  「這是個有排他性的結社嗎?」

  田畠點了點頭。

  「是啊,他們極度排他,都到了讓人覺得煩的程度。所以你們還是不要靠近那裡為妙。」

  田畠忠告完我們後,就回家了。

  「他是這麼說的,結嘉。雖說 VR,但咱們也沒必要特地往危險的地方鑽吧。」

  雖說是在預料之中,但小狼還真就朗聲說道:

  「危險的地方?那麼,就勇猛地直衝進去吧。」

  這就是世世結嘉的風格。

  我們登上山丘之後,各種各樣的情報頓時一口氣撲向我們。

  首先是白色的別墅,再是堅如磐石的構造,以及血紅色的屋頂。在別墅的近旁,佇立著一棵鮮嫩的樹。

  別墅的旁邊擺著仙人掌盆栽,而且,其中有一盆倒在了地上,盆子裂開了。

  「結嘉,你看,是仙人掌。『少年』腳上的刺就是從這裡來的。」

  結嘉在看了眼仙人掌後,不知為何朝著別墅邊上的那棵樹跑了過去。到了那棵樹的下面後,她回過頭來,像唱歌一樣對我說道:

  「快把這裡挖開,汪汪♪。」

  「嗯?這裡埋著財寶嗎?」

  「埋著屍體和白骨啦。」

  這匹壞狼,讓人家挖的什麼玩意呢。

  「諒君,這種樹的成長是很需要陽光的哦。但是,現在這樹立在了別墅的陰影處,卻還長得那麼好。肯定是有特別的肥料,使得它營養充足。比如,人的屍體就就是很有效果的肥料?」

  「別說些嚇人的事啊,再說是誰的屍體啊?」

  結嘉抬頭看著樹枝,感嘆地嘆了口氣。就像在說看到了生命的秘密一樣。

  「可能是『少年』的父母吧。」

  綁架犯把他的父母殺害後,埋在了這裡嗎?

  說回結嘉,她好像又對已經樹失去了興趣,朝別墅看了過去。

  「現在別墅里正在舉行那什麼『黑水仙』的緊急集會。」

  「你為什麼能這麼斷言?」

  小狼沿著我身體往上爬,最終坐到了我的頭上。

  「因為從這顆樹和仙人掌來看,監禁他的犯人就是『黑水仙』啦。」

  「原來是這樣。然後呢?」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監禁『少年』,但他們卻有刻意讓他活著,也就表明他對他們還有用處。而現在,他逃了出來,且落入了外人巡警的手裡。那麼,犯人為了奪回他,有必要就此事進行討論啦。呋姆,緊急集會,真想偷聽偷聽——好嘞,準備入侵吧。」

  我大嘆了口氣。

  「別說得跟『我們去便利店吧』一樣輕鬆行不行。假如你的推理正確,那他們可是一群殺了兩個人,而且還是一直監禁著小孩的傢伙喔。當然,我們現在是在 VR,人身安全有保障啦。但要是被他們抓到了,那可就遊戲結束了。」

  「嗯,諒君,你的意見很不錯,我也仔細聽完了哦——很好,我們準備入侵吧。」

  「……」

  別墅正面的門是鎖著的,但過道的窗戶是開著的。結嘉說這種疏忽並不意外。

  「這座村子基本與世隔絕,除了巡警以外,就再也沒什麼外人了。所以他們防備某人入侵的警戒心很淡。哪怕是『少年』已經逃跑了,變成了非常情況也依舊是這樣。」

  我走到別墅的過道上,側耳傾聽。透過厚厚的牆壁傳來好幾道像是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好像在大聲討論著什麼。

  因為過道上都有地毯,所以不用擔心腳步聲。我就這樣頭上頂著一匹狼,朝著聲源方向前進。

  不久後,我來到了目標房間面前。這裡似乎是會議室。由於聲音最大的地方是房門處,於是我站在門前,把耳朵貼上去偷聽。

  但也只能聽到室內聲音大的人的發言。

  ……「『神子』現在在哪裡?」……「『神子』,呵。我等至今仍未一睹奇蹟,你們怎麼看此事?」……「蠢貨!難道你要懷疑『那位大人』嗎?」……「居然被派出所的蠢貨給保護起來啊。」……「如果現在有『那位大人』的指示覺的話……」……

  我離開會議室一段距離,抱怨道:

  「真心想能聽得更清楚點對吧?他們聲音也太小了,根本聽不清,會議內容完全是斷斷續續的。」

  「剛才聽到的,大概是蒼井一義實際聽到過的內容吧。呋姆。『黑水仙』與其說是結社,不如說是邪教組織要更為準確些吧。『那位大人』就是統帥這個宗教的教祖。但他好像不在這裡。」

  「說到邪教教祖,那個被喊作『神子』的傢伙,不是挺吻合的嗎?」

  小狼大大地嘆了口氣。

  「諒君,你有好好聽他們討論嗎?給與『神子』那個身份的就是『那位大人』啊。有人也懷疑『神子』的真假呢。對之,就有了憤怒的聲音,但他並不是叫他別懷疑『神子』,而是叫他別懷疑『那位大人』。」

  我好像懂了。

  「說起來,好像也有人說了被派出所保護住了之類的話吧?也就是說,『神子』就是那名『少年』吧。原來他在『黑水仙』里被奉為『神子』啊。」

  但是,為什麼呢?

  突然,會議室的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我和他雙目相接後,那男的驚訝地張大了嘴。我也不甘示弱,張大了嘴。

  下一刻,男人怒吼了起來:

  「有入侵者!」

  我單手按住頭上的小狼,跑了起來,準備從進來時用的窗戶逃跑。但在我跑到窗戶之前,另外一名男子從前方跳了出來,似乎是其他房間裡的人,也對剛剛的喊聲做出了反應。

  此刻我正好處於分叉口,於是便轉道跑向沒有新敵人的那條路。

  「在這邊!」

  從身後傳來這樣的吼聲,這樣下去,被抓住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當我再次右轉時,前方突然有道門打開了。我心想萬事休矣。這時從門裡走出一名娃娃頭少女,並向我招招手。

  「這邊!快!」

  我和頭上的狼一起衝進了房間,然後少女把門關了起來。

  不一會兒,有數人從房間門前跑過。好像沒人看見我們進入這個房間。

  我對少女低頭致謝,小狼險些因此從我頭上掉下去。

  「謝謝你幫了我們。」

  室內有床、書架、書桌等物,看起來這裡是少女的房間。

  「你是住在這裡的嗎?那個……」

  「我叫橘惠美。」

  好不容易又爬上來的小狼說:

  「諒君,看來你的外公也被橘惠美幫助過。所以 NPC 橘惠美也幫助了我們。」

  所以,我是站在外公的恩人面前麼?

  惠美把自己房間的窗戶打開了。

  「好了,快從這裡逃出去吧。天知道他們會對入侵者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小狼跳上窗台,往外面望去。

  「從這個窗戶出去的話,就會踩上仙人掌呢。」

  這讓我吃了一驚,難道說放走少年的也是她嗎?但是結嘉並沒有指出這一點,反而問了其他的問題:

  「小娃娃頭,你有見過『那位大人』嗎?」

  惠美猶豫了一會後,回答道:

  「『那位大人』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在任何人面前過了。但是他會在我們需求幫助的時候,寫信給我們。信里寫的全是些對我們非常有幫助的話語。『那位大人』似乎一直都有在關注著我們。」

  惠美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但很可惜似乎已經被洗腦了。不過也沒辦法,畢竟她住在邪教的根據地里。

  小狼跳上了床,咕嚕咕嚕地四處亂跑。

  「呋姆。果然是這樣啊。最後還需要一把能打出一擊致命的武器。按這個時代有的東西的話——」

  小狼看到了桌上的某樣東西之後,尾巴就左右擺了起來。

  「小娃娃頭。能把那邊那個東西借我一下嗎?」

  「嗯,請拿去吧。」

  由於小狼拿不了,於是我便拿上了那個道具——拍立得相機。以前在電視裡見過,是種能把拍到的相片當場洗出來的相機。

  「結嘉,雖然你不知道打算拿這東西去幹什麼,但時間可是所剩不多了喔。」

  然後結嘉得意地說:

  「出色的偵探,在解開案件謎題時,都會說句決勝台詞。」

  小狼翻了個筋斗,然後狂妄道:

  「所有的謎題,都已臣服於我!汪!」

  等等,狼的句尾才不會是「汪」吧。這樣來說,結嘉的真身果然是……

  田畠面露驚訝的表情。

  「你們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從別墅逃出來之後,我和得意洋洋的小狼一起返回了田畠的家。

  田畠正坐在檐廊上,扇著扇子。

  結嘉看著田畠,直爽地說:

  「沒時間了,所以我們就直奔中心吧。田畠君,不,是吳城君。」

  被稱為吳城的青年,嘴邊浮現出了些許笑容。

  「這個吳城,是誰啊?」

  「等等啊,結嘉。吳城應該 79 歲了才對。怎麼看他也不是個老人啊。」

  「這個問題用一個詞就可以解釋清了。吳城是〈篡心者〉。」

  吳城聽見〈篡心者〉這個單詞後,揚起了單邊眉頭。

  我邊注視著吳城,邊向結嘉詢問道:

  「要怎麼用〈篡心者〉的能力,才能把老人變成青年?」

  「他影響了我們的精神。說確切點就是,讓我們產生了幻覺。」

  「但這裡的吳城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象吧?」

  「呋姆。吳城做了件相當精巧的事。他就跟穿著迷彩服一樣,在身外附加了個名為『青年』的幻視。甚至連聲音也同樣附加了『青年』的幻聽。當然,我剛剛指出這些變換成幻覺的操作,都是在我和你的精神內運行的。」

  結嘉很沒勁地繼續說道。

  「說得更準確點,我剛才指出來的,只是『能力發動了』的 VR 罷了。明明好不容易站在了〈篡心者〉罪犯面前,我卻無法毀滅他啊。完全興奮不起來呀。」

  「喂,不說要直奔中心嗎?」

  「那麼言歸正傳吧。這雖然是個很強的能力,但規模越大,就越容易出紕漏。比如說,足跡。」

  我看了下鋪著礫石的庭院。這裡確實很容易留下足跡。

  「足跡哪裡有破綻?」

  「你回想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名為田畠的『青年』走路緩慢而又穩健對吧?但是從足跡來看卻不是這樣的。足跡顯示他就像個『老人』一樣,拖著腿走路。」

  所以那時候,結嘉才會盯著吳城走過的地面看啊,原來是因為察覺到了足跡的違和感。

  「原來是這樣。79 歲後,腰腿會變得無力,不能像年輕人那樣走路了麼。而且,就算是幻覺也無法掩蓋這點。」

  『田畠』的腳步之所以緩慢,全是因為吳城在拖著腿走路。

  儘管結嘉在一步步闡述著真相,但吳城卻絲毫沒有進行反駁,而是在悠閒地那扇著扇子。看上去有種超然的感覺。

  「等等啊,結嘉。吳城是什麼時候滿足發動條件的?」

  「我有說過感覺到了視線吧?那並不是我的錯覺。吳城最先是從家裡的窗戶那裡在看到我們的。『事先目視到目標』。這就是發動條件。」

  吳城此時終於開口了。就像是在說,再不說些什麼就很失禮了般。

  「你們說的話,比『黑水仙』那些傢伙們說的還要腦子有病呢。」

  「吼,吳城君,這個評論還真是尖刻呢。明明「黑水仙」就是你整出來的,還在其中被當做『那位大人』來崇拜。」

  我吃了一驚。

  「『那位大人』就是吳城嗎?」

  「小娃娃頭不是說過麼,『那位大人』好像一直都在注視著他們。事實也確實如此,畢竟吳城一直都在監視著那邊。只不過,為了不管幾時零局派來了刺客,也不會出問題,於是就偽裝成這樣子生活。」

  原來是這樣,不愧是世世結嘉——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我們還沒有田畠就是吳城的確切證據。確切到讓人無法反駁的那種證據。這樣的話,豈不是不合格?

  結嘉好像看穿了我的擔心,朗聲說:

  「好了,那就最後一擊了。不管我們腦中再怎麼理解了是幻覺,也無法從吳城的能力中解放出來。所以,我們就用夾在中間的『不同要素』來對抗吧。諒君,用拍立得相機!」

  「交給我吧!…… 不對,等等。怎麼用拍立得相機來對抗啊,給我在一百個字以內說明清楚。」

  小狼很無奈地搖了搖頭,就像在說真是無語一般。

  「〈篡心者〉的能力,是種對他者的精神進行干涉的力量,當然,對於非生物是無效的。因此,我們可以通過非生物——現在的話,則是通過拍立得相機來把〈篡心者〉的能力無效化掉。以上,六十八個字。」

  我朝著吳城按下了相機的快門。吳城沒有抵抗,也沒有遮掩,而是很悠然地看著我。

  自動沖洗完畢後,相片就出來了。小狼跳到了我的頭上,我們一起看著照片。

  照片中,坐在檐廊上的已不是『青年』,而是一名年老的男人。但也不可因此而大意。在他的眼底閃爍著不詳的光芒。

  「結嘉。終於找到了,吳——」

  瞬間,世界扭曲了。

  回過神來時,我和結嘉在一棟狹窄的建築物中。周圍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雖然小窗戶被堵住了,但有從打開的入口處照進來了刺眼的夕陽。

  吳城正坐在了靠牆的椅子上。即便他現在是真正的姿態——老朽的肉體,也絲毫無法從他身上感覺到衰弱感。

  而和他對峙的男子則是站在我的旁邊。他身材高大,長相精悍。在這個時代,他還只有 26 歲,儘管如此,他臉上露出的那副『活著就無比有趣』的表情,也令我感到很懷念。

  蒼井一義——我的外公向吳城搭

  話道:

  「終於見面了,吳城先生。零局的創始者之一,其中的最後一人。活著的傳說。」

  吳城用低沉到仿佛從地底傳來的聲音回應道:

  「蒼井一義。這個名字我有聽說過。在組隊狩獵〈篡心者〉的零局中,唯一一匹不屬於任何隊伍的狼。噢不,不是狼,而是『獵犬』才對。」

  外公聳了聳肩。

  「畢竟我不是很擅長團隊合作。」

  我心感困惑,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時,小狼在我頭頂上說:

  「有意思。這好像是蒼井一義的記憶。我們是以『觀眾』的視角,在經歷著這段記憶,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跟透明人一樣。」

  怪不得倆人都無視我和結嘉,進行著對話。

  「呋姆,一義也看破了吳城的幻象,挺能幹的嘛。我想現在這裡是田畠家的老倉庫里吧。」

  在結嘉進行解說的同時,「舞台」上的吳城也在說話:

  「『獵犬』終於把我逼到絕境了麼。你是打算從我手上,搶走我的女兒吧?你知道自己要乾的,是什麼畜生不如的事嗎?」

  外公大嘆了口氣。

  「吳城先生。您的女兒早就已經不在了。在日本戰敗、零局創立之前就死了。」

  吳城看起來很煩躁的樣子,搖了搖頭,就像在說這個話題,無論再討論多長時間也是白費勁。

  外公卻沒有停下。

  「我知道您做了什麼。」

  吳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明明如此年輕,卻被允許知曉零局的開端嗎。還真可謂是飛黃騰達啊。」

  「我也承認您對令愛的愛是真的。但是,因此發生了什麼?您解放了混沌。」

  吳城開始喃喃自語般低聲說道:

  「當然。只要是為了我女兒,我可以不擇手段。為了自己的孩子,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到最好正是一名父親的職責所在。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漸漸地,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狂熱。

  「倘若世間真有神,祂也會認同我的所做所為吧。但就算是被判作『惡』,也無所謂。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我心愛的女兒,毫不後悔。」

  「包括創立了『黑水仙』也是嗎?您是打算把『黑水仙』培養成對抗零局的勢力吧。但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一旦您被逮捕了,『黑水仙』就會自行消亡吧。叛亂的萌芽就由我來拔除吧。」

  吳城聳了聳肩,如同在說事到如今怎樣都好。

  外公抱著手說:

  「那麼,吳城先生。〈設計圖〉在哪裡?」

  「〈設計圖〉?哼,零局擅長的匿名啊。這種地方還是一如既往啊。應對〈篡心者〉罪犯用的匿名制度,現在還在繼續使用吧?我反正是主張過,只要給他們取個編號不就好了。」

  吳城站了起來,拖著腿慢慢地在倉庫內移動著。他在推開一個空木桶後,把後面的手提保險柜取了出來。保險柜的大小很奇怪,其尺寸能似乎放進去一個小孩。

  「就在這裡面。對我已經沒什麼用了。現在想想,從一開始我就不需要這玩意。就算被零局拿去,現在的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外公在保險庫面前蹲下,看了看上面的撥號盤鎖。

  「吳城先生,密碼是?」

  但在吳城回答前,外公就很愉快地自答道:

  「創立年份啊,也太簡單了。」

  我看了看吳城,發現他毫無反應。在撥號盤轉動的聲音響起之後,沒多久傳來了鎖開了的聲音。我把視線轉回外公身上,想要看看箱子裡有什麼。

  就在外公準備打開金庫時——世界發生了扭曲。

  又要換地方了嗎?但當世界恢復正常後,我和結嘉依舊在倉庫里。

  外公關上了金庫,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

  「看起來像是真的。」

  我揉了揉眼睛。

  「結嘉。我外公剛剛確認保險箱裡面的東西的場景,跳過去了對吧?」

  結嘉很不滿地說:

  「呋姆。看來這個 VR 的製作者,不想讓我們看見金庫里的東西——〈設計圖〉。」

  外公向吳城伸出了手。

  「那請您跟我去一趟本部吧。」

  吳城甩開了他的手。

  「零局作為零局開始行動時,這個國家還在 GHQ 的占領下。為了在落到他們手裡時,不會泄露有關〈篡心者〉的情報,我們採取了一個很簡單的對策。那時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為了不落到零局的手裡用這個對策。」

  吳城口吐鮮血,當場倒了下去。

  外公在吳城的身旁跪下,把了下他的脈搏後,深深地嘆了口氣。吳城似乎已經駕鶴西去了。

  「吳城可以啊,把毒藥藏在了牙齒里。」

  外公背後發出了聲音,於是他站了起來,回過頭去。

  在倉庫入口處,有一人站在那裡,沐浴著夕陽。但由於從倉庫內往外看是逆光,因此那人的身影反而是處於黑暗之中。

  外公應該也跟我們處於同一條件里,但他似乎從某種線索中得知了那人的身份。

  「啊啊,是你啊。」

  然後他又看向了死去的吳城。

  「他自殺了。不好意思,能幫我叫下巡警嗎?」

  我想走到來者的身旁,看看對方到底是誰。但即便我想前進,最終我的虛擬形象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結嘉,這是怎麼回事啊?」

  突然,外公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雙眼圓瞪,露出真心驚訝的表情。只見他右手一動,自動手槍就出現在了他手裡。似乎提前就把槍藏在身上某處的樣子。

  其槍口對準著背光者。

  「原來如此。原來是你啊。我也是大意了。原來你才是……」

  隨著砰的一聲,整個世界都變暗了。

  我摘下 VR 頭盔,回到了現實世界裡。

  在房門打開後,艾蕾娜坐著電動輪椅進入了房內。

  「世親世,蒼井親,非常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不斷謝罪的艾蕾娜,連其雙馬尾也沒精打采的。

  「明明你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吳城,但 VR 卻突然死機了。是我的能力不足,本來的話,在那之後是會轉換場景的。」

  艾蕾娜好像搞錯了。儘管 VR 死機了,但我們也有親眼目擊到了外公和吳城在倉庫內對峙的場景。如果是誤操作的話,VR 影像早在中途就結束了。

  雖然我想指出這一點,但結嘉在那之前就開口說道:

  「呋姆,小艾蕾娜。難得的 VR 居然死機了,這可是會發展成訴訟問題的哦。但是呢,如果給我捏捏你的雙馬尾的話,我也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你吧。」

  艾蕾娜一直來到結嘉面前,奉上了自己的雙馬尾。

  「請吧。」

  結嘉邊用雙手揉捏著雙馬尾,邊問道:

  「如果場面切換了,會看到什麼?」

  「應該是會對兩位在尋找吳城的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推理能力、行動能力等五項能力進行打分。」

  這就奇怪了啊。她所說的跟我和結嘉體驗到的,完全是兩種玩意啊?

  「呋姆。話說回來,後面那位『少年』怎麼樣了?」

  結嘉這傢伙,轉移話題了。

  艾蕾娜很老實地回答道:

  「『少年』後來被孤兒院保護了起來。因為需要姓名,所以蒼井一義還給他取了名字。叫新。」

  我外公替他取了名字啊。我心中忽然對『少年』新湧出一股親切感。

  「外公他應該是希望他走向新的人生,為他取名新的吧。二市,在被保護後,他過得怎麼樣啊?」

  「住在無形村的夫婦把新收為了養子。但那對夫妻好像是「黑水仙」的信徒呢。」

  「等等。為什麼『黑水仙』還在?不是應該已經被解體了嗎?」

  艾蕾娜猶豫了一瞬間。然後,用猛地撕開創口貼般的語調說:

  「零局在吳城死後,認定『黑水仙』無害,於是就放置不管了。後來『黑水仙』的別墅發生了火災,似乎是趁著當時的混亂,新也消失不見了。至於他之後的去向更是不明。」

  聽完艾蕾娜的話,我一陣愕然。

  新沒有獲救嗎?

  3

  結嘉所就讀的私立高校,是零局在管理的。

  因此,其中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在冊〈篡心者〉。由於設立學校的零局幹部是個基督教信徒,因為這裡也是一所天主教學校。

  這裡的宿舍就是結嘉住的地方。直到高中為止,結嘉都靠著收

  養制度住在蒼井家,是實質上的最高權力者。

  我的父母非常寵愛結嘉,都到了將她捧上『獨裁者』王座的程度。結嘉搬到學生宿舍的那天晚上,家裡的氣氛就像在守靈一樣。

  順帶一提,我在上高中以後,也是一個人在破舊公寓裡住。初中畢業那天晚上,父母把『搬遷通知書』送到了還住在家中的我手裡。當時的那份衝擊,我至今難忘。

  在 VR 里的測試結束之後,我和結嘉被用車子送到了宿舍。

  據說最終考核是否合格的通知,還得過段時間才出來。艾蕾娜則是說我們一定能合格的。那我就相信一次這位樂觀積極的少女吧。

  我應下結嘉的邀請,去了她的宿舍。話說,這裡明明是女生宿舍,但結嘉用一句「他是我同伴」,就把我帶進來了。

  我聽說低年級都是住多人間的,但結嘉卻是住單人間,房間有十二格榻榻米那麼寬敞。房內里有好幾台配置最好的筆記本,到處都是些有大又鬆軟的沙發靠墊。感覺像是小動物的巢穴一樣。不過,結嘉是那種自稱要用把她比作動物的話,肯定是食肉目犬科犬屬動物的人,因此這裡更像是狼穴。我看了眼她的櫥櫃,發現裡面有著好幾件她常穿著的帶狼耳兜帽的夾克。

  「買電腦這些東西的錢哪裡來的?」

  結嘉跳到沙發上回答道:

  「大家供奉給我的呀。」

  「學生大部分都是在冊〈篡心者〉吧?居然還有會計員的孩子在。總之,真虧你能從這些人手裡奪得天下啊。」

  「因為我的性格受人喜愛呀。僅僅是平常自然地呆著,就會有稱讚世世結嘉的人們出現啦。這是天生的魅力。」

  只要她不說一些狂妄自大的話語,甚至把嘴也閉上的話,確實非常可愛就是了。由於我很不樂意承認這一點,於是僅僅是回了一句:

  「啊,是嗎。」

  然後我坐到一個沙發坐墊上。啊,太柔軟了,要淪陷了。

  「對了,結嘉。VR 測試途中,機器並沒有死機對吧?」

  「小艾蕾娜監控著的畫面應該有卡住了吧。就是這麼回事啦。零局準備的場景,應該只到找出吳城為止,之後的內容應該就是小艾蕾娜說的評分環節。但是,我們並沒有進入評分環節,而是到了倉庫里,目睹了蒼井一義從吳城那裡回收〈設計圖〉的場景。這段應該是外部人員加上去的。」

  我大吃一驚。

  「外部人員加的?那個時候,有人入侵了零局的系統嗎?那你為什麼沒有告訴艾蕾娜?」

  「因為她將會加入我的隊伍呀。我想防止她因為系統被入侵事件,最後被降職。而且——」

  「而且?」

  結嘉惡作劇般微笑了起來。

  「直覺告訴我,這事最好瞞著零局。」

  「最後居然是直覺麼。」

  系統入侵者補充的場景麼。能看到年輕時的外公,我是挺開心啦。雖然場景內容充滿了謎團。

  吳城為了他女兒都幹過些什麼?外公好像說他看了解放混沌級別的事情。

  〈設計圖〉究竟是何物?從手提保險箱的尺寸來看,那玩意似乎並不小。

  在吳城自殺後,出現在倉庫里的人是誰?從外公拔槍的樣子來看,應該是敵人吧。但是,一開始外公好像判定那人是友軍。為何之後又變成徹底相反的觀點了呢?要是外公還在的話,就可以去問問他本人了。

  結嘉很不高興地說:

  「不管入侵者是誰,都讓人很不爽呢。有提示『問題篇』是很好,但缺乏解開問題需要的線索。真的好氣人啊。」

  總之,先安慰一下她吧。

  「如果能進入零局的話,說不定某天就有什麼線索了。總有一定能解決掉『問題篇』的啦。」

  結嘉敲了一下沙發墊子,埋在裡面的棒棒糖飛了出來,結嘉將之接下,叼在嘴裡。然後振作了精神,回歸正題。

  正是世世結嘉本人的正題。

  「那麼,那麼,諒君,能再跟我講講愛莉的故事不?」

  果然來了麼。如同小孩子會反覆讀自己最喜歡的繪本般,自那件事以來,結嘉反覆問過了我很多次愛莉的事。

  「我已經重複講過幾百次了吧。」

  結嘉點點頭。

  「我明白回憶起那些日子很痛苦。但是呢,因為傷口會痛,於是就不去觸及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假如傷口最深處有著某種閃光事物的話,那麼哪怕要切斷神經、削去骨頭,也得將之弄到手。」

  閃光事物麼……

  那意味著的,是通往真相的線索嗎?

  那麼,開始 101 次講述吧。

  「要說愛莉的故事的話,還得提到一個重要人物。就是夜耶姐。你應該很清楚就是了。嘛,還是從頭開始講起吧。」

  「雖然現在那裡是棟空房子,但我家隔壁以前住著一對叫赤羽的夫妻。聽說他們夫妻倆都是病毒學家。」

  「在我還是小屁孩的時候,赤羽夫婦收養了一對姐妹。姐姐叫夜耶。妹妹就是愛莉。」

  「當時那個年紀,我還沒有意識到異性,所以經常和她們倆姐妹一起玩。夜耶姐比我大 2 歲,頭腦清晰。」

  「在夜耶姐 12 歲的時候,有一件事向世人證明了她超群的思考能力。」

  「當時,在附近發生一件全家被殺案件。那家的父親是土木工程公司的社長,且和下面的某位員工發生過一點摩擦。警察後面逮捕了那位員工。但是夜耶姐卻對這個事件有不同的看法。」

  「她根據被害者一家中的長男的一隻鞋子,放在了狗窩裡的事實,推理出了案件的真兇。」

  「也沒什麼好隱藏的,當時擔任助手的人就是我。在我心中,第一位『偵探』就是夜耶姐。」

  「結嘉,怎麼了?看來是嫉妒了。你意外的很孩子氣呢。不是,你別踢人啊,很痛的好吧。」

  「總之,夜耶姐天生麗質,機智過人。尤其是當她長大後,所有人都迷上了她。」

  「但夜耶姐自己並不在乎什麼美不美。她感興趣的就只有開動腦筋,玩轉大腦,以及她的妹妹愛莉。愛莉長得跟日本娃娃一樣,很討人喜歡。」

  「夜耶姐非常溺愛愛莉。在她眼裡,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比不上愛莉。」

  「所以對於傷害愛莉的人,她是非常無情的。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愛莉在班上受到過欺凌。夜耶姐追查到了領頭的女孩,在對方回家途中發現對方,請對方去便利店吃肉包子。」

  「然後,她好像跟對方說了幾句話。愛莉在那之後,就再也沒受到過欺凌。」

  「畢竟那位女孩從第二天起,就再也去過學校,拒絕上學了。」

  「至於夜耶姐在那短短几分鐘裡說了些什麼,是怎麼在那個女孩子的心裡留下無法治癒的傷口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雖然有嚇人的一面,但對我還是很溫柔的。大概因為愛莉對我敞開心扉了吧。」

  「愛莉非常怕生,甚至無法跟初次見面的人對上眼睛,互相交談。」

  「噢不,我訂正一下。除了我和夜耶姐以外,愛莉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對視過,包括她的養父母。」

  「赤羽夫婦和我爸媽也有交流,都是善良的人。夜耶姐也不討厭他們。」

  「但愛莉雖然沒有拒絕他們,但是到最後也沒有對他們展開過笑顏。」

  「在愛莉的心裡有一個秘密場所。她每次一去那裡,幾個小時都回不來。感覺就像醒著做夢一樣。」

  「在愛莉快 10 歲時,她開始說一些不可思議的話。」

  「她說她再過不久就會消失了。」

  「我邊暗暗心想『別說些怪話啊』,邊嘴上安慰著她,說才不會有那種。但是——」

  「『那一天』來臨了。6 年前,2 月 4 日。那一天天寒地凍,上午還下了一場雪。」

  「我從學校回來後,發現赤羽家的庭院裡有一個人的足跡。那是愛莉的。赤羽夫婦那天在工作,夜耶姐在參加社團活動,全都不在家裡。只有愛莉一個人在家。」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突然湧出一種不安。我走到赤羽家門口,發現門沒鎖。不安在我心裡爆發了,於是我立刻跑進了屋內。」

  「我之所以會徑直地跑向愛莉的房間,並沒有什麼很深的理由。大概是因為她一直都待在她自己的房間裡,所以我下意識就認為她在那裡吧。」

  「但是,愛莉已經不在那裡了。」

  「我發現她時,『愛莉』已經是一具空殼了。就像一具人偶一樣。」

  「她穿著便服躺在床上,凝視著天花板,雙眼空洞無比。不管我怎麼和她說話,她都沒有回應我。」

  「我跟我爸媽說

  了這件事,他們進行了必要的聯絡。愛莉被救護車運走了,警察趕到了現場,赤羽夫婦也前往了醫院。」

  「夜耶她——那天晚上,邊哭邊對我說:『怎麼辦,小諒。我的世界毀了。』」

  「最初,警察懷疑愛莉遭到了暴行,但在檢查之後,這一懷疑就被否定了。」

  「愛莉的腦電圖,醫生也說沒有異常。」

  「數名心理醫生試圖喚醒愛莉,但全都鎩羽而歸。」

  「最後愛莉回到家裡。雖然根本沒有好轉就是了。比方說,在餵食時把食物遞到她嘴邊的話,她會咀嚼並咽下去。但是,那樣子就跟台機器一樣。」

  「每次看到那樣子,我都不得不接受現實。」

  「愛莉已經不在了。」

  「夜耶姐寸步不離地守在愛莉身邊。她總是自責,自己在事件發生的那天,留愛莉獨自一人在家裡。」

  「兩個月過去了。我一從學校回來,就會直接去赤羽家。這已經變成了我的日常。也許我還在心裡的某個地方相信著奇蹟。相信或許愛莉會回來,還會對著我微笑。」

  「我進門後,最先是一股臭味——血腥味撲鼻而來。」

  「接著看見了鮮艷的紅色。血在一樓走廊里蔓延著。赤羽夫婦倒在那裡,形成了血的湖泊。」

  「夜耶姐站在赤羽夫婦的對面,凝視著空中,右手握著一把沾滿血的菜刀。」

  「她在注意到我後,在『對岸』對我說:『我啊,並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放學後一直都是去了某個地方。有個地下機構招攬了我。因為我已經覺醒了,為了將來某天成為搜查官,而在那裡接受訓練。但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夜耶姐在閉了一會眼後,繼續說:『失去愛莉後我才發現,我對他人的生命毫無興趣。不管他們是去殺人,還是被殺,都跟我沒關係。我只要能看到愛莉幸福就足夠了。』」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夜耶也繼續道:『在零局裡進行的訓練,倒也不是毫無意義的。我在那裡得知了〈篡心者〉的知識,所以理解了一切。奪走了愛莉自我的人是〈篡心者〉罪犯。我會找出那傢伙,然後奪回愛莉。』」

  「這個時候,我才終於問道:『那你為什麼、殺了…… 赤羽叔叔他們?』」

  「夜耶姐轉向我這邊,踏在血湖中,走了過來。期間如同跨過單純的障礙物一樣,跨過赤羽夫婦的屍體。在走到我旁邊後,她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因為他們很高興啊。他們在看到了那個後很高興地笑了。不僅如此,他們還說什麼愛莉回來了。說了這種可恨的話。如果是真正的父母,那麼哪怕是喉嚨被撕裂了,也不會說那種話。所以我給予了他們懲罰。』」

  「接著,夜耶姐把菜刀指向了她自己。」

  「我一瞬都沒有想過,她是不是想要自殺。她如果要自殺,那也只有在為了保護愛莉的時候。」

  「沾著赤羽夫婦倆人鮮血的刀尖,漸漸刺進了她白皙的脖子裡。然後皮膚裂開,鮮血從傷口處溢出來。」

  「夜耶姐把刀扔掉後,用右手去挖脖子上的傷口。不久後,她從傷口裡拔出了一個指甲大小的東西。」

  「我倒吸了一口氣:『夜耶姐,那是什麼?』」

  「夜耶冷冷地笑著:『追蹤晶片。在冊〈篡心者〉體內都有這麼一枚。這會成為我的畔腳石,所以取出來了。』」

  「『…… 你說愛莉回來了,是怎麼回事?』」

  「我話一說完,夜耶姐的臉就扭曲了起來,充滿了憎惡。」

  「『不,那不是愛莉。是某種可恨的東西。』」

  「『誒?』」

  「『在知道那個了時,我恨不得立刻把它大卸八塊。但是,身體是愛莉的,是我可愛的妹妹愛莉的。我根本做不到去傷害那個。所以,我——已經必須得走了。』」

  「『夜耶姐,你是打算拋下愛莉去哪啊?』」

  「『相信我。這一切都是為了愛莉。為了奪回愛莉,我必須找到辦法。但是,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那我也不能再呆在這裡了。我沒法跟那個東西待在一起,也受不了。』」

  「我無法理解事態,又慌又怒地吼道:『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夜耶姐用溫和到詭異的聲音說:『小諒,我絕對會回來的。為了奪回愛莉。那時候,我一定會把那個令人厭惡的東西——殺了。所以小諒,在我回來之前,你一定保護好愛莉的身體哦。』」

  「即使夜耶姐已經走了,我也因現實的衝擊,一段時間待在原地動彈不得。但是,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做。這也是夜耶姐拜託我的事。我必須得到愛莉的身邊去。」

  「我繞開屍體,我跑向了二樓愛莉的臥室。當到入口時,我停下了。」

  「愛莉醒了,坐在床上,背對著我,凝視著窗外紅艷似火的夕陽。明明是逆光,那頭髮卻閃耀著光芒。因為她那艷麗的黑髮,現在變成了白銀。」

  「以前也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不過,不是愛莉,而是發生在夜耶姐身上。她 11 歲時,還是一頭烏黑的頭髮,但在一夜之間,就全都變成了銀絲。」

  「夜耶姐當時給的回答很簡單。」

  「『一定是因為命運吧。』」

  「言歸正傳吧。當時我的心裡一陣激動。」

  「『愛莉,你回來了嗎?』」

  「愛莉回頭看向了我。」

  「我嚇了一大跳。愛莉眼睛是平靜祥和的天藍色。然而,現在僅有她的右眼仍是那種平靜祥和的顏色。她的左眼則是宛若熔岩流漿般的赤紅色。」

  「不僅如此。瞳色的變化只是件小事。她在更深層次,也就是靈魂那種級別的層面上也發生了某種變化。」

  「我已經知道『少女』不是愛莉了。我問她:『你是誰?』」

  「然後,你是這樣子回答我的——」

  一直靜靜地傾聽著的結嘉,在這時惡作劇般微微一笑。

  「『我才想問呢,我是誰呀?』」

  『結嘉』這個名字,是我取的。

  那是發生在她被蒼井家收養後不久的事。她僅靠單純的推理,就找到了我媽弄丟的錢包。那是一次無聊卻又特殊的解密。

  那個時候,她的雙眼在閃閃發光。我明白了,這就是她所追求的事物。

  「串聯[1]起諸多線索,解開巨大的謎題,獲得幸福」。這便是『結嘉』這個名字的由來。然後『世世』則是——

  1 ​ 串聯:這個翻譯在原文是『結わえ』,『嘉』在這裡與『解』是同音。

  我嘆了一口氣。總之,剛才說的就是全部了。這既我是與愛莉離別的故事,同時也是我與結嘉邂逅的故事。

  並且,這個故事還沒有完結——

  結嘉送我出了學生宿舍。外面,夜幕已經徹底降臨人間,我能感受到一種夜晚的味道。

  忽然,結嘉的手機響了起來。看完郵件後,結嘉噗嗤一笑。

  「諒君。跟恐龍滅絕差不多理所當然的通知發過來了哦。說是我們測試合格了。蒼井諒助,你也成為了我的助手。」

  我一時過度興奮,緊緊地抱住了結嘉。

  「太好了!」

  結嘉愣了一下,過了一會才說。

  「說起來,這次的測試,只是用來測試我的。」

  「第一次聽說呢。錄取測試的通知郵件不是群發給全體〈篡心者〉——」

  「就算限定在冊〈篡心者〉,如果群發的話,也會出現情報泄露的危險。而且,你回想下在家庭餐廳里,我們和阿萩之間發生的事吧。」

  「萩野美奈。就是那個盯上你的變態百合嗎?」

  「明明你想要介紹自己,卻被她無視了吧。」

  「那是因為你是有被在冊〈異類〉吧。而我又不是。」

  「諒君。僅在東京都內,就有不計其數的註冊者哦。假如所有人都參加測試的話,阿萩根本不可能特定出我。如果可能的話,那麼一定是因為她事前就知道我,知道世世結嘉會去接觸她。」

  結嘉她是為了確認那件事,所以才讓我在當時做自我介紹的嗎?

  結嘉打了個哈欠。

  「真是有夠無聊的。」

  我再次看著那名少女——有著一頭銀色長絲,楚楚可憐的異色瞳少女。縱使是在黑暗之中,她那隻赤紅色的眼瞳也在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我曾經說過:「那瞳中的赤紅色,是你靈魂的顏色。」

  結嘉當時則是抱著腦袋說:「諒君變成一台超級羞人的詩歌製造機了。」

  …… 這真是令人一肚子火的回憶啊。

  結嘉並不是愛莉的多重人格。她這一存在,是從某處無人知曉的地方來到世間的。

  她所擁有的,僅僅是愛莉的「知識」,而不是愛莉的「記憶」。她不認識蒼井諒助和赤羽夜耶,但卻知道日本狼已經滅絕了。因為愛莉很喜歡看動物紀錄片。

  就在我理解了那一點時,零局的使者來了,並將結嘉註冊為〈篡心者〉。而且還是把她劃分在了特殊分類里。我從他們的小聲交談中得知,結嘉有可能是因〈篡心者〉的能力而誕生的。

  實際上,結嘉從出生起就是〈異類〉。她自己也知道此事,但她將此事告訴我,卻是在跟我相遇後稍微有段時間時。而將之報告給零局,則是在 4 年之後。

  至少,愛莉不是〈異類〉。另一方面,從夜耶姐的話來看,她好像也是〈異類〉。

  那天晚上,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夜耶姐。她至今杳無音信。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而唯一能說的是,不管那裡是何方,肯定都不是塊和平之地吧。

  我在祈禱她平安無事的同時,內心某處也在祈禱著她不要回來。

  因為夜耶姐所說的,「令人厭惡的東西」就是結嘉。

  赤羽夫婦和醒來的結嘉談話,擅自以為是愛莉回來了。他們應該是想要那樣去相信吧。但是,那對於夜耶姐來說卻是一種背叛。一種唯有以死來抵償的背叛。

  如果夜耶姐回來了,她一定會殺了結嘉,並毀掉她的心靈吧。畢竟她應該至今也還相信著,這樣做能夠奪回愛莉。

  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所以在夜耶姐看來,我也是個叛徒吧。

  但,我卻覺得愛莉已經消失了。不會再回來了。

  即便如此,我也還是能為愛莉報仇。毀掉愛莉的自我、心靈的人是〈篡心者〉。他如今依舊逍遙法外,悠閒度日。

  其實我是想親手把他抓住的。但是,憑我的力量很難如願。雖然很丟人,但我也只能靠結嘉了。我只能作為一名助手,援助著結嘉。

  對於結嘉來說,愛莉和夜耶姐都是「陌生人」。她對她們應該並沒有多大興趣吧。

  她所追尋的是答案。

  自己為何而生?由何人生下?她為了得到這兩個問題的答案,而追查著毀了愛莉的〈篡心者〉。

  不管怎麼說,我們目的一致。

  而且,世世結嘉最為活波的時候,是什麼時候呢?是解開謎團,找出真相,出乎敵人意料,抓住先機的時候。零局搜查官,對她來說就是天職。

  結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呋姆,諒君,你在想什麼呢?」

  我看著結嘉。成為零局搜查官。這只是第一步。

  「結嘉,終於到了出航的時候了呢。天空中萬里無雲,大海也很平靜吧?」

  「真是不巧呢,諒君。前方有巨大的暴風雨在等著我們,大海上正波濤洶湧哦。」

  「啊,想也是。」

  沒錯。這或許並不是一條輕鬆的路,但也不要停下步伐,繼續前行吧。

  我把一隻手輕輕地放在結嘉的頭上,暗暗下定決心。

  無論發生何事,出現哪種敵人,我也一定會保護結嘉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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