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說謊者們的相遇與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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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啊……」

  四月六日,星期三。春意盎然,天氣晴朗。我忍著不斷來襲的哈欠,走在人跡罕至的道路上。

  時間是早上剛過八點。這個時間街道仍很安靜,一般來說,這或許算得上異常情況,但只要考慮到這裡的特殊性,就能立刻明白這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登錄名稱四季島,通稱學園島。

  在東京灣東南方向數百公里處建造的人工島。原本是財閥集團為了培養真正的精英而建造的小島,但他們引進的某個制度取得了遠超世人想像的成果,優秀的畢業生也不斷湧現。結果,參加計劃的人員急劇增加,如今甚至發展成為由二十多個學區組成的大都市。

  順帶一提,現在島上的總人口約有百萬。

  據說將近半數都是學生,對於剛來島上的我來說,簡直無法想像。

  「今天是開學的前一天,下午也只有開學典禮,實際上還算是春假……這麼說,在這種時間外出的人可真少見啊。」「我回憶著指導手冊上記載的信息,輕輕地嘆了口氣。

  原本這時候,我應該還在睡懶覺吧。昨天就辦理了入學手續,今天本打算悠閒地度過。但是,由於從前天到昨天一直下雨,去學園島的船晚點了,結果直到昨天晚上十點我才到達。到進島審查結束,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實在不想在這種時間去學校,所以就打算將日程延後一天。作為轉校生,我好歹也想參加下午的典禮等活動,所以打算在早上就把各種事情辦完。於是,我現在面對的是位於學園島第四區的高中——私立英明學園。

  其實,我還沒有辦完搬家手續,就在第四號區內的小客棧住了一晚。目的地反正就在附近,到處走走應該能找到,我雖然這麼想,但是,「好像迷路了啊」。

  完全不是馬上就能找到的。

  不,這座島,在谷歌地圖上找不到。進島審查的時候,「這在學園島是必不可少的哦」,被這樣說著交到我手裡的終端里或許有地圖之類的應用,但遺憾的是,昨天因睡眠不足及暈船而難受得要死,所以完全不記得啟動方法。

  都這個年紀了竟然還迷路……嗚,我都快哭出來了。

  就在我垂頭喪氣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我的視野里。是一名走在道路對面上的女學生。看她的制服,似乎和我就讀的學校不同。受到因終於遇到了第一村人(島人?)而產生的神秘感驅使,我決定衝刺穿過車道,向那個少女搭話。

  「那,那個!」

  「啊,是,叫我?」

  對於我稍稍喘了口氣的呼喚,她一下子轉過身來然後歪著小腦袋。只是這樣,我就不由自主地陷入呼吸困難的境地。

  如此非現實的光景。她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身高在女生中也算得上修長。一頭炫麗的紅髮優雅地落於腰間。再加上,凝視著這邊的那雙眼睛,有著仿佛純度達到極限的紅玉一般的顏色。那雙似乎同時表現出了高雅與內心的堅強的眼睛,清澈得令人一看就覺得快被吸進去了。

  容貌與其說是可愛,不如說是美麗。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見到她便會深深為之著迷。身材苗條宛如模特一般,另外,制服下隨意露出的雪白大腿,雖然穿的不是超短裙,卻更讓人感到煽情。

  而且。

  (咦……在哪兒見過她嗎?學園島的主頁上是不是也有記載呢?)

  一瞬間,心中湧起懷念的感情,我皺起了眉頭。不過,一般來說,後者才是正確答案。容貌這麼引人注目的女孩,即便擔任觀光大使也不奇怪。就算只刊登在新聞一角,也足以讓人印象深刻。「那個,請問,你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啊,抱歉。不,對不起,我有事。」

  被她用詫異的目光看著,我緊張不已,無法正常思考。

  「那個……其實,我昨天才來到這座島,有點迷路了,你知道怎麼去第四區的英明學園嗎?」「啊,是這樣啊。……唔唔,是說,敬語什麼的就不要用了哦。你是二年級的吧,那就和我同歲了。」

  「啊,是這樣嗎?咦?不,那種事你怎麼知道的啊?」「憑藉終端的機能,這種事也是能夠知道的哦。雖然僅限於比自己等級低的對象,但像是名字以及所屬學校之類的信息大致上也能了解。……你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呢?終端的使用方法,應該從一開始就有說明才對。」

  「啊……那個,姑且是有聽過。但該說是身體狀況太糟糕了嗎,還是說光是呼吸就竭盡全力了呢……就跳過了教學模式。」

  「唔,搞什麼呀。……算了,能把終端拿出來嗎?」

  在優雅地微笑著的她的催促下,我再次從口袋裡拿出終端。不知道啟動方法,淪落為只用於查看時間的存在的學園島專用設備——於是,少女立刻拉起我的手,就那樣引導我的指尖向畫面上部的小窪按下去。在清涼的觸感中,我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下一瞬間,或許是指紋或是靜脈得到認證,聲音響起,終端隨之啟動。「吶,這個終端,就是這樣使用的哦,其餘的就幾乎和手機一樣了。」

  在臉上雖然沒有表現但內心相當動搖的我的面前,她溫柔地繼續說明著。

  「你看,右下角有個藍色圖標吧?這就是地圖應用程式。雖然細節可能有些不同,但基本上只要把它看成是本島限定的谷歌地圖就行了。」

  「原,原來如此……要是一開始就知道的話,我就不會迷路了。」

  「誰讓你不聽說明,真是自作自受。」

  「你也用不著把事實說出來吧。」

  我一邊苦笑一邊說著,眼前的少女也隨即露出了笑容。該怎麼說呢,真是個善良得一塌糊塗的女孩子。雖然並不是輕易妄想著她對我一見鍾情等等,卻是單純地覺得心情好轉,感到開心。

  「唔,那麼,我該走了。我還得去買東西。你也小心一點。」

  「啊,哦。」

  就在我體味著這份小小的幸福時,她輕啟朱唇突然這樣說道,然後揮舞著右手向我道別。她的動作未免太過可愛,我不由得想要出聲叫住她。但我拼命咽下快要說出口的話語,只是向她說了聲謝謝。

  就這樣,我將和這個直到最後都不知曉她的名字的少女在此分別——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誒?」

  因為突然傳來很大的雜音,我一下子朝車道望去。

  學園島有一個特點,人口的近六成是學生,與本土相比,汽車通行非常少。不過,並不完全是零,那些在施工和建築中使用的作業用車的話,每天都能看到,那本指南上應該也有寫。

  那是一輛卡車。

  在我視野前方,紅髮少女正對的方向,一輛大型卡車正疾馳而來。

  當然我和她都正好好地走在人行道上,但這一瞬間前天以及昨天島上一直在下著雨這一事實掠過了我的腦海。

  畢竟這雨讓船都延誤了半天,道路兩旁現在滿是水窪。而此時這輛如異世界轉生的象徵的大卡車即將通過我們身邊,之後會發生什麼也是一目了然了。

  (不好……!)

  所以我急忙邁開僵硬的腿,從後方握住她的手,儘可能不顯粗暴地將她拉離危險區域。

  「誒——?」

  然而……從結果上看,我這完全是多此一舉。因為我伸出手的瞬間,她為了避開卡車濺起的水花早已準備向右改變自己前進的方向。而我在她重心不穩的時候從後方拉住了她的手。

  ——結果。

  「呀——!?」

  「噢……!!」

  同時響起了兩道小小的悲鳴。並且還伴隨著「啪沙」的巨大水聲,最後還有毫不在意悠然離去的卡車「隆隆隆」的引擎聲在迴響。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眼前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刺激景色。

  「…………」

  我就這麼在柏油路上抓著紅髮少女的手腕推倒了她。她全身都被水淋的濕漉漉的,長發緊貼著臉頰和脖子,裙子底下白嫩的大腿強調著自己的存在,在她制服的間隙中能窺見的白襯衫也完全濕透了。即使客氣地說也是糟糕到不行的狀況。

  「啊……啊嗚……」

  這位少女在我的眼鼻前方——並非比喻,就是如此近的距離——呆呆地開口,慢慢地臉上也染上了大抹紅暈。大概是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剛開始腦子死機了,現在羞恥感終於湧上心頭了吧。

  而我現在心中想的是,

  (怎……怎麼辦啊這!?糟了,不快點解釋清楚的話——!)

  ——表面上看我只是一本正經地看著她,而心中早已動搖不已。

  總之,試試全力土下座嗎?不,有聽說過這種情況下道歉的人反而被當做痴漢的事。簡簡單單的道歉說不定會起反作用。

  那就紳士點,把衣

  服借給她嗎?那也不行。這樣會出現她濕了的衣服該怎麼辦的問題。如果我說「我去洗了再還給你吧」那就一發出局了。

  那麼,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餵……你要沉默地看著我到什麼時候啊!」

  「嗚哇!?」

  我正沉浸在思考的時候,滿面羞紅的少女一下就把我推開了。……確實,不管怎麼樣我都應該先起身才對,太沉迷思考了嗎。

  「哈……哈……」

  我略微有些陷入了自我厭惡,而少女緊抱著自己的身體喘息了一陣。幾秒後,之前那平和的態度就好像謊言一般,清澈如紅寶石般的眼睛如同要射殺我一樣尖銳地刺向我。

  「……你給我回答。剛才那是偶然?還是說,全在你的計劃之內?」

  「誒?不不,計劃什麼的……講啥呢。肯定是偶然吧。」

  「肯定?……誰知道呢。你看起來一點動搖都沒有。回想起來的話從最初開始就有些奇怪了。你不僅不清楚本該無人不知的終端的使用方法,明明是四號區的學生還在三號區晃蕩……而且,對了。剛才的卡車不也是四號區施工使用的東西嗎。如果那卡車和你也是一夥的那事情就都說得通了。」

  「誒——哈!?」

  少女將濕了的右手放在嘴邊如此分析。 ……說實話,卡車屬於哪裡什麼的我完全不清楚。但是……但是看起來好像她心中某個不知名的等式成立了!?

  「哎呀,所以說搞錯——!」

  「這可不行,我不想聽藉口。侮辱我,肆意妄為,想必甚至還想對高貴的我霸王硬上弓吧,可不能輕易地饒過你。給我聽著。——《決鬥》!現在在這裡就給我接受《決鬥》。如果你也是學園島的學生的話就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

  看起來她已經一點都沒有聽我解釋的意思了,渾身濕透的少女正一副怒上心頭的樣子滔滔不絕。我稍微有些被她的氣勢壓倒,但她話語中包含的一個我還沒聽慣的詞語悄然喚醒了我的記憶。

  《決鬥》,是讓學園島成為「精英育成所」的諸多特殊制度之一。但在說明《決鬥》之前,有必要先了解另一個元素。

  ——學園島上存在被稱為星的物質。

  成績評價。絕對基準。可視化的學園階級。等級象徵。……對它的認識因人而異,但重點就是它類似於一種「稱號」。評價對象是島內全體高中生,人數大約十五萬人。他們從1星到7星分為七個階級,與「星之數量=等級」這一等式相應,會受到程度不同的恩惠。

  對——也就是說學園島是肯定因星之數量而出現差別對待的地方。打個比方,即使是隨便在島上找家店,也存在由等級決定的可利用服務的限制。星星多的學生可以優先利用交通工具,並且月初打入的島內貨幣(電子貨幣)的數目也由星星數量決定。

  換句話說,星的數量只是改變一個也會大大影響生活水準,是超重要的道具。這就是學園島上的人對「星」的大致認識。(引自四季島攻略手冊)

  因此……正因此,學園島的學生們對「星」有著無比的執著。畢竟比起外貌,頭腦,才能,明確數值化了的「星的數量」才是決定他們價值的東西。增加一星就能與上位階級比肩,反過來減一星就會跌入與自己曾看扁了的傢伙們相同的立場。

  這是不管不顧強行培養競爭意識、階級意識和上進心的大膽的系統。

  世間對此毀譽參半,但學園島內優秀畢業生層見疊出也是因為這個「星制度」。這一事實已經不容置疑。

  而「星」的獲取方式,大致有以下三種。

  其一,入學時或是升年級時依據成績等評價各學園給予獎勵。

  其二,不定期舉行的大規模活動中作為報酬獲取。

  最後一個,也是規模最大,最方便快捷,且發生頻率比以上兩種高得多的方式——那就是《決鬥》。

  以學生之間互相爭奪對方的星為目的的「星狩」遊戲。

  學園島上的星的價值非常高,因此《決鬥》的重要性也隨之增加。

  (明知這點卻還特意說『用《決鬥》一決勝負』,看來她是具有相當的自信吶……至少是不存在考慮敗北可能性的那種程度)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嘆了口氣。 ……這麼說來,剛轉學過來的我不可能有勝算。儘管知道大致內容,但我連發起《決鬥》的做法都不知道。不管怎麼想都無計可施了,但是。

  「……吶。你在這場《決鬥》結束之後能好好聽我解釋嗎?」

  「誒? 解釋……?啊,是想到什麼絕妙的藉口了嗎?沒關係喲。我信不信就另談了,但只是聽聽的話講多少我都能聽。」

  「嗯,那這樣就行。」

  只要她能遵守這個約定,勝敗什麼的就無所謂了。

  就隨便給你胖揍到你消氣為止吧——我懷著無可奈何的心情就這麼接受了她的提議。

  ——據少女所言,《決鬥》的申請似乎只能由等級低的一方發起。

  連終端的啟動方法都不知道的我卻能馬上了解《決鬥》的申請方法,那是因為終端首頁的最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上有一個圖標。

  點擊圖標,選擇《決鬥》申請的項目,畫面就出現了『正在搜索附近的終端……』這樣的信息。不過數秒鐘之後就搜索到了一個終端。等級不明,擁有者不明,似乎無法取得比自己等級高的對手的情報信息,全部信息是不明,但就坐標來看應該是她的終端沒錯。

  「申請完成了」

  按照終端的指示我一步步地操作,就這麼順利地完成了對少女的《決鬥》申請。

  「——嗯。確實收到了。誒哆,那麼最為重要的內容在……誒」

  她就這麼盯著自己的終端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詫異地看著我。不知為何一臉焦躁的樣子,然後突然她動了動嘴角,總算張開了櫻唇。

  「事到如今應該也不需要說明了……但《決鬥》一般來說是申請者決定遊戲內容哦。高等級的人作為防守方還決定內容的話比賽基本就不用打了,因此這一點會給予申請者一定優勢。但是儘管如此……呼呼,你是在小看我呢!」

  「……誒?」

  「還打算裝傻嗎?你看,你送來的《決鬥》申請,申請欄這不是空白一片嗎。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管是什麼項目我都會贏,所以內容就給你決定吧』不是嗎?……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狂到這種程度的挑釁了。」

  「!?」

  (不對不對,我只是啪嗒啪嗒地操作終端申請就這麼隨便地完成了啊!?)

  表面上看我只是略微有些僵硬,而內心正拼命地找著藉口。但是看來她已經深信我這是為了挑釁而故意不決定《決鬥》的內容了。這看著我的眼神如同在看著殺父仇人一般。要是我還說『哎呀不小心搞錯啦……』什麼的想必會產生更深的誤解。

  所以——嘛,不也挺好的嘛,就這樣吧。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話就當作是這樣吧。那麼?《決鬥》的內容究竟要選什麼?」

  「把、把我當白·痴嗎……!好哇,稍等一會,我馬上就選定內容。」

  她難以忍受般如此放言,厭惡地別開了視線。

  學園島上進行的《決鬥》的內容,基本上什麼都可以。終端上常備監視系統,因此「不公平的項目」、「有危險的項目」會被自動濾除,而除此以外的項目似乎都可以應用於《決鬥》。

  正因此,大部分的《決鬥》都會採用自行調整過的對自己有利的原創規則。

  ——大約三分鐘後,她所提出的《決鬥》正是這種類型。

  「《回合制乾瞪眼遊戲·強化版》……?」

  「對……懂?這個遊戲正如其名,就是乾瞪眼遊戲的強化版哦。普通的乾瞪眼遊戲是「誰先笑誰輸」,但這個是「誰表情變了誰輸」——也就是說不論是喜怒哀樂還是別的什麼,只要臉上浮現出了某種情感就要判負。終端擁有表情監測器,如果那上面的量表超過一定值就判負,規則大致就是如此呢。」

  「啊……原來如此。那麼「回合制」指的是?」

  「那也是字面上的意思哦。我和你會互相交替進行「自己的回合」。比如說如果現在是你的回合,不論你擺出什麼表情都不會輸。不管是光速變臉或是做些其他事,只要能讓我改變表情就行。……嘛,總之就像是「進攻方」吧,每一分鐘交換各自的回合。」

  「……嘿~」

  與焦躁的反應不同,這個內容相當可愛——不,相當有趣嘛。回合輪換制乾瞪眼遊戲(強化版)。自己回合的時間內不論笑或哭都OK,想方設法讓對手的表情改變就行。

  「了解了。那麼趕緊開始《決鬥》吧。」

  「誒……

  可以嗎?看你這樣還沒用登錄(設置)《ability》吧?」

  「……ability?」

  又冒出來一個不知道的詞。

  再怎麼說還是先詢問她要好嗎?我這麼想著,但隨著時間流逝路人也越來越多了,我的心中現在只有『趕緊讓一切結束吧』的心情。反正最後都要土下座,那還是觀眾少點要好。

  所以我就這麼輕輕地點了點頭。

  「啊……沒關係,這樣就行。我覺得總會有辦法的。」

  「!?你說總會有辦法……!?」

  話音剛落就引發了紅髮少女劇烈的反應。她氣得兩手發抖,紅寶石般的眼睛狠狠地看著我。

  「嘿、嘿……這樣啊。《ability》——一般來說減少一個《ability》就已經足夠劣勢了,你現在卻要完全不用《決鬥》用app嗎,是覺得即使如此也能遊刃有餘地贏過我?嘿……」

  (…………啊,這是不是很不妙啊)

  「呼、呼呼呼……我明白了。已經夠了。已經非常足夠了。那就如你所願趕緊開始遊戲吧。絕對要讓你後悔愚弄我——!」

  少女舉起右手宣誓之時,終端發出了「咔噠」的微弱聲音,進而界面轉換,出現『決鬥開始』的信息,手上的畫面擴大後在背後投影展開。投影出的是兩位表示兩位玩家的頭像和回合的殘餘時間,以及表情監測器的量表等各式各樣的信息。

  「哦、嗚哦……百聞不如一見,果然很厲害吶。」

  我不禁為這數位化遊戲的演出效果感嘆。不愧是比本土遠遠先進的學園島技術。雖然很想好好享受這一功能,但遺憾的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從投影畫面上映出的信息來看,我似乎是「先攻」一方。

  「——那麼,就從你的回合開始了喲。每隔一分鐘回合就會自動切換,沒有通知或提醒,切換的時候可要注意哦。」

  少女靜靜地,用一副非常自然的表情嘟囔了一句。……畢竟也是選擇了這種遊戲的人。當然在控制感情上相當有自信吧。這一點我也不遑多讓,但只是相互忍耐的話遊戲無論何時都不會結束。

  而在開始沉思的我面前,少女突然這麼開口。

  「嘛、雖然原本擁有一分鐘的就只有我而已。……《數值管理:Lv7》啟動!將對手的時間削減至十分之一!」

  「什……?」

  晃動著紅髮的少女如此放言的瞬間,終端投影出來的信息迅速發生了改變,變的是表示我和她的頭像上的「殘餘時間」。我的殘餘時間上限一下子減少到了「六秒」……誒,六秒!?

  「喂,這不會太卑鄙了嗎!?」

  「……?你在說什麼呢,一點都不卑鄙呀。不如說這是基礎啊,基礎。這不是超泛用的ability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不設置。」

  「……」

  並不是不設置而是不知道怎麼設置吶。我什麼都沒說就這麼保持沉默。

  不久之後微弱的聲音響起,到了她的回合。當然,對方並非只有六秒而是完整的一分鐘。不平等也要有個度啊!

  遊戲戰線拉長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但只是最初的幾個回合的話怎麼都能——

  「呼呼——太天真了! 《創造:Ex》啟動!!」

  都能有辦法的,好像沒法這麼說了。

  少女話音剛落,就有無法想像的光景出現在我面前。她手中的終端微微震動,伸縮,改變了形狀。而數秒後——終端不再是智慧型手機的模樣而變成了細長的劍。

  「你,你……那個是什麼東西啊!怎麼會變成那樣的。」

  「怎麼變……所以我不是說過ability了嗎。事先登錄過的ability也能改變終端的形狀。嘛這個ability很難入手,你不知道也沒辦法呢。不過……呼呼,這樣還不逃嗎?」

  「……逃?」

  「嗯。你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我都做出武器了,當然就會這樣做,啦!」

  說時遲那時快,兩手握劍的少女露出微笑朝我突進。 為什麼?一瞬間腦中浮現中了這樣的疑問,但其實很簡單。只要表情改變了一定程度就會輸,而這感情無論是恐怖還是驚愕都無所謂。那把劍沒有殺傷能力(我希望如此),但光是看到它銳利的模樣就無法保持平常心了。

  而且,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迎面襲來的刀身,開始迅速思考。雖然不知道終端的表情監測器究竟有多精密,但搞不好只是「大嘆一口氣」也可能出局。如此一來,我能夠安全地調整呼吸的時間只有自己回合的六秒鐘而已。

  (這,這什麼鬼遊戲啊,可惡……!這傢伙搞不好腦袋靈光得很啊!?)

  事到如今我才想到這種事,但對現狀來說也於事無補了。

  我無意中挑釁了的紅髮少女似乎是個不得了的劍術達人,遠比我熟悉《決鬥》——而且恐怕還是個相當有名的人吧。從剛剛起路過的人們全都停下了腳步這一情形就是證明,其中也有發出憧憬與尊敬交織的聲援的人,就這副構圖上看我完完全全就是個「惡人」,真是沒有比這更難受的事了。

  ……嗯,果然還是儘早認輸吧。

  如果讓她知道我沒在認真比賽怕是又會被她斥責所以我想再堅持一會,但若是再讓觀眾增加的話只會變成我的羞恥play show。

  (……誒,啊咧?)

  那邊產生的某種「異變」使我的思考不由得停滯。

  對——少女的攻擊突然停止了。回合時間明明還剩將近二十秒,她卻不知為何和我拉開了距離微微低下了頭,好像在害怕著什麼似的窺視著周圍。之後一段無事發生的時間流逝,又到了我的回合。

  就這麼一點時間至少要調整好呼吸……不過,異常並不止於此。

  「嗯……嗯,唔……」

  就臉色來看她仍保持平靜,但隨著喘息少女開始坐立不安。……果然不管怎麼看她的樣子都很奇怪,好像在拼命地隱藏著什麼一般,從淋濕的髮絲間看到的耳朵已經完全紅透了。

  「……呼……接著是我的回合!」

  在《數值管理》的影響下,我的回合一瞬間就結束了,但我卻沒有感受到之前那樣的焦慮。因為她的動作明顯變遲鈍了。好不容易都拿到劍了卻完全不揮,不如說右手似乎在遮掩著身體一樣放在胸前——誒?

  (啊……原來如此,難道說?)

  念及至此,我終於注意到了「那個」而抬起了頭。

  大概,那傢伙很在意吧……事到如今才開始在意自己的衣服是不是濕透了。最開始因為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才順著怒意向我提出《決鬥》,等人多起來之後隨著時間流逝羞恥感就越發嚴重了。

  實際上剛剛的水窪事件才過去幾分鐘,難以判斷從旁人看來自己的衣服是否得體。但至少衣服並非是乾的,現在穿著的衣服感覺也是濕到不行,會在意他人的視線也是沒有辦法的。

  「……咕……」

  回合不斷輪換,觀眾也不斷增多,羞恥感也正隨之增加。

  最後她即使到了自己的回合也會難以行動吧。現在偶爾能發現她因為羞恥而摩擦著雙腿,不停左顧右盼。周圍的觀眾逐漸疑惑起來,但沒見過那個現場的話恐怕難以知曉緣由吧。

  ……於是,在她的第四個回合結束之後。

  她低著頭肩膀不斷顫抖——突然仿佛難以忍受了一般把劍刺進地面,然後藉助劍遮擋觀眾的視線滿臉通紅地蹲下。

  「~~~~~~~~~~!! 已經受·夠·啦——!!」

  竭盡全力的悲鳴響徹周圍。

  這樣的少女的臉色很難說是與平常相同……也就是說,這已經足以滿足終端的表情監測器判定勝負的條件。

  「——嗶。已確認彩園寺更紗的表情變化。《決鬥》結束條件:達成。現在開始「星」的所有權將從彩園寺更紗移向篠原緋呂斗。」

  我們倆的終端都傳來了無機質的聲音,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決鬥》似乎到此結束了——不,比起這個。

  (怎麼贏了啊……這不是讓她更怨恨我了嗎?為什麼要贏啊!白痴嗎我!嘛雖然怎麼看都是她自爆了,但即使如此也情況不妙吧……)

  因為激烈的動搖,我沒法捋清自己的思緒。

  說實話,我在《決鬥》中獲勝這個結果是我意料之外。這樣子的話我最初設想的「《決鬥》中用優秀的演技讓她在合適的時機獲勝,等她心情變好之後再重新道歉」的作戰豈不泡湯了嗎。不僅如此,感覺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我正這樣煩惱著,但在這之後。

  直到剛才一直安靜地嚇人的觀眾們突然嘈雜了起來。

  「——哈?」

  「等

  會,等會等會等會!?」

  「假,假的吧?那位彩園寺居然輸了!?」

  「這,這這這種事不可能!……不要啊,更紗大人居然輸給了那種人!不要啊!」

  「呃,說什麼不要,現在都已經輸了吧。雖然我也感覺難以置信。」

  「好強——!沒想到新學期剛開始《女帝》就敗北了,誰能想像到這個劇情呢!話說他是誰!?這傢伙究竟是誰!?是四號區隱藏的底牌嗎喂!」

  「……誒?」

  我完全無法跟上他們急速上升的熱情,困惑地歪了歪頭。從斷斷續續聽來的情報來看,她似乎是高等級者。不過雖說如此,氣氛就會熱烈到這種程度嗎?

  (話說……再讓這騷動繼續下去的話恐怕就覆水難收了吶。反正是誤解和偶然產生的結果,好好說明理由讓這場比賽不算數吧。)

  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朝現在仍蹲著的少女走去。

  「……!」

  仿佛威嚇般立刻抬起頭的少女的臉色——非常蒼白。剛才為止的羞恥消失無蹤,正用銳利的視線瞪著我。她的臉上悔恨、憤怒、自我厭惡等情感混合在一起,淚水從眼中溢出的同時開口。

  這其中的意義和理由,剛剛和她邂逅的我難以料想。但至少這絕對不是失去一顆星就會露出的表情,不過我果然也沒法主動去詢問原因。

  「——讓開」

  一直盯著我有話想說的少女最後終於開口,靜靜地站了起來,然後轉身,邁著幽靈般虛浮的步伐不知去了何處。

  (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真的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狀況看來毫無疑問是我的錯,但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產生了什麼問題,她為什麼要哭。混亂和動搖過度導致我腦中亂成一團。誰來給我說明一下啊……!

  ————。

  就好像讀取了我的內心一般,一輛黑色轎車正好停在了我的面前。一位穿著晚禮服的老人柔和地笑著下了車。

  他將右手置於胸口,深深地低下了頭,以一種令人有好感的略顯嘶啞的聲音說道。

  「是篠原緋呂斗大人,對吧?學園長恭候多時了。我送您去那兒,請上車吧。」

  坐上執事模樣的老人的車後十幾分鐘,我被帶來的地方——當然還是在學校里。

  私立英明學園——是位於學園島四號區的規模巨大的學校,囊括小學、初中、高中以及大學,以合計將近兩萬的學生數量為豪,在對島內的學園進行評價,給予各種各樣權利的排名制度中也一直保持在上位。四季島攻略手冊上說,這個學園的校風相對柔和但同時也是具備對《決鬥》的執著的精英集團。

  而我就在這個英明學園中樞中的中樞,學園長室。

  我就這麼被帶來這個房間,坐在柔軟得嚇人的沙發上。對面坐著的妙齡女子突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真是、唉你可真是的。轉學第一天就給我整出個么蛾子呢。」

  「……誒哆」

  聽到這句充滿鬱悶的話,我慢慢地抬起了頭。不管怎麼看她的心情都不算好呢,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無視她。

  私立英明學園的現任學園長,學園島第四區的總負責人——就是這位一之瀨棗。

  她正在我面前整理文件,一言以蔽之這就是一位非常成熟的女性。這位穿著白領工作服的黑髮美人穿著緊身短裙卻毫不在意地翹起了腿,兼具了帥氣和妖艷。

  然而,要我說出對她的第一印象的話恐怕以上都不是。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非常兇猛,能感覺到她身上有強烈的嗜虐和抖S的氣息。如果要把人類分成捕食者和獵物兩類的話,那她必然會被分類到前者去,就是這種類型的人。

  其實我並不是第一次見這位一之瀨學園長。這個人似乎隱藏了什麼目的,把上個月還在本土學校就讀的我邀請來了這個學園島。並且在之後的入學考試和發行入島許可證等等時候也見過她好幾次。

  因此這個人其實是我今天最該率先拜訪的人,並且也是在這個島上毫無熟人的我能依賴的唯一對象。

  「——咳哼。整出個么蛾子、是指剛才的《決鬥》嗎?」

  「正是如此。那麼,先聽聽你的理由吧。究竟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哎呀,所以說其實沒有什麼為什麼,順其自然就變成這樣了。……話說回來,這會演變成什麼大問題嗎?學園島上《決鬥》也司空見慣了吧?」

  「你說的沒錯,但那是基於普通的《決鬥》的基礎之上。很遺憾,這次並不是這樣。」

  好像話裡有話似的,學園長故意裝腔作勢地揚起了嘴角。

  「聽好了?最先讓你理解這一點吧——就在剛才,你犯了一個不得了的禁忌。那並不是什麼轉瞬即逝的小騷動,而是會令島中震動的大事。」

  「誒?不不,這怎麼可能——」

  「就是有這種事。來,看看這個吧。」

  一之瀨學園長拿出一份資料從玻璃桌上甩給了我。我一邊感到疑惑一邊移目看去——看去……嗯?

  「學,學園長……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稍微讓我們整理整理情況吧。你在今天早上來這個學園的路上迷了路,之後與一名少女邂逅了。而被楚楚可憐的她迷住了的你對她做了些「看似偶然」的性騷擾行為,然後還強迫她進行《決鬥》,最後甚至還勝利了。……我記得消息就是這麼說的。」

  「感覺細節部分遭到了惡意修改,但結果上是這樣。」

  「結果相同的話那就沒問題了吧。——所以?正如剛才所說的,贏了《決鬥》這事本身不算問題,不如說你奪得了其他學區的學生的星這件事就我而言非常歡迎。但是……這次的對手過於特殊了。」

  學園長苦澀的聲音迴蕩在耳邊,我又看了一眼資料。

  這份資料上有剛剛與我《決鬥》的少女的照片,以及令人不禁目瞪口呆的衝擊性的個人簡介。

  「三號區櫻花學園所屬,高中二年級生。入學考試成績為歷屆最高,去年還是一年級時就成為唯一的7星君臨島內。許多人因為恐懼或尊敬而尊稱她為《女帝》。入學以來一顆星都沒有輸過,百戰百勝直到如今,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絕對王者」。這就是名為「彩園寺更紗」的少女」

  「……」

  「並且,不僅僅如此就是這事麻煩的地方啊。……話說你聽到她名字都沒反應過來嗎?彩園寺家屬於學園島創始者的家系,其中也有她的祖父——現在學園島的總負責人彩園寺政宗,世界聞名的彩園寺集團的現任總裁。」

  「這,這樣的傢伙……輸給了我嗎?」

  「對,正是如此。而接下來就是最大的問題了……學園島總負責人彩園寺政宗以非常嚴肅的性格為人所知。無論是好是壞,他都是個自尊心很高的人,為了保住面子肯定會做些什麼。」

  「……?」

  「還不明白嗎?……聽好了,雖然我覺得你也有自覺,但你就是個雜魚。入學考試也是因為我給你走了後門才讓你勉強達到及格分的,並且你還是悲哀的純粹的一顆星。這種雜魚——路人角色!居然在大眾的面前!把那位彩園寺大小姐打的毫無尊嚴地哭了還奪走了她的星!……哈哈哈,我要是這麼老實地向他報告這件事恐怕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你肯定會因他的怒火受難吧。」

  「……什,什……」

  學園長不知為何感覺愉快似的嗤笑著,悠然地換了條翹著的腿。而我已經連像樣的句子都說不出整個人凝固了。……真,真的假的?真的這麼可怕嗎?

  「那……我難道會被瞬間退學嗎?」

  「退學?怎麼可能,沒有那種事。」

  「啊?太好了,原來不會被退學啊。那就可以暫時安心了——」

  「?……不不,我覺得這不是能安心的時候吧?我明明說了不是退學這種程度就能了事的……還是說其實你有M的興趣嗎?」

  ——這回答超乎我的想像。

  學園長不管僵硬地接不上話的我,嘆了一口氣接著說。

  「實際上,那個男人身邊可不缺黑色傳聞。我在這個島上也生活很久了,就因為敗了他的心情而失去地位的同事並不少見。……所以嘛。就這麼什麼都不做的話你的人生恐怕要完全脫離普通的範疇了。」

  「哈——哈!?等一下,這是在說什麼啊!?」

  「說什麼,這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哦。你被彩園寺家盯上而被流放到島外。如果這種信息開始傳播,究竟誰還會收你呢?也就是說,社會性抹殺,毫無還手之力的「必死之局」。Bad end」

  「!?怎,怎麼會……話說學園長,從剛才起對

  待我的方式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

  「這點我不否定。」

  「至少給我長點心吧。」

  「庫庫……有點耐心嘛,不用那麼著急也行。其實現在理事會正在討論怎麼樣處置你。……嗯?……啊,理事會就是各學區的學園長的集體議會,是以零號區為總部的管理形式。只要作為形式上的理事長的彩園寺政宗不特意介入,可以說理事會就是島內唯一的最高領導機關。反過來說,只要能讓這些人閉嘴不論怎樣荒唐的事都能順利通過——所以,你的事暫時就先交給我吧。」

  學園長微笑著站了起來,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向牆邊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台桌上型電腦,從這邊能觀察到屏幕上有許多視頻通話界面,也就是網絡會議吧。

  學園長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保持安靜,之後打開了麥克風。

  「——哎呀,久等了。這裡是四號區。」

  『太慢了,實在是太慢了。你這主犯到底在做什麼。』 『就是呀。新學期早早就整出麻煩事,我想反正犯人就是你吧,果然如此呢。』『總之趕緊說出實情。「不知哪裡的無名小輩似乎打倒了《女帝》。」之類的模糊的信息似乎在四處流傳啊。』

  「嗯,那當然會如此吧。畢竟那位學生是轉校生。正式的手續還沒做完,現在即使翻遍島內的資料庫也找不到他的信息哦。」

  『轉校生?……說起來你從本土那物色了個人來呢。』

  『所以說那到底是誰啊?別遮遮掩掩的趕緊說清楚了。』

  『壞了理事長的心情的話誰也沒好處,你也清楚這點吧……?』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哦。不用這麼著急我也會好好說明的。——總之,處於這次問題中心的學生叫篠原緋呂斗。詳細的細節我就略去了,在與彩園寺更紗的《決鬥》中獲勝的毫無疑問就是他。」

  『哈……傳聞居然是真的嗎?』

  『既然是剛來島上,他的等級肯定很低吧?彩園寺的繼承人被這種無名小卒打敗可是會出大問題的。』

  『「《女帝》陷落」的情報早已傳開了呢……我們也差不多該決定如何行動了吧?』

  「說的是呢。但是——實際上,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對你們說。」

  學園長露出好戰的笑容說出這句話,之後突然伸出右手用食指遮住了PC上面附帶的攝像頭,同時關閉了麥克風,暫時切斷了和理事會的聯繫。

  然後她帶著跟剛才相同的好戰笑容轉向我。

  「篠原,就讓我給你兩個選擇吧。」

  「……選擇?」

  「正是。兩者都能一定程度上收拾這個場面,並且現在選擇哪一個都沒問題。但是,由這一選擇引發的結果將大大改變你今後的人生吧,所以至少要給你選擇的權利和責任呢。」

  「……好,好的。那就拜託您了。」

  「嗯,回答得不錯。那麼,首先第一種就是——讓你背起所有的罪責。」

  「……誒?不,我們不是在說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的方法嗎……」

  「說的沒錯呀,所以才需要在背負責任的方法上下功夫。打個比方……對了,比如說捏造出你和八號區周邊的地下組織聯繫緊密這樣的事實。篠原緋呂斗是用了組織中流出的非法ability才戰勝了彩園寺更紗。關鍵就是犯規行為。當然你會接受風紀的取材調查,那場《決鬥》會視作無效。」

  「…………」

  「……雖然好像是說了很殘酷的事,但我覺得在諸多劇本中這是受害最少的一種了。因為你想想看,這樣子你所背負的罪責頂多就是「違反了決鬥規則」。世間也會覺得『女帝會輸是因為對手犯規了。』,這樣就能護住彩園寺家的名譽。……嘛,這樣也很難躲過島外流放的命運就是了。」

  「唔……那麼第二種呢?」

  「讓你成為7星。」

  「——什麼?」

  對學園長提出的遠遠出乎我意料的方案,我不禁發出了呆呆的聲音。

  「讓我……成為7星?我完全理解不了這個意思哎。」

  「呼姆。你也聽到了剛才會議上說的話了吧?這次的事件,一句話概括就是因為損了彩園寺家的面子才變得不妙。其中的內部關係可能有些難以理解,但最主要的問題就是你是雜魚。如果她是輸給了與她的身份相符的對手的話,那位理事長也沒有特意出手制裁的理由了。所以,只要反過來讓你成為與《女帝》相符的存在就行了。」

  「等,等等啊。意思我是能懂,但這種事能做到嗎?7星是學園島僅有一人的最強等級吧。這麼不合規則地人為製造七星恐怕別人會強烈反對吧……?」

  「不,沒有這種事哦。……不如說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連忙反駁,但學園長又揚起了嘴角。

  「學園島的「星狩系統」非常堅固呢。為了確實防止犯規行為的出現,其性能已經達到了即使用理事會的權限也沒法介入的程度。也就是說本來在入學考試階段就只是1星的你無論如何掙扎都只能是1星。無論如何繞圈子找方法,想增加星星只能通過《決鬥》並勝利。」

  「……?所以,關鍵就是根本沒法成為7星不是嗎?」

  「我說過「本來」了吧?這次是特殊事例——明白嗎?你在之前和彩園寺更紗的《決鬥》中獲勝了,應該已經從她那奪得了一顆「星」才對。」

  「啊,確實。」

  說起來的確是這樣。學園島的《決鬥》會讓敗者的一顆星移動到勝者那去。

  按照學園長的指示我試著閱覽了終端的「個人信息」頁面,在那上面列有幾種信息,包括名字、年齡、性別、所屬學園、以及1星的等級信息。在入學手續完成前進行《決鬥》的話,申請《決鬥》的時候我恐怕是被視為「0星」吧。——但是。

  「嗯……?啊咧,這顆星怎麼了……出bug了嗎?」

  我疑惑不已地說道,並讓學園長看了我的終端界面。……從那位少女·彩園寺更紗那兒奪得的一顆星不知為何正發著紅光,正像她那紅寶石般的眼瞳的光輝。雖然很漂亮,但感覺這並不是表示星星會用的顏色。

  我抱著這樣的疑問,學園長又露出那份好戰的笑容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那並不是bug哦。與無數的普通的「星」不同,島內如今已經確認了十幾顆「特殊星」——有色之星(unique star)的存在。」

  「unique star——?」

  「嘛,簡單地說就是「有些特別的星」吧。個數計算是和普通的星相同,但有色之星具有一些像是特典一樣的東西。……但總之現在就先撇開不談。眼下重要的不是有色之星它們整體的特徵,而是紅之星所擁有的特殊效果——你在聽到「紅」時最先想到的東西是什麼?」

  「紅嗎?誒哆……番茄醬。」

  「謝謝你令人意外的可愛回答。但是完全不對哦。——有色之星的「紅」。它的效果是「能夠撒一個謊」。大眾對謊言的印象都是赤紅的吧?」

  「……撒謊?」

  我不禁如鸚鵡一般反問回去。學園長一邊改變緊身裙下包裹下的腿的姿勢一邊接著說。

  「嗯,更正確的講,就是在資料數據上使得謊言成立的效果——大概就是這樣吧。剛才說過,學園島的星狩系統基本上是無法侵入的,但赤之星的擁有者能夠改變數諸多資料數據中的一個。比方說……也能把你的身高改為185cm哦?雖然只是數據上啦。」

  「為什麼會把我看作是個對身高有執念的人我不是很懂……但難道說就是用這個效果?」

  「沒錯,撒一個謊。本來1星的你通過修改數據可以成為7星。如果終端不能連接進系統本身的話是沒法調查別人的真實等級的。也就是說只要你在數據上修改為7星,從外部看來就會是如此了。」

  「……不,可是」

  我感覺事情逐漸變大條了,於是不斷尋找著反駁的論據。

  「剛轉校來立刻就成為了7星,一般來說不會覺得奇怪嗎?赤之星的效果是撒謊,這樣兩者一聯繫一下子就會暴露吧?」

  「並不會出現這種事。赤之星移動到了你身上,這個情報本身已經廣泛流傳了,但恐怕他們並不知道赤之星的效果。你的謊言不會被識破的。」

  「誒,是這樣嗎?」

  「嗯,畢竟直到彩園寺更紗成為「赤之星」的擁有者之前彩園寺家都對它嚴藏死守吶。並且因為它擁有的效果是撒謊,擁有者和原擁有者絕不會對此多言。畢竟若是隨口亂說「撒謊」這一事實就會暴露了。」

  「確實……啊咧?那學園長為什麼會知道?」

  「那當然是因為我也是原擁有者啊?雖然是久遠的學生時代的事了。」

  「

  ……」

  對微笑著回應的年齡不詳的學園長,我選擇保持沉默。……赤之星。能欺騙學園島系統的「撒謊」之星。使用這個效果,我就能成為和彩園寺同個等級的7星了。

  「總而言之……就是成為虛假的7星嗎」

  「正是如此。無論怎麼調查數據也只會顯示7星,理事會的那群傢伙也只能閉嘴了吧,只要那些人承認了這件事,在這個島上你的7星就會成為事實。當然彩園寺家也清楚赤之星的效果,不過說到底你的「謊言」對他們來說是求之不得。只要不要自己搞砸了,對方應該是不會來妨礙的。那麼這邊的劇本嘛……對啦,就是在入學考試中出現了考出史上最高分的異端天才~。史上最快的7星。怎麼樣,和《女帝》很配吧?」

  我正對著學園長那試探的目光,沉默下來陷入沉思。

  ……被給予的兩個選擇。如學園長所說,這裡確實是重要的分歧點。

  如果選擇前者,有可能可以讓這件事平穩收場,但作為代價,我將無法再回到學園島,也就是與它永遠告別了。

  而後者則是——全島震動。

  學園島上單單只是參與了「星狩」的高中生就已超過二十萬人。要以偽物君臨於高中生的頂點,這麼做的危險性不言而喻。我不得不一直處於比誰都要顯眼的位置,被無數人嫉妒,而且還要受到他們的《決鬥》挑戰。還不得不裝作一副理所當然、堂堂正正的樣子。

  並且,恐怕已經不允許再敗北了吧。如果「偽造成七星」這一謊言暴露的話,我將要遭受的制裁絕對會比起什麼都不做來得更嚴重。

  …………但是。

  「但即使如此——即使會陷入這樣的狀況,你也有不得不實現的重要的目的不是嗎?你不正是為此才來到這裡嗎?當然選擇權在你。不過,如果在這裡放棄的話可能你就再也不能和她見面了吧。」

  「……也就是說我中了你的圈套嗎?」

  「沒有哦?再怎麼說我也沒法預測到這個地步,不過畢竟我也是以難對付的女人自誇的吶。謊言也好,事故也好,偶然也好,能用得上的東西什麼都要利用。」

  學園長微微一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道。不過其實並沒有開什麼玩笑吧,她所說的話無論哪句都是非常正確的。

  對……我有一個目的,有一個特地拋棄了普通的高中生活而來到這個島的理由。我有一個非見不可的人。明明還完全沒開始行動就要在這種地方被流放什麼的,相比起來bad end都要好得多了。

  (一切盡在學園長的掌握之中,雖然我對這種感覺很不爽……)

  嘛,即使如此也沒什麼關係吧。學園長有學園長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學園長要利用我,我也就利用學園長——不,把現在這個狀況全部利用起來就好。至少目前我能留在學園島上這一事實對學園長來說似乎還有利益。那就讓我最大限度地利用這一點吧。

  ——令人慶幸的是,我對「演技」是非常拿手的。

  為了謳歌和平的學園生活到最後,就讓我徹底欺騙島上的所有人吧。

  「呼……」

  所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學園長似乎早已預測到了我的回答,愉悅地翹起二郎腿,真是性格惡劣。之後我全力地回答。

  「我明白了——就如你所願成為最強就好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你很厲害嘛,這不是厲害的很嘛哈哈哈哈哈哈!」

  「…………」

  在一號區座無虛席的活動廳里舉行的開學典禮結束之後,一躍成名的我趕緊逃離了會場,現在正在面向四號區方向用終端和學園長通話。……不,這究竟能不能算是通話呢?因為學園長完全不搭理我在那邊爆笑著。

  「哈哈哈……哎呀哎呀,你真的是太棒了!我真沒想到你居然能表現得那麼浮誇啊。」

  「真搞不懂你這到底是在誇我還在損我。」

  「當然是在誇你了!這不是從心底為你喝彩了嗎!確實提出讓你成為7星的人是我,設法得到理事會的承認的也是我,不過短短几個小時你就創造出了這麼個形象真是不得了啊!」

  「那可真是多謝誇獎……但是我說了那麼應景的話嗎?我覺得相當普通——」

  「「有意見的話就給我放馬過來!嘛——當然,如果你不怕就這麼被悽慘地擊潰的話。(得意)」……呵,呵呵呵」

  「果然你在把我當白·痴吧!」

  我兩手扶著終端,小心注意著不讓聲音外泄,同時小聲抗議著。

  是的……其實從剛才開始,和終端對面的學園長不同,我的表情一點都沒變過。畢竟這裡是一號區的中心地帶。典禮剛剛結束,這裡人流密集,那麼當然我就會受到來來往往的行人矚目。

  「喂,餵你看……!」

  「嗚哇,是剛才的那個傢伙。叫什麼來著?篠原……英,英雄?」

  (註:這邊不知道怎麼翻好呢,男主名字ひろと,而記不清的人讀作了ひ、ひーろー(英雄))

  「如果有人取這種名字那就丟死·人了。緋呂斗,我記得名字是這個。」

  「確實是那個把《女帝》——鮮血的彩園寺打倒了的人吧?」

  「嗯。據說把那個《女帝》教訓得都大叫『受夠了』呢。」

  「誒,那是什麼邪門歪道啊!? 好可怕!?」

  我耳邊議論紛紛。……引人注目到這種程度的話,就不能輕易在表情或是動作上露出破綻了。學園島最強是很酷的。大概。

  「哈哈——我沒有把你當白·痴,真的哦?」

  我再次正了正臉色,還沒笑完的學園長對我說道。

  「你看嘛,說到底我可是對你的「那個」很中意,還把你挖角到這個學園來不是嗎。不可能把你當白·痴吧。不如說我真是看對人了呀。」

  「……嘛,你這麼說的話可能如此吧」

  我勉勉強強地同意她的話。

  但剛才學園長所說的「那個」,是沒有其他才能的我所擁有的微小能力罷了。我能夠將外現的「表情」和內在的「感情」完全分離。無論心中有多動搖,從表面上看我都是一副平靜的樣子。很難過的時候也能笑出來,沒什麼感觸的時候也能普通地哭出來。

  還被學園長稱作「心理欺詐師」了,總之就是這種程度的能力。

  「話雖如此,我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啊。」

  「要這麼說我也是。雖說正是因為感覺能好好利用你這能力的話會很有趣才勸誘你來這裡的,不過第一天就搞了個大新聞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嘛,那是當然的吧。」

  如果能在挖角我的時候就預見到了今天的情形,這種人不是預言家就是黑幕吧。

  「誒哆……然後呢?你有什麼急事嗎?」

  「嗯?啊,抱歉抱歉。說的是吶。多虧了你我的情緒有點高漲過頭了,差點忘了這件事。——咳咳,嘛,說有事其實也真是單純的事務聯絡。其實在送你去典禮會場之後我還做了些細微調整。有幾件決定了的事想早點告訴你呢,不過仔細想想的話在外頭交流多少有些危險。還是等你回到宿舍之後再聊吧。」

  「我知道了。……誒,說起來我今天要住哪兒啊?搬家的手續本來也是預定要在今天做的。」

  「啊~那你就不用擔心了。宿舍我這邊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給你的終端送去坐標信息了,之後和地圖應用組合使用就行。」

  那麼再見。學園長留下這麼一句後切斷了通話。

  「呼……」

  小小地嘆了口氣,我聽從學園長的話為了操作終端而將手指伸向屏幕。在打開地圖應用之前,終端屏幕上方出現了一件通知。看起來是名為「STOC」的島內SNS送來的最新新聞通知。

  如果是平時我根本不會在意……但是,這一次我一瞬間就看呆了。

  (!?這不是造成了不得了的轟動嗎!?)

  ——對,沒錯。

  我的終端上送來的新聞顯示的是混雜有早上的《決鬥》和剛剛的演講內容的號外頭條。「無敵的《女帝》終於陷落!?」,這樣的文字用特大字體擺在頁面最上方。正文則是熱烈地書寫著彩園寺更紗敗北了,或是新的7星誕生了之類的內容。

  順帶一提,若是看看那個網頁上的其他連結,搜搜STOC內的人氣投稿(熱詞)的話,就會發現最近一小時的流量基本都被「彩園寺更紗/女帝/7星/篠原某某某」占據了。整個世界好像都被這個話題占領了……我決定關閉終端。

  (那傢伙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吶……無論是家世還是別的什麼)

  如果這位大小姐只是普通學生是不會引發這種程度的騷動的吧。正因為名為彩園寺更紗的少女是「特

  別」的,這次的事件才會變得大條。

  ……說起來我還沒向她好好道歉啊。

  就現在的狀況而言要和她取得聯絡有點困難,但就這段時間一定要想辦法去——

  「……誒?」

  在十字路口轉彎的瞬間。突然從別人的視線中消失的瞬間。我稍稍有所鬆懈的瞬間。全部要素都正好具備的那一剎那,我突然被某人抓住胳膊拉進了小巷子裡。

  #

  ——咚,我的背和堅硬的牆壁來了個擁抱。

  同時,那人兩手抓著我的胸口,身體半壓過來朝我接近,「呼——哈」地調整了一下呼吸。柑橘味的香氣就騷弄著我的鼻腔。

  「呼、呼呼……誒,你剛才真是做了場非常優秀的演說嘛?」

  在我面前咕嚕咕嚕地說著話的——正是那位紅髮少女。

  彩園寺更紗。原7星,常勝無敗的《女帝》。

  正想著怎麼和她再會,她就自己來與我接觸了。真是可喜可賀,但她這表情比幾個小時前更加尖銳了。

  「…………」

  我不禁陷入沉默。……她到底在氣什麼?既然她說優秀的演說,果然生氣的是剛才的演講嗎?可是這應該是彩園寺家求之不得的展開。與其被貼上「被1星雜魚打敗了」的標籤,被看作「被新的最強打倒了」對她而言也不會那麼傷自尊才對。

  「……嘿,這樣嗎。你就打算這樣裝傻嗎?」

  但彩園寺一點都沒給好臉色,反而隨著時間一秒秒過去變得越來越不爽了。仔細瞧瞧她的腿已經開始發抖,說出來的話也明顯是虛張聲勢——而我終於注意到了這點。

  她紅寶石般的眼睛中蘊含的感情絕不是什麼怒意。……而是恐懼。

  「你到底是什麼目的?握有我的弱點,那樣引人注目地發言,而且還沒把秘密告訴其他人。……你到底想做什麼?是想再吸引一些注意再徹底地把我擊潰嗎?求,求求你了……拜託你住手吧!!」

  「……?什麼,秘密?」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說些很自私的話!但是這也是有緣由的。我無論如何都得讓這個謊言成立才行。……所以,求求你別說出去。除此之外我什麼都聽你的,所以……!」

  「……不是,你啊,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些什麼呢?」

  「……還,還在裝傻嗎!?我是在認真地拜託你,你不要糊弄過去啊!」

  彩園寺對困惑不已的我視而不見,語氣更加急躁了。她兩手抓著我的胸口,都要變成摟抱的姿勢了——接著這麼說道。

  「你知道的吧——我,其實不是真正的彩園寺更紗。」

  「…………哈?」

  「『哈?』什麼『哈』!反正周圍也沒人了我也就不掩飾了!嗯,就是如此!如你所知,我不是更紗,而是一年前代替更紗來到學園的朱羽莉奈。輸了謊言就會暴露,在這樣的狀況下一年裡我在《決鬥》中一直取得勝利,本來接下去也應該如此的…………但今天早上卻輸給了你。」

  「…………」

  「所以我不是在問你嗎。……哎,你到底想怎麼利用這個情報?那個「彩園寺更紗」的醜聞,想必會成為最棒的噱頭吧。我作為彩園寺家的大小姐為人所知實際上卻並不是本人。……呼呼,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呢。一定會引起大騷動的。」

  「……騷動,嗎?」

  「嗯。但是,明明如此你卻沒有公開我的「秘密」。那究竟有什麼意圖呢?果然是在瞄準著能給彩園寺家造成最大打擊的時機嗎?還,還是說你是想憑藉這個情報要求我獻上身體……?」

  彩園寺——或者說是朱羽在我面前低聲啜泣,戰戰兢兢地問道。那聲音中充滿了膽怯,但她卻完全沒有想逃的意思,反而非常堅強地抬起了頭。剛才所說的「緣由」就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吧。

  ……可是這個對話中存在幾個根本上的巨大誤解。

  「吶朱羽……不,彩園寺。你為什麼覺得我要說出你的秘密?」

  「誒?什,在說什麼啊?當然是因為你贏了我不是嗎?」

  「……嗯??」

  「更準確地說是因為你從我這奪走了「赤之星」。……你很清楚吧?赤之星能夠撒一個彌天大謊但作為代價也有負面效果。繼自己之後的赤之星擁有者會知道這個謊言。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謊言了。不如說,如果不知道的話作為轉校生的你也沒有在開學典禮上多此一舉的理由。」

  「…………」

  啊……原來如此。能夠這樣子解釋啊。這樣的話她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在她看來我就是個令人非常不適的邪惡的存在吧。

  「但是啊,彩園寺。……那全部都是你的錯覺。」

  「…………誒?」

  「我在聽你說之前完全不知道「謊言」的事。雖然不知道你作何想像了,但我是第一次聽說赤之星有負面效果。」

  「什……不,不可能有這種事!你贏了我之後成為7星,那麼在此之前你肯定已經是6星了。這個等級可不是剛來島上的學生能夠在一天兩天內達到的!」

  「嘛,本來應該是這樣吧。但我並非真正的7星。」

  「哈,哈——!?不是真正的7星……但,但典禮的時候你確實!」

  「那是我所撒下的「謊言」啊。使用了赤之星的效果吶。……聽清楚啦?我的真實等級的1星——只擁有一顆從你那奪來的赤之星,處於最底層。和你一樣因為某些緣故,無可奈何地偽造了星數。」

  「……啊……誒……」

  我的話就好像是異國語言一般,彩園寺一時目瞪口呆。……嘛確實,這事沒那麼簡單就能接受吧。不過果然她回神的速度很快吶,幾秒鐘的僵直之後又有些生氣地開口了。

  「等,等等……那麼這是什麼情況?你並不是學園島最強,《決鬥》獲勝也只是偶然,而且也不知道我的秘密?」

  「說的對,就是這麼回事。」

  「騙,騙人的吧……那難道說我自己——」

  彩園寺低下了頭,像是要把頭埋在我的胸前一般喃喃自語。「我自己」——當然會變成這樣子吧。因為兩人都撒了謊所以讓她的預想絕妙地落空了,而且她還華麗的自爆了。

  「「…………」」

  我們倆就這麼不發一語保持著緊貼狀態。

  差不多過了一分鐘……她終於抬起了頭。

  「……抱歉。我稍微回個家清醒一下腦袋。叫你篠原可以吧?如果明天有空的話可以再好好聊聊嗎?似乎我們雙方都有很複雜的情況呢,我覺得就這樣糾纏不清的話肯定不太好。所以——在那之前可絕對別輸了。」

  彩園寺說完用制服的袖子擦了擦眼淚,撥了一下她的紅色長髮從小巷深處離開了。

  而我還靠著牆壁,就這麼靜靜地目送著她小小的背影。……衝擊性的情報太多了導致我腦中仍亂作一團。彩園寺更紗和朱羽莉奈。虛假的大小姐。不得不撒謊的複雜的狀況。

  嗯……?啊咧,等等啊?

  「那傢伙是代替真正大小姐的替身……也就是說並非彩園寺家的大小姐。那我打倒了她不也不會觸犯理事長的逆鱗了嗎……?啊,啊咧!?那我最初不就沒有成為7星的必要了嗎!?」

  事到如今才想到這事,我不禁抱頭苦惱。

  再早幾個小時知道的話——哎,雖然這麼想但都木已成舟了。我就在剛剛才在學園島的全體學生面前孤獨求敗呢,還說了一大堆大話。大約十五萬的「星狩遊戲」參加者已經將我視為「新的學園島最強」。萬一這個謊言暴露了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是的,也就是說——戰爭的導火索已經點燃。

  「……唉……真是。」

  我一邊詛咒著自己淺薄的思量以及命運過分的惡作劇,一邊疲憊地朝宿舍走去。

  教教我吧,姬路同學 其一

  Q:根據星星決定等級是什麼意思?

  A:學園島上的高中生以星星的數量從1顆星到7顆星分為不同的等級,等級不同待遇也不同。主人雖然騙過系統成為了7星,但實際上是1星。如果普通地與3星、4星的學生決鬥(發起遊戲)是絕對贏不了的。

  大致的星級解說

  1星 用一之瀨學園長的話來說就是路人。雜魚。決鬥時能使用的「ability」的效果也是最低級

  2星 也就比1星好一點點。1星和2星的學生數量占了全體的60%。

  3星 在社團活動或團體活動中能發揮一技之長的人大多在這個等級。

  4星 這個等級的人在學園島上就會被視為具備一定實力。也存在只有4顆星及以上等級的人才能使用的「ability」和店鋪。

  5星 全體學生中的

  上位實力者。5顆星等級及以上的學生數是影響學園島的不同高中的排名的重要因素。

  6星 島內屈指可數的最上位實力者們才能擁有的等級。這個等級的學生擁有巨大的權限。

  7星 學生的頂點、只有一人能君臨於此的等級。是大多數實力者們狙擊的目標。

  有色之星(unique star) 在學園島內已經發現十幾個「特殊星」。以主人擁有的赤之星為首,據說特殊星各自擁有與眾不同的特殊能力。但是似乎也有負面效果……?

  獲得星星的方式

  1:入學時或是升年級時依據成績等評價各學園給予獎勵星

  2:不定期舉行的大規模活動中作為報酬獲取

  3:以學生們互相搶奪各自的星星為目的而建立起來的「星狩系統」的決鬥(Game)。通過勝利獲取。這也是最主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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