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交上女朋友的時候,你要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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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水深的那一天

  哪怕看見了那場告白,我們每天也會一起回家。這也就是說,我們一起回家是如此地稀疏平常。這麼一想,我反而害羞了起來。

  「小賣部平時一直在賣的桔子小吃今天居然賣光了。這件事讓我很不痛快,我就把放學後吃的桔子在中午吃掉了」

  我並不知道她有沒有理解到我內心的想法。她和往常一樣,對我這麼說。

  「那還真是挺倒霉的」

  我很高興她能這樣做。正因如此,我才能承蒙她的好意,接受這個現實,但是她又是怎麼想的呢。我心想: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挺讓人害怕的。

  「等一下,我現在就去救你!」

  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從我的面前跳了出去。我立刻把手伸了出去,但比我早一步採取行動她,早就去到了一個我無法觸及的地方。因此,我放聲大喊了出來。

  「如月!!」

  在我大喊時候,如月扔下了包。緊接著,她跳進河裡的聲音傳了過來。

  真的假的。不成聲的喊叫從我嘴巴里發了出來。

  和尋求幫助的孩子們一樣,我也是一臉驚訝。這段時間裡,她拉住溺了水的男孩的手,把男孩拉到了岸上。她跳進水裡的時候濺起了水花,他們兩個人也都因此濕透了全身。男孩的同伴對男孩開始噓寒問暖。而當事人——差點被水流沖走的那個男孩則是一臉淡然地笑了出來。這應該多虧了如月行動地及時吧。

  或許是救了人讓她湧出了一股成就感,如月的臉上寫著大大的『滿足』二字。全身濕透的她和那個男孩想必並不知道我心裡想的這些事情。

  「給你」

  我無何奈何,從帆布包里取出毛巾,遞給了他們兩個。

  「謝謝你。沒想到你還拿著這個」

  「最熱的時候雖然已經過了,但還是會熱得滿頭大汗」

  我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用上它,不過,毛巾應該也會高興自己派上了用場吧。男孩用力地擦拭著自己的臉頰——而如月則是用毛巾輕輕擦了幾下,問向了他。

  「小朋友,你家在附近嗎?」

  她居然會把『小朋友』這個第二人稱給說出口。

  「家裡有大人在嗎?」

  「沒事!馬上就能幹了!」

  男孩這麼說的同時隨手把毛巾還給了我。

  「說是這樣說……」

  他除了臉以外的地方還都濕著。我們雖然不認識這個小孩,但也不能看著他感冒,我伸出手給他擦了擦,他便發出了格格地笑聲。如月看著這個樂觀的男孩,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看不下去,便將男孩扭向了如月。

  「聽大姐姐的話吧」

  說出大姐姐這個詞之後,我看著面前的如月,不禁苦笑。雖然有些違和感,但我應該沒有說錯。而男孩則是終於不再笑了。

  「聽好了,小朋友。快點回家,洗個澡,暖一暖身子,可千萬不要感冒。剛發生了這麼危險的事,後面那兩個也是,你們不要繞路,快點回去吧」

  「好!」

  男孩們一起點了點頭,一臉精神地道了謝,踏上了歸途。如月撫摸著自己的胸口,目送著他們回去。如月的樣子,真的就像是一個大姐姐一樣。

  「你連孩子都要用敬語啊」

  「嗯、是啊」

  「話說回來,雖然是為了救人,但你怎麼突然就跳出去了。要是連你也溺水了該怎麼辦」

  「要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我肯定會想一想,但我現在可是和北斗同學在一起呢」

  「……我可救不了你啊」

  「沒事的。北斗同學一定能幫上我。因為最近比賽游泳,北斗同學的泳技提高了不少呢」

  她這麼說的時候轉過了身,眼睛裡充滿了認真,毫無把握的我下意識點了點頭。

  「……我會加油的」

  「這才對嘛」

  得了感冒的那一天

  「就這些了。你們各自多多注意,回家吧」

  一段長長的說教後,班主任停下了口,班會就此結束。從這一刻起,就是放學時間了。

  「宇佐美同學」

  因為沒有其他的事情,所以我便打算回家。就在我站起身時候,一個慌張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班長——柳站在那裡。

  「怎麼了?」

  齊劉海下的那雙眼睛,今天也格外銳利。

  「剛才班主任應該也講過——因為班主任的原因,雖然今天剛把這個發下來,但是明天就得交上去。我已經把班會發的文件和今天課上用過的文件收齊了,你能把這個交給如月同學嗎?」

  「哈啊」

  她說完,便遞來一沓薄薄的列印紙。我很感謝她能把課上用的文件收起來,但這份工作居然會落到我這裡。我雖然心中有所不滿,但是還是把文件乖乖收了下來。

  「那就拜託你了」

  班長見我接下文件,下一秒便轉身離去。

  我盯著她留給我的文件看了一會。

  「哈啊……」

  不過,在這盯著它看也不是個辦法,我決定把它交給如月。把東西拿在手上直接交給別人也不太好,因此,我便把文件放進了帆布包。

  平時總是待在我身邊的她,今天請了假。雖然她對男孩們說過不要得感冒,但是她自己卻患上了風寒。真的是讓人啼笑皆非。

  ○

  我回了一趟家,把行李放好。為了確認她的狀況,我打了一個電話。嘟嘟嘟的機械聲格外貫耳。

  因為班主任忘了發下來,所以明天就得把文件交上去,這可以稱得上是一樁緊急案件。這種情況下,應該讓班主任直接交給她,或者是只對她寬鬆一下期限不是嗎。我等待她接通電話的這段時間裡,開始一一列舉我的不滿。

  下一秒,電話接通的聲音,把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喂,我是如月」

  「我是宇佐美」

  「看到來電顯示就能知道哦」

  「……說的也是」

  但也有所謂的萬一不是嗎。報上姓名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怎麼了?你還專門打電話過來。難道是擔心我嗎?」

  「也有這個原因,不過,有人拜託我把發給你的文件交給你。我現在給你送過去,你現在方便嗎?」

  「現在嗎?」

  「嗯,現在。越早才越好吧」

  她咳嗽了兩下,看得出來,她的感冒真的很嚴重。我並沒有在懷疑她。透過手機確認到這個事實之後,我不禁握緊了手機。

  「可能會傳染給你哦」

  「有的文件明天就得交啊。再不行,我就給你放到信箱裡」

  「等一下。學校莫非是要讓一個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去上學的人,在明天把文件交上去嗎?」

  「應該是這樣。我覺得是這樣」

  要是不把文件交給你,我就得承擔責任。下一秒我才注意到,她現在是聽不到我在想什麼的。

  「話是這樣說,但我明天應該能去上學」

  「是嗎,那就好」

  「但是我現在還會咳嗽,以防萬一,你能戴上口罩再來嗎?」

  「口罩對吧?我知道了。還有一件事,我想知道你家地址在哪,你家周圍有什麼能當成信標的東西嗎?」

  「我一下想不起來。我把地圖發給你,你就順著地圖來找我吧」

  「幫大忙了。我現在就從家裡出去,你稍微等我一下」

  「嗯,我等著你」

  聽她說完之後,我掛斷了電話。文件還放在包里。我背上帆布包,戴上放在玄關的口罩,走出家門,朝著她平時回家的方向開始走。

  不過,在正要走的時候,我停下了腳。再怎麼說她也是個病人,這麼一來,我就是去慰問的——我應該帶上東西去。等她把地圖發過來,應該還有段時間。

  想到這個,我就換了一個方向,開始前往離我最近的便利店。那裡是我第一次給如月買桔子果凍的地方。雖然沒有多少回憶,但多少也是有點的。桔子果凍放在一個距離收銀台特別近的地方,很是顯眼,我同往常一樣買下了它。我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把它放在這裡,不過,我對此感激不盡。

  我走出便利店,照著她發過來的地圖朝她家走。

  我之前剛見過她被告白的場面。去她家,讓我緊張不已。

  ○

  按響門鈴之後過了幾秒,戴著口罩、穿著睡衣的如月打開了門。整扇門半遮半掩,足以見得,穿著睡衣來見人讓她很是害羞。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直直盯著她不放,我看向放在玄關的芳香劑,說道。

  「……下午好」

  「下午好。怎麼來這麼晚」

  「抱歉。給你,這個是文件,這個我剛才去買的果凍」

  「這是桔子的呀」

  「是啊,是桔子的」

  她的臉上立刻就掛滿了欣喜。看見她這個樣子,我真心覺得,給她買些東西真的是買對了。

  「你專門給我去買的嗎?謝謝你。我明天會健健康康地去上學的」

  「嗯」

  她看著我遞給她的文件,說道。

  「交這個文件是為了什麼啊?」

  「我記得……好像是關於學校的方針的」

  「啊,這東西不只要我一個人的簽名吧。要是只要我一個人的簽名,還能更輕鬆一點呢」

  「你要乖乖給家長看。可千萬不要模仿家長的字跡交上去」

  畢竟不可能有人會這麼做——於是我便隨口開了句玩笑。我本以為她會會心一笑、一筆帶過,但不知為何,她卻慢慢移開了視線,臉上寫滿了動搖。

  「……莫非你」

  「不是啦。怎麼可能呢,我從來沒有模仿家長的字跡交過文件哦」

  她是故意說地這麼驚慌失措的嗎。

  「從你這個語氣來看,你是做過吧?」

  「……只有一次哦?」

  「只要不是零,哪怕只有一次,也代表你做過」

  「那個是事故!真的!」

  她拼命地向我訴說,我不禁後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沒有惡意。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沒什麼事」

  「可實際上很嚴重呢」

  「欸、真的嗎?」

  「反正病已經好了,已經沒事了」

  我從她的話里聽到了一絲勉強。我開始有些擔心她,不過,我還是不要繼續追問下去為好。

  「那麼我回去了。明天見」

  因此,我決定在這個時候回家。

  「要保密哦!」

  「我知道啦!」

  「那麼明天見!」

  她用力地揮了揮手,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得了感冒。

  開玩笑的那一天

  如月的感冒好之後過了一個星期。讓人身心俱疲的學校活動熱潮,也終於接近了尾聲。

  「確實很累人呢」

  「只要你在邊上,就有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讓人閒不下來」

  「感謝誇獎」

  「我可沒有在誇獎你啊……?」

  教室里最近傳的話題,大都與修學旅行有關。她請假的時候還只是一兩個人說,她一開始上學,說這個的人就翻了一番。

  修學旅行是二年級第二個學期——不、即便說是三年校園生活里最大的活動也不為過。我們要不分晝夜地和同級生一起度過五天四夜,要在大自然中度過如此長的一段時間。

  「你很期待修學旅行嗎?」

  「還行吧,也就普通人的程度罷了」

  「我挺愁的」

  「欸、為啥啊?」

  她這句話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不禁睜大了眼睛。在文化祭之類的活動上,她可是全身心地享受了一番,我還以為她對高中生活里最大的活動也很感興趣。

  「我不是很喜歡團體行動」

  「啊……」

  在修學旅行中,每個人都必須結伴而行。她這麼一說,我不禁回想起小學、中學修學旅行時的景象。自由行動或是去景點的時候倒還好,問題在於要怎麼度過在旅館裡的那段時間。多人行動中,哪怕一臉的不情願,也必須要和同伴一起走;兩個人結伴,也只會一直沉默下去。沉默本身倒也無所謂,但就連洗澡和睡覺的時候也要在一起,心多少會有些不適。

  她十分贊同我的見解,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一想到那種尷尬的感覺,我也開始憂愁了起來。

  「反正都是要去一個地方旅行,單人旅行也比它好」

  「呃……不好說。單人旅行也有單人旅行的麻煩」

  「那也比和一個關係不親不近的人一直在一起吃飯睡覺好的多得多」

  她說『多得多』的時候,語氣愈發沉重,足以見得,裡面包含了她幾近無限的厭惡。

  「我就是這麼不想去修學旅行」

  說完,她便嘆了口氣。頭髮慢慢散落在桌子上,被夕陽照射之後一閃一閃、閃閃發著光,仿佛映照出了她的喜怒哀樂。這件事本無任何對錯可言,但我站到她的立場上這麼一想,就不由得同情起了她。因此——

  「我們要不就不要去了?」

  我不禁這麼說了一句。

  「我們兩個人就去其他地方,去我們想去的地方旅行」

  這句話里,一半是在開玩笑。不過,這也不是我這種只能讓父母出旅費的人該說的話。所以,它也只能是一句玩笑。

  「別在意,我開玩笑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走了調。我不禁害羞起來,和她一樣趴在桌子上。這時的我只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和一些透過胳膊之間的間隙照過來的光——以及一縷黑色的美麗長發。

  她忍俊不禁的笑聲傳了過來。或許是我拼命否定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滑稽可笑。

  「北斗同學倒是去呀」

  「……為啥啊」

  「我想要禮物」

  她原來是想讓我給她買禮物啊。我看著從窗邊撒落進來的光,問——

  「那我就先問一下,你想要什麼東西?」

  「我想要可愛的東西」

  她一臉開心地回答道。

  「哈?」

  「我想要可愛的東西」

  「你讓我給你選可愛的東西?」

  「是呀。我想讓你從最可愛的店裡面幫我選一個最可愛的禮物」

  「我拒絕……。與其我自己一個人去那種地方,我還不如把你給拉上」

  「欸,你不願意給我選嗎?我到時候可不會客氣哦」

  「你現在也沒有在客氣吧」

  「說的也是呢」

  我向上瞥了一眼,看到如月那緒正一臉壞笑。比起剛才那副一臉嫌棄的表情,她現在的樣子要好得多。

  「我有些期待修學旅行了呢」

  「那就好」

  不允許

  「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干典裝模作樣地站到了我的面前,仿佛煞有介事。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專門跑過來會和我說的事,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拒絕」

  我立刻搖頭道。干典長長地唉了一聲,像是很遺憾。這是他的習慣——他明知道會被人拒絕,卻還是要粘著別人。我的預感似乎猜中了。預感在這個時候這麼準確,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要是在考試的時候能這樣就好了。

  「這可難辦了呀。我被開門殺了呀」

  從他專門把我帶到遠離教室的地方開始就已經能夠窺見一二。他雖然語氣和平時一樣,就像是在開玩笑,但是眼神特別認真。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覺得是什麼好事。

  「這事一定要和我說嗎?」

  「這件事必須要和你說,所以你稍微聽一下好不好?」

  「我拒絕」

  「為啥啊?」

  「我只要一開始聽,就回不了頭了吧」

  「差不多吧。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這次展銷會上,能不能讓那緒來當一下店員啊」

  「呃、為啥找我啊?……哈」

  我下意識地反問了回去。干典看著我,笑了一下,仿佛在說『和我計劃的一樣』。真的是,這也和我猜的一樣,我已經沒了退路。我一點都不喜歡展銷會這個單詞。

  「我只是想讓那緒當我們的店員,和我們一起去展銷會而已」

  「然後呢?想必也不是當個普通的店員吧?」

  「您還真清楚!」

  干典的鏡框似乎閃了一下。

  「要是可行的話,我還想讓她做一下COSPLAY」

  「……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這麼說」

  「什麼?你知道了?」

  「我不想知道就是了」

  如月那緒很漂亮。即便是顏色鮮艷的、二次元里的那種衣服,她也穿得了。干典不可能會放過她這項才能。

  「我有得到那緒同意哦。但有一個條件——就是也要把北斗帶上」

  「啊……」

  展銷會的人口密度相當地高,只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也需要相當多的精神力。如月應該是預想到

  了這個,所以才會加上也把我帶去的條件。而且就如月那個人,我一下就能猜出來——她是對未知的世界產生了興趣。真的是,這也太給人添麻煩了。

  話是這樣說,但要拒絕也很簡單,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你想讓那傢伙COS什麼啊」

  「就等你這句話!看這個!」

  干典洋洋得意地拿出了手機,點開了一個介紹角色的視頻,這是他最近公開的插畫。角色頂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身上穿著以紅色為基調的制服——這個設計確實很適合如月。

  「……這個先不管,衣服你要怎麼準備?」

  「我自己做出來了」

  「做出來了?」

  「我給你看」

  頻頻閃過的畫面最後,出現了一個絲毫不比剛才的視頻遜色的東西。說實話,我覺得他真的很厲害。

  「萬年無休的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把這個做出來的啊……」

  「我可是樂此不疲哦」

  「難道不是因為只有你一個人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嗎?」

  「這樣的話我就太開心了!但很遺憾,我也只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可做不出完成度這麼高的衣服」

  「哎呀,既然你會誇獎這個就代表你打算去了對吧?」

  干典露出了期待的眼神,看向我這邊,我則是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我拒絕」

  干典捂著他的腦門,大叫道。

  「你這個大壞蛋!」

  「隨便你怎麼說!」

  「北斗是個大笨蛋!」

  「……」

  實際上,我並非是不想看如月的COSPLA。但是,在不特定多數人面前打扮成那樣並不好。如月很漂亮,什麼樣的人靠過來也不奇怪。要是真的有那種人,我一個人是保護不了她的。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一件好事。

  「北斗是個大笨蛋!」

  「這句話不用重複兩遍吧!?」

  「我就是要說!我就是想看她穿這件衣服!」

  「什麼想不想的!話說回來,小學生才這麼罵人!」

  「小學生才彈腦瓜崩!這一小下可是很痛的!」

  「抱歉。……你也要來一下嗎?」

  「我倒是不討厭北斗這種獻身的風格,但是你應該再多注意一些」

  「是、是嗎……」

  既然是干典說的,那我就多注意一下吧。

  再訪的那一天

  「真的沒事」

  我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幾遍。

  「不能這樣。沒關係的,習慣就好了」

  「真的嗎……?」

  「真的」

  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主張著這一點——她的表情仿佛在說她說的才是正確的,這顯得她脾氣很暴躁。感冒好之後能精神起來是件好事,但我要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會讓她再多休息兩天。可當時的我不可能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如月抓著我的手臂如此主張:她感冒的時候,我在她家太緊張了。要是這樣下去,等交上女朋友,去人家家裡的時候——我總不能還手足無措吧。所以就去她的房間,習慣一下。

  我覺得我沒有在緊張,而且這完全是在亂來——話雖如此,因為她一直都在這麼說,我也就不禁開始這麼想。我心中的一角開始以第三者視角冷靜分析,所謂洗腦狀態也不過如此。

  如月的家已經出現在我的視野。照這樣下去,不出幾分鐘,我就會走到她家門口。

  這件事本身倒也無所謂,我愁的是要以這幅狀態去她家裡。我也可以用力扯開她的手——但紳士的我是不會這麼做的。

  「話說回來,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你就真的願意讓我進你房間?」

  「我有打掃乾淨哦。收拾得乾乾淨淨」

  「你好厲害啊」

  ……這確實很厲害,但我現在想說的不是這個。

  「呃、我不是想說這個」

  「比起別人的事,你倒是多關心一下你自己啊。再走幾步就到我家了,你感覺如何?心悸嚴重嗎?有感覺不舒服嗎?」

  「你以為我是誰啊」

  「膽小鬼……吧」

  「膽、膽小鬼」

  我著實沒有想到她是這麼看待我的。

  「可能也確實是這樣,我倒也無法否定」

  「所以我才會這麼提案」

  「與其說是提案,更接近是強制的」

  「到我家了哦。快進來吧」

  「哈啊……」

  我無法從她那不容分說的視線下逃脫,只能應邀進到家裡。我前幾天剛來過這個家,但這次是要從玄關進到家裡面的。

  「打擾了」

  我整理好脫下的鞋子,這麼說。

  「你還真是守禮節。啊,給你穿這個」

  她拿出了客人穿的拖鞋,我心懷感激地穿上了它。

  「謝謝。……雖說是讓人硬拽過來的,但這畢竟也是別人家裡」

  「我順便說一句,家裡除了我們沒有別人哦。我媽媽應該暫時回不來」

  「這真的沒事嗎」

  「你是指什麼呢」

  「指好多事情」

  「我們原本就是朋友,去一去對方家裡沒有什麼不對勁的。正因如此,才方便做這種進女孩子房間的練習」

  「是啊,說的也是」

  也確實是她說的這樣。莫名在意這件事的我才是最奇怪的——當我明白了這一點,我便突然感覺一身輕鬆,光明正大地跟在了在前往自己房間的如月身後。此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我。

  「怎麼一下子就不緊張了?」

  「你不都說了,這只是來朋友家裡玩而已」

  「只是來朋友家裡玩……呢……」

  她說到這裡,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滿臉糾結地繼續往前走。她的這個表情很難形容,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最後,我們走到了一扇門前,門上掛著一塊板子,板子上寫著『這裡是那緒的房間。建議敲門哦』。並非強制,而是推薦——她的這一點很是惹人憐愛。

  「我開門了哦」

  「開吧」

  我說完,她便打開了門。門的另一面,是一間樸素的臥室。臥室以白色為基調,既漂亮又乾淨。房間的每一個地方都放著布偶,這些布偶表現出了一種自然而然的可愛感。

  「……不要盯著看呀」

  「呃、欸?」

  話是這樣說,但是進到房間裡,眼睛肯定會看向什麼地方。

  「等一下。難道盯著別人房間裡的東西看也能歸類成性騷擾嗎?」

  她稍微思考了一會,皺起眉,回答道。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要是真的是這樣,我向你道歉」

  「真是的。不是什麼事情老實交代出來就好,知道嗎?」

  就像是看到了小孩子的惡作劇,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笑道。再道一次歉感覺也怪怪的,於是我便閉上了嘴。她似乎覺得我這幅樣子很有趣,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找個地方坐下吧。我去倒茶」

  「啊、嗯」

  「點心能上蛋糕嗎?」

  「莫非你家常備蛋糕?」

  「不是啦。我知道強行把別人叫過來不太好,就出去買了一些。我買的可是我們之前去過的那家店的桔子蛋糕哦」

  「那玩意還挺好吃的。我等你」

  「那你稍等一會。啊,你在這個房間裡是找不到什麼有趣的東西的哦」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嗯,我知道」

  她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前去倒茶水。

  房間裡只剩下我獨自一人,就在這時,我看到如月隨意放在一旁的包。此時我才意識到,我是在她的臥室里。我不由得開始心生緊張——就算我們是朋友,她也是一個女孩子,到女孩子的房間可是一件大事,不緊張反而才更奇怪。一想到這一點,我就感覺所見之處都在發光,我只好閉上眼睛,像是在修行一樣正坐等她,這段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了一樣。

  「久等了……你在幹什麼呀?在冥想嗎?」

  「我感覺我走進了一條不認識的路,迷路了」

  「你這個笑話好冷啊」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回想起剛才說的話——冥想、迷路。

  「……確實」

  我完完全全沒有自覺。

  「不自覺地就會說一些冷笑話呢」

  「我沒想到你會從這個角度上誇我,我只覺得很害羞」

  「總之,你先喝一杯熱紅茶冷靜一下吧」

  請喝,她這麼說的同時,把茶杯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緩緩拿起茶杯,嘗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在我體內開始流動——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能夠分辨出紅茶的香味的我,此時竟然嘗不出它的味道。

  「你渴了呀?早說呀」

  「呃」

  我本來是想說一句『好像是這樣』,但卻未能說出口——我的嘴巴確實也乾的很。

  「我去拿茶水來」

  啪嗒啪嗒的聲音響起,如月走出了房間,我的目光追隨著她,停留在了她走出去的門上,我直直看向了門。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很渴,大腦里一片空白。我在如月的房間裡——這件事讓我很緊張,甚至遠遠超出我的預想。直到剛才,我一直覺得這只是去朋友家,在輕視它。可就算是朋友,如月也是一個女孩子。我是第一次到女孩子的房間,不可能不緊張。

  「久等了。我把茶壺也帶來了,你隨便喝」

  「謝了……」

  我擠出聲音,向她道謝。我喝光了她給我端來的茶水。茶水的味道與我家不同,更是與干典家的不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件事讓我更加緊張。

  「你太緊張了。比起朋友,你更是把我當成了一個女孩子。這件事對你來說不好嗎?」

  「畢竟如月就是個女孩子啊」

  要是這個時候她說上一句『很遺憾☆我其實是偽娘!』,我就會對所有女性開始另眼相待。

  「話是這樣說,但這樣一來,你就不應該用平時的態度了——應該用更加溫柔的語氣和女孩子接觸哦」

  「我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必須要有所改善」

  「突然就變得很溫柔的話,別人會覺得我另有所圖吧?」

  「最重要的是自然。為了做到這一點,也只能是讓你習慣下來」

  「習慣本身就很難」

  「要來用我練習一下嗎?」

  她嘿嘿地笑了一聲,把頭髮輕輕地掛在了耳朵上。之後,她直直地看向了我的眼睛。雖然我早已看過無數次——但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著實惹人憐愛,我下意識地把手伸了出去。我伸出去的手,撫摸著如月的頭。如月的頭髮和我預想的一樣,質感順滑流暢。

  「欸」

  如月驚訝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我慌忙把手抽了回來。

  「抱歉。看見你那麼可愛,一不小心就這麼做了」

  「什、什麼叫一不小心呀」

  「真的抱歉」

  愧疚感讓我開始畏縮,我急忙伸出手,打算拿上帆布包回家,但是如月鼓起臉頰,抓住了它。

  「就是你這隻手不好」

  被她惹人憐愛的眼睛盯著,我感到手指有些發癢。如月的手很小、很柔軟,給人一種女孩子的感覺。我並不覺得哪裡疼,只是覺得心臟吵鬧得很。

  我被她盯了一會,滿足過後,她鬆開了我的手。手被鬆開的那一刻,冰涼的感覺讓我意識到——我們兩人的手竟是如此地溫暖。

  「……這樣我們就是平手了」

  「與其說是平手」

  「與其說是平手?」

  「我反而覺得自己賺了」

  兩件事都很讓我高興。我突然想起來,這個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當心裡開始感到煩躁的時候,我或許就應該從這個地方離開。

  或者,是必須離開。

  「叨、叨擾了!」

  一想到這裡,我便立刻向如月鞠了一躬——之後迅速離開了她家。

  學生總會的那一天

  我們兩個人一起走向大門的時候,經過了掛著學生會室門牌的教室。房間裡開著燈,裡面應該還在開會。

  畢竟剛剛發生了那種事,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學生總會真的很有幹勁呢,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我也難得沒有睡著,認真聽了一遍」

  「不不不,你應該一直清醒著才對」

  「平時的學生總會總是會淡淡地把事項決定下來不是嗎。它又臭又長,讓人就是想睡覺」

  「什麼叫『讓人就是想睡覺』啊。就算無聊,那也是關乎我們校園生活的大事。我覺得你還是聽一聽比較好」

  「北斗同學總是一本正經呢」

  「這很正常。話又說回來,你不是坐在最前排嗎」

  「是呀,怎麼了?」

  如月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我看到她這幅樣子,不禁頭痛起來。

  「……既然坐在最前排,再怎麼說也不能睡覺吧」

  「要是這麼說的話,不管坐在哪一排,都不應該睡覺」

  「你這個睡著的人居然還有臉講道理」

  不過,我覺得應該沒有人會神經粗到去警告正在睡覺的她——因為她現在依然是大多數人畏懼的對象。

  結合這次學生總會的內容,我不禁嘆息。

  「這次的爭論還真是惹人不快」

  「北斗同學是這樣想的啊」

  「那個不叫惹人不快還能叫什麼啊」

  「震驚!學生之間發起巨大論戰!」

  「與其說是學生之間,倒不如說是只有兩個人……」

  學生總會是在上第六節課的時候舉行的。普通學生與學生會長產生口角,是在幾個小時之前。我記得內容是關於部團活動的,不過——內容我記得並不太多。雖然我自己對別人說不要睡覺,但是我很討厭他們兩人開始不斷激化語氣,於是就想起了別的事情。

  「再怎麼說也不用說得那麼帶刺吧」

  「『那只是你的個人理想,對於普通學生而言,這只是強加於人。你是怎麼看待這一點的?』——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

  「……你記得還真清楚啊」

  她應該是在模仿那個與學生會長辯駁的學生,但是和以前一樣,模仿得一點都不像。完全就是她自己在複述。

  「咱們班的同學不是都說了好幾次了嘛」

  是這樣嗎。

  「我完全不記得」

  「你到底去哪了呀」

  「我一直都在教室……話說回來,那也不是應該記住的東西吧」

  這又不是諧星的梗——只要覺得有趣就能肆意消費它。

  「話是這樣說,不過,我也不知道是哪個人記下來的。我只是聽每個人都這樣說,然後就記住了」

  「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不是啦」

  「那能是誰啊」

  「一定是一個德高望重到能夠開同窗會的人吧」

  「但那也不是德高望重的人會說的話啊」

  我對班上的同學並不熟知,以致於無法指出特定的人物,因此,我也不打算繼續思考下去。哪怕思考,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我拿出鞋箱裡的鞋子,把室內鞋放了進去。走出玄關之後,緩緩清風帶出一絲涼意,這青藍的天空早已褪去一些夏日的色彩。正因如此,才教人意識到如今已是金秋。

  「畢竟內容是關於社團活動預算增減的,話題之所以會愈演愈烈,應該是因為提出這個事情的人讓很多學生產生了共鳴」

  原來是在說這種事情。會過度激化也可謂理所當然。

  「不管哪個社團,應該都想增加一些預算吧」

  「是呀。話是這樣說,但僅憑會長的一己之見也不能把這些事給定下來。預算的最終決定權在老師們的手裡。正因如此,會長才會一直說一些理想論:『我們應該依靠現有的預算盡最大的努力』。因為這個原因就對他嚴加指責,我覺得未免也太過分了」

  這確實是能夠讓人豎起耳朵仔細聽下去的內容。但與此同時,她的這個建設性意見,也讓我吃了一驚。

  「……我原本就覺得不應該去指責會長」

  「要是你當時能把話說出來,應該就會變得更有趣一些呢」

  她笑了笑,仿佛在說:我只是在開玩笑。

  「我可沒那份勇氣」

  即便是我們說著這些話的現在,指責與被指責的一方也都不曾有所改變。這還真是一個討人厭的話題。

  「不過——就在我們從學生會室門前走過的時候,他是這樣想的哦」

  「他在想什麼?」

  「『這個討論很有意義。要是平時也能這麼熱烈就好了』」

  「啊……」

  平時在學生面前威風凜凜學生會長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樣子,不禁浮現在我腦中。

  「他還真是頑強」

  「如果不是這樣,或許就無法擔任所謂的學生會長呢」

  「不愧是在學院故事中被稱為最強的職務——學生會長」

  「哈啊」

  「難道不是這樣嗎……!?」

  從樓梯上走下的那一天

  鈴聲響起,老師返回了教師辦公室。上午的授課結束,學生們活力滿滿的聲音開始在教室里迴響。坐在我前面的男學生似乎忘了拿便當,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板響起了一道清脆的聲音。緊接著咚的一聲,他和別人輕輕撞在了一起。

  「抱歉。你沒……」

  「我沒事」

  一道英氣的聲音打斷了他。

  「你是急著去小賣部吧?」

  「啊、嗯嗯。是,抱歉」

  注意到聲音的主人是誰之後,他低下了頭。感覺到如月特有的視線,我佯裝不知,無視掉了它,然後——把便當放在了桌子上的教科書上面。隔過幾公分,她的便當也放在了桌子上。我忍不住抬頭看了過去,下一秒便和有些生氣的如月目光重合。

  「你好過分,居然無視我」

  緊接著,她借過旁邊的座位,坐在了我桌子的正側方。

  「我開動了」

  她緩緩合上手之後,便動起了筷子。我沉默不語,看著她默默吃飯的樣子。她完全沒有在意我這邊的視線,和往常一樣吃著飯。

  「欸?怎麼了。好稀奇啊」

  干典的說話聲,以及椅子往我正前方拉動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

  「我一時心血來潮。給你添麻煩了嗎?」

  「沒。我不覺得麻煩」

  當我說出『我』的時候,他應該就已經知道我在感到為難。不過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

  「我又沒覺得麻煩」

  「真的?」

  我只是有些驚訝。

  「真的」

  我照著他的樣子合上雙手之後,打開了便當盒。不管怎麼說,還是應該先吃點東西。畢竟肚子都空了。

  「今天體育課上的那緒真厲害。居然在那個位置就能把球給投進去」

  「你看到了?好害羞哦。那只是偶然啦」

  「就算是偶然也很厲害啊。那個時候,體育館裡的所有人應該都在矚目著你吧。你說是吧?」

  「啊啊,應該是吧」

  我聽著旁邊兩人的閒聊,望著天。我也沒記得具體的內容,或許說成是置若罔聞會更準確一些。

  〇

  而第二天,第二天的第二天,她都是和干典在談笑中度過午休。既然他們覺得這樣就好,我也就不應該說什麼。雖然我如此解釋了一番,但我對她突然而然的行動依然抱有疑問。如月不是很喜歡樓頂前的那個平台嗎。

  「你怎麼突然就從平台上下來了啊」

  放學後,我站到她的面前,這麼問她。

  「不行嗎」

  她嘟囔了一句,點了點頭,露骨地移開了視線。這傢伙還真是容易懂。

  「我不是說這個。我只是覺得你的樣子有些奇怪」

  「這應該是你的錯覺吧」

  「換教室的時候,你也是跟在我的後面,這莫非也是我的錯覺嗎?」

  她仿佛要說些什麼,輕啟櫻唇——但什麼也沒說,又把嘴唇緩緩合了回去。她知道我是有注意到這一點的——她應該是覺得,只要她一開口,就隱瞞不下去了吧。

  「……稍微等一下」

  她開始有些黯然。我只能是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望向掛在牆壁上的鐘。在這個距離下,她是聽不到我在想什麼的。她拜託我等一下——從這一點來看,應該就是有什麼內因在裡面。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地方可能是被封鎖了,但這件事也沒有必要瞞著我。而且,再找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這樣的話,就是她自己出了什麼事。

  如月的嘆息聲打破了這段長長的沉默。她站起身,拿上包,拼命作出笑容,讓人看不下去。

  「我們一邊回去一邊說吧」

  「我知道了」

  我這麼說,拿起帆布包,跟在了她後面幾步的地方。

  我們走出校門,走到了周圍不見人影的地方——此時,她重新開了口。

  「人們的惡意讓我感到很害怕」

  她的聲音很小,從聽清到理解,我花了將近三秒。而直到理解其真正含義,我花了五秒時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站在她的面前,呆立不動,看著她害怕的樣子。她的眼眶立刻就變得通紅。透過我的思考注意到這一點的她,馬上就用手遮住了眼睛,最後只剩下了她啜泣的聲音。她在哭。是我讓她哭的。是我不小心弄哭她的。這都是因為我。是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沉寂帶給了她。

  「這不是北斗同學的錯」

  她用顫抖的聲音如是說——但卻沒有絲毫的說服力。

  「這都怪我,怪我在你旁邊」

  「是我接近你的。想待在你旁邊的也是我。這不怪你」

  看到正在哭泣的她,我反而更想讓她把原因放到我頭上。我想讓她不必如此沉重,想要伸出手去撫摸她的背——但是我放棄了。

  我從口袋裡拿出了紙巾——或許是因為一直放在口袋裡的緣故,紙巾上布滿了褶皺。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接過紙巾,開始拭去臉上的淚珠。

  「要是我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麼就好了」

  她悔恨地嘟囔了一句。她想要平凡地生活下去——這是她最殷切的期望。

  我很想實現她這個願望。

  「……只要不知道就行了吧?」

  驚訝之餘,她抬起了臉。下一秒,充滿期待的眼瞳問向了我——『能做到嗎?』。

  「我當然做不到。問一問干典的話,他應該就能介紹出比較清楚這些事情的人」

  可能性是個未知數,可能性為零也是很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就只需要說明一下關於你的事情了」

  我覺得他應該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後。在明知的情況下,他還是什麼都沒問。情況應該就是這樣。

  「不過,拜託別人可能會遭到嘲笑,這是你的自由」

  「……我知道了」

  就如同她自己說的一樣,她點了點頭。被沾濕的紙巾連同袋子一起被扔進了垃圾箱。我把停止哭泣的她送回家後,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在自己房間裡

  起因是一些瑣屑的小事。

  (宇佐美君看女孩子的眼光真差。明明沒必要和那個危險人物在一起。他為什麼會甩掉由乃呢。真是可惜)

  走在學校走廊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別人心裡這麼想。我下意識地環視了周遭——然後就和一個女生視線重合在了一起。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之後,立刻就繃緊了臉。這個變化很微小,她本人應該都沒有注意到,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不好!難道她真的能聽到別人在想什麼?這樣的話就真的很不妙欸!)

  在溫和的笑容背後,她說著我和其他人的壞話。我明明早就習慣了這些事情。但那個時候不知為何,我感覺心中有些刺痛。我快步離開了那裡,想要從她的內心中逃離。

  (話又說回來,也真虧她能一直黏著男人不放呢。反正也沒朋友,自己一個人呆著不也行嗎)

  但是她的思念十分強烈,無論我走到哪裡,它都會跟著我。我找到北斗同學,仿佛逃跑一般溜進了教室。

  我終於找到了他,走到他的旁邊後,我的大腦便立刻安靜了下來。那一瞬間,我不禁想要哭出來,但是我拼命忍住了將要掉落下來的淚珠,開始調戲一臉驚訝的他。

  我向北斗同學坦白事情的原委,大哭一場、回到家中之後——我再次痛感到,要是沒有這個能力就好了。這是因為北斗同學現在覺得:即便我沒有這個能力,也能和他在一起。

  他的提案根本靠不住——他並不是要自己親身解決,而是要去找能夠解決的人。因此,我也只能夠將其評判為靠不住。

  話是這樣說,不過,這份實事求是的溫柔也是他的優點。做不到就會說做不到,該道歉就會乖乖道歉——我喜歡的就是北斗同學的這份率直。

  所以,我給干典發了一封簡訊。

  『修學旅行結束之後,我能和你商量些事情嗎?』

  ——你已經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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