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你討厭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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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組的那一天

  「欸!?等過了修學旅行,你才會找他商量嗎」

  登校的時候,我碰巧和如月走在了一起。聽到她這句話,我大吃了一驚——我還以為她現在就會去找干典商量。

  「干典不是成了他們班的班級代表了嘛。現在這個時候找他商量不太方便吧」

  「應該吧」

  「而且,我還要做一下心理準備」

  確實如此。這也是她第一次找除我之外的人商量事情,會緊張也是當然的。

  可是現在就找干典預約,不是會惹得他在意得不得了嗎。不,他是那種切換狀態很快的人,應該沒事吧。

  「既然干典已經答應了,那就只需要看那傢伙的判斷、以及你的狀態了」

  「嗯」

  〇

  自那之後過了五天,班裡為了應對將要到來的修學旅行,正在分組。就在這時——

  「老師!我覺得自由時間讓如月同學和宇佐美同學一起行動比較好!」

  某個學生絲毫不顧及周圍的眼光,舉起手之後這麼說。他到底為什麼會這麼說——當事人的我,覺得這一點都不好。

  不過,我明白他的意圖。他應該是覺得:只要我和如月這對『情侶』能在一起,分組就能順利進行。這一點我還是明白的。但是這個嘗試一點都不好——這畢竟是遠離學校以及日常生活區域的修學旅行。雖然不一定會發生,也沒有人願意讓它發生——但如果起了爭執,又該怎麼辦。

  話是這樣說,老師應該會有所判斷。

  「嗯,我覺得可以」

  我剛這麼想——老師就露出笑容,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我會向其他老師解釋的」

  啊,原來如此——有人提出建議,避免在分組上產生糾紛,讓他鬆了一口氣。

  我沒有辯駁的機會,也沒有反駁的勇氣。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板上,如月和宇佐美這兩個姓氏寫到一起。

  剩下的時間,似乎是要讓每個小組決定自由時間的行程。不知何時,如月借過了我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皆大歡喜呢,你說是吧?我們來聊聊去哪裡吧」

  「你真的就接受這個結果了嗎」

  「反正其他的情侶也會在自由時間脫離小組,一起行動。我們就當我們是學校公認的情侶,不好嗎?」

  「一點都不好」

  「你不喜歡這樣嗎?」

  問題遠不只如此。

  「我們根本就不是情侶」

  我們正煩惱該如何看待對方,而就在這個時候,偏偏發生了這種事——真可謂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這麼一說,也確實是這樣。不過,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嗎?」

  「什麼好機會?」

  「我們就借這個機會,想一想該怎麼辦吧」

  「什麼該怎麼辦?」

  「就是怎麼才能讓我們的關係繼續進行下去」

  「就算你這麼說……」

  我們的關係會進行不下去嗎?

  「好嗎?」

  或許她早就知道我會這麼想——她搶在我前頭,又這麼問了一句。

  「好吧」

  她真摯的眼瞳和詢問的語氣,讓我乖乖點下了頭。

  她眨了眨眼,歪起頭,說道。

  「話又說回來,沖繩都有什麼好東西呢?」

  「你原來不知道嗎」

  「北斗同學知道嗎?」

  「我不可能會知道吧。那不是我這種陰沉的人會想著要去的地方」

  「那北斗同學是想去哪裡呢?」

  「……埃及?」

  我最近從書里只看到過金字塔、獅身人面像以及獅身人面像面前的披薩店,所以也只能想到埃及。

  「居然是外國。那麼我現在有一個疑問:一個陰沉的人去得了那裡嗎?」

  「這種事無所謂吧」

  我想去的地方怎樣都好——這次要去的可是沖繩,事到如今是改變不了的。

  「總而言之,我們就去一下圖書館吧。介紹各個都道府縣的書有沒有我不知道,沖繩的嚮導書總會有吧」

  畢竟沖繩是我們學校修學旅行要去的地方。

  「好像已經有好幾個人去過了,可能沒有那種書了」

  「這樣的話,我們就借一些能學習沖繩歷史的書吧。去那裡的時候,知道首里城、姬百合之塔的歷史,或許會幫上一些忙」

  「北斗同學真的很認真呢。我知道了,我也去」

  我們從椅子上站起身,和平時一樣順著走廊,朝著圖書館走去。我們走到圖書館的時候,圖書館裡只剩下幾本舊嚮導書。司書的老師和我們說,最新的嚮導書已經讓別人借走了。可以說,我們剛好慢了一步。

  「我們該怎麼辦?」

  「主要的設施變化應該不會太大,我們就先借上吧」

  「歷史書呢?」

  「那個也借上」

  「……不要借太難的書哦」

  「……要是這樣的話,這本怎樣呢?這是一本面向小學生中學生的資料集,裡面大都是一些照片、插畫之類的」

  老師戰戰兢兢地對如月這麼說。比起對如月的恐懼,老師還是更加優先了司書的職責,為學生選了一本更適合她的書——他的這一點很得人心。

  「這本啊……」

  「還有就是這本書,裡面雖然全是一些文字,但寫的比較通俗易懂,知道的或許會多一些」

  「我知道了。那我借這兩本書啦」

  最後,如月按照老師說的,總共借了四本書。她並非是那種讀書快的人,這真的沒問題嗎……。

  「老師給我推薦了好多書。我很期待翻開的那一刻」

  「是嗎。那就好」

  「我到時候會向北斗同學簡單說明一下裡面的內容哦」

  「那真是幫大忙了」

  我們回到比出來的時候還要吵鬧的教室,把嚮導書放到了桌子上。從封面上看,裡面應該主要是介紹了一些海洋生物、美麗大海和美味料理之類的東西。

  「我要翻開它了哦」

  「翻吧」

  大致瀏覽過一遍之後,我為它每一頁的內容之多,感到驚訝。

  「……說起來,我還沒讀過嚮導書」

  「是嗎。小學的時候暫且不提,初中的時候,你是怎麼度過自由時間的呀?」

  「就是跟在干典屁股後邊跑吧,啊」

  我好像還是頭一次和干典分開參加修學旅行。一想到這一點,我就突然不安了起來。迄今為止一直不自覺依靠別人的人,能夠好好地帶另一個人觀光遊玩一番嗎。

  「沒事的,交給我吧」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拒絕」

  「為什麼呀?」

  「我更想讓別人依靠我」

  「那就要請你多多加油咯?」

  她把書翻了幾頁,之後停下了手。

  「要不要去這個水族館呢?這裡能看到海豚的表演,而且附近就是大海」

  「海豚的表演啊。挺好的」

  「那我們就去這裡吧。之後當然要留一些買禮物的時間。畢竟北斗同學要給我買一個很可愛的禮物呢」

  她順口就把這件事說了出來,我不禁有些驚訝。

  「你還記著啊」

  「當然呀。我可是很期待的」

  如月眨了眨一隻眼睛,向我使了一個眼色——就像她自己說的一樣,她十分期待。這份期待讓我很開心,但同時,也讓我有些害怕。

  「我會加油的……」

  我決定回到家後,在網上調查一下如月可能會喜歡的、可愛的東西。

  修學旅行第一天·巴士車內

  坐飛機前往沖繩之前,要坐巴士前往機場。巴士里,我和她坐在了一起。與其說是坐在一起的,倒不如說更像是強制的。仿佛這才更加自然一樣,我被迫與她肩膀相接——這讓我很是吃驚。

  「再怎麼說,也不用現在就把我們兩個人放在一起吧?」

  「我很高興哦。畢竟是和北斗同學在一起坐著」

  「啊啊……。所謂修學旅行前的高中生,基本上都會想一些無聊的事情」

  「無聊的事情是什麼呀?」

  「……那些無聊的事情是說不出口的」

  「不用說了,我差不多也知道了」

  「讓你聽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抱歉……」

  「不用道歉啦」

  如月這麼說完之後,便打了一個哈欠。

  「你沒睡好?」

  「我昨

  天準備到很晚,所以現在很困」

  「旅行的準備的確很累。對於平時不怎麼出門的人來說,收拾行李確實很難」

  我父母偶爾會出門旅行,不過,我在很小的時候,就不再跟他們出去了。我並沒有選擇旅行,而是選擇了買想要的遊戲以及玩遊戲的時間。我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不過,我很開心自由時間能夠和北斗同學一起行動,所以就努力了一番」

  她得意地主張道,仿佛在說:怎麼樣?

  「原來是這樣,我能起上作用真是太好了。到機場還有段時間,你要稍微睡一會嗎?」

  「說的也是。那我就稍微睡一會吧」

  她說完這句話,便合上嘴閉上了眼。看到她進入夢鄉,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我便從帆布包里拿出了單詞本,靜悄悄地翻了起來。我原本就不打算和周圍的人交流,想到會有一些空閒,我便帶上了它。只要能把這段時間利用上,拿上它就是有價值的。順便一提,科目有三個:古文、英語和生物。我拿上了會定期舉行小測驗的書。而我現在手裡拿的,是我有些不擅長的古文。古文的單詞——只看一眼,是記不下來的。

  「……嗯」

  我的肩膀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嗯?」

  我以為是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便看向了自己的肩頭。也不知該不該說成是和我想的一樣——我看到的,只有如月的面龐。她露出了毫無防備的睡臉,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讓她這樣真的好嗎——下一秒,我的大腦就陷入了混亂。

  不過,她也累了,最好還是不要把她給弄醒。話是這樣說,但我感覺放著不管會很不妙。因為這樣子很有可能會讓別人看見——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給這件事添油加醋——可我又該怎麼對待睡著的這個人?她說她想坐在窗戶邊,我就把窗戶邊的位置讓給了她,因此,我也不好把她的頭推向另一邊。要是她把頭撞在窗戶上就不好了。我只能把她叫醒,但她睡得很是香甜,讓我叫醒她,我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她為什麼看起來一臉幸福的樣子?是夢見了什麼好事?她到底夢見了什麼?是夢見許多桔子?還是說,是夢見自己不再聽見別人想什麼,正在電影院裡看電影?可現在不是依戀這個美好夢境的時候!我求你了,如月,你快醒一醒!!

  「嗯!?」

  如月突然叫了一聲,醒了過來。巴士里一瞬間萬籟俱寂,但是又漸漸嘈雜了來。

  我沒想到她真的會醒過來。我平復著劇烈跳動的心臟,看著她。她伸了個懶腰,重新坐好。

  「聽見你很嚴肅地叫我的名字,我就嚇了一跳,醒來了」

  「抱歉,是我不小心把你叫醒了」

  「沒什麼,小事啦。但是,你為什麼叫我的名字呢?難道是我先睡著,讓你寂寞了?」

  「只、只是因為古文單詞的例句里出現了你的名字罷了」

  「話是這樣說,但你叫的時候可是充滿了感情呢」

  「是你的錯覺」

  「我知道了,我就當成是那樣吧」

  她微笑著,仿佛在說:我知道哦。現在的你到底知道什麼啊——我平復著自己的不滿,再次看向了單詞本。但下一秒,她就把我的單詞本搶了過去。

  「我都醒來了,我們就來說些話吧」

  「例如?」

  如月稍微思考了一會,最後說出了一個提案。

  「我們來玩詞語接龍吧」

  「那不是沒話說的時候才玩的嗎」

  「這次就加一個修學旅行的特別規則——只許說四個字的詞。古色古香」

  「香……香車寶馬」

  「馬瘦毛長」

  「長長的線!」

  我只能說,前途多難。

  修學旅行第二天·水族館

  「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一定要和我聯絡」

  「我知道了,我們會注意的」

  直到最後,老師也不是很願意讓我和如月兩人一起單獨活動,但是迫於周圍的壓力,他還是屈服了。最後,他把寫著他電話號碼以及郵箱地址的紙片給了如月,揮了揮手,向我們說了一句慢走。我模仿著一臉坦蕩揮手示意的如月,也輕輕揮了幾下。

  那個老師平時就是這樣對待如月的嗎。還是說,是出於自己的職責所在,才會這麼對待她呢。很多時候,人們只會站在如月的視角去度量她,所以我常常想:明明只需要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就好。——或許,當時的她並沒有去旅行。但話又說回來,她討厭別人的毛病是……。

  「到此為止」

  啪一聲,旁邊傳來了拍手的聲音。我扭頭看去,看見如月露出略顯嚴肅的表情,直直看著我。

  「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去逛街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比起和不熟悉的同性一起逛街,和你一起我反而更開心」

  這是我的真心話。無需有所顧慮,也是一件極好的事。

  「這樣不就夠了嗎。我們走吧,去我們今天的主要目的地——水族館」

  〇

  「哎呀,和平才是最重要的——這個結論……啊,好像到了」

  我們在巴士上搖了一會,到達了目的地——水族館。這裡是一個相當出名的觀光地點,所以工作日的白天也會有不少人,吵鬧的很。即便如此,這也不算是忙時,真不敢想忙時會是怎樣的。

  「要怎麼辦呢?為了不走散,我們把手牽上吧?」

  她提出建議的同時,露出了一臉的壞笑。不過,這也有一定的道理。

  「確實該把手牽上」

  「欸」

  看見如月下一秒就睜大眼睛、一臉驚訝的模樣,我不禁覺得好笑,笑了出來。

  「為什麼提出這個建議的如月會露出這種反應啊?」

  「因、因為我沒想到北斗同學居然會同意」

  「現在這個社會,倒是也可以用手機進行聯絡。話是這樣說,在不熟悉的地方迷路,還是挺讓人不安的。所以我覺得最好還是別走散了」

  此外,我還覺得:這又不是在學校附近,應該不會被人看見——不過這句話就不要說了。

  「我、我知道了……。這回可以說是百利而無一害呢」

  「就是這樣」

  不過,說成是無一害,未免也有些過頭了。

  「這一點怎樣都好啦。我們來把手牽上吧」

  「好」

  我輕輕地握住了她伸出來的手,說道。

  「可別摔倒了」

  「我、我才不會摔倒啦」

  「是嗎。那就行」

  然後,我們從入口走了進去。

  「呀啊,這是鯨鯊的雕像呢,好漂亮」

  「確實給人一種沖繩水族館的感覺。要拍個照嗎?」

  「既然要拍照,那我們還不如一起拍呢」

  「我拒絕」

  「為什麼呀」

  「我很討厭把自己的樣子留在照片裡。……美少女應該不會這樣吧」

  「我也不是不懂你那種討厭拍照的感覺」

  「明明是個美少女?」

  「和這一點沒有關係吧。硬要說的話,我更想以自己的標準……這種事無所謂啦。快來拍吧,嘿」

  「欸」

  我牽著她的那隻手讓她拽了一下,回過頭的時候,傳來了一道快門聲。

  「你還真給我拍上了」

  「哎呀,從靜止的照片裡都能看出你有多驚訝呢」

  「能刪掉嗎」

  「我不刪」

  她立刻就給予了我否定。

  「我說……」

  明明還沒有進到館內,我卻感覺疲勞得不行。

  「……算了。我們先進去吧?時間可是有限的」

  「說得也是呢」

  她的手機里依然存放著我那張傻臉——我們就這樣走了進去。

  「建築本身也很漂亮呢」

  「確實是這樣。四通八達、還挺漂亮」

  「啊、你看那個。那是海欸,大海」

  「坐飛機的時候我就覺得沖繩的海挺漂亮的」

  「我懂我懂。從近處看,海水特別清澄透明,漂亮到讓人想一直盯著它看」

  「之後我們就從近處去看看」

  我們一邊說,一邊順著道路走。順利從混雜擁擠的窗口取上票之後,我們繼續走了下去。

  「那一塊能摸海參和海星呢。怎麼樣?要不要去摸一摸?」

  「你這傢伙的感官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雖如此,我也並沒有摸過它們,所以也稍微有些在意。我們順利穿過人群,走到了那附近。

  「嗯……!這就是活著的海參啊」

  「看起來好柔軟呀」

  「海星就是海星,一動不動的」

  我把手伸進水槽里,戰戰兢兢地摸向了海參。海參特有的、滑溜溜的感觸,讓我吃了一驚,把手抽了回來。而如月則是興致滿滿,不停地摸著它。

  「摸起來好舒服呀」

  「你這樣摸,沒事吧……?」

  「不能這樣嗎?我還是有些不捨得,不過,就這樣吧……」

  接著,她摸向了海星。

  「海星摸起來有些硬呢」

  「是嗎。不管是摸起來的感覺還是它一動不動的樣子——都讓人感覺它挺厲害的」

  滿足之後,我們從配置在附近的水龍頭那裡洗了洗手。

  「這裡好有趣呀」

  「這還只是開始吧」

  「那也挺有趣的」

  如月微微笑著,看起來特別開心,而我則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是嗎。既然她開心,那就比什麼都好。

  〇

  「能趕上表演,真是太好了呢」

  「要是能坐著更好了」

  在海豚表演開始前十五分鐘的時候,觀覽席就已經是人山人海。

  「那只在游泳的海豚……」

  「居然蹦來跳去的呢」

  「……你這個形容方式就像是在說關來關去一樣」

  「『明明一個人都沒有,但是為什麼門會關來關去呢?』——有許多這樣的猜謎遊戲呢」

  「對對對,有很多。我好久沒聽過了」

  「這是一種語言陷阱呢。我剛聽的時候還以為真的會關來關去」

  「我第一回聽也以為是這樣。要是能冷靜下來,還挺簡單的」

  「猜謎遊戲就是這樣。對了,要我來出一道題嗎?」

  「你要出?那就來出一道吧」

  「那麼,越堆越多就是沒有底的箱子是什麼?」

  「越堆越多就是沒有底……?」

  越堆越多就是沒有底的箱子是什麼啊?

  「沒有底的話,是不是因為根本就堆起來啊?」

  「我們學校的某個東西就不是這樣呢」

  「在學校有?」

  「有哦。我們還用過呢」

  用過的東西。既然是學校里的東西,那應該就是在課上又或是別的地方用過。在課上或是其他的地方用過的、箱子……。

  「難道是……跳箱?」

  「回答正確。你居然猜出來了呢」

  「在學校里會用的箱子本來就少……那東西確實堆多少也沒有底。這個問題挺有趣的」

  「感謝你能這麼說。我們說了一會話,表演就要開始啦」

  飼育員們似乎已經開始準備了。

  「確實。我挺期待的」

  「實際上,學校附近的水族館也能看海豚表演哦」

  「欸,是嗎」

  「我們回去的時候也去那裡看看,感受一下不同地方不一樣的海豚表演吧」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我們到時候就去看一看」

  「約好了哦」

  「嗯」

  「大家好!!」

  當我們約好修學旅行結束之後要出去玩的時候,一個明亮的嗓音這麼說道。海豚表演開始之後,我們兩人便在嘴唇前豎起手指,表示到此為止。

  從結論上說,海豚表演很不錯。海豚的動作很可愛,游泳的樣子也十分美麗。跟上沖繩地方的民謠舞動的時候,海豚可愛的樣子讓我拍照的手顫抖不已,花了很多力氣。

  表演結束之後,我看著拍下的照片,說。

  「真海豚挺可愛的」

  「當然呀」

  「……如月」

  「怎麼了?」

  「我們一定要去學校附近的水族館看一看」

  「嗯,一定去」

  修學旅行第三天

  我們正在一條開著許多禮品屋的街上購物。如同她所宣言的一樣——我被她帶到了一間賣著可愛物品的可愛店家。

  「真的就只擺著可愛的東西啊……」

  空氣中不知從何而來的香味,更是助長了這一點。

  「我不知道該買什麼呢」

  如月開心地挑選著商品,說。我現在很在意商品的價格。學校規定這次修學旅行只能帶兩萬元的零用錢——因為很少,所以有的人就多拿了一些,不過,我是很守規矩的那種人。

  「拜託你挑一些不是很貴的東西。我還得給家裡人買些禮物回去」

  「你以為我是想要什麼東西呀。我不會要太貴的東西啦」

  「好吧……」

  我相信她說的話,但是我很在意她手上拿著的商品的價格。可我要是太過在意,如月就不好挑了。一想到這一點,我就從她那裡移開了視線,開始尋找有沒有其他的好東西。

  「在這種事情上,你總是很溫柔」

  聽到我在想什麼的她看起來十分開心,嘿嘿地笑了兩聲。在這個地方,不管她聽到了多少,我都不能離開她。我沒有辦法獨自一人行動。

  「畢竟剛說要給你買,我總不能轉身就畏畏縮縮的」

  可愛的小禮品各式各樣,每個都很精緻玲瓏,很是好看。把這麼多的小禮品放在一起,陳列出來,會讓人感覺到一種力量。

  「你從可愛的小禮品裡面感受到什麼樣的力量了呢?」

  「……生命力?」

  「你絕對是隨口說的」

  「抱歉。我要是不想些什麼,就會開始慌張,所以總是要想些事情」

  「你好可愛呢」

  「差不多就別逗我了,你快點選好要哪個」

  「我正在猶豫要買這兩對獅像里的哪一對。你覺得哪個好?」

  如月拿出了白獅像和青獅像。這兩樣都是每個顏色一對,表情很有個性,十分可愛。

  「哪個都挺可愛的」

  「是吧?所以我才會在這裡猶豫……。啊、順便一說,這兩個價格都差不多,所以你就放心吧」

  「是嗎。但是這麼一來,反而更讓人猶豫不決。嗯……」

  硬要說的話,白的更適合如月一些。但深青色能夠讓人聯想到大海,所以也不錯。

  「話說回來,這件事不該由我來決定吧。不管多少……算了,你能在太陽落山前決定下來就行了」

  呃,沖繩的白天似乎要比其他地方更長一些。昨天和前天,太陽是在多會落山的呢?

  「我選好了」

  「選了哪個?」

  「北斗同學,請給我買這個青色的獅像」

  「我知道了」

  我接下青色獅像之後,她又把白色的獅像拿到了手上。

  「我要給北斗同學買這個白色的獅像」

  「嗯?」

  「欸?」

  「你要兩個都買下來?」

  「兩個都買下來才是最好的」

  「那我就不說什麼了」

  我們拿著獅像走向櫃檯,結了帳。

  「給你」

  「謝謝。這個給你」

  「謝了」

  我們走出商店,把各自買下的東西交給了對方。

  「該放哪啊」

  「我想放在桌子上呢」

  「桌子上啊。我也放桌子上吧」

  「我們這個是一對呢」

  「這個還能這麼說嗎」

  「能呀。只要覺得它是一對,它就是一對的」

  「是這麼個概念嗎」

  「就是這樣。我們接下來就去買給家人的禮物吧。之後,我們就去吃冰淇淋」

  「我感覺先去吃冰淇淋會比較好」

  要是禮物買的太多,拿著禮物的手就騰不出來了——這一點從周圍就能看得出來。

  「那麼我們就先去吃冰淇淋吧」

  她找著冰淇淋的看板,向前跑去,而我則是追在了她的身後。附近剛好就有一家店,我們立刻就停了下來。我們兩人看向了兼顧菜單的看板。

  「該選什麼味道的呢?」

  「都來這邊了,我倒是想吃一個沖繩風味的」

  「金楚糕的怎麼樣呢。這個在這家店好像是最有人氣的」

  「那就吃那個吧」

  「我、我們再多挑一會,好不好?」

  「我可沒有那種能夠享受挑選東西的感性」

  「嗚嗚……」

  我招架不了如月悲傷的表情。

  「……這個看起來不錯」

  我再次看向已經瀏覽過一遍菜單,仔細確認上面都有一些

  什麼口味。之後,我選了一個看起來最好吃的。

  「雖然不是那麼有沖繩風情,但這個在其他店好像也吃不到」

  「嗯,我們在附近的店裡也沒看到過。我很在意吃起來的味道是什麼樣子的」

  「是吧?所以,我就選這個了,如月要選哪個?」

  「我還在猶豫」

  「台灣香檬味的怎麼樣?那可是柑橘屬的啊」

  「我也想過這個……但是出了軌就太對不起桔子了」

  「你管這個叫出軌嗎?」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所以,我要選其他口味!」

  「你還真是一心一意」

  「當然啦!」

  如月和剛才仿佛判若兩人,她露出笑容,開心地說。她的這個樣子十分可愛——想到那件事最後變成了互送禮物,這次我便請了她。

  「北斗同學。你那個好吃嗎?」

  「挺好吃的」

  「也讓我吃一口呀」

  「這樣不好吧」

  「我也會給你吃一口的」

  「那就沒問題了!」

  被如月如此強求,我還是輸給了她——最後給她吃了一口。不過,我並沒有吃她的就是了。

  被拜託的那一天

  從修學旅行歸來之後過了幾天。如月再次拜託了我——她想要自己親自去和我的朋友說。她已經不想再聽見別人的心聲,所以在修學旅行之前,她就已經聯絡了干典,斷了自己的退路。知道她的決心之後,我便和她一起等著干典。地點在放學後的公園。因為她覺得內容不方便讓別人聽到,所以就選在了那裡。

  到了公園的干典,看到她的樣子嚇了一跳。這也是當然的——現在的如月就像是要進行決鬥一樣,很是嚴肅;同時,她又像是臨終前的貓咪,仿佛要消失一般虛無縹緲。干典說了一句:抱歉,我來晚了——之後便站到了她的面前。

  「關係。比起這個,話題可能會有些長。你之後沒什麼事情吧?」

  「沒什麼事」

  「嗯,那我說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干典」

  如月那緒口中發出的聲音,十分柔弱,我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也有件事想拜託你」

  她的手握著裙角,仿佛在顫抖——這是我的錯覺嗎。為了不打斷她的思考,以及她想讓我在一旁守望著她的願望——我和她之間隔了將近十米。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干典問她出了什麼事,他們的視線重合在一起之後,如月點了點頭,仿佛在說:希望你能聽一下。我不知道這個動作是否有傳達到這個意思,但是干典重新看向了如月,等她開口。過了一會,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了下來。

  「我能夠知道別人在想什麼」

  干典回應了她一個溫和的笑容。

  「干典聽到我這句話之後,心裡是在想『我知道』吧?你真厲害,你居然知道這種事。並且還不存任何懷疑」

  「要是你一臉悲痛還能開出玩笑,我反而會害怕你欸」

  干典的話,瞬間便中和了如月周邊的氛圍。如月輕輕笑了笑,說道。

  「說的也是呢」

  「你能知道我在想什麼——這還挺讓我害羞的」

  「干典想的事情很有趣哦」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我和北斗同學相遇之後,才知道世間是這麼的安靜。只要他在我的旁邊,我就不會聽到他以外的人在想什麼」

  「你們經常會在一起是因為這個啊」

  如月點了點頭。干典的理解能力真的很強。沒有參與對話的我甚至有些不安:只有這麼兩句話就能明白嗎?不過,他或許真的能夠理解如月在說什麼。而如月透過他的心聲,可能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我在心裡這麼猜測的時候,對話在也仍在進行。

  「我知道原因了。你是想拜託我什麼?」

  「我已經下定決心,想要度過一個不會再聽到任何人心聲的、普通的人生。所以我想請教你一下——你認識懂超能力的人嗎?」

  干典豎起右手的食指,說道。

  「我只認識一個」

  他翻開包,從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里取出了一張照片。我有些在意照片裡是誰,便稍稍走近了一些,看向了照片。

  「這是……?」

  「這是我們班在第一學期拍的集體照。她好像挺清楚那些東西的」

  干典用手指向了一個女生——在這張滿是笑臉的照片裡,她的笑容也像是在散發光輝。沒想到這樣的人就近在身旁。我有時候也不禁在想,這個世界就像是在圍繞著如月轉一樣。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不過,我也感覺見過她。

  「你這麼一說,好像也確實是這樣」

  「她和我們是同級生,或許曾經有擦肩而過的時候」

  「我是不會記住和我擦肩而過的人長什麼樣子的。我能對她的臉有印象——那就應該是在近處和她說過話……」

  得到干典的許可之後,我們把照片拿在了手上,直直盯著照片看。髮型、臉龐、制服的狀態、以及——V字手。

  「啊」

  最後,我得出了一個答案。

  「你想起來了嗎?」

  我點了點頭,確信道。

  「那個總是說著阿爾貝德的人」

  『蜜柑』的那一天

  為了讓如月也能夠看到,我把干典交給我的紙條放在桌子上。上面寫著時間、集合地點——我們班——以及那個的人的名字——『小坂觀觀』。

  「她的名字是念觀觀(KANKAN)嗎?」

  「確實也只能這麼念,可她又不是熊貓——應該不這麼念吧」

  「不這麼念嗎」

  「應該是」

  「嗯,有些人的名字里,總會有一些一般人想不到的漢字發音呢」

  「確實是這樣,但這樣一來,就不是我這種人能猜得到的了」

  「『蜜柑(MIKAN)』」

  「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提吃的東西了」

  呃,該不該說正是因為這種時候呢——

  「不是啦。那是我名字的讀音啦」

  「……就讀這個?」

  「是呀。蜜柑(MIKAN)就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不錯吧?」

  她做著自我介紹,進到了教室里——我覺得她很是眼熟。我看了一眼表,約定好的時間早就已經過去了。除了她之外,也沒有其他人進來——干典叫的應該就是她。

  「……你是小坂同學嗎」

  「為什麼要稱呼姓啊!叫我蜜柑『MIKAN』就好了呀」

  「可以嗎?」

  「可以呀。話說回來,如月,你今天帶著桔子嗎?」

  她惡作劇一般的語氣,讓我確信——她就是那個吃掉了如月桔子的犯人。而當事人的如月,視線里則是傳達出了相當明確的意思:就算拿著,我也不會在你面前拿出來。

  「我真的沒想到居然會是你」

  我沒想到她還挺記恨的。小坂並沒有在意如月的態度,而是笑了笑。

  「那個時候真的很抱歉啦。因為機會剛好,所以我就想和你說說話。不過,因為桔子太好吃了,而且阿爾貝德說也想吃,你們兩個人又總是黏在一起,我又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所以就沒有說出口啦」

  「總是黏在一起這句話是多餘的」

  「不是事實嘛?」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我們看起來像是黏在一起嗎……?雖然和今天的主題沒有任何關係,但我還是擔心了起來。

  「這個先暫且不提,你真的精通超能力這一類的事情嗎?」

  「真的真的!迄今為止,不管是能和動物說話的前輩,還是能和幽靈對話的後輩,我解決過好多人的煩惱呢!」

  她的主張讓人有些無法信任。他們要是真的存在,那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就太湊巧了。一個學校里有三個人——包含上她有四個人都是超能力者,這可不是漫畫裡的世界啊。

  或許是聽到了我心中的不滿,如月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她似乎是想讓我閉嘴——但我的嘴可是閉著的,對她來說,我的嘴有沒有閉著好像都一個樣。

  「那麼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有辦法處理掉我的這個能力嗎?」

  「能呀,不過有的地方不能呢」

  「有的地方?」

  「你現在也能聽到他在想什麼吧?」

  「嗯」

  「我要教給你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讓能夠限制能力的人,和持有能力的人接吻

  。僅此而已」

  「接……」

  就在快要叫出來的時候,我用手捂住了嘴。

  什麼接吻啊。怎麼會有這種方法!?這裡可是現實,不是童話故事!?

  小坂輕輕扭過頭,看向我這邊——然後露出了一個十分耀眼的笑容。裝樣子也要適可而止。

  「之後會怎麼樣呢?」

  如月的問題,讓小坂的視線從我身上剝離。

  「即便你離開他,對能力的限制也會一直持續」

  「啊啊,原來如此。就算這樣做,我也還是會聽到北斗同學在想什麼,所以才會說成是有的地方不能吧?」

  「就是這樣」

  僅僅這樣就能限制住她的能力嗎?小坂整個人的氛圍就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話雖如此,她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確實看破了如月的能力。或許我應該相信她……可我的腦子早就成了一團漿糊。

  「那個前輩和後輩是找到了能夠限制能力的人嗎?」

  「沒有。他們是在煩惱別的事情,所以沒有限制能力的人也能解決」

  「……畢竟每個人都不一樣。或許他們也不需要那樣做」

  如月扭頭看向了我這邊。她的視線仿佛在問我:你怎麼看?這種時候,她也能如此冷靜。我光是跟住話題,就已經費盡了心思。

  「北斗同學,你怎麼看?」

  「就算你問我怎麼看,我也……」

  她似乎想聽一聽我的回答,但我能說的話也只有一句。

  「我們找其他方法吧」

  背負上這種代價,可不等於什麼都聽不見。

  她一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直直盯向了我。我沒想到她會這麼驚訝,但她的樣子確實是在感到震驚,她應該就是這麼想的。

  她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說。

  「你討厭我了嗎?」

  她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情。黑色的眼瞳一直盯著我。

  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睡夢中的那一天

  『你討厭我了嗎?』

  這句話在我的心中來來回回地響。你這句話說得就像是不想讓我拒絕這個提案一樣。就像是我對你抱有友情以上的感情一樣。

  「我」

  嘶啞的嗓音並沒有把話說下去。

  「看來我打擾到你們了,我這就走。請你們慢慢煩惱吧」

  小坂說完這句話,便迅速離開了教室——這句話很禮貌,但輕快的語調仿佛在這句話的後面帶上了一個音符。而我的面前——如月那緒正用她那雙黑色的眼瞳緊緊盯著我。映照在她眼睛裡我,眼神充滿了茫然。我向後退去一步,她就會向前逼近一步。

  「我、什麼呢?」

  為了避免被夾在牆壁和她中間,我只好停留在原地。我重整呼吸,清了清嗓子——回想起平時說話的方式,輕咳一聲,說道。

  「……我……沒有討厭你」

  「是嗎」

  「要是可以的話,我自然是想幫你的」

  「嗯」

  「但是,這件事我做不到」

  「為什麼?」

  她的表情和聲音沒有任何變化——這反而讓我有些害怕。

  「一直會聽到我在想什麼並不代表……」

  她希望和我——不,她希望的是不要再聽到其他人在想什麼。

  「這個我剛才已經聽過了。其他的呢?」

  但解決方法肯定不多。

  「接吻這個行為,一定要按照順序,和喜歡的人做」

  否定找不到其他方法的可能,讓我萌生出了罪惡感。

  「其他的呢?」

  但即便如此,在這裡和她接吻的話,肯定會失去很多東西。

  「就算我,我喜歡你——當然,要是我喜歡你的話肯定是最好的——我們也不能這麼輕浮」

  我還想到除此之外的各種其他,但是我並沒有說出口。

  「我們找其他方法吧」

  她沒有回答。我從她的表情上看不到任何東西,一時間,我被部團活動充滿活力的聲音奪去了意識。我要不要也青春一把參加一下部團活動?但現在加入,也跟不上周圍的節奏,到最後只能是半途而廢——就在我煩惱這些的時候,她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就知道認真老實的北斗同學會這麼說」

  她的語調仿佛在調戲我一樣,我不禁害羞起自己為何要思考地如此認真。

  「你在試探我嗎?」

  「沒有呀,我確實希望我們能接吻,但是我改變主意了」

  『希望我們能接吻』

  她的這句話,讓我有些喘不過氣。要是她現在沒有改變主意的話,我肯定就叫出來了。

  「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有人能夠限制住我的能力。和那個『白馬王子』相遇之前,我會一直睡在夢裡」

  她的眼睛裡浮現出了一道清晰的希望之色。那道顏色很純粹、很明亮。太好了——我安心下來,嘆了口氣。

  「找到他之後,可別讓他跑了」

  「……嗯,當然啦」

  不分彼此

  「我能問問最後怎麼了嗎?」

  我前面的座位的椅子被拉開,一個擔心的聲音問向了我。這個問題我早就猜到了,我不禁笑了一下。

  「要我說倒也可以,但你從如月那裡肯定早就聽過了吧」

  「哎呀,你果然知道」

  干典打開便當盒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掛上了一絲寂寞。

  「為了以防萬一,所以我才想問問你」

  「就算換個人問,發生的事也就那一件」

  「話是這樣說,不過,把同班同學介紹過去的了是我,我是有相應的責任的。我開動了」

  會在這件事情上感受到責任,就代表干典也是個認真耿直的人。所以,如月才會猶豫要不要和他說明情況。

  「……我開動了」

  筷子被掰成兩半,響起啪嚓一聲。干典今天中午吃的是便利店的便當。這還真是稀奇。

  「那緒突然就來向我道歉,差點沒嚇死我。要是我介紹的人讓事態惡化了倒也正常——但再怎麼說,也不能因為沒有解決,就在意成這樣吧」

  「如月對你還真是拘謹」

  「哦?」

  「哦……?」

  「你在嫉妒我嗎?」

  「怎麼可能」

  他擺出一臉認真,居然只是為了說這個。

  「抱歉抱歉。這個就先不提——她現在不在這裡,是因為事情沒有解決嗎?」

  一般來講,發生那種事情之後都會覺得尷尬——她現在不在這裡,或許就是出於見面很尷尬的緣故。可是,她在說了一句我沒事之後,就一臉清爽地走出了教室。手上還拿著那個寫著『KEEP OUT』的帶子。要是那個樣子能叫心有顧忌的話,那我還真想讓她教教我,怎麼才能做出那樣的撲克臉。

  「應該不是」

  至今為止發生了好多事情。

  自不必說,把那些事情說出來只會徒增麻煩,我搖了搖頭,將其一筆帶過。

  「什麼事情都沒有」

  「你停頓這一下是什麼含義?」

  「沒什麼含義。既然你這麼擔心,為什麼要來找我啊?」

  「我說。我關係比較特殊的朋友可沒幾個啊?在這麼近的地方能有一個朋友在,就已經是奇蹟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特殊能指好多人就是了——他看向我這邊,眼睛裡仿佛在這麼說。

  「我才不想讓你這麼說」

  「對你來說,這個關係特殊僅限於那緒吧」

  「你這個說法一點都不好」

  這個時候的『關係特殊』,指代的意思很不妙。還好這裡是嘈雜的教室。要是讓不知情的人聽到,只會徒增誤會。不過,我們似乎已經讓人給誤會了。

  「那緒肯定也知道你的心意」

  「這個時候你怎麼又提這個」

  「人與人之間的對話不可能和訓練的時候一樣,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

  「這話輪得到你說嗎」

  「所以,你就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那種表情是什麼表情啊。正當我要回口的時候,我看到干典的眼睛映照出的我,十分寂寞。

  「……這個,真的沒事吧?」

  「嗯,沒事的」

  「是嗎……」

  「是啊。所以你就好好地把午飯吃了吧。你們班下節課不是體育嗎?」

  「你還真清楚」

  「我當然清楚。我們午飯一直都是一起吃的」

  他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我不知何時,停下了筷子。

  「你不好好吃飯的話,身體可受不了」

  「……說的也是」

  我在心中不停地想:沒事的。我重新握起筷子,大口吃起了還沒吃完的飯。

  在階梯上

  「中午好啊!」

  「……欸?」

  我在屋頂前的平台正吃著午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了一個充滿朝氣的問候聲。聲音明顯不是北斗同學的——不止如此,性別甚至都不一樣。

  「……中午好?」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煩惱到最後,我只好回問過去。

  (啊啊,她在這呀。太好了。傳說中的那個危險帶子沒掛著,我還以為她不在,她能在這真的是太好了!)

  我早就從聲音上知道有人來了這裡,但是看見那個人之後,我驚訝不已。她露出開心的笑容,如同理所當然一般,坐在了我的旁邊。

  「怎麼了?為什麼要在『中午好』後面加問號呀?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你問候別人這麼畏畏縮縮的」

  「是、是……」

  「啊、難道你是不想讓別人打擾到你獨自一人嗎?這樣話真的抱歉,我是覺得,在別的時候不是很方便」

  就在我要回應她的時候,她又說了一句——這讓我很驚訝。我等她說完,回應道。

  「沒有,我沒有嫌你煩……只是因為太突然了,所以就有些驚訝」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觀觀同學笑了笑,打開了三明治的包裝——那應該是剛從小賣部里買來的吧。

  「最後怎麼樣了?」

  (還是這個雞蛋三明治好吃。明天也早點出教室吧)

  每當她開始咀嚼,就會有生菜咔嚓咔嚓的聲音傳過來。

  「怎麼樣是指什麼呢?」

  「你們接吻了嗎?」

  (我覺得他們應該沒有接吻,不過也有所謂的萬一呢)

  我拿著筷子的手不禁停了下來。也不知她是怎麼理解我這個反應的——她長長地欸了一聲。

  「怎、怎麼了?你就是為了問這個來才這裡的嗎?」

  「哎呀,你別這麼警戒嘛」

  「就算你這麼說……」

  她露出牙齒,開心地笑了出來。

  「沒事啦。我雖然沒有辦法像如月一樣聽到別人在想什麼,但是我也能知道哦」

  「知道什麼啊」

  「我知道如月喜歡宇佐美,也知道宇佐美不敢和沒在交往的女孩子接吻」

  她這句衝擊性的發言,讓我吃了一驚,筷子也從我的手上掉了下去。但是我注意力的大部分都在我眼前的她身上,並沒有轉向筷子。

  「為什麼你……?」

  「當然啦!畢竟我可是個女高中生!」

  「抱歉,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一說起戀愛,自然就會想到女高中生不是嗎?」

  「是嗎?」

  「是呀。所以,我來這裡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想和如月……這個稱呼方式總感覺有些不舒服,我能叫你那緒嗎?」

  「可、可以」

  「太好了!你也能輕鬆點,叫我蜜柑(Mikan)哦。然後呢,我是想和那緒做朋友。除此之外,我還想幫那緒做戀愛諮詢哦」

  「做朋友?」

  「是呀,做朋友」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因為我很在意啊」

  我從剛才就能感覺到——她的話里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含義。她說的和想的,基本上都是一致的。我一直都能聽到她在想什麼,但這個不怎麼常見的情況卻讓我有一種北斗同學近在身旁的錯覺,我不禁鬆懈了下來。

  「……你真的這麼想呢」

  「當然是真的啦!超真的!」

  這個突然出現的、可以讓我訴說關於戀愛的煩惱的存在——讓我不禁像北斗同學一樣,低下了頭。

  「你覺得我怎麼做,才能讓北斗同學對我說喜歡我呢……?」

  「這個呀——哼哼」

  攻略北斗同學的願望,就這樣被我託付在了一個說著我不怎麼明白的話的、和我一樣喜歡桔子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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