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話 不死魔物的黑心勞動環境
在艾莉諾結束留學離開三日後的休假。
我按照假日的慣例，打掃了家裡。
因為難得有空，我在前幾天就發奮買了很好的掃帚。
「哎呀，有加上魔法設定的掃帚效率果然就是好！會把灰塵徹底成堆聚集起來，真有成就感！」
在做事的時候，最重要的要素就是成就感。
一旦體會到「我做了這麼多」或「今天進展得如此順利」的感覺，就會提升幹勁，也能產生「下次再來做吧」的心情。
這支掃帚就是如此，一言以蔽之，它令很難看出變得多乾淨的房間打掃變得「能夠看見」了。
「因為私人住家不太會變得充滿泥巴的狀態，所以很難看出掃除的效果……但是用這個，灰塵球就會愈變愈大，能夠用遊玩的感覺做家事。嗯，不過得知家裡看起來很乾淨卻有這麼多灰塵，也讓人很受打擊……」
我負責掃地，梅雅麗負責擦拭窗戶之類的，瑟露莉亞是打掃浴室。
瑟露莉亞原本就沒穿什麼衣服，很適合做容易弄濕的洗刷工作。這就是適才適所。另外，雖然我沒有問得太詳細，可對她而言原因似乎是「這是魅魔的工作場所，妾身會打掃乾淨的」。
「法蘭茲，你看起來還挺快樂的。真像個能幹的男僕啊。」
梅雅麗對我這麼說。梅雅麗一副對掃除沒什麼幹勁的表情，卻還是會好好幫忙。
「享受打掃並不會造成任何問題吧。今天的步調很好，最後才掃的餐廳也差不多要掃完了，就趕快結束，去外面吃飯吧。」
我們自己的房間等處都已經打掃完畢。
「不對唷，法蘭茲。還剩下一個房間，就是那個叫艾莉諾的女孩使用的房間。」
「啊，對哦……還有那裡啊……」
那是凱璐凱璐社長為了前來短期留學的艾莉諾所增建的房間。
「等等！你別在聽到艾莉諾的名字時，就一臉憂鬱好嗎？我不想看到你一副像是想起分手女人的樣子。」
「不不不，說起來我和艾莉諾根本沒有交往！」
看來梅雅麗似乎很在意艾莉諾的事。
雖然梅雅麗並沒有把艾莉諾當做一介人類來憎恨或怨恨，卻還是把她視為宿敵。跟艾莉諾說我是宿敵的意思相當不同。
梅雅麗好像還是很不服。
「哼～意思是就算沒有交往，會做的事還是要做嘛。你還真是黑魔法使的典範啊。」
看樣子我跟艾莉諾行過黑色安息日的事已經曝光了。
「那個……該說是當時的氛圍，還是順勢呢……」
「唉……那麼，本宮今天去王都的時候，也找一套可以醞釀出那種氛圍的內衣褲吧～」
「別、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啦。梅雅麗保持這樣就很可愛了！」
「什、什麼啊，法蘭茲……你明明也跟本宮做過那種事了……竟然還突然說什麼本宮可愛……」
雖說梅雅麗的發言仍然具有攻擊性，她的臉卻很紅。
「但、但是，本宮也還算滿高興的……謝謝你……」
「因為我很清楚，梅、梅雅麗是很可愛的……」
或許該調查一下黑魔法，看看有沒有將來能跟好幾個人結婚的方法……
我們以超高速的步調掃完了艾莉諾住過的房間。畢竟這是個簡單的房間，目前也沒放置任何私物。
梅雅麗徹底撿光掉在房內的毛髮，希望她別拿來施予詛咒。
之後，結束洗刷工作的瑟露莉亞也來幫忙了。
這個房間真的已經乾淨到，可以說是價格高昂的旅館房間了。
「非常乾淨呢。」
「嗯，但是讓這房間一直空在這裡，感覺也很可惜。放著不管也會累積灰塵。」
「我是覺得跟社長說一聲，把它拆掉也可以啦。本宮總覺得自己房間裡面還有房間很討厭。」
若是有個興趣眾多、需要置物間的同居人在，能有很多房間的確值得慶幸。可我們如今只是三人家庭，也就沒什麼利用價值。
「那麼，去王都買東西吧。妾身也久違地想要享受流行時尚了。」
「我知道了。雖說瑟露莉亞身上的流行變化挺難看得出來的……偶爾穿穿露得少一點的衣服，應該也很適合吧。」
「作為魅魔，這麼做有些困難呢。」
魅魔之路還真是深奧。
「可是啊，該說在這種時候反過來以不暴露的服裝使人感受到誘惑，才是高水準嗎？身穿性感服裝散發出誘惑力，在某種層面上是理所當然的吧？我認為瑟露莉亞應該前往下一個階段了。」
「妾身明白了！妾身會為了主人更上一層樓的！」
很好，這樣就能看見瑟露莉亞新的一面了！
這一天，我毫不吝嗇地買了衣服給瑟露莉亞及梅雅麗。
不能光會存錢，不好好花錢的話，經濟也活絡不起來。
而我能安心花錢，也是因為我們公司經營得很穩定，所付的薪水相當優渥之故。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萬歲。
哎呀，今天也是很棒的一天呢。
但是——今天還尚未結束。
我們充分享受了假日，在傍晚沿著回家的路行走時，結果在行人稀疏的道路前方發現異狀。
有人倒在地上。
「沒事吧！」「您沒事吧？」
我及瑟露莉亞急忙衝過去。
另一方面，梅雅麗則用一雙可怕的雙眼環顧周遭。
她似乎是在提防有可能還在附近的刺客。
這種職責分配或許可說是剛剛好。
倒下的是有著寒色系頭髮的年輕女孩，她的秀髮在腦袋左右邊綁成兩顆像球一樣的髮型。
但是，有樣特徵遠比這些還要更加醒目。
我試著抱起她，發現她的額頭貼著一張幾乎擋住整張臉、像是符咒的東西。
細長的紙片由上到下寫著如同咒語的文字。
「這是什麼？魔法道具嗎？」
「主人，最好不要隨意觸碰。可能很危險！」
瑟露莉亞阻止了我。
目前的確已經是緊急狀況了，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嗚、嗚咕……」
女孩仍然沒有睜開眼睛，卻發出如同呻吟的聲音。至少她好像還活著。但是只憑這點，還無法判斷她是有意識，還是做了惡夢。
「到底出了什麼事？如果你能說話了，就告訴我！」
儘管速度很慢，這個女孩的手動了。
而她的手指向了符咒。
「果然是這個的關係嗎？只要拿下來就可以了吧。」
可瑟露莉亞阻止了我的手。
「主人，這太危險了……就算是為了救人，做為使魔，還是無法容許可能會使主人遭遇苦頭的事……請您理解妾身為何如此僭越。」
那雙認真的眼眸使我焦急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也對，這種時候正需要冷靜的應對……」
馬上就去叫社長來吧。最好還是請知道這是什麼的人來判斷會比較好。
「瑟露莉亞的判斷是正確的。」
梅雅麗從後方走來。
「這種符咒是紫魔法在用的。要是毫無關係的人碰到了，會產生類似燙傷的症狀。」
「你說是紫魔法，那就是有關精神支配的魔法了吧。因為是很少見的魔法，內容有很多不太妙的東西，我在上課時也幾乎沒學到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合法的紫魔法公司當然存在，可碰到這東西會很危險也是事實。」
梅雅麗一邊說，一邊硬撕下那張符咒。
在那一瞬間，一道類似電流的能量竄過梅雅麗的手。
「話雖如此，從本宮的力量來看，這就只像是被蚊子叮到的程度。反而是會妨礙人安眠的蚊子才是壓倒性的威脅。」
「……你用了和魔法才能無關的強力招式解決了呢。不過謝謝啦。」
倒下的她會因此產生什麼變化嗎？
其實符咒是某隻可怕巨龍的封印——希望不要淪落到這種套路啊。
「救、救我……」
那張嘴清楚地這樣低語道。
緊接著，她的眼皮張開一條不大的隙縫，睜開了眼睛。
總之，她身上並沒有散發出生氣這種東西，臉也相當地蒼白。
「我不想再回去了……」
既然對方都說到這種地步，我便決定好自己該做的事。
「瑟露莉亞、梅雅麗，可以把這孩子帶回家嗎？最起碼要問出原委，不然我無法拋下她。」
雖說我不問也知道她們的回答啦。
「當然可以。竟然會倒在路邊，看來情況非常嚴重。」
「艾莉諾的房間還空著，這不是正好嗎？打掃也有意義了。」
那就確定了。
「那就請你到我們家一趟吧。你可以等到了以後再跟我們說明經過。還有你應該走不動，我來背你吧。」
「謝、謝謝……」
那女孩無力地說。然後就在我想背起她的時候，這才第一次發現這女孩腳上的某種東西。
她的左腳上竟有條鏗鏘作響的鎖鏈。
而鎖鏈前端已經被扯斷了。
這應該是為了防止奴隸逃亡才有的東西吧？
但在法律上早就禁止了奴隸制度及販賣人口。既然如此，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犯罪了。
說不定得和不得了的巨大犯罪組織對峙呢。
嗯，不過以我方的戰力來看，我覺得我們是會贏的。
「對不起。我沒辦法把鎖鏈取下……」
大概是覺得歉疚的關係，我背上的少女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更加虛弱。
「不，沒關係。反正並不是很重，從這裡到我們家也不遠。可是，如果你是以這副打扮逃出王都的，該說是會有更多傳聞嗎？總之可能會有警備兵來詢問證詞。」
「啊，我反而是向著王都逃過來的……從沙漠的設施中……」
也太多謎團了。
「這難不成是本宮大鬧的好機會嗎～？就讓法蘭茲看看本宮帥氣的模樣吧～」
或許是想緩和現場氣氛，梅雅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
等我們到家時，那女孩已經回復到可以自行用雙腳行走的程度了。
她大口喝著瑟露莉亞端出的熱茶。
「不如說，您居然能不吹氣就喝下去嗎……？那很燙的唷……」
瑟露莉亞似乎也感到很意外。這表示她是貓舌的相反囉。
「啊，因為我已經死了，感覺不到冷熱。」
那女孩露出虛幻的笑容，很乾脆地說道。
「我的名字是嘉貝拉，是個不死魔物～」
不死魔物，也就是會動的屍體吧。的確是跟黑魔法業界有關的名稱。
我們先簡單地自我介紹後，向她詢問道：
「嘉貝拉小姐，你是主動成為不死魔物的嗎？還是被誰變成不死魔物的？」
有些著名的黑魔法使會動點手腳讓自己死後也能活動，也有些是藉由死靈法師進行控制的。所以我先問了這個問題。
「我是被死靈法師復活的～而這個死靈法師是個超級過分的傢伙～」
對方該不會是打著征服世界的企圖吧……？
要是有這種傢伙，黑魔法的形象就會愈變愈差。
「因為他們會使用不死魔物進行強制勞動～」
咦！？
她的回答相當地出人意料。
「托爾米郡內是一片沙漠，因為很不方便，土地也很便宜。而就在這時，有個有實力的死靈法師看中這裡。他在土地便宜的地方蓋起大型工廠，並從各處收集來年輕的屍體，作為勞動力來使喚。」
嘉貝拉小姐自嘲地把目光移到自己腳上的鎖鏈。
「喏，他甚至會像這樣用鎖綁著我們，讓我們無法立刻逃跑。實在是豈有此理……難得復活回到人世間，卻要經歷沒有假日的勞動工作，沒有半分樂趣可言。」
「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
雖然我們尚未從嘉貝拉小姐的發言瞭解工作環境的全貌，可是瑟露莉亞會一臉嚴峻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根本就是我們在歷史書上讀到的奴隸制度啊。
「這樣的話，不死魔物們集體罷工不就好了嗎？」
儘管梅雅麗平常都是十分冷靜，所以很難理解看出她在生氣，現在卻靜靜地燃起怒火。
因為她正用手指輕刮臉頰，所以我看得出來。一旦情感動搖，她就會做出一些小動作。
「只要大家都不工作，那個死靈法師也得不到利益了吧？」
但是嘉貝拉小姐搖搖頭。
「敵人是個真的很有實力的死靈法師，所以我們做不到那樣的事～」
「難道他還威脅你們要消滅你們的身體？」
就嘉貝拉小姐的模樣來看，不死魔物是有意識的，應該不會想要消失。
「對方對紫魔法經過一番非常詳細的研究，會在沒有幹勁的不死魔物身上貼讓他們認為『工作才有價值』的符咒來進行洗腦～」
雖然跟我所想的方向不同，但太過分了！！！
「被貼上『工作才有價值』符咒的人，明明就很疲倦，卻還是一直保持笑容……我不想變成那樣……明明已經是感受不到寒冷的死人，我卻感受到了一股寒氣……」
「紫魔法的效果的確有跟黑魔法相近的部分。是說，我記得甚至有紫魔法就是從黑魔法衍生出來的說法呢……」
「附帶一提，貼在我額頭上的那張符咒，還有禁止私下交談的效力。是因為我品行不佳，才被貼上的。」
竟然不讓人在工作期間閒聊嗎！也太黑心了！
「在貼著這個的期間，也沒辦法求救～然後我到處徘徊，逃到了這裡，即使我是個不死魔物也精疲力盡了……」
嘉貝拉小姐又露出像是已經無力可施的淺笑。
這是心力已經消耗殆盡、無法再戰的人會有的表情。
戰鬥或憤怒都需要體力。
要是真的滿身瘡痍，那就連這些都做不到了。
於是她最後剩下的一條路就是逃跑。
「那已經是可能有人自殺的地方了……」
「我想那裡應該沒有任何人會想要去死，畢竟就連我也沒想過嘛～但是，因為我們是不死魔物，心臟也就不會動了～不可能會死的～」
沒錯，因為是不死魔物，所以死不了。
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因為是不死魔物，所以不會感受到肉體上的痛苦。畢竟沒有痛覺了，有的最多就是使用肉體會造成的倦怠吧。只是一直持續工作的期間，就會被不知是為何存在的虛無感包圍。」
要是我任職於這種垃圾公司，也會有這種心情嗎？
我進一步整理從嘉貝拉小姐口中聽來的情報就得知——
她在那間公司做的好像是「便宜沒好貨」的各種便宜用品。貨則是運到可用一枚小銅幣買到各種東西的小銅幣均一價商店。
不死魔物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品質很差，對此並未抱持著堅持，而且又身在亂七八糟的環境裡，更是做不出好東西了。儘管陷入了惡性循環，卻還是有利潤可取，這個狀況也就一直持續了下來。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心就會完全死掉的～會變成不管再怎麼被強迫勞動，都不會對此感到疑問的存在。與其這樣，不如按著最後的希望離開那裡……」
「我認為那個選擇是對的。」
我不禁朝嘉貝拉小姐伸出手。
「嘉貝拉小姐就像這樣抵達了這裡。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絕對不會捨棄你。」
「即使救了我這個不死魔物，我也給不出什麼謝禮唷……？」
「我們不是以能不能收到謝禮來決定要不要救人的。」
「就是這麼回事。主人是個非常高尚的人唷。」
瑟露莉亞自豪地這麼說道。
「只是在女性方面的關係有些不檢點就是了。」
梅雅麗的發言好刺耳啊……這回我可不是因為對方可愛而被蒙蔽了雙眼唷。雖然嘉貝拉小姐真的滿可愛的。
儘管戰戰兢兢，嘉貝拉小姐仍握住了我的手。
「謝謝你。」
她終於露出坦率的笑容。
「不過，要是因為藏匿我的關係而使情況變得危急，到時候捨棄我也沒關係唷～因為我不好意思把大家也卷進麻煩當中——」
梅雅麗輕盈地飛過桌面上。
然後她來到嘉貝拉小姐面前，彈了下她的額頭。
「不准做出那種自貶發言，你這樣才會讓我們心情不好。說起來，你從逃亡途中倒在路邊的那時起，就已經對我們造成十二萬分麻煩了，事到如今才在意這個已經太遲囉。」
「啊……對不起……」
嘉貝拉小姐低頭道歉。
總而言之，意思就是不管是多強的勁敵，我們都會挺身戰鬥。
「好了，妾身今晚想做點歡迎嘉貝拉小姐的料理，您有什麼建議嗎？」
「不死魔物根本不需要吃任何東西～也吃不出味道～啊，剛剛這不是在自貶唷！？」
不死魔物還真是個比想像中能節省更多東西的存在啊……
「嗯，我就吃大家做的東西就好～還有，嘉貝拉小姐這個叫法讓我冷靜不下來，可以麻煩你們捨棄敬稱＆敬語嗎？」
我們全員一致決定接受這個提議。
「嘉貝拉，作為交換，你也可以捨棄敬稱來稱呼我們。」
「嗯，法蘭茲，請多指教喔。」
已經死去的嘉貝拉還是能好好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是生是死或許根本無關緊要。
我們平靜無波地度過了那天晚上。
雖然有些害怕敵方的追兵可能會追來——
「我是覺得他不會突然攻過來啦，看來這個看法是正確的。」
「為什麼嘉貝拉會這麼想？」
「因為，為了區區一個不死魔物而花費那麼多時間，生產力會降低的～既然是只考慮利潤的傢伙所建的公司，應該就不會做沒有利益的事吧～」
儘管是番很過分的發言，我卻覺得滿有可能的。
既然手下有大量不死魔物，即使少了一個人，比起去找，讓新的不死魔物進入工廠的生產線還更有效率。
反正替代的不死魔物要多少有多少。
這下只能稟告凱璐凱璐社長了。要不是社長度量寬宏，我就會被當作儘是引起麻煩問題的新進員工啦……
◇
一抵達公司，包含嘉貝拉在內的我們便將昨日聽到的事告知社長。
「嗯～……這是個難題啊……」
社長也很少見地表現出為難的模樣。
「我明白那是間不人道的公司。可是以法律層面來看，他們沒有半分違法之處。因為死靈法師召喚出的不死魔物沒有人權……」
我就在想說是不是這樣，果然嗎？
「但是，屍體本該是埋在墓地里的吧？把它們挖出來不是犯罪嗎？」
「是的，如果把才剛埋進去、遺族也還活著的屍體挖出墳墓就是犯罪。只是——」
這時，社長低下了頭。
「沒有親屬的屍體要多少有多少。就連在漫長歲月中被整個捨棄的墓地，在全國各地也增長到了相當可觀的數量。畢竟都說墓地大概在兩百年內，就會失去所有的機能嘛。」
「這麼說來，的確幾乎沒聽說過到處有著三百年前或五百年前墳墓的墓地呢……」
「既然這樣，就沒有人會有起訴權了……」
「啊，話說回來，我也是在一百多年前死的～因為肉體也已經腐朽，好像是死靈法師替我施了附肉的法術～」
既然還做過這樣的維護啊。看來敵人也沒蠢到會跑去目前還在使用的公墓破壞墳墓。
「那位死靈法師應該是個名叫巴妮妲薩爾的人吧。本人是個活過驚人年月、內在就跟不死魔物一樣的人。她就是在活過漫長歲月的期間，學到許多紫魔法的吧。」
「她是個社長也能立刻回想起名字的名人吧。」
「普通的黑魔法使畢竟無法控制那麼大量的不死魔物，並命令他們工作的。因此才沒有這種以不死魔物問題為前提的法律……」
似乎是因為無法立即想出對策，凱璐凱璐社長的尾巴沮喪地垂下。
「有句俗語是『大惡人會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為惡』。這次的例子就是如此吧……」
瑟露莉亞的話很清楚地表達出現狀。
也就是說，巴妮妲薩爾這個死靈法師是鑽了法律漏洞。
要怎麼使用不死魔物，都隨死靈法師決定。
只要不讓那些不死魔物進行犯罪行為，那就沒有問題。
「那個，這麼做也許會曠日費時，發起改善不死魔物雇用條件的運動如何……」
「法蘭茲，那麼做不但曠日費時，而且在那之前嘉貝拉的事要是曝光，被告的就會變成我們了。因為我們目前正處於把嘉貝拉這樣『物品』，從死靈法師那邊『偷走』的狀態。」
梅雅麗手臂環胸說道。
這次的敵人真是棘手……
「這間公司真的就是社會弊病的體現。畢竟他們以使用不死魔物的嚴苛雇用條件，成功製造出超便宜的商品。這樣會使給出正常薪水的公司被排擠出場的。」
「說得對。要是有時薪零圓就能讓員工不停工作的對手公司，正常的公司就會做不下去了。」
火力減弱了。
完全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就在這時，柯露妮婭小姐忽然進入房間。
自從我救了被男人欺騙、差點要在沼澤自殺的柯露妮婭小姐後，她就住在公司里做著打掃的打工，因此她人在這裡也不足為奇，可她現在看起來卻十分地焦急。
「社長，糟了糟了！來了個奇怪的客人！」
「跟黑魔法有關的人大多都是怪人，你只說了這個，我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唷。」
社長悠哉地說了這番像是玩笑的發言。話雖如此，我也覺得這個見解十分正確。
「不是的！對方真的是個超級怪人！還戴著奇怪的面具！」
這下社長的表情也變了。
「是嗎？看來對方已經發現了。叫她進來吧。」
這樣的發展，該不會是……
「社長，是那個叫巴妮妲薩爾的死靈法師來了嗎……？」
「嗯，不會有錯的。不過對方也不是會突然偷襲的人，這部分你們可以放心。」
社長說話時很平靜，眼裡卻沒有笑意。
我們前往會客室。
事到如今，即使藏起嘉貝拉也絕對會穿幫，於是我們便讓她一同前往。
而進來的——是個戴著不知是貓還是老虎面具的人。
因為說是戴面具的人物，我還以為來的會是更像大頭目般散發出不祥之氣的人，結果居然是滑稽的風格……
「啊，這是在魔界流行的虎喵面具！」
「還真的是角色商品啊！」
但她的確是名死靈法師。
畢竟對方兩側都站著身上有明顯補釘痕跡、像是不死魔物的人，宛如部下般跟著她。
「還真是許久不見了，巴妮。」
「看來你過得還挺愉快的，凱璐。」
社長和巴妮妲薩爾互相都叫著像是綽號的稱呼。
也就是說，兩人是認識的嗎！？
「巴妮不是在魔界工作了一段時間嗎？那邊也遭人告發說勞動環境有問題，應該是有接到停止營業的命令的。」
社長睜著仍舊沒有笑意的雙眼說道。
這個叫做巴妮妲薩爾的傢伙，從很久以前就會做些亂七八糟的事啊。
「那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我因為那件事被判有罪，也有反省過了。所以最後想說為了不要犯法，一開始在無法無天的地區活躍就好。」
這傢伙一點都沒有在反省啊！
附帶一提，因為對方戴著與其說是面具，不如說是角色款面罩的關係，她的性別不明。不過從說話方式來看，應該是女性啦……
因為嘉貝拉似乎怕得快要發起抖來，我就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不可怕，不可怕唷——我用眼神這樣告訴她。
嘉貝拉也用眼神傳來道謝的信號。
「與魔界相比，這個世界的工作環境法制整頓過慢，我就是針對了這一點。即便大量控制不死魔物，這也是屬於死靈法師的能力範疇。這個世界的法律並沒有『能召喚多數不死魔物參與勞動』的前提，到處都是漏洞。」
「既然法律上沒有問題，那人道上有問題也沒關係嗎？巴妮果然已經變成了只考慮賺錢的人渣了。」
「明明沒有犯法，還被說是壞人也太奇怪了。若要以私法懲罰我，那有罪的是對方。自力救濟的道理已經是過去的東西了。」
壞人都是些口齒伶俐的人物，而這個叫做巴妮妲薩爾的傢伙所說的話也並沒有錯。若是光以火大為由攻擊對方，那就只是單純的暴力。
話雖如此，這傢伙也已經絕對、確定是個壞人了。
「其實我本來沒有預定要來這間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的。只是那邊的不死魔物似乎受到這裡保護，我才會特意過來。」
嘉貝拉又露出了像是在看什麼可怕東西的眼神。
這不就是奴隸及惡毒主人的關係嗎？
不，事實正是如此吧。連薪水都沒付，根本算不上僱傭關係。
「你果然已經可以得知不死魔物的所在地點了。」
「正如凱璐所說。好了，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所以我原本有權利叫你們返還，不過機會難得，就送你們當禮物吧。」
哎呀，她竟出乎意料地是個通情達理的傢伙？
「何況那隻不死魔物的效率很差，補充其他不死魔物對公司的運轉還比較好。
」
「你這個人！面對確實抱有情感的人，徹底把對方當作物品是很失禮的！」
無法再忍下去的瑟露莉亞大聲說道。
「隨你們怎麼說。反正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捨棄了自己的心。」
由於面具的關係，我們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大概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吧。
這傢伙明知不好，卻仍要為惡。因此事到如此，也應當不會受到任何良心的苛責了。
「凱璐，我公司的淨利大概是你這間公司的十五倍。這證明了我才是正確的。」
巴妮妲薩爾挑挑釁地再次看向社長。
「你這種重視員工的做法是創造不出大組織的。也就是說，你公司的影響力，以及能因此幸福的人數也會有所局限。」
「這樣就好。公司就是由人聚集起來才會成立。讓裡頭員工不幸的公司，它的勝利條件就已經扭曲了。」
呵呵呵。
巴妮妲薩爾笑出聲來。
「我跟凱璐的想法果然不合。」
「不合反倒讓我鬆了一口氣。」
「你愛說逞強的話就儘量說吧。我的公司『巴妮妲薩爾開發』總有一天會成為大企業，主宰這個世界的！然後我就要報仇！」
說完宣言後，巴妮妲薩爾和兩名不死魔物一同離去。
對那兩位不死魔物，我最有印象的是他們都是一副不幸的表情。
等到敵人消失後，梅雅麗率先發出嘆息。
「呼～該怎麼說呢，沒要我們把嘉貝拉還回去，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緩和了現場可能要轉為沉重的氣氛。
梅雅麗很聰明，肯定是刻意說出這番話的。
「在這個時間點，這結果已經算是符合我們的勝利條件了。真是太好了。」
「說得也對……如果她說要告我們，那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嘉貝拉似乎也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我怕死了～跟那個人處在同一個空間，會愈來愈沒辦法呼吸～雖說我本來就沒有呼吸了。」
嘉貝拉脫口而出一個關於不死魔物的笑話。她在各方面或許都是個堅強的女孩。如果是普通人，應當是不會逃跑的。在決定逃跑的當下，就代表她具備了行動力。
只是，眼下還留著令人在意的問題。
「請問，凱璐凱璐社長……您和那個叫巴妮妲薩爾的傢伙認識嗎？」
「是啊，在很久以前，我們曾有段一同切磋琢磨的時期。她在創業投資界也算是有名人，只要有為錢所困的人，就會接二連三地錄用，甚至還有段時間被稱為聖人君子。」
我吞了口唾沫。
「那麼，那個巴妮妲薩爾是碰上了什麼很嚴重的事情吧？」
不然的話，她不會成為如今的巴妮妲薩爾。
社長微微頷首。
「她錄取的兼職員工其實是大型竊盜集團的成員，不但搶走公司的錢，還縱火燒了公司。那個人在一天之內就失去了一切。」
「這、這當然會墮落啊！」
這可不是被搶錢包這種等級的事情。
是被絕對的惡意無情纏上了啊……
「再加上，那個人在後來想重建公司時，又有十分可疑、類似仲介的人靠過來騙了她，帶著她再次湊起的錢逃走了……所以那個人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甚至還說出經營時不能考慮到人心這種話……」
「染上邪惡的傢伙常常都會有著悲傷的過往，那個人也不惶多讓呢……」
「不過，這次的重逢讓我再次下定了決心。」
社長的眼神如同著火般閃閃發光。
「我要阻止巴妮……阻止巴妮妲薩爾！」
握緊兩隻小手、尾巴不斷晃來晃去的社長繼續說道：
「因為不死魔物是有心的。等那間公司擴大、被迫工作的不死魔物愈來愈多時，不幸的存在也會跟著增加。必須阻止這樣的未來！」
社長是絕對不會變成消極主義者的吧。
或許這說法有些奇怪，但我放心了。
我站起身走近社長，用雙手緊緊包覆住她的手。
「我也會幫忙的！」
畢竟我一直受到社長照顧，所以想在這次報答她的恩情。
「我大致上都明白了。社長是想阻止以前感情那麼好的巴妮妲薩爾繼續在邪惡的道路上前進吧。雖然我可能只是個湊數的，但無論什麼我都願意做！」
「法蘭茲……」
社長似乎對我的行動有點驚訝，總覺得她整個人都出神了。
「我簡直白活到這個歲數了，面對這種像是告白的行動，居然還是會害羞……」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唷！？對不起，是我太過僭越了！」
梅雅麗傻眼地嘆了口氣，而瑟露莉亞則坦率地為我鼓掌。
「能回收各種插下的旗才是真男人，魅魔•男魅魔語錄里也是這麼說的！」
那份語錄的內容絕對很偏頗……
「那麼，拯救『巴妮妲薩爾開發』不死魔物的計畫小組在此成立。成員就暫定是這個房間裡的人吧。」
「是！」「嗯。」「哦！沒錯！」「是～」
儘管很凌亂，隨著大家重疊在一起的聲音，計畫小組便就此誕生。
◇
話雖如此，情況也並非立刻就有什麼改變。
首先，嘉貝拉成了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事實上的員工。
說到「事實上」的這個意思，原因在於嘉貝拉沒有戶籍。
這個王國里沒有，在魔界當然也沒有。
因此在提交員工申請的時候似乎有些麻煩，最起碼必須花點時間。
而嘉貝拉就暫時就在我們居住的宿舍內生活，並協助公司的事務作業。由於嘉貝拉並不是魔法使，能做的工作內容就會有所限制。
一開始嘉貝拉好像有些不習慣的地方，卻仍勤奮地做著工作。
而在工作的時候，她突然發覺到一件事。
在某一天吃晚飯時，嘉貝拉提出了這事。附帶一提，她當時也在大口喝著熱呼呼的湯。
「那個啊～我工作到現在，這是我感到最開心的事～」
雖說嘉貝拉很我行我素，看起來卻很高興。
「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今天工作的時候，凱璐凱璐社長對我說了『多虧了你，工作進展得很順利。謝謝你』。」
我以為接下來還有後續，嘉貝拉卻又再次開始用餐。雖然沒有味覺，她好像也不討厭吃東西。
「咦，只有這樣嗎？」
瑟露莉亞也一臉錯愕。
她也以為會有更具體的內容吧。結果卻有點令人掃興。
「因為在之前的場所工作時，從來都沒人跟我道過謝。啊～被人感謝原來是可以讓人心情這麼好～凱璐凱璐社長之前一定也有跟我道謝，我卻麻痹到根本沒注意到～」
嘉貝拉說話的方式很輕鬆，可那些話卻牢牢地留在我們的心裡。
首先就是，不死魔物是在得不到半句感謝的情況下被迫工作的。
還有，不死魔物收到感謝也會感到開心。
「價值」是個相當可怕的概念。事實上，世上還存在著『價值剝削』這一個詞。為了所謂的價值，也有需要犧牲其他事物的風險在。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比起沒有價值的工作，有價值的工作還是比較好。
「絕對要救出嘉貝拉的同伴。不死魔物不是機器也不是道具，而是擁有心的存在。」
我用力握緊湯匙。
但是，該怎麼做呢？
「我們太不瞭解敵方的內部狀況了，至少得好好看看……」
「啊，對了。」
瑟露莉亞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手。
「既然不瞭解，就讓對方給我們看吧。」
「意思是要悄悄潛進去嗎？」
「不用，試著正式提出申請就行了吧？對方在法律層面上並沒有做於心有愧的事情，或許會給出OK的答覆唷。」
不管怎麼樣，瑟露莉亞在行動時也太仰賴性善說了吧……
那間公司已經等同於敵人，大概不會讓我們參觀……
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卻又提醒自己不可輕易就出言否定。
凱璐凱璐社長也應當不會立刻捨棄可能性。
多虧如此，才有如今的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我也該向社長學習。
就儘可能地嘗試吧，反正沒有風險。
「我知道了。那我會跟社長說，請她提出正式申請。」
——就結果來說，
我們真的獲得了許可。
真的假的——這是我的想法。這部分是公開的啊……
據社長表示，信上似乎是寫了「請務必來見識我們公司的作法，這才是一流的技術」。
這樣啊，因為是敵人，所以才不藏嗎？
不如說正因為是敵人，才會想要炫耀。
◇
前往托爾米郡的路程相當遙遠。
總之就是很偏遠的地方，讓人會覺得要是搭乘托托托前輩的骨龍到途中就好。
前往的有我、瑟露莉亞和梅雅麗三人。
要是帶嘉貝拉去，也不曉得對方會對她做些什麼，況且那個地方說起來是她絕不想去的場所，我們就讓她留下了。
我們搭乘駱駝在沙漠中的道路上進行移動，不久後一個寫著『巴妮妲薩爾開發』的大招牌就突然出現在眼前。
說得清楚點，若只論外觀，看起來倒是乾乾淨淨，不像是有問題的企業。
櫃檯內坐的也是位態度恭敬的人類女性。這邊就不是不死魔物了啊。
一向櫃檯小姐告知我們是來參觀的人，社長本人就出現了。她果然還是戴著面具，完全看不到長相。
「沒想到你們會老實地提出申請，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勤奮學習的態度。你們就仔細看看這完美的做法，然後承認是自己輸了吧。」
「我們會儘可能冷靜並客觀地進行確認。我也還是初入社會第一年的新鮮人，想要吸收許多的知識。」
「嗯，這樣很好。如果你想轉職到我們公司，隨時都可以提出。那麼，就由我親自帶你們參觀吧。」
我本來還想說從面具旁邊或許能看到長相，她卻立刻用手擋住了側臉。
走廊比我想像中還要整潔，老實說這些部分甚至讓我有期待落空的感覺。
瑟露莉亞也不斷地東張西望。
「環境居然這麼乾淨……」
「因為魔界的論文中已經發表過理論，證明明亮的職場照明能夠提升作業效率。我也有留意這種地方唷，呵呵呵。」
雖然由於她戴著面具而看不到表情，但她說這番話時恐怕是一臉得意吧。
再加上還有涼爽舒適的風迎面吹來，吹得梅雅麗的羽毛微微晃動。
「我們也在空調上下了工夫。藉著雇用能夠詠唱風魔法和冰魔法的人類員工，來保持舒適的室溫。如何？想得很周到吧。」
咦……？總覺得她非常認真耶……？
「光帶你們參觀走廊也沒什麼意義，接下來就讓你們看看作業情況吧。先請各位移駕第一作業室。」
巴妮妲薩爾打開入口門板上寫有「第一作業室」的大門。
而作業員們正無言且默默地在裡頭執行某種工作。
看樣子他們是在用黏著劑組裝玩具。
工作的人看上去都很認真，也聽不見說話聲。
是說，明明有人開門，他們卻完全沒看這裡一眼。
「在這個生產線工作的全都是不死魔物。如何？大家都感受到工作的喜悅，看起來很幸福吧？」
「是、是這樣嗎？光是如此，還沒辦法斷定什麼……」
表面上，大家看起來都有在好好工作。我還以為他們一定會被強迫在鞭子雨下進行勞動，結果工作態度比想像中還要好。
梅雅麗和瑟露莉亞也都一副「是不是有什麼機關」的懷疑眼神，光是這樣，看上去就像是個十分普通的職場。
「那個叫做嘉貝拉的女孩被鎖鏈煉住了，那是怎麼回事？」
梅雅麗果然有看到細微之處，這麼說來，這裡的不死魔物腳上都沒有任何東西。
「誰知道呢？你們只要看著這個房間的情況就好，這即是一切。」
巴妮妲薩爾光明正大地說。
「這邊已經可以了，能讓我們看看下一個房間嗎？」
第二作業室和第三作業室也是，雖然工作內容微妙地有所不同，卻都一樣是組裝玩具。
而作業員正淡淡地在做工作。
「已經可以了吧？使用不死魔物的這間工廠一點瑕疵都沒有吧？」
巴妮妲薩爾一副無所謂（看起來是這樣的面具）的模樣說。
嗯嗯……太奇怪了……
這跟我們當初的計畫相距甚遠。我還以為會是更加頹廢的場所呢。
梅雅麗輕拍我的肩膀，接著小聲地說：
「在偽裝的表面脫落前，再稍微堅持一下。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接下來，我們被帶到最後一間作業室。
那邊的員工果然也正好好地組裝著玩具。
我試著在房內走了走，也沒感覺到什麼異樣。
非常認真呢……強制勞動是這樣的嗎……？
但是，變化在此時突然到來……
「我忍不下去了！」
……其中一名男性作業員忽然在我面前站了起來！
「像這樣坐在相同的位置，永遠做著單純的工作，即使是不死魔物也無法忍受！我們的確不會去廁所，也不用吃飯，甚至用不著睡覺。但是一直做同樣的事情，也是會厭煩的！」
啊！不死魔物們果然身處於痛苦之中！
「我不會再工作了！隨你怎麼處置啦！」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附近漏出了強烈殺氣。
巴妮妲薩爾的身體正不斷地顫抖。
「竟然偏偏在這時候失控。你居然讓我蒙受這樣的恥辱……」
儘管面具沒有憤怒的表情，還是能立刻知道她在生氣……
其他的不死魔物們也開始動搖，但那種情緒比較接近於害怕。
「喂，住手！會被送進『符人房』的！」「總比去『符人房』好吧！忍一忍吧！」
符人房是什麼……？從意思上來看，會是麻煩份子的房間嗎？
「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要從這裡逃走！就算被雨水淋濕、腐爛得更厲害，也比在這裡一味做著無意義的事情要好多了！」
不死魔物男性試著逃跑。
可是男子直接倒在地上。
他的腳上出現了鎖煉。
咦？這東西是一開始就戴上了嗎？
「真是的。因為看不見，才連自己被鎖煉綁住的事都忘了吧。不死魔物也很健忘嗎？」
從巴妮妲薩爾的發言來看，鎖煉平常是處於看不見的狀態。只要是會用紫魔法的人，就有可能辦到。
我逐漸能夠明白狀況了。這裡果然很異常……
「哼！我或許是逃不走，卻也不會工作！火大的話就把我丟到河裡或什麼地方吧！」
巴妮妲薩爾啪的一聲打了記響指。
「指導者，給我上。」
緊接著，一位穿得像個軍人、面無表情的不死魔物走了過來。
然後他在抵抗的男子臉上貼了某種東西。
是符咒。
上頭寫著魔法陣及類似詠唱的字句。
而原本還在大吵大鬧的男子，突然露出一副閃閃發亮的表情。
「工作才有價值，工作才有價值，工作才有價值，工作才有價值……」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這是『工作才有價值』的符咒嗎！」
「只要工作就有笑容，只要工作就有笑容，只要工作就有笑容。露出笑臉快樂地工作……」
指導者解開男子的鎖煉後，就這樣把人帶離房間。
「那傢伙要去『符人房』了……」「只有心也被符咒奪去之人所待的房間……」
「強迫勞動還比較好……」
符人指的是被貼上符咒的人嗎？
「好了，你們幾個，給我認真工作！你們的存在意義只有在此工作而已！要是敢發呆，我就讓你們貼上符咒！」
聽到巴妮妲薩爾的話，作業員們立刻把臉轉回工作用的桌面上，再次開始工作。
「太過分了……這環境根本沒有半點人情味……」
瑟露莉亞一臉陰鬱。事實上，這的確是個令人看不下去的殘酷環境。
「怎麼可能會有人情味呢？這裡的員工統統都不是人類啊。」
巴妮妲薩爾平靜地說了謊。
不管這傢伙過去有什麼遭遇，如今都是完全的惡人。我實在無法容忍她的作為。
「從事作業的不死魔物完全都在我的管理之下。我會讓部分順從的不死魔物成為指導者，過上沒有鎖煉的生活。這樣的話就能讓不死魔物管理不死魔物，也能節省人事費用。」
儘管對巴妮妲薩爾愉快的聲音感到火大，可我更在意不死魔物們悲傷的臉龐。
大家都在害怕。
不死魔物也有心，所以也會恐懼及悲傷。
而巴妮妲薩爾則在濫用這一點。
「巴妮妲薩爾社長，謝謝您。我得到許多可供參考的例子。」
我用冰冷的聲音說。
「嗯，請務必告知你公司的社長，這才是次世代企業的做法。應該能用來改革你們的工作方式吧？」
我充分得到了參考。
也下定決心，絕對要改變這種悲慘的環境。
一定會有。
幫助不死魔物的辦法。
◇
等我們一回到家，笑容滿面的嘉貝拉便沖了過來。
「感覺大家超久沒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獨自一人待在家，似乎令嘉貝拉感到非常不安。畢竟她在充滿絕望的環境待了很久，孤獨的時間或許會讓她冷靜不下來。
「嘉貝拉曾經待過那種地方嗎？」
我們看到想要反抗的男性不死魔物被帶走的那一幕。
然後，嘉貝拉的表情也隨即一暗。
「沒錯。工廠本身是很乾淨沒錯，卻只是為了提升我們不死魔物的作業效率而已……要是完全不願意工作，就會被紫魔法的符咒洗腦……」
那邊簡直就是個反面烏托邦。
而且那種不需花費人事費用的公司席捲了世界，全世界的製造業公司都要倒閉了。
「對不起。我記憶中還留有類似心靈創傷的傷痕……」
明明死人是感受不到寒冷的，可嘉貝拉一旦回想起以前的事，就會感受到寒意。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便靜靜地抱緊嘉貝拉。
「在這裡的時候不要緊的，沒有人會讓你嘗到那種痛苦。」
「嗯，謝謝你……這麼珍惜並非人類的我……」
「這跟是不是人類無關。」
雖然我嘴上是這麼說的，其實還是有關。
如果嘉貝拉是人類，那應對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倘若真有公司敢用鎖煉綁住人類並強逼他們工作，國家最起碼也會進行剷除吧。因為不死魔物在法律上並非人類，才會引發這一切的問題。
「啊啊，要是有能把嘉貝拉你們變成人類的方法就好……」
但我做不到這種類似時光倒流的魔法。不管多麼厲害的聖職者，都沒辦法把以死者身分存在並於此活動的屍體變成生者吧。
「如此說來，主人，有件事令妾身很在意。」
瑟露莉亞像是有所疑問，用右手食指抵住嘴唇說道：
「在這個國家的法律中，是如何定義人類的？」
這還真是奇怪的問題。
「這種事情應該不會特意寫上去吧……？況且這也只能說人類就是人類……」
「妾身記得，霍娃霍娃他們那些沼澤巨怪是沒有繳納稅金的。也就是說，他們是否並不包含在法律的定義中？」
被她這麼一說，該說這個國家的法律到處都是漏洞嗎？總之就是很難釐清人類的界線。
「像沼澤巨怪或是生活在山中的哥布林們這種，人數及居住場所都模糊不清的生物，國家也放棄掌握它們的資訊了。所以，這些傢伙也都沒有繳納稅金。」
哥布林們也不認為自己是王國的人民吧。
它們自行發展出個別的文化及組織，活在這世上。
只要那些傢伙沒跟人類發生巨大的衝突，就會被國家忽略。
「但是，王都內也有貓獸人及蜥蜴人等在大街上行走，那些人似乎就是以『人類』的身分在生活的。不好意思，以魔族的感覺來看，實在很難區分……」
「不，沒關係。我也懂你想說什麼。他們……的確是人類吧……」
愈是深入思考，我也開始搞不清楚法律上的人類及不在此範圍內的人有何不同了。
「可能在於，在王都生活的人們確實擁有戶籍，也有繳交稅金這一點吧……相對地，他們也能享受政策上的好處……」
嘉貝拉輕輕扭動起身體。啊，我居然一直抱著人家不放。
「戶籍啊～要是有了這個，我們不死魔物也能活得更加輕鬆嗎～」
對啊，要是不死魔物也能被當成人類對待——
「有不死魔物不能定義為人的規矩嗎？」
瑟露莉亞非常自然地問道。
「這或許只是妾身的猜測，在規定上應該不會寫有不認同不死魔物為人的內容吧？」
「瑟露莉亞。」
我用認真的目光看著瑟露莉亞的臉。
「啊，是……是妾身又說了什麼推測失準的話嗎……？」
「謝謝你！瑟露莉亞說的鐵定沒錯！」
我也在無意識間就片面認定了原本身為人類的嘉貝拉。
認定不死魔物是死者，所以不是人類。
但這只是感覺上的問題。
法律上的待遇跟感覺又是不同的。
「我會火速詳查一下法律！裡面或許會有辦法能解救遭到巴妮妲薩爾控制的不死魔物！我去圖書館找找關於法律的文書——」
「法蘭茲，雕金工藝就要找雕金工藝店唷。」
梅雅麗說出一句彷佛是出自魔界的諺語。
「關於法律的事情，還是問專家比較快。既然社長都說要成立拯救計畫小組，那就請社長介紹法律的職業專家吧。」
門外漢讀到法律的用語，不先確定定義或意義的話的確是無濟於事，效率也很差。
我們立刻前往凱璐凱璐社長那裡，請她介紹和公司有交情的法律專家。
這位法律專家是個鬍子壯觀得宛如古代哲學家的大叔。總覺得他渾身散發出好像會反過來問我們何謂人類，可說話方式則透出真正專家的氣息，反差很大。
「——綜上所述，法律完全沒有寫明有關人類的定義。一言以蔽之，倘若主張自己是人類的當事人夠多，我想應該就能通過。事實上，哥布林中也有人在進行主張自己在法律上是為人類的活動。因為在進行社會活動時，沒有法律上的身分很不方便。」
「老師，那意思是只要死者主張自己是人類就OK了嗎？」
「是的。說起來在法律上，並未判定能夠對話並與之交流、可以完整進行人類活動的死者為死者。今後規則或許有可能會改變，不過目前來說並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嘉貝拉能夠算是人類了！
這時候，法律專家老師表示還有需要稍稍保留的地方，接著補充說明道：
「只是，有一點很重要。這個國家採用的是『確認主義』，也就是需要當事人前往郡公所，或者是郡公所的人向當事人進行確認，只憑文件申請是不會判定對方為人類的。」
「這個嘛，嗯，不這麼做的話，就會有一堆的偽造戶籍了……」
如此說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對我們而言卻是巨大難關。
被迫在巴妮妲薩爾底下工作的不死魔物是不能外出的。
既然這樣，就必須讓郡公所的負責人進入巴妮妲薩爾的公司，請對方在那裡幫忙製作人類戶籍了。
「本宮不是很清楚，但郡公所的人不會想做這種麻煩事吧？」
梅雅麗完全不相信政府，而我也同意她的論點。郡公所的人似乎都只想避開麻煩事。
而且在企業方沒有要求的狀態下，我們能將郡公所的負責人送進去嗎？
「啊啊，我可以幫你們介紹熱情的負責人喔。畢竟那間公司也可說是逃漏稅的大戶呢。」
啊，對喔！
「你說得對！一旦知道或許能大幅增加稅收，對方也許會願意幫忙！」
這樣的話，就已經等同於是我們勝利了。
「法蘭茲，這個想法雖是對的，可你的思考也太過樂觀了。我們根本還沒有闖過戰場呢。」
梅雅麗露出無奈的表情。
呃，我可沒那麼想闖戰場啊。
「梅雅麗，有問題的話就請你確實指出來。」
「應當有辦法叫得動郡公所吧。明知能增加稅收，不會有郡公所情願保持沉默的。」
「那不就成了嗎？」
「在規則上如此。可是，也不曉得那個巴妮妲薩爾會不會以『非合法手段』為由提告。對方是個壞人，即使光明正大地用法律進行應對，她也不見得會認輸。」
「啊……」
有巴妮妲薩爾會犯規的風險。
「那傢伙感覺會考慮直接幹掉我們，好消滅證據。看她對待不死魔物的方式，就是一副不把人當人看的態度。雖說不死魔物也不是人啦。」
「這個可能性……感覺非常高耶……」
「不過，這樣我們也終於集
齊戰鬥的道具了。」
然而，梅雅麗在此時露出微笑，握起拳頭做出像是在毆打什麼的動作。
什麼嘛，梅雅麗也幹勁十足啊。
「若是對方使出非法手段，本宮也會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
一個禮拜後，我們準備再次前去參觀巴妮妲薩爾的公司。
名義是想細看不死魔物的工作表現，可說得直接點，這個理由真的超級不自然。距離上次的參觀幾乎沒隔多久。
我本想說遭到拒絕的話，就只能嘗試其他潛入方法了。
只是，巴妮妲薩爾倒是很乾脆地就給出了許可。
她是在小看我們嗎？還是也有什麼企圖？在這個時間點還並不清楚。
而我方表面上的成員則是我、瑟露莉亞、梅雅麗——還有以公司研修員為名目的托爾米郡郡公所女職員。
「呵呵呵，只要能將人口過稀的郡里有大量新來的人在的事公開，我也能出人頭地了，呵呵呵呵呵！」
說明過原委後，我們真的找到了一個有熱情的人。
渴望成功的欲望在組織中算是主流，能確實刺激到癢處真是太好了。
「請你儘可能若無其事地進行作業。無論是一人還是一兩人，只要能讓這當中的不死魔物成為法律上的人類，就是我們的勝利。之後我們就能以虐待人類的名義控告對方了。」
我小聲地對郡公所的女職員進行確認。
「是，我也已經準備好裁決負責人簽好的文件，只要有了不死魔物的親筆簽名，我就能處理了。呵呵呵呵呵！」
至於巴妮妲薩爾，我們採取由瑟露莉亞一直跟她說些無關緊要的閒扯，藉此引她注意的方法。
由於對方一如往常地戴著那副奇怪的面具，看不清表情，可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儘自己全力。
我會把這棟建築的不死魔物全都變成人類的。
「就是這種感覺，妾身覺得這應該適用於不死魔物。」
「原來如此。不死魔物能用來做槳帆船的勞動力啊。」
雖說是為了不引起巴妮妲薩的懷疑，瑟露莉亞所說的內容也真是無情。
然後，我們終於被帶到不死魔物被逼工作的第一作業室。
我對瑟露莉亞及梅雅麗使了記眼色。
繼續跟她講話吧。
在這期間，我及郡公所的女職員前往房間深處，讓不死魔物成為「人類」。
我們悄悄走近一位不死魔物的男性，他正面無表情地組裝著便宜玩具。
「嗯？你要幹嘛？私語是會被罵的。」
我小聲地快速說明了原委。
「只要用筆在這裡寫上名字，就能夠讓你脫離這個環境。說得簡單點，就是能獲得和人類相同的權利。」
只是，這些說明也被其他不死魔物聽見了。
「太好了——！能夠擺脫這個環境了！」
這段期間對他們來說，真的是想讓人痛哭的日子。
而一聽到能夠解脫，當然會想發出歡喜的叫聲。
——可是，這些叫喊來得有點太早了。
「呀呼！」「這下就自由了！」「巴妮妲薩爾什麼的給我吃屎吧！」
這些聲音立刻接連出現。
當然也傳到了巴妮妲薩爾那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我還在想你們是為何而來，可真是狂妄的打算啊。」
巴妮妲薩爾靜靜地低語道。
儘管如此，她的聲音卻十分清楚地傳到了我這裡來。
糟糕，這傢伙的實力絕對超強的……
她動了動右手，在半空中描繪出像是魔法陣的圖形。
緊接著，那根手指描繪出的魔法陣直接開始發光，巴妮妲薩爾瞬間就如字面上所說的——飛到我所在的位置。
巴妮妲薩爾出現在我們正前方。
「你就暫且睡一下吧。」
當巴妮妲薩爾一小聲進行詠唱，郡公所的女職員便發出微弱的「呼哈……」聲，失去了意識。那是令對手陷入昏睡狀態的魔法吧。
「我已經瞭解你們想做的事情了。不好意思，要請你們全部死在這裡了。不，不如用紫魔法完全洗腦你們，才更難被追查到吧。」
巴妮妲薩爾立刻再次於半空中描繪起魔法陣，進行詠唱。
「首先，我會窺視你的心底深處，藉此操縱你。就讓你成為只會依照本能到處徘徊的存在吧。」
是洗腦系的魔法嗎，最起碼跟黑魔法、白魔法都不同。是會影響到精神的紫魔法吧。
「主人，請您小心！」
「法蘭茲！直接攻擊很危險！」
巴妮妲薩爾打算來一記先下手為強，讓瑟露莉亞和梅雅麗一面大叫，一面靠過來。
我也做好了迎擊的準備。我這次可是隨身攜帶了手杖。
敵人大概會先發出一記攻擊吧……她描繪魔法陣和詠唱的速度也都好快……
無論如何，那都不是社會新鮮人能勝過的對手！
「吃我這一招！」
紫色的不祥之光擊中我的身體。
但就在下一秒，反而是巴妮妲薩爾發出一聲「呀！」的微弱悲鳴。
「這、這是什麼啊！對於妹妹的偏愛都流進來了！太可怕了！噁心！好噁心！」
對、對喔！我心底深處還留有妹控祖先的噁心欲望！
因為我沒有妹妹，所以平常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下就有機會了。
我倏地拿起手杖前端，勾住面具。
這種戴面具的角色一旦拿下面具，不是力量會弱化，就是面具才是本體！
「住手！不要脫下它！」
「這樣怎麼可能住手啊！我也是命懸一線耶！」
面具發出吭啷的聲音，掉在地板上。
巴妮妲薩爾真正的面孔是個很適合短髮的女孩，完全給人一種積極工作的開朗印象。
呃，雖說讚美敵人的外貌也沒用，可愛就是可愛。
「嗚……你別一直盯著我看……」
敵人是那種被看到臉就會害羞到發揮不了力量的類型嗎？
若真是如此，那就代表作戰成功了說。
「看來是不可能洗腦了。既然這樣，就只能使用『肉體弱化（強度）』魔法了。」
「咦？你脫下面具也能戰鬥嗎……？」
「我沒有特別制約啊？」
既是如此，那就不要戴著面具故弄玄虛啊！會讓人以為那是弱點的！
「不過我爭取到了時間！這樣梅雅麗和瑟露莉亞應該都可以出手援助了！」
「你啊，這裡可是我的地盤唷？」
巴妮妲薩爾露出無畏的笑容。
不知為何，梅雅麗及瑟露莉亞都往奇妙的方向飛去。
飛了一段時間後，兩人停止動作。
「這是被施了幻覺魔法吧……得先解除……」
「啊啊，真是的！就是因為紫魔法有這種東西，我才討厭它！」
看來巴妮妲薩爾事前就在房間裡做了什麼手腳。慘了，慘了……
我急忙開始詠唱魔法。不做任何攻擊的話，會被攻陷的……
可是地板太過光滑，無法順利繪出魔法陣。
「為了預防萬一，我鋪了沒辦法畫出魔法陣的地板。因為我可以在半空中描繪魔法陣。」「
慢慢被逼到盡頭了！」
「看來是可以任我處置了。好啦，該怎麼料理你呢？」
巴妮妲薩爾以一副帶著從容的真實樣貌對我說。
「就、就算你打倒我，也會被梅雅麗打死的。梅雅麗會為我報仇！嗯，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想平安無事的……」
「逞強的話你就趁現在說個夠吧，反正『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又不可能在這。」
「她就是！那就是梅雅麗！」
「真是個無趣的笑話。那樣偉大的存在很少會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吧。」
因為梅雅麗太厲害，她反而不相信啊！
「洗腦的魔法有好幾種。既然你是人類，我就讓你一直工作到過勞死！等你死了，就改讓你以不死魔物的身分工作到永遠！」
她說的是最糟的情況啊！
但就在這時——
我看到有什麼人從後方撲向巴妮妲薩爾。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郡公所的女職員醒了。
可並非如此。
——是附近的不死魔物們撲向了巴妮妲薩爾。
「別開玩笑了！」「我要復仇！」「不可原諒！」
對啊，即使被鎖煉綁住，在
她旁邊的不死魔物們仍然可以盡情攻擊。
巴妮妲薩爾雖有出手抵抗，卻直接被不死魔物壓倒在地。
她的腕力本身似乎並不出眾。
「住、住手！我要給你們貼上符咒了喔！」
「想貼就貼啊！」「你根本沒把不死魔物當一回事吧。」「不然的話就會更加提防了！」
對啊，這個房間裡的確到處都是憎恨巴妮妲薩爾的不死魔物。
可是巴妮妲薩爾就連這都無視了。
她沒想過他們都是有心的存在。
所以才會明明不死魔物就在背後，卻完全沒有意識到。
「住手！停下來！怎麼能反抗社長呢！」
巴妮妲薩爾發出慘叫。
「什麼社長嘛！」「我們根本連一枚小銅幣都沒拿到！」「也就是奴隸！不過連飯都不能吃，所以也不算是奴隸！不如說我們要開除你！」
巴妮妲薩爾被徹底抓住了。可能是因為手被壓住的關係，她也無法使用魔法。
「看樣子是分出勝負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凱璐凱璐社長忽然出現在巴妮妲薩爾面前。
「啊，原來您在這麼近的地方啊，社長……」
「因為可愛的員工要是吃了苦頭，那可就糟了。」
社長手上拿著她剛剛還戴著的面紗。
她就是用這個透明化面紗隱藏身姿，潛入此處。巴妮妲薩爾畢竟是個強敵，最好小心再小心。在社長消失的期間，連我也不曉得她在哪裡。
「沒想到，居然是讓不死魔物在法律上納入人類的範疇……做到這種地步，你就這麼想妨礙我嗎？」
巴妮妲薩爾憤恨地仰望著社長的臉。
「怎麼會呢。我對巴妮並沒有什麼特殊又具體的恨意，你這就叫做驕傲自大喔。」
凱璐凱璐社長雖然面帶笑容，話里卻帶著刺。
「我只是聽到許多的不死魔物正在受苦，這才思考了如何解決的辦法。就算對方不是你，我也會做出完全相同的行動。」
巴妮妲薩爾因此陷入沉默。
讓不死魔物成為人，阻止強制勞動的方法——在想到這個辦法的時間點，就是我們贏了。
「另外，你也差不多該停止扮演只相信收益的角色了吧。你在面具下的臉根本就沒有在笑嘛。」
巴妮妲薩爾的表情頓時轉為僵硬。
「我們是很早以前就開始的交情，這點事情我還是知道的。即使你繼續下去，心還是會在某處崩毀。你是沒辦法一直做著無法使人幸福的工作的。」
社長用看穿一切的神情露出溫柔的笑。
那是面對過去友人的笑容。
哦，那個面具是為了不讓人看到自己陰暗表情的防具嗎？
「你是不可能完全變成惡人的。你就認清這個事實，坦率地脫下盔甲吧。不對，脫下面具這個說法比較正確吧。」
「……可是，我能追求的也就只有收益而已。遭受背叛多次，我已經變得只能追求金錢了。」
巴妮妲薩爾的表情實在太過悲慘了。
一旦不再信任人類，當下也沒有目標的話，或許真的就只能把金錢當作指標了。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
社長輕拍我的後背。
「你今天就跟法蘭茲一起度過一整天，找出新的事物吧。」
「咦、咦咦咦咦咦！為什麼是我！？」
但是社長無視我的反應，繼續和巴妮妲薩爾交談。
「喏，比起陷入沮喪之中，有可以說話的對象，巴妮也會覺得心情比較穩定吧？還是說，你要跟我們一起進行讓不死魔物們變成人類的工作？」
「不了，我現在想讓頭腦冷靜一下……」
結果，我就在社長室旁的會客室與巴妮妲薩爾面對面。
超級尷尬的啊……她還一直擺出陰沉的表情……
話雖如此，我也很怕放著這傢伙獨自一人，還是待在這裡會比較好，這當然也包含了監視的意義。
「你過去遇到了很多事情吧。」
因為覺得一直沉默很尷尬，我便開啟話題。
「嗯，真的遇過很多事。難得有這機會，你能聽我說說過去的事嗎？」
「請。不管多少我都會聽的。」
我有稍微自社長口中得知巴妮妲薩爾的事。
但直接聽到的印象果然不同。
真的很壯烈。
那是段遭人數度背叛、目睹了地獄的人生。
她就是因此才慢慢地只能信任錢了吧。即使她沒有說是，我也大致能夠明白。
不過在訴說這些的期間，巴妮妲薩爾的臉色逐漸好轉。
最終，巴妮妲薩爾的臉開始浮現些許明朗之色。
話雖這麼說，她所說的內容仍舊很艱難，因此臉上還掛著自嘲的神情。
「在這個時候，不死魔物正逐漸變成人吧。」
「是啊。最起碼，強迫他們在以往那樣的勞動環境工作會是明確的犯罪。」
「我是存了些能支付工資，並維持工廠營運一段時間的資金，但這都要看不死魔物如何判斷了。」
巴妮妲薩爾愣愣地望著天花板。
與其說她是陷入恍惚狀態，不如說是不再緊張的感覺。
「又要從頭開始了。要是做些荒唐的事情，就會像這次一樣被搞垮……」
「要重來的話，不管多少次都行不是嗎？」
我並沒有特別在意，直接說道。
「那是因為你年輕，才能說得這麼輕鬆。」
巴妮妲薩爾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看著我。
反過來說，她看著我的時候，是把我當作一個必須平等對談的人。
因為戴著面具，巴妮妲薩爾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與對方真正面對面了。
「因為你在黑魔法和紫魔法都非常有才能，那不就表示你有很多可以使用的材料嗎？」由於我個人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事，便很快就說出口了。
「世界上大多數人連你這樣的才能都沒有，那你怎麼可能會無法再次開始呢。話說，數度遭到背叛，那就是你能再次開始多次的證據。」
即使有點過度理想化也沒關係。
反正我不是巴妮妲薩爾本人，不管說了什麼話都是徹頭徹尾地毫無責任。
既然如此，那我至少要讓她能夠往前走。
「這次你可以開始能帶給人們幸福的工作啊。你很聰明，應該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
我看著巴妮妲薩爾的雙眼說。
巴妮妲薩爾則彆扭地稍微轉過臉。
「真是的，說得就像是你看過這樣的工作似的……」
「我看過啊，在凱璐凱璐社長底下。」
凱璐凱璐社長及巴妮妲薩爾的起點恐怕是幾乎相同的。
那麼，巴妮妲薩爾也有可能變得跟凱璐凱璐社長一樣。
「意思是凱璐才是正確的吧。」
巴妮妲薩爾低著頭說。
那正是含有她風格的敗北宣言。
「唉，我會想辦法做下去的。雖然已經沒有人會相信這樣的我了，但這也是自作自受吧。」
因為沒了面具，我能清楚看到巴妮妲薩爾真正的表情——非常地消極，很悲觀。
可是，正因如此，她差不多該改變這些地方了。
我從沙發上站起身，用雙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曾像這樣握住社長的手呢，說我會成為她阻止巴妮妲薩爾的力量。
比起只有嘴上說說，不知為何加上手的溫度更能取得人的信任。
「既然沒什麼願意相信你的人，那我來相信你。這樣就行了吧？」
「什麼……？你是忘記我對你做過的事了嗎？」
「就算這樣，要不要相信也是我的自由。我來相信你重新開始的人生。即使大家都懷疑你，我也會相信；即便你自己也有所懷疑，我也會相信！」
巴妮妲薩爾目瞪口呆。
但是，那雙眼眸卻滲出了淚水。
「上回被人這麼說，已經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了吧……」
巴妮妲薩爾站了起來，把身體靠向我。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抱住她而已。
這或許終究是個不相關的人所說的好聽話。
即便如此，我還是認為這麼說是正確的。
因為失敗就不允許人再次挑戰的世界，實在太糟了。
我也是在就職活動中經歷過連算都不想算的無數次失敗，就在差點要陷入困境時被凱璐凱璐社長拯救了。
所以，這回換我來對某人伸出手了。我要形成正向、非負面的連鎖反應。
「想哭就儘管哭吧。就算是新進員工，也能做到包容你的悲傷這點小事。」
「嗯、嗯……啊啊，人類、原來是這麼地溫暖啊……」
巴妮妲薩爾緊緊摟住我。
還真是個異常積極的人啊……不過她很可愛，我也不討厭。
但是，她的積極性還不僅只於此。
她忽然吻了我——
——而且，時間還相當久……
這個吻已經可以用激烈二字來形容了。
啊啊，這個人的本質是否原本就是依賴，還是該說她是會過度依靠對象的個性？
所以遭到背叛時的打擊也很大。
她靠了過去，而當那個被倚靠的對象逃走時，當然會倒啊……
「對、對不起……忍不住就……」
「這不是忍不住的程度了吧……」
接下來，巴妮妲薩爾用由下往上的目光看向我。
「可以做更多嗎？」
她睜著一雙渴求的眼眸，繼續說道：
「我想要除了存錢以外活下去的意義。」
都說到這種地步，我也拒絕不了了。
嗯，若是在此時拒絕了，可能又會變成像是背叛的氣氛……
「話先說在前頭，就算你要我轉職到這間公司或要做你男友，因為有各種原因，或許都不可能唷……？」
「我知道。我現在只是眷戀人的溫暖……」
說得真是直接啊……
「那、那麼，請……我想應該有時間……」
在那之後，我們鎖上社長室的門，在沙發上做了如同魅魔般的刺激行為。
是說，巴妮妲薩爾對於冒瀆之事的知識相當豐富。
她說不定知道得比身為魅魔的瑟露莉亞還要詳細……
她拿出了許多會讓人疑惑該怎麼使用的道具，或是特別惹火的衣服等各式物品……別帶到公司來啦……
「那個……在那種部位放東西進去，會不會發炎啊……？」
「又沒關係，反正也不是要放到你體內。」
「那個……你穿那套衣服有意義嗎……？重點部位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啊……？」
「沒關係啦，反正不是你穿。」
我會不會做出太多無知的發言了？
這個人的黑暗面太深了，只憑我一人能夠撐得住嗎……？
「以前的黑魔法使還會用更多的道具唷。就讓我們一起享受更多、更多的快樂吧！」
「那個，我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體力消耗得非常劇烈。這個人進攻的姿態太強了！
「那麼，為了讓這不道德的時間能夠持續，我把自己的體力分給你。」
靠著巴妮妲薩爾的魔法，我的確稍微回復了一點。
「然後，機會難得，就來用用紫魔法吧。這種幻影怎麼樣呢？」
不知為何，周遭的景色轉變為像是學校校舍的場所。
而且我與巴妮妲薩爾也穿著類似制服的服裝。
「我模擬的是放學後的學校喔。或許會有人進來教室，所以能體驗到心跳加速的感覺呢。」
「你是變態嗎！是無可救藥的變態吧！」
「我的限制被解除了。又沒關係。」
在這後來發生的事都過於褻瀆，無法跟任何人提起。
但等一切都結束後，巴妮妲薩爾露出一臉神清氣爽的表情，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這下就爽快多了。我會再次從0重新開始的。」
「是，既然你已經這麼有精神了，應當不會有問題。」
我話一說完，巴妮妲薩爾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才爽朗地笑著說：「說得沒錯。」
我受了她的影響，也笑了起來。
色色的事情及笑容其實意外相似呢。
◇
若是大致總結一下後來發生的事——
被認定為人類的不死魔物們辭職的辭職，留下的人則暫且成為巴妮妲薩爾公司的員工，在那裡建立起工會。而工會方提出了正常的工作條件，向巴妮妲薩爾進行交涉。
巴妮妲薩爾也認同那些條件，因為不死魔物們沒有居住的房子，便也決定建造宿舍。
凱璐凱璐社長也說，她要觀望一段時間，看看巴妮妲薩爾與不死魔物今後會如何發展，感覺各種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在當天的回程中，社長對我說：
「讓法蘭茲去衝撞巴妮是正確的呢。」
「呃，社長，那麼做再怎麼樣也太亂來了……？到底哪裡有勝算啊？」
對方的精神狀態的確並不穩定，我是能理解給她一個說話對象的意義為何啦。
「我的人選是完美的。」
凱璐凱璐社長驕傲地挺起胸膛。
「法蘭茲是個能體會他人痛楚的人，又不會否定別人，我認為你正好適合做巴妮的說話對象。」
「您這麼說，我會害羞的……」
這個社長實在太會引誘別人了。
而我也確實被誘上了賊船。
「另外也有投緣的原因在。巴妮從以前就喜歡年紀比自己小的男性，因為她的個性就喜歡被年紀小的人說教。」
社長輕聲笑了笑。
「既然是社長從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人，那周遭的人大部分都會比她小吧……」
我不清楚巴妮妲薩爾到底是如何防止老化，或者只是單純的壽命超長，她的外表看起來就像個稍微年長些的公司前輩。
「雖然我這麼說很像是在開玩笑，但這種時候靠著新的邂逅轉換心情也是很重要的。因為她那種性格，沒有任何人敢頂撞她，而若是搓合巴妮跟想要欺騙她的人，也會讓她再度陷入地獄般的情景，墮入黑暗當中。」
按社長的說法，看來她的本質的確是依賴。
「因為這樣，我才判斷法蘭茲應該能夠勝任。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成功。」
「那個，社長，我還沒具體說過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像是我們用紫魔法的幻影設定彼此都是學生，或是神殿的神官，亦或是主人跟女僕等等……
「法蘭茲，我跟巴妮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們做了很多事吧，很多很多。」
正確答案……
◇
我、瑟露莉亞和梅雅麗三人回到有嘉貝拉在等待的家。
「辛苦了！」
嘉貝拉就像是引頸期盼飼主歸來的小狗，飛快跑到我們這裡。
等待的人也很不安吧。真虧嘉貝拉能忍得下來。
這一天嘉貝拉下廚做了料理，說是想答謝我們。話雖如此，她也做不出太過精巧的菜餚，所以做的是包了蔬菜及火腿、類似卷餅的料理。
我們一邊用餐，一邊詳細地說明發生的事。
「所以，如果回去巴妮妲薩爾那裡工作，可以得到正式員工的待遇，不喜歡的話離開也行。巴妮妲薩爾好像也會發離職金給離開的人。」
即使成為了人類，也沒有住所跟金錢，巴妮妲薩爾則約好會在這方面給予保障。
「雖然那間工廠的商品價格會稍微提高一點，卻會做品質好的東西。預定是要中止那種便宜沒好貨的大量生產方式。」
巴妮妲薩爾也不蠢，即使本錢增加，應該也還是會巧妙地使其創造出利潤。
社長表示，如果是高價的產品，不需要過於擴大公司的規模也能賣得出去。儘管無法發展成大規模企業，可是考慮到員工的幸福，這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樣啊～不過在那邊工作好像會想起討厭的回憶，乾脆換個心情、去其他地方試試吧。」
她會這麼決定也是當然的吧。
「真的很謝謝你們。如果沒被各位撿到，我可能只會再次嘗到不同種類的絕望。」
嘉貝拉露出至今從未有過的認真神情。
「即便如此，決定要逃出痛苦環境的人還是嘉貝拉小姐。光是這樣，就已經很不了起了唷。改變一切的契機，毫無疑問的就是嘉貝拉小姐的行動。」
瑟露莉亞用充滿慈愛的笑容說道。
「嗯，謝謝你。雖然我打算去租其他的房子，但還是會來這裡玩的！」
嘉貝拉露出並非相遇時那種彷佛放棄一切的笑，而是憧憬未來之人會有的笑容。
◇
嘉貝拉在王都租了間房子，目前正過著打工的生活。
因為她沒有晚上不睡覺會打壞健康的問題，所以選擇值夜班好獲取更高的收
入。或許這才是合理的。
我的話，則是在事件告一個段落後，變得必須常常出差。
「好像又是希望你去進行監察，看看『巴妮妲薩爾開發』是否有確實做到適切的業務轉移。」
「這是第幾次了啊……一個禮拜一次的頻率再怎麼樣都太高了……」
「以本公司的立場來說，對方公司也是有出錢的，因此沒有拒絕的理由啊。能麻煩你嗎？」
凱璐凱璐社長用淘氣的視線看著我說。
我大概知道對方為什麼要叫我去。
又是巴妮妲薩爾要盡情做那件「悖德」之事了……
上次跟上上次都是，先花一個小時結束工作後，接著就被叫進社長室……
「知道了，我做。在某種層面上，這也是很有黑魔法使風格的工作……」
「好的，那我先聯絡對方♪啊，不過就算對方拿權力很高的位置進行試探，也請你不要從這間公司辭職唷。」
「我完全沒有考慮過，沒問題的！」
但是，這個狀態根本就是女社長的愛人了吧。
我走出社長室，呼一聲嘆了口氣。
才進入公司第一年，是不是發生太多事了呢……
我按照假日的慣例，打掃了家裡。
因為難得有空，我在前幾天就發奮買了很好的掃帚。
「哎呀，有加上魔法設定的掃帚效率果然就是好！會把灰塵徹底成堆聚集起來，真有成就感！」
在做事的時候，最重要的要素就是成就感。
一旦體會到「我做了這麼多」或「今天進展得如此順利」的感覺，就會提升幹勁，也能產生「下次再來做吧」的心情。
這支掃帚就是如此，一言以蔽之，它令很難看出變得多乾淨的房間打掃變得「能夠看見」了。
「因為私人住家不太會變得充滿泥巴的狀態，所以很難看出掃除的效果……但是用這個，灰塵球就會愈變愈大，能夠用遊玩的感覺做家事。嗯，不過得知家裡看起來很乾淨卻有這麼多灰塵，也讓人很受打擊……」
我負責掃地，梅雅麗負責擦拭窗戶之類的，瑟露莉亞是打掃浴室。
瑟露莉亞原本就沒穿什麼衣服，很適合做容易弄濕的洗刷工作。這就是適才適所。另外，雖然我沒有問得太詳細，可對她而言原因似乎是「這是魅魔的工作場所，妾身會打掃乾淨的」。
「法蘭茲，你看起來還挺快樂的。真像個能幹的男僕啊。」
梅雅麗對我這麼說。梅雅麗一副對掃除沒什麼幹勁的表情，卻還是會好好幫忙。
「享受打掃並不會造成任何問題吧。今天的步調很好，最後才掃的餐廳也差不多要掃完了，就趕快結束，去外面吃飯吧。」
我們自己的房間等處都已經打掃完畢。
「不對唷，法蘭茲。還剩下一個房間，就是那個叫艾莉諾的女孩使用的房間。」
「啊，對哦……還有那裡啊……」
那是凱璐凱璐社長為了前來短期留學的艾莉諾所增建的房間。
「等等！你別在聽到艾莉諾的名字時，就一臉憂鬱好嗎？我不想看到你一副像是想起分手女人的樣子。」
「不不不，說起來我和艾莉諾根本沒有交往！」
看來梅雅麗似乎很在意艾莉諾的事。
雖然梅雅麗並沒有把艾莉諾當做一介人類來憎恨或怨恨，卻還是把她視為宿敵。跟艾莉諾說我是宿敵的意思相當不同。
梅雅麗好像還是很不服。
「哼～意思是就算沒有交往，會做的事還是要做嘛。你還真是黑魔法使的典範啊。」
看樣子我跟艾莉諾行過黑色安息日的事已經曝光了。
「那個……該說是當時的氛圍，還是順勢呢……」
「唉……那麼，本宮今天去王都的時候，也找一套可以醞釀出那種氛圍的內衣褲吧～」
「別、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啦。梅雅麗保持這樣就很可愛了！」
「什、什麼啊，法蘭茲……你明明也跟本宮做過那種事了……竟然還突然說什麼本宮可愛……」
雖說梅雅麗的發言仍然具有攻擊性，她的臉卻很紅。
「但、但是，本宮也還算滿高興的……謝謝你……」
「因為我很清楚，梅、梅雅麗是很可愛的……」
或許該調查一下黑魔法，看看有沒有將來能跟好幾個人結婚的方法……
我們以超高速的步調掃完了艾莉諾住過的房間。畢竟這是個簡單的房間，目前也沒放置任何私物。
梅雅麗徹底撿光掉在房內的毛髮，希望她別拿來施予詛咒。
之後，結束洗刷工作的瑟露莉亞也來幫忙了。
這個房間真的已經乾淨到，可以說是價格高昂的旅館房間了。
「非常乾淨呢。」
「嗯，但是讓這房間一直空在這裡，感覺也很可惜。放著不管也會累積灰塵。」
「我是覺得跟社長說一聲，把它拆掉也可以啦。本宮總覺得自己房間裡面還有房間很討厭。」
若是有個興趣眾多、需要置物間的同居人在，能有很多房間的確值得慶幸。可我們如今只是三人家庭，也就沒什麼利用價值。
「那麼，去王都買東西吧。妾身也久違地想要享受流行時尚了。」
「我知道了。雖說瑟露莉亞身上的流行變化挺難看得出來的……偶爾穿穿露得少一點的衣服，應該也很適合吧。」
「作為魅魔，這麼做有些困難呢。」
魅魔之路還真是深奧。
「可是啊，該說在這種時候反過來以不暴露的服裝使人感受到誘惑，才是高水準嗎？身穿性感服裝散發出誘惑力，在某種層面上是理所當然的吧？我認為瑟露莉亞應該前往下一個階段了。」
「妾身明白了！妾身會為了主人更上一層樓的！」
很好，這樣就能看見瑟露莉亞新的一面了！
這一天，我毫不吝嗇地買了衣服給瑟露莉亞及梅雅麗。
不能光會存錢，不好好花錢的話，經濟也活絡不起來。
而我能安心花錢，也是因為我們公司經營得很穩定，所付的薪水相當優渥之故。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萬歲。
哎呀，今天也是很棒的一天呢。
但是——今天還尚未結束。
我們充分享受了假日，在傍晚沿著回家的路行走時，結果在行人稀疏的道路前方發現異狀。
有人倒在地上。
「沒事吧！」「您沒事吧？」
我及瑟露莉亞急忙衝過去。
另一方面，梅雅麗則用一雙可怕的雙眼環顧周遭。
她似乎是在提防有可能還在附近的刺客。
這種職責分配或許可說是剛剛好。
倒下的是有著寒色系頭髮的年輕女孩，她的秀髮在腦袋左右邊綁成兩顆像球一樣的髮型。
但是，有樣特徵遠比這些還要更加醒目。
我試著抱起她，發現她的額頭貼著一張幾乎擋住整張臉、像是符咒的東西。
細長的紙片由上到下寫著如同咒語的文字。
「這是什麼？魔法道具嗎？」
「主人，最好不要隨意觸碰。可能很危險！」
瑟露莉亞阻止了我。
目前的確已經是緊急狀況了，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嗚、嗚咕……」
女孩仍然沒有睜開眼睛，卻發出如同呻吟的聲音。至少她好像還活著。但是只憑這點，還無法判斷她是有意識，還是做了惡夢。
「到底出了什麼事？如果你能說話了，就告訴我！」
儘管速度很慢，這個女孩的手動了。
而她的手指向了符咒。
「果然是這個的關係嗎？只要拿下來就可以了吧。」
可瑟露莉亞阻止了我的手。
「主人，這太危險了……就算是為了救人，做為使魔，還是無法容許可能會使主人遭遇苦頭的事……請您理解妾身為何如此僭越。」
那雙認真的眼眸使我焦急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也對，這種時候正需要冷靜的應對……」
馬上就去叫社長來吧。最好還是請知道這是什麼的人來判斷會比較好。
「瑟露莉亞的判斷是正確的。」
梅雅麗從後方走來。
「這種符咒是紫魔法在用的。要是毫無關係的人碰到了，會產生類似燙傷的症狀。」
「你說是紫魔法，那就是有關精神支配的魔法了吧。因為是很少見的魔法，內容有很多不太妙的東西，我在上課時也幾乎沒學到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合法的紫魔法公司當然存在，可碰到這東西會很危險也是事實。」
梅雅麗一邊說，一邊硬撕下那張符咒。
在那一瞬間，一道類似電流的能量竄過梅雅麗的手。
「話雖如此，從本宮的力量來看，這就只像是被蚊子叮到的程度。反而是會妨礙人安眠的蚊子才是壓倒性的威脅。」
「……你用了和魔法才能無關的強力招式解決了呢。不過謝謝啦。」
倒下的她會因此產生什麼變化嗎？
其實符咒是某隻可怕巨龍的封印——希望不要淪落到這種套路啊。
「救、救我……」
那張嘴清楚地這樣低語道。
緊接著，她的眼皮張開一條不大的隙縫，睜開了眼睛。
總之，她身上並沒有散發出生氣這種東西，臉也相當地蒼白。
「我不想再回去了……」
既然對方都說到這種地步，我便決定好自己該做的事。
「瑟露莉亞、梅雅麗，可以把這孩子帶回家嗎？最起碼要問出原委，不然我無法拋下她。」
雖說我不問也知道她們的回答啦。
「當然可以。竟然會倒在路邊，看來情況非常嚴重。」
「艾莉諾的房間還空著，這不是正好嗎？打掃也有意義了。」
那就確定了。
「那就請你到我們家一趟吧。你可以等到了以後再跟我們說明經過。還有你應該走不動，我來背你吧。」
「謝、謝謝……」
那女孩無力地說。然後就在我想背起她的時候，這才第一次發現這女孩腳上的某種東西。
她的左腳上竟有條鏗鏘作響的鎖鏈。
而鎖鏈前端已經被扯斷了。
這應該是為了防止奴隸逃亡才有的東西吧？
但在法律上早就禁止了奴隸制度及販賣人口。既然如此，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犯罪了。
說不定得和不得了的巨大犯罪組織對峙呢。
嗯，不過以我方的戰力來看，我覺得我們是會贏的。
「對不起。我沒辦法把鎖鏈取下……」
大概是覺得歉疚的關係，我背上的少女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更加虛弱。
「不，沒關係。反正並不是很重，從這裡到我們家也不遠。可是，如果你是以這副打扮逃出王都的，該說是會有更多傳聞嗎？總之可能會有警備兵來詢問證詞。」
「啊，我反而是向著王都逃過來的……從沙漠的設施中……」
也太多謎團了。
「這難不成是本宮大鬧的好機會嗎～？就讓法蘭茲看看本宮帥氣的模樣吧～」
或許是想緩和現場氣氛，梅雅麗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
等我們到家時，那女孩已經回復到可以自行用雙腳行走的程度了。
她大口喝著瑟露莉亞端出的熱茶。
「不如說，您居然能不吹氣就喝下去嗎……？那很燙的唷……」
瑟露莉亞似乎也感到很意外。這表示她是貓舌的相反囉。
「啊，因為我已經死了，感覺不到冷熱。」
那女孩露出虛幻的笑容，很乾脆地說道。
「我的名字是嘉貝拉，是個不死魔物～」
不死魔物，也就是會動的屍體吧。的確是跟黑魔法業界有關的名稱。
我們先簡單地自我介紹後，向她詢問道：
「嘉貝拉小姐，你是主動成為不死魔物的嗎？還是被誰變成不死魔物的？」
有些著名的黑魔法使會動點手腳讓自己死後也能活動，也有些是藉由死靈法師進行控制的。所以我先問了這個問題。
「我是被死靈法師復活的～而這個死靈法師是個超級過分的傢伙～」
對方該不會是打著征服世界的企圖吧……？
要是有這種傢伙，黑魔法的形象就會愈變愈差。
「因為他們會使用不死魔物進行強制勞動～」
咦！？
她的回答相當地出人意料。
「托爾米郡內是一片沙漠，因為很不方便，土地也很便宜。而就在這時，有個有實力的死靈法師看中這裡。他在土地便宜的地方蓋起大型工廠，並從各處收集來年輕的屍體，作為勞動力來使喚。」
嘉貝拉小姐自嘲地把目光移到自己腳上的鎖鏈。
「喏，他甚至會像這樣用鎖綁著我們，讓我們無法立刻逃跑。實在是豈有此理……難得復活回到人世間，卻要經歷沒有假日的勞動工作，沒有半分樂趣可言。」
「再怎麼說都太過分了……」
雖然我們尚未從嘉貝拉小姐的發言瞭解工作環境的全貌，可是瑟露莉亞會一臉嚴峻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根本就是我們在歷史書上讀到的奴隸制度啊。
「這樣的話，不死魔物們集體罷工不就好了嗎？」
儘管梅雅麗平常都是十分冷靜，所以很難理解看出她在生氣，現在卻靜靜地燃起怒火。
因為她正用手指輕刮臉頰，所以我看得出來。一旦情感動搖，她就會做出一些小動作。
「只要大家都不工作，那個死靈法師也得不到利益了吧？」
但是嘉貝拉小姐搖搖頭。
「敵人是個真的很有實力的死靈法師，所以我們做不到那樣的事～」
「難道他還威脅你們要消滅你們的身體？」
就嘉貝拉小姐的模樣來看，不死魔物是有意識的，應該不會想要消失。
「對方對紫魔法經過一番非常詳細的研究，會在沒有幹勁的不死魔物身上貼讓他們認為『工作才有價值』的符咒來進行洗腦～」
雖然跟我所想的方向不同，但太過分了！！！
「被貼上『工作才有價值』符咒的人，明明就很疲倦，卻還是一直保持笑容……我不想變成那樣……明明已經是感受不到寒冷的死人，我卻感受到了一股寒氣……」
「紫魔法的效果的確有跟黑魔法相近的部分。是說，我記得甚至有紫魔法就是從黑魔法衍生出來的說法呢……」
「附帶一提，貼在我額頭上的那張符咒，還有禁止私下交談的效力。是因為我品行不佳，才被貼上的。」
竟然不讓人在工作期間閒聊嗎！也太黑心了！
「在貼著這個的期間，也沒辦法求救～然後我到處徘徊，逃到了這裡，即使我是個不死魔物也精疲力盡了……」
嘉貝拉小姐又露出像是已經無力可施的淺笑。
這是心力已經消耗殆盡、無法再戰的人會有的表情。
戰鬥或憤怒都需要體力。
要是真的滿身瘡痍，那就連這些都做不到了。
於是她最後剩下的一條路就是逃跑。
「那已經是可能有人自殺的地方了……」
「我想那裡應該沒有任何人會想要去死，畢竟就連我也沒想過嘛～但是，因為我們是不死魔物，心臟也就不會動了～不可能會死的～」
沒錯，因為是不死魔物，所以死不了。
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因為是不死魔物，所以不會感受到肉體上的痛苦。畢竟沒有痛覺了，有的最多就是使用肉體會造成的倦怠吧。只是一直持續工作的期間，就會被不知是為何存在的虛無感包圍。」
要是我任職於這種垃圾公司，也會有這種心情嗎？
我進一步整理從嘉貝拉小姐口中聽來的情報就得知——
她在那間公司做的好像是「便宜沒好貨」的各種便宜用品。貨則是運到可用一枚小銅幣買到各種東西的小銅幣均一價商店。
不死魔物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品質很差，對此並未抱持著堅持，而且又身在亂七八糟的環境裡，更是做不出好東西了。儘管陷入了惡性循環，卻還是有利潤可取，這個狀況也就一直持續了下來。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心就會完全死掉的～會變成不管再怎麼被強迫勞動，都不會對此感到疑問的存在。與其這樣，不如按著最後的希望離開那裡……」
「我認為那個選擇是對的。」
我不禁朝嘉貝拉小姐伸出手。
「嘉貝拉小姐就像這樣抵達了這裡。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絕對不會捨棄你。」
「即使救了我這個不死魔物，我也給不出什麼謝禮唷……？」
「我們不是以能不能收到謝禮來決定要不要救人的。」
「就是這麼回事。主人是個非常高尚的人唷。」
瑟露莉亞自豪地這麼說道。
「只是在女性方面的關係有些不檢點就是了。」
梅雅麗的發言好刺耳啊……這回我可不是因為對方可愛而被蒙蔽了雙眼唷。雖然嘉貝拉小姐真的滿可愛的。
儘管戰戰兢兢，嘉貝拉小姐仍握住了我的手。
「謝謝你。」
她終於露出坦率的笑容。
「不過，要是因為藏匿我的關係而使情況變得危急，到時候捨棄我也沒關係唷～因為我不好意思把大家也卷進麻煩當中——」
梅雅麗輕盈地飛過桌面上。
然後她來到嘉貝拉小姐面前，彈了下她的額頭。
「不准做出那種自貶發言，你這樣才會讓我們心情不好。說起來，你從逃亡途中倒在路邊的那時起，就已經對我們造成十二萬分麻煩了，事到如今才在意這個已經太遲囉。」
「啊……對不起……」
嘉貝拉小姐低頭道歉。
總而言之，意思就是不管是多強的勁敵，我們都會挺身戰鬥。
「好了，妾身今晚想做點歡迎嘉貝拉小姐的料理，您有什麼建議嗎？」
「不死魔物根本不需要吃任何東西～也吃不出味道～啊，剛剛這不是在自貶唷！？」
不死魔物還真是個比想像中能節省更多東西的存在啊……
「嗯，我就吃大家做的東西就好～還有，嘉貝拉小姐這個叫法讓我冷靜不下來，可以麻煩你們捨棄敬稱＆敬語嗎？」
我們全員一致決定接受這個提議。
「嘉貝拉，作為交換，你也可以捨棄敬稱來稱呼我們。」
「嗯，法蘭茲，請多指教喔。」
已經死去的嘉貝拉還是能好好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是生是死或許根本無關緊要。
我們平靜無波地度過了那天晚上。
雖然有些害怕敵方的追兵可能會追來——
「我是覺得他不會突然攻過來啦，看來這個看法是正確的。」
「為什麼嘉貝拉會這麼想？」
「因為，為了區區一個不死魔物而花費那麼多時間，生產力會降低的～既然是只考慮利潤的傢伙所建的公司，應該就不會做沒有利益的事吧～」
儘管是番很過分的發言，我卻覺得滿有可能的。
既然手下有大量不死魔物，即使少了一個人，比起去找，讓新的不死魔物進入工廠的生產線還更有效率。
反正替代的不死魔物要多少有多少。
這下只能稟告凱璐凱璐社長了。要不是社長度量寬宏，我就會被當作儘是引起麻煩問題的新進員工啦……
◇
一抵達公司，包含嘉貝拉在內的我們便將昨日聽到的事告知社長。
「嗯～……這是個難題啊……」
社長也很少見地表現出為難的模樣。
「我明白那是間不人道的公司。可是以法律層面來看，他們沒有半分違法之處。因為死靈法師召喚出的不死魔物沒有人權……」
我就在想說是不是這樣，果然嗎？
「但是，屍體本該是埋在墓地里的吧？把它們挖出來不是犯罪嗎？」
「是的，如果把才剛埋進去、遺族也還活著的屍體挖出墳墓就是犯罪。只是——」
這時，社長低下了頭。
「沒有親屬的屍體要多少有多少。就連在漫長歲月中被整個捨棄的墓地，在全國各地也增長到了相當可觀的數量。畢竟都說墓地大概在兩百年內，就會失去所有的機能嘛。」
「這麼說來，的確幾乎沒聽說過到處有著三百年前或五百年前墳墓的墓地呢……」
「既然這樣，就沒有人會有起訴權了……」
「啊，話說回來，我也是在一百多年前死的～因為肉體也已經腐朽，好像是死靈法師替我施了附肉的法術～」
既然還做過這樣的維護啊。看來敵人也沒蠢到會跑去目前還在使用的公墓破壞墳墓。
「那位死靈法師應該是個名叫巴妮妲薩爾的人吧。本人是個活過驚人年月、內在就跟不死魔物一樣的人。她就是在活過漫長歲月的期間，學到許多紫魔法的吧。」
「她是個社長也能立刻回想起名字的名人吧。」
「普通的黑魔法使畢竟無法控制那麼大量的不死魔物，並命令他們工作的。因此才沒有這種以不死魔物問題為前提的法律……」
似乎是因為無法立即想出對策，凱璐凱璐社長的尾巴沮喪地垂下。
「有句俗語是『大惡人會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為惡』。這次的例子就是如此吧……」
瑟露莉亞的話很清楚地表達出現狀。
也就是說，巴妮妲薩爾這個死靈法師是鑽了法律漏洞。
要怎麼使用不死魔物，都隨死靈法師決定。
只要不讓那些不死魔物進行犯罪行為，那就沒有問題。
「那個，這麼做也許會曠日費時，發起改善不死魔物雇用條件的運動如何……」
「法蘭茲，那麼做不但曠日費時，而且在那之前嘉貝拉的事要是曝光，被告的就會變成我們了。因為我們目前正處於把嘉貝拉這樣『物品』，從死靈法師那邊『偷走』的狀態。」
梅雅麗手臂環胸說道。
這次的敵人真是棘手……
「這間公司真的就是社會弊病的體現。畢竟他們以使用不死魔物的嚴苛雇用條件，成功製造出超便宜的商品。這樣會使給出正常薪水的公司被排擠出場的。」
「說得對。要是有時薪零圓就能讓員工不停工作的對手公司，正常的公司就會做不下去了。」
火力減弱了。
完全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就在這時，柯露妮婭小姐忽然進入房間。
自從我救了被男人欺騙、差點要在沼澤自殺的柯露妮婭小姐後，她就住在公司里做著打掃的打工，因此她人在這裡也不足為奇，可她現在看起來卻十分地焦急。
「社長，糟了糟了！來了個奇怪的客人！」
「跟黑魔法有關的人大多都是怪人，你只說了這個，我也不知道對方是誰唷。」
社長悠哉地說了這番像是玩笑的發言。話雖如此，我也覺得這個見解十分正確。
「不是的！對方真的是個超級怪人！還戴著奇怪的面具！」
這下社長的表情也變了。
「是嗎？看來對方已經發現了。叫她進來吧。」
這樣的發展，該不會是……
「社長，是那個叫巴妮妲薩爾的死靈法師來了嗎……？」
「嗯，不會有錯的。不過對方也不是會突然偷襲的人，這部分你們可以放心。」
社長說話時很平靜，眼裡卻沒有笑意。
我們前往會客室。
事到如今，即使藏起嘉貝拉也絕對會穿幫，於是我們便讓她一同前往。
而進來的——是個戴著不知是貓還是老虎面具的人。
因為說是戴面具的人物，我還以為來的會是更像大頭目般散發出不祥之氣的人，結果居然是滑稽的風格……
「啊，這是在魔界流行的虎喵面具！」
「還真的是角色商品啊！」
但她的確是名死靈法師。
畢竟對方兩側都站著身上有明顯補釘痕跡、像是不死魔物的人，宛如部下般跟著她。
「還真是許久不見了，巴妮。」
「看來你過得還挺愉快的，凱璐。」
社長和巴妮妲薩爾互相都叫著像是綽號的稱呼。
也就是說，兩人是認識的嗎！？
「巴妮不是在魔界工作了一段時間嗎？那邊也遭人告發說勞動環境有問題，應該是有接到停止營業的命令的。」
社長睜著仍舊沒有笑意的雙眼說道。
這個叫做巴妮妲薩爾的傢伙，從很久以前就會做些亂七八糟的事啊。
「那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我因為那件事被判有罪，也有反省過了。所以最後想說為了不要犯法，一開始在無法無天的地區活躍就好。」
這傢伙一點都沒有在反省啊！
附帶一提，因為對方戴著與其說是面具，不如說是角色款面罩的關係，她的性別不明。不過從說話方式來看，應該是女性啦……
因為嘉貝拉似乎怕得快要發起抖來，我就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不可怕，不可怕唷——我用眼神這樣告訴她。
嘉貝拉也用眼神傳來道謝的信號。
「與魔界相比，這個世界的工作環境法制整頓過慢，我就是針對了這一點。即便大量控制不死魔物，這也是屬於死靈法師的能力範疇。這個世界的法律並沒有『能召喚多數不死魔物參與勞動』的前提，到處都是漏洞。」
「既然法律上沒有問題，那人道上有問題也沒關係嗎？巴妮果然已經變成了只考慮賺錢的人渣了。」
「明明沒有犯法，還被說是壞人也太奇怪了。若要以私法懲罰我，那有罪的是對方。自力救濟的道理已經是過去的東西了。」
壞人都是些口齒伶俐的人物，而這個叫做巴妮妲薩爾的傢伙所說的話也並沒有錯。若是光以火大為由攻擊對方，那就只是單純的暴力。
話雖如此，這傢伙也已經絕對、確定是個壞人了。
「其實我本來沒有預定要來這間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的。只是那邊的不死魔物似乎受到這裡保護，我才會特意過來。」
嘉貝拉又露出了像是在看什麼可怕東西的眼神。
這不就是奴隸及惡毒主人的關係嗎？
不，事實正是如此吧。連薪水都沒付，根本算不上僱傭關係。
「你果然已經可以得知不死魔物的所在地點了。」
「正如凱璐所說。好了，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所以我原本有權利叫你們返還，不過機會難得，就送你們當禮物吧。」
哎呀，她竟出乎意料地是個通情達理的傢伙？
「何況那隻不死魔物的效率很差，補充其他不死魔物對公司的運轉還比較好。
」
「你這個人！面對確實抱有情感的人，徹底把對方當作物品是很失禮的！」
無法再忍下去的瑟露莉亞大聲說道。
「隨你們怎麼說。反正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捨棄了自己的心。」
由於面具的關係，我們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大概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吧。
這傢伙明知不好，卻仍要為惡。因此事到如此，也應當不會受到任何良心的苛責了。
「凱璐，我公司的淨利大概是你這間公司的十五倍。這證明了我才是正確的。」
巴妮妲薩爾挑挑釁地再次看向社長。
「你這種重視員工的做法是創造不出大組織的。也就是說，你公司的影響力，以及能因此幸福的人數也會有所局限。」
「這樣就好。公司就是由人聚集起來才會成立。讓裡頭員工不幸的公司，它的勝利條件就已經扭曲了。」
呵呵呵。
巴妮妲薩爾笑出聲來。
「我跟凱璐的想法果然不合。」
「不合反倒讓我鬆了一口氣。」
「你愛說逞強的話就儘量說吧。我的公司『巴妮妲薩爾開發』總有一天會成為大企業，主宰這個世界的！然後我就要報仇！」
說完宣言後，巴妮妲薩爾和兩名不死魔物一同離去。
對那兩位不死魔物，我最有印象的是他們都是一副不幸的表情。
等到敵人消失後，梅雅麗率先發出嘆息。
「呼～該怎麼說呢，沒要我們把嘉貝拉還回去，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緩和了現場可能要轉為沉重的氣氛。
梅雅麗很聰明，肯定是刻意說出這番話的。
「在這個時間點，這結果已經算是符合我們的勝利條件了。真是太好了。」
「說得也對……如果她說要告我們，那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嘉貝拉似乎也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我怕死了～跟那個人處在同一個空間，會愈來愈沒辦法呼吸～雖說我本來就沒有呼吸了。」
嘉貝拉脫口而出一個關於不死魔物的笑話。她在各方面或許都是個堅強的女孩。如果是普通人，應當是不會逃跑的。在決定逃跑的當下，就代表她具備了行動力。
只是，眼下還留著令人在意的問題。
「請問，凱璐凱璐社長……您和那個叫巴妮妲薩爾的傢伙認識嗎？」
「是啊，在很久以前，我們曾有段一同切磋琢磨的時期。她在創業投資界也算是有名人，只要有為錢所困的人，就會接二連三地錄用，甚至還有段時間被稱為聖人君子。」
我吞了口唾沫。
「那麼，那個巴妮妲薩爾是碰上了什麼很嚴重的事情吧？」
不然的話，她不會成為如今的巴妮妲薩爾。
社長微微頷首。
「她錄取的兼職員工其實是大型竊盜集團的成員，不但搶走公司的錢，還縱火燒了公司。那個人在一天之內就失去了一切。」
「這、這當然會墮落啊！」
這可不是被搶錢包這種等級的事情。
是被絕對的惡意無情纏上了啊……
「再加上，那個人在後來想重建公司時，又有十分可疑、類似仲介的人靠過來騙了她，帶著她再次湊起的錢逃走了……所以那個人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甚至還說出經營時不能考慮到人心這種話……」
「染上邪惡的傢伙常常都會有著悲傷的過往，那個人也不惶多讓呢……」
「不過，這次的重逢讓我再次下定了決心。」
社長的眼神如同著火般閃閃發光。
「我要阻止巴妮……阻止巴妮妲薩爾！」
握緊兩隻小手、尾巴不斷晃來晃去的社長繼續說道：
「因為不死魔物是有心的。等那間公司擴大、被迫工作的不死魔物愈來愈多時，不幸的存在也會跟著增加。必須阻止這樣的未來！」
社長是絕對不會變成消極主義者的吧。
或許這說法有些奇怪，但我放心了。
我站起身走近社長，用雙手緊緊包覆住她的手。
「我也會幫忙的！」
畢竟我一直受到社長照顧，所以想在這次報答她的恩情。
「我大致上都明白了。社長是想阻止以前感情那麼好的巴妮妲薩爾繼續在邪惡的道路上前進吧。雖然我可能只是個湊數的，但無論什麼我都願意做！」
「法蘭茲……」
社長似乎對我的行動有點驚訝，總覺得她整個人都出神了。
「我簡直白活到這個歲數了，面對這種像是告白的行動，居然還是會害羞……」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唷！？對不起，是我太過僭越了！」
梅雅麗傻眼地嘆了口氣，而瑟露莉亞則坦率地為我鼓掌。
「能回收各種插下的旗才是真男人，魅魔•男魅魔語錄里也是這麼說的！」
那份語錄的內容絕對很偏頗……
「那麼，拯救『巴妮妲薩爾開發』不死魔物的計畫小組在此成立。成員就暫定是這個房間裡的人吧。」
「是！」「嗯。」「哦！沒錯！」「是～」
儘管很凌亂，隨著大家重疊在一起的聲音，計畫小組便就此誕生。
◇
話雖如此，情況也並非立刻就有什麼改變。
首先，嘉貝拉成了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事實上的員工。
說到「事實上」的這個意思，原因在於嘉貝拉沒有戶籍。
這個王國里沒有，在魔界當然也沒有。
因此在提交員工申請的時候似乎有些麻煩，最起碼必須花點時間。
而嘉貝拉就暫時就在我們居住的宿舍內生活，並協助公司的事務作業。由於嘉貝拉並不是魔法使，能做的工作內容就會有所限制。
一開始嘉貝拉好像有些不習慣的地方，卻仍勤奮地做著工作。
而在工作的時候，她突然發覺到一件事。
在某一天吃晚飯時，嘉貝拉提出了這事。附帶一提，她當時也在大口喝著熱呼呼的湯。
「那個啊～我工作到現在，這是我感到最開心的事～」
雖說嘉貝拉很我行我素，看起來卻很高興。
「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今天工作的時候，凱璐凱璐社長對我說了『多虧了你，工作進展得很順利。謝謝你』。」
我以為接下來還有後續，嘉貝拉卻又再次開始用餐。雖然沒有味覺，她好像也不討厭吃東西。
「咦，只有這樣嗎？」
瑟露莉亞也一臉錯愕。
她也以為會有更具體的內容吧。結果卻有點令人掃興。
「因為在之前的場所工作時，從來都沒人跟我道過謝。啊～被人感謝原來是可以讓人心情這麼好～凱璐凱璐社長之前一定也有跟我道謝，我卻麻痹到根本沒注意到～」
嘉貝拉說話的方式很輕鬆，可那些話卻牢牢地留在我們的心裡。
首先就是，不死魔物是在得不到半句感謝的情況下被迫工作的。
還有，不死魔物收到感謝也會感到開心。
「價值」是個相當可怕的概念。事實上，世上還存在著『價值剝削』這一個詞。為了所謂的價值，也有需要犧牲其他事物的風險在。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比起沒有價值的工作，有價值的工作還是比較好。
「絕對要救出嘉貝拉的同伴。不死魔物不是機器也不是道具，而是擁有心的存在。」
我用力握緊湯匙。
但是，該怎麼做呢？
「我們太不瞭解敵方的內部狀況了，至少得好好看看……」
「啊，對了。」
瑟露莉亞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手。
「既然不瞭解，就讓對方給我們看吧。」
「意思是要悄悄潛進去嗎？」
「不用，試著正式提出申請就行了吧？對方在法律層面上並沒有做於心有愧的事情，或許會給出OK的答覆唷。」
不管怎麼樣，瑟露莉亞在行動時也太仰賴性善說了吧……
那間公司已經等同於敵人，大概不會讓我們參觀……
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卻又提醒自己不可輕易就出言否定。
凱璐凱璐社長也應當不會立刻捨棄可能性。
多虧如此，才有如今的死冥之諾黑魔法公司。我也該向社長學習。
就儘可能地嘗試吧，反正沒有風險。
「我知道了。那我會跟社長說，請她提出正式申請。」
——就結果來說，
我們真的獲得了許可。
真的假的——這是我的想法。這部分是公開的啊……
據社長表示，信上似乎是寫了「請務必來見識我們公司的作法，這才是一流的技術」。
這樣啊，因為是敵人，所以才不藏嗎？
不如說正因為是敵人，才會想要炫耀。
◇
前往托爾米郡的路程相當遙遠。
總之就是很偏遠的地方，讓人會覺得要是搭乘托托托前輩的骨龍到途中就好。
前往的有我、瑟露莉亞和梅雅麗三人。
要是帶嘉貝拉去，也不曉得對方會對她做些什麼，況且那個地方說起來是她絕不想去的場所，我們就讓她留下了。
我們搭乘駱駝在沙漠中的道路上進行移動，不久後一個寫著『巴妮妲薩爾開發』的大招牌就突然出現在眼前。
說得清楚點，若只論外觀，看起來倒是乾乾淨淨，不像是有問題的企業。
櫃檯內坐的也是位態度恭敬的人類女性。這邊就不是不死魔物了啊。
一向櫃檯小姐告知我們是來參觀的人，社長本人就出現了。她果然還是戴著面具，完全看不到長相。
「沒想到你們會老實地提出申請，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勤奮學習的態度。你們就仔細看看這完美的做法，然後承認是自己輸了吧。」
「我們會儘可能冷靜並客觀地進行確認。我也還是初入社會第一年的新鮮人，想要吸收許多的知識。」
「嗯，這樣很好。如果你想轉職到我們公司，隨時都可以提出。那麼，就由我親自帶你們參觀吧。」
我本來還想說從面具旁邊或許能看到長相，她卻立刻用手擋住了側臉。
走廊比我想像中還要整潔，老實說這些部分甚至讓我有期待落空的感覺。
瑟露莉亞也不斷地東張西望。
「環境居然這麼乾淨……」
「因為魔界的論文中已經發表過理論，證明明亮的職場照明能夠提升作業效率。我也有留意這種地方唷，呵呵呵。」
雖然由於她戴著面具而看不到表情，但她說這番話時恐怕是一臉得意吧。
再加上還有涼爽舒適的風迎面吹來，吹得梅雅麗的羽毛微微晃動。
「我們也在空調上下了工夫。藉著雇用能夠詠唱風魔法和冰魔法的人類員工，來保持舒適的室溫。如何？想得很周到吧。」
咦……？總覺得她非常認真耶……？
「光帶你們參觀走廊也沒什麼意義，接下來就讓你們看看作業情況吧。先請各位移駕第一作業室。」
巴妮妲薩爾打開入口門板上寫有「第一作業室」的大門。
而作業員們正無言且默默地在裡頭執行某種工作。
看樣子他們是在用黏著劑組裝玩具。
工作的人看上去都很認真，也聽不見說話聲。
是說，明明有人開門，他們卻完全沒看這裡一眼。
「在這個生產線工作的全都是不死魔物。如何？大家都感受到工作的喜悅，看起來很幸福吧？」
「是、是這樣嗎？光是如此，還沒辦法斷定什麼……」
表面上，大家看起來都有在好好工作。我還以為他們一定會被強迫在鞭子雨下進行勞動，結果工作態度比想像中還要好。
梅雅麗和瑟露莉亞也都一副「是不是有什麼機關」的懷疑眼神，光是這樣，看上去就像是個十分普通的職場。
「那個叫做嘉貝拉的女孩被鎖鏈煉住了，那是怎麼回事？」
梅雅麗果然有看到細微之處，這麼說來，這裡的不死魔物腳上都沒有任何東西。
「誰知道呢？你們只要看著這個房間的情況就好，這即是一切。」
巴妮妲薩爾光明正大地說。
「這邊已經可以了，能讓我們看看下一個房間嗎？」
第二作業室和第三作業室也是，雖然工作內容微妙地有所不同，卻都一樣是組裝玩具。
而作業員正淡淡地在做工作。
「已經可以了吧？使用不死魔物的這間工廠一點瑕疵都沒有吧？」
巴妮妲薩爾一副無所謂（看起來是這樣的面具）的模樣說。
嗯嗯……太奇怪了……
這跟我們當初的計畫相距甚遠。我還以為會是更加頹廢的場所呢。
梅雅麗輕拍我的肩膀，接著小聲地說：
「在偽裝的表面脫落前，再稍微堅持一下。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接下來，我們被帶到最後一間作業室。
那邊的員工果然也正好好地組裝著玩具。
我試著在房內走了走，也沒感覺到什麼異樣。
非常認真呢……強制勞動是這樣的嗎……？
但是，變化在此時突然到來……
「我忍不下去了！」
……其中一名男性作業員忽然在我面前站了起來！
「像這樣坐在相同的位置，永遠做著單純的工作，即使是不死魔物也無法忍受！我們的確不會去廁所，也不用吃飯，甚至用不著睡覺。但是一直做同樣的事情，也是會厭煩的！」
啊！不死魔物們果然身處於痛苦之中！
「我不會再工作了！隨你怎麼處置啦！」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附近漏出了強烈殺氣。
巴妮妲薩爾的身體正不斷地顫抖。
「竟然偏偏在這時候失控。你居然讓我蒙受這樣的恥辱……」
儘管面具沒有憤怒的表情，還是能立刻知道她在生氣……
其他的不死魔物們也開始動搖，但那種情緒比較接近於害怕。
「喂，住手！會被送進『符人房』的！」「總比去『符人房』好吧！忍一忍吧！」
符人房是什麼……？從意思上來看，會是麻煩份子的房間嗎？
「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要從這裡逃走！就算被雨水淋濕、腐爛得更厲害，也比在這裡一味做著無意義的事情要好多了！」
不死魔物男性試著逃跑。
可是男子直接倒在地上。
他的腳上出現了鎖煉。
咦？這東西是一開始就戴上了嗎？
「真是的。因為看不見，才連自己被鎖煉綁住的事都忘了吧。不死魔物也很健忘嗎？」
從巴妮妲薩爾的發言來看，鎖煉平常是處於看不見的狀態。只要是會用紫魔法的人，就有可能辦到。
我逐漸能夠明白狀況了。這裡果然很異常……
「哼！我或許是逃不走，卻也不會工作！火大的話就把我丟到河裡或什麼地方吧！」
巴妮妲薩爾啪的一聲打了記響指。
「指導者，給我上。」
緊接著，一位穿得像個軍人、面無表情的不死魔物走了過來。
然後他在抵抗的男子臉上貼了某種東西。
是符咒。
上頭寫著魔法陣及類似詠唱的字句。
而原本還在大吵大鬧的男子，突然露出一副閃閃發亮的表情。
「工作才有價值，工作才有價值，工作才有價值，工作才有價值……」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這是『工作才有價值』的符咒嗎！」
「只要工作就有笑容，只要工作就有笑容，只要工作就有笑容。露出笑臉快樂地工作……」
指導者解開男子的鎖煉後，就這樣把人帶離房間。
「那傢伙要去『符人房』了……」「只有心也被符咒奪去之人所待的房間……」
「強迫勞動還比較好……」
符人指的是被貼上符咒的人嗎？
「好了，你們幾個，給我認真工作！你們的存在意義只有在此工作而已！要是敢發呆，我就讓你們貼上符咒！」
聽到巴妮妲薩爾的話，作業員們立刻把臉轉回工作用的桌面上，再次開始工作。
「太過分了……這環境根本沒有半點人情味……」
瑟露莉亞一臉陰鬱。事實上，這的確是個令人看不下去的殘酷環境。
「怎麼可能會有人情味呢？這裡的員工統統都不是人類啊。」
巴妮妲薩爾平靜地說了謊。
不管這傢伙過去有什麼遭遇，如今都是完全的惡人。我實在無法容忍她的作為。
「從事作業的不死魔物完全都在我的管理之下。我會讓部分順從的不死魔物成為指導者，過上沒有鎖煉的生活。這樣的話就能讓不死魔物管理不死魔物，也能節省人事費用。」
儘管對巴妮妲薩爾愉快的聲音感到火大，可我更在意不死魔物們悲傷的臉龐。
大家都在害怕。
不死魔物也有心，所以也會恐懼及悲傷。
而巴妮妲薩爾則在濫用這一點。
「巴妮妲薩爾社長，謝謝您。我得到許多可供參考的例子。」
我用冰冷的聲音說。
「嗯，請務必告知你公司的社長，這才是次世代企業的做法。應該能用來改革你們的工作方式吧？」
我充分得到了參考。
也下定決心，絕對要改變這種悲慘的環境。
一定會有。
幫助不死魔物的辦法。
◇
等我們一回到家，笑容滿面的嘉貝拉便沖了過來。
「感覺大家超久沒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獨自一人待在家，似乎令嘉貝拉感到非常不安。畢竟她在充滿絕望的環境待了很久，孤獨的時間或許會讓她冷靜不下來。
「嘉貝拉曾經待過那種地方嗎？」
我們看到想要反抗的男性不死魔物被帶走的那一幕。
然後，嘉貝拉的表情也隨即一暗。
「沒錯。工廠本身是很乾淨沒錯，卻只是為了提升我們不死魔物的作業效率而已……要是完全不願意工作，就會被紫魔法的符咒洗腦……」
那邊簡直就是個反面烏托邦。
而且那種不需花費人事費用的公司席捲了世界，全世界的製造業公司都要倒閉了。
「對不起。我記憶中還留有類似心靈創傷的傷痕……」
明明死人是感受不到寒冷的，可嘉貝拉一旦回想起以前的事，就會感受到寒意。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便靜靜地抱緊嘉貝拉。
「在這裡的時候不要緊的，沒有人會讓你嘗到那種痛苦。」
「嗯，謝謝你……這麼珍惜並非人類的我……」
「這跟是不是人類無關。」
雖然我嘴上是這麼說的，其實還是有關。
如果嘉貝拉是人類，那應對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倘若真有公司敢用鎖煉綁住人類並強逼他們工作，國家最起碼也會進行剷除吧。因為不死魔物在法律上並非人類，才會引發這一切的問題。
「啊啊，要是有能把嘉貝拉你們變成人類的方法就好……」
但我做不到這種類似時光倒流的魔法。不管多麼厲害的聖職者，都沒辦法把以死者身分存在並於此活動的屍體變成生者吧。
「如此說來，主人，有件事令妾身很在意。」
瑟露莉亞像是有所疑問，用右手食指抵住嘴唇說道：
「在這個國家的法律中，是如何定義人類的？」
這還真是奇怪的問題。
「這種事情應該不會特意寫上去吧……？況且這也只能說人類就是人類……」
「妾身記得，霍娃霍娃他們那些沼澤巨怪是沒有繳納稅金的。也就是說，他們是否並不包含在法律的定義中？」
被她這麼一說，該說這個國家的法律到處都是漏洞嗎？總之就是很難釐清人類的界線。
「像沼澤巨怪或是生活在山中的哥布林們這種，人數及居住場所都模糊不清的生物，國家也放棄掌握它們的資訊了。所以，這些傢伙也都沒有繳納稅金。」
哥布林們也不認為自己是王國的人民吧。
它們自行發展出個別的文化及組織，活在這世上。
只要那些傢伙沒跟人類發生巨大的衝突，就會被國家忽略。
「但是，王都內也有貓獸人及蜥蜴人等在大街上行走，那些人似乎就是以『人類』的身分在生活的。不好意思，以魔族的感覺來看，實在很難區分……」
「不，沒關係。我也懂你想說什麼。他們……的確是人類吧……」
愈是深入思考，我也開始搞不清楚法律上的人類及不在此範圍內的人有何不同了。
「可能在於，在王都生活的人們確實擁有戶籍，也有繳交稅金這一點吧……相對地，他們也能享受政策上的好處……」
嘉貝拉輕輕扭動起身體。啊，我居然一直抱著人家不放。
「戶籍啊～要是有了這個，我們不死魔物也能活得更加輕鬆嗎～」
對啊，要是不死魔物也能被當成人類對待——
「有不死魔物不能定義為人的規矩嗎？」
瑟露莉亞非常自然地問道。
「這或許只是妾身的猜測，在規定上應該不會寫有不認同不死魔物為人的內容吧？」
「瑟露莉亞。」
我用認真的目光看著瑟露莉亞的臉。
「啊，是……是妾身又說了什麼推測失準的話嗎……？」
「謝謝你！瑟露莉亞說的鐵定沒錯！」
我也在無意識間就片面認定了原本身為人類的嘉貝拉。
認定不死魔物是死者，所以不是人類。
但這只是感覺上的問題。
法律上的待遇跟感覺又是不同的。
「我會火速詳查一下法律！裡面或許會有辦法能解救遭到巴妮妲薩爾控制的不死魔物！我去圖書館找找關於法律的文書——」
「法蘭茲，雕金工藝就要找雕金工藝店唷。」
梅雅麗說出一句彷佛是出自魔界的諺語。
「關於法律的事情，還是問專家比較快。既然社長都說要成立拯救計畫小組，那就請社長介紹法律的職業專家吧。」
門外漢讀到法律的用語，不先確定定義或意義的話的確是無濟於事，效率也很差。
我們立刻前往凱璐凱璐社長那裡，請她介紹和公司有交情的法律專家。
這位法律專家是個鬍子壯觀得宛如古代哲學家的大叔。總覺得他渾身散發出好像會反過來問我們何謂人類，可說話方式則透出真正專家的氣息，反差很大。
「——綜上所述，法律完全沒有寫明有關人類的定義。一言以蔽之，倘若主張自己是人類的當事人夠多，我想應該就能通過。事實上，哥布林中也有人在進行主張自己在法律上是為人類的活動。因為在進行社會活動時，沒有法律上的身分很不方便。」
「老師，那意思是只要死者主張自己是人類就OK了嗎？」
「是的。說起來在法律上，並未判定能夠對話並與之交流、可以完整進行人類活動的死者為死者。今後規則或許有可能會改變，不過目前來說並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嘉貝拉能夠算是人類了！
這時候，法律專家老師表示還有需要稍稍保留的地方，接著補充說明道：
「只是，有一點很重要。這個國家採用的是『確認主義』，也就是需要當事人前往郡公所，或者是郡公所的人向當事人進行確認，只憑文件申請是不會判定對方為人類的。」
「這個嘛，嗯，不這麼做的話，就會有一堆的偽造戶籍了……」
如此說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對我們而言卻是巨大難關。
被迫在巴妮妲薩爾底下工作的不死魔物是不能外出的。
既然這樣，就必須讓郡公所的負責人進入巴妮妲薩爾的公司，請對方在那裡幫忙製作人類戶籍了。
「本宮不是很清楚，但郡公所的人不會想做這種麻煩事吧？」
梅雅麗完全不相信政府，而我也同意她的論點。郡公所的人似乎都只想避開麻煩事。
而且在企業方沒有要求的狀態下，我們能將郡公所的負責人送進去嗎？
「啊啊，我可以幫你們介紹熱情的負責人喔。畢竟那間公司也可說是逃漏稅的大戶呢。」
啊，對喔！
「你說得對！一旦知道或許能大幅增加稅收，對方也許會願意幫忙！」
這樣的話，就已經等同於是我們勝利了。
「法蘭茲，這個想法雖是對的，可你的思考也太過樂觀了。我們根本還沒有闖過戰場呢。」
梅雅麗露出無奈的表情。
呃，我可沒那麼想闖戰場啊。
「梅雅麗，有問題的話就請你確實指出來。」
「應當有辦法叫得動郡公所吧。明知能增加稅收，不會有郡公所情願保持沉默的。」
「那不就成了嗎？」
「在規則上如此。可是，也不曉得那個巴妮妲薩爾會不會以『非合法手段』為由提告。對方是個壞人，即使光明正大地用法律進行應對，她也不見得會認輸。」
「啊……」
有巴妮妲薩爾會犯規的風險。
「那傢伙感覺會考慮直接幹掉我們，好消滅證據。看她對待不死魔物的方式，就是一副不把人當人看的態度。雖說不死魔物也不是人啦。」
「這個可能性……感覺非常高耶……」
「不過，這樣我們也終於集
齊戰鬥的道具了。」
然而，梅雅麗在此時露出微笑，握起拳頭做出像是在毆打什麼的動作。
什麼嘛，梅雅麗也幹勁十足啊。
「若是對方使出非法手段，本宮也會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
一個禮拜後，我們準備再次前去參觀巴妮妲薩爾的公司。
名義是想細看不死魔物的工作表現，可說得直接點，這個理由真的超級不自然。距離上次的參觀幾乎沒隔多久。
我本想說遭到拒絕的話，就只能嘗試其他潛入方法了。
只是，巴妮妲薩爾倒是很乾脆地就給出了許可。
她是在小看我們嗎？還是也有什麼企圖？在這個時間點還並不清楚。
而我方表面上的成員則是我、瑟露莉亞、梅雅麗——還有以公司研修員為名目的托爾米郡郡公所女職員。
「呵呵呵，只要能將人口過稀的郡里有大量新來的人在的事公開，我也能出人頭地了，呵呵呵呵呵！」
說明過原委後，我們真的找到了一個有熱情的人。
渴望成功的欲望在組織中算是主流，能確實刺激到癢處真是太好了。
「請你儘可能若無其事地進行作業。無論是一人還是一兩人，只要能讓這當中的不死魔物成為法律上的人類，就是我們的勝利。之後我們就能以虐待人類的名義控告對方了。」
我小聲地對郡公所的女職員進行確認。
「是，我也已經準備好裁決負責人簽好的文件，只要有了不死魔物的親筆簽名，我就能處理了。呵呵呵呵呵！」
至於巴妮妲薩爾，我們採取由瑟露莉亞一直跟她說些無關緊要的閒扯，藉此引她注意的方法。
由於對方一如往常地戴著那副奇怪的面具，看不清表情，可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儘自己全力。
我會把這棟建築的不死魔物全都變成人類的。
「就是這種感覺，妾身覺得這應該適用於不死魔物。」
「原來如此。不死魔物能用來做槳帆船的勞動力啊。」
雖說是為了不引起巴妮妲薩的懷疑，瑟露莉亞所說的內容也真是無情。
然後，我們終於被帶到不死魔物被逼工作的第一作業室。
我對瑟露莉亞及梅雅麗使了記眼色。
繼續跟她講話吧。
在這期間，我及郡公所的女職員前往房間深處，讓不死魔物成為「人類」。
我們悄悄走近一位不死魔物的男性，他正面無表情地組裝著便宜玩具。
「嗯？你要幹嘛？私語是會被罵的。」
我小聲地快速說明了原委。
「只要用筆在這裡寫上名字，就能夠讓你脫離這個環境。說得簡單點，就是能獲得和人類相同的權利。」
只是，這些說明也被其他不死魔物聽見了。
「太好了——！能夠擺脫這個環境了！」
這段期間對他們來說，真的是想讓人痛哭的日子。
而一聽到能夠解脫，當然會想發出歡喜的叫聲。
——可是，這些叫喊來得有點太早了。
「呀呼！」「這下就自由了！」「巴妮妲薩爾什麼的給我吃屎吧！」
這些聲音立刻接連出現。
當然也傳到了巴妮妲薩爾那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我還在想你們是為何而來，可真是狂妄的打算啊。」
巴妮妲薩爾靜靜地低語道。
儘管如此，她的聲音卻十分清楚地傳到了我這裡來。
糟糕，這傢伙的實力絕對超強的……
她動了動右手，在半空中描繪出像是魔法陣的圖形。
緊接著，那根手指描繪出的魔法陣直接開始發光，巴妮妲薩爾瞬間就如字面上所說的——飛到我所在的位置。
巴妮妲薩爾出現在我們正前方。
「你就暫且睡一下吧。」
當巴妮妲薩爾一小聲進行詠唱，郡公所的女職員便發出微弱的「呼哈……」聲，失去了意識。那是令對手陷入昏睡狀態的魔法吧。
「我已經瞭解你們想做的事情了。不好意思，要請你們全部死在這裡了。不，不如用紫魔法完全洗腦你們，才更難被追查到吧。」
巴妮妲薩爾立刻再次於半空中描繪起魔法陣，進行詠唱。
「首先，我會窺視你的心底深處，藉此操縱你。就讓你成為只會依照本能到處徘徊的存在吧。」
是洗腦系的魔法嗎，最起碼跟黑魔法、白魔法都不同。是會影響到精神的紫魔法吧。
「主人，請您小心！」
「法蘭茲！直接攻擊很危險！」
巴妮妲薩爾打算來一記先下手為強，讓瑟露莉亞和梅雅麗一面大叫，一面靠過來。
我也做好了迎擊的準備。我這次可是隨身攜帶了手杖。
敵人大概會先發出一記攻擊吧……她描繪魔法陣和詠唱的速度也都好快……
無論如何，那都不是社會新鮮人能勝過的對手！
「吃我這一招！」
紫色的不祥之光擊中我的身體。
但就在下一秒，反而是巴妮妲薩爾發出一聲「呀！」的微弱悲鳴。
「這、這是什麼啊！對於妹妹的偏愛都流進來了！太可怕了！噁心！好噁心！」
對、對喔！我心底深處還留有妹控祖先的噁心欲望！
因為我沒有妹妹，所以平常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下就有機會了。
我倏地拿起手杖前端，勾住面具。
這種戴面具的角色一旦拿下面具，不是力量會弱化，就是面具才是本體！
「住手！不要脫下它！」
「這樣怎麼可能住手啊！我也是命懸一線耶！」
面具發出吭啷的聲音，掉在地板上。
巴妮妲薩爾真正的面孔是個很適合短髮的女孩，完全給人一種積極工作的開朗印象。
呃，雖說讚美敵人的外貌也沒用，可愛就是可愛。
「嗚……你別一直盯著我看……」
敵人是那種被看到臉就會害羞到發揮不了力量的類型嗎？
若真是如此，那就代表作戰成功了說。
「看來是不可能洗腦了。既然這樣，就只能使用『肉體弱化（強度）』魔法了。」
「咦？你脫下面具也能戰鬥嗎……？」
「我沒有特別制約啊？」
既是如此，那就不要戴著面具故弄玄虛啊！會讓人以為那是弱點的！
「不過我爭取到了時間！這樣梅雅麗和瑟露莉亞應該都可以出手援助了！」
「你啊，這裡可是我的地盤唷？」
巴妮妲薩爾露出無畏的笑容。
不知為何，梅雅麗及瑟露莉亞都往奇妙的方向飛去。
飛了一段時間後，兩人停止動作。
「這是被施了幻覺魔法吧……得先解除……」
「啊啊，真是的！就是因為紫魔法有這種東西，我才討厭它！」
看來巴妮妲薩爾事前就在房間裡做了什麼手腳。慘了，慘了……
我急忙開始詠唱魔法。不做任何攻擊的話，會被攻陷的……
可是地板太過光滑，無法順利繪出魔法陣。
「為了預防萬一，我鋪了沒辦法畫出魔法陣的地板。因為我可以在半空中描繪魔法陣。」「
慢慢被逼到盡頭了！」
「看來是可以任我處置了。好啦，該怎麼料理你呢？」
巴妮妲薩爾以一副帶著從容的真實樣貌對我說。
「就、就算你打倒我，也會被梅雅麗打死的。梅雅麗會為我報仇！嗯，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想平安無事的……」
「逞強的話你就趁現在說個夠吧，反正『無以名狀的惡夢之祖』又不可能在這。」
「她就是！那就是梅雅麗！」
「真是個無趣的笑話。那樣偉大的存在很少會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吧。」
因為梅雅麗太厲害，她反而不相信啊！
「洗腦的魔法有好幾種。既然你是人類，我就讓你一直工作到過勞死！等你死了，就改讓你以不死魔物的身分工作到永遠！」
她說的是最糟的情況啊！
但就在這時——
我看到有什麼人從後方撲向巴妮妲薩爾。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郡公所的女職員醒了。
可並非如此。
——是附近的不死魔物們撲向了巴妮妲薩爾。
「別開玩笑了！」「我要復仇！」「不可原諒！」
對啊，即使被鎖煉綁住，在
她旁邊的不死魔物們仍然可以盡情攻擊。
巴妮妲薩爾雖有出手抵抗，卻直接被不死魔物壓倒在地。
她的腕力本身似乎並不出眾。
「住、住手！我要給你們貼上符咒了喔！」
「想貼就貼啊！」「你根本沒把不死魔物當一回事吧。」「不然的話就會更加提防了！」
對啊，這個房間裡的確到處都是憎恨巴妮妲薩爾的不死魔物。
可是巴妮妲薩爾就連這都無視了。
她沒想過他們都是有心的存在。
所以才會明明不死魔物就在背後，卻完全沒有意識到。
「住手！停下來！怎麼能反抗社長呢！」
巴妮妲薩爾發出慘叫。
「什麼社長嘛！」「我們根本連一枚小銅幣都沒拿到！」「也就是奴隸！不過連飯都不能吃，所以也不算是奴隸！不如說我們要開除你！」
巴妮妲薩爾被徹底抓住了。可能是因為手被壓住的關係，她也無法使用魔法。
「看樣子是分出勝負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凱璐凱璐社長忽然出現在巴妮妲薩爾面前。
「啊，原來您在這麼近的地方啊，社長……」
「因為可愛的員工要是吃了苦頭，那可就糟了。」
社長手上拿著她剛剛還戴著的面紗。
她就是用這個透明化面紗隱藏身姿，潛入此處。巴妮妲薩爾畢竟是個強敵，最好小心再小心。在社長消失的期間，連我也不曉得她在哪裡。
「沒想到，居然是讓不死魔物在法律上納入人類的範疇……做到這種地步，你就這麼想妨礙我嗎？」
巴妮妲薩爾憤恨地仰望著社長的臉。
「怎麼會呢。我對巴妮並沒有什麼特殊又具體的恨意，你這就叫做驕傲自大喔。」
凱璐凱璐社長雖然面帶笑容，話里卻帶著刺。
「我只是聽到許多的不死魔物正在受苦，這才思考了如何解決的辦法。就算對方不是你，我也會做出完全相同的行動。」
巴妮妲薩爾因此陷入沉默。
讓不死魔物成為人，阻止強制勞動的方法——在想到這個辦法的時間點，就是我們贏了。
「另外，你也差不多該停止扮演只相信收益的角色了吧。你在面具下的臉根本就沒有在笑嘛。」
巴妮妲薩爾的表情頓時轉為僵硬。
「我們是很早以前就開始的交情，這點事情我還是知道的。即使你繼續下去，心還是會在某處崩毀。你是沒辦法一直做著無法使人幸福的工作的。」
社長用看穿一切的神情露出溫柔的笑。
那是面對過去友人的笑容。
哦，那個面具是為了不讓人看到自己陰暗表情的防具嗎？
「你是不可能完全變成惡人的。你就認清這個事實，坦率地脫下盔甲吧。不對，脫下面具這個說法比較正確吧。」
「……可是，我能追求的也就只有收益而已。遭受背叛多次，我已經變得只能追求金錢了。」
巴妮妲薩爾的表情實在太過悲慘了。
一旦不再信任人類，當下也沒有目標的話，或許真的就只能把金錢當作指標了。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
社長輕拍我的後背。
「你今天就跟法蘭茲一起度過一整天，找出新的事物吧。」
「咦、咦咦咦咦咦！為什麼是我！？」
但是社長無視我的反應，繼續和巴妮妲薩爾交談。
「喏，比起陷入沮喪之中，有可以說話的對象，巴妮也會覺得心情比較穩定吧？還是說，你要跟我們一起進行讓不死魔物們變成人類的工作？」
「不了，我現在想讓頭腦冷靜一下……」
結果，我就在社長室旁的會客室與巴妮妲薩爾面對面。
超級尷尬的啊……她還一直擺出陰沉的表情……
話雖如此，我也很怕放著這傢伙獨自一人，還是待在這裡會比較好，這當然也包含了監視的意義。
「你過去遇到了很多事情吧。」
因為覺得一直沉默很尷尬，我便開啟話題。
「嗯，真的遇過很多事。難得有這機會，你能聽我說說過去的事嗎？」
「請。不管多少我都會聽的。」
我有稍微自社長口中得知巴妮妲薩爾的事。
但直接聽到的印象果然不同。
真的很壯烈。
那是段遭人數度背叛、目睹了地獄的人生。
她就是因此才慢慢地只能信任錢了吧。即使她沒有說是，我也大致能夠明白。
不過在訴說這些的期間，巴妮妲薩爾的臉色逐漸好轉。
最終，巴妮妲薩爾的臉開始浮現些許明朗之色。
話雖這麼說，她所說的內容仍舊很艱難，因此臉上還掛著自嘲的神情。
「在這個時候，不死魔物正逐漸變成人吧。」
「是啊。最起碼，強迫他們在以往那樣的勞動環境工作會是明確的犯罪。」
「我是存了些能支付工資，並維持工廠營運一段時間的資金，但這都要看不死魔物如何判斷了。」
巴妮妲薩爾愣愣地望著天花板。
與其說她是陷入恍惚狀態，不如說是不再緊張的感覺。
「又要從頭開始了。要是做些荒唐的事情，就會像這次一樣被搞垮……」
「要重來的話，不管多少次都行不是嗎？」
我並沒有特別在意，直接說道。
「那是因為你年輕，才能說得這麼輕鬆。」
巴妮妲薩爾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看著我。
反過來說，她看著我的時候，是把我當作一個必須平等對談的人。
因為戴著面具，巴妮妲薩爾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與對方真正面對面了。
「因為你在黑魔法和紫魔法都非常有才能，那不就表示你有很多可以使用的材料嗎？」由於我個人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事，便很快就說出口了。
「世界上大多數人連你這樣的才能都沒有，那你怎麼可能會無法再次開始呢。話說，數度遭到背叛，那就是你能再次開始多次的證據。」
即使有點過度理想化也沒關係。
反正我不是巴妮妲薩爾本人，不管說了什麼話都是徹頭徹尾地毫無責任。
既然如此，那我至少要讓她能夠往前走。
「這次你可以開始能帶給人們幸福的工作啊。你很聰明，應該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
我看著巴妮妲薩爾的雙眼說。
巴妮妲薩爾則彆扭地稍微轉過臉。
「真是的，說得就像是你看過這樣的工作似的……」
「我看過啊，在凱璐凱璐社長底下。」
凱璐凱璐社長及巴妮妲薩爾的起點恐怕是幾乎相同的。
那麼，巴妮妲薩爾也有可能變得跟凱璐凱璐社長一樣。
「意思是凱璐才是正確的吧。」
巴妮妲薩爾低著頭說。
那正是含有她風格的敗北宣言。
「唉，我會想辦法做下去的。雖然已經沒有人會相信這樣的我了，但這也是自作自受吧。」
因為沒了面具，我能清楚看到巴妮妲薩爾真正的表情——非常地消極，很悲觀。
可是，正因如此，她差不多該改變這些地方了。
我從沙發上站起身，用雙手握住她的手。
我也曾像這樣握住社長的手呢，說我會成為她阻止巴妮妲薩爾的力量。
比起只有嘴上說說，不知為何加上手的溫度更能取得人的信任。
「既然沒什麼願意相信你的人，那我來相信你。這樣就行了吧？」
「什麼……？你是忘記我對你做過的事了嗎？」
「就算這樣，要不要相信也是我的自由。我來相信你重新開始的人生。即使大家都懷疑你，我也會相信；即便你自己也有所懷疑，我也會相信！」
巴妮妲薩爾目瞪口呆。
但是，那雙眼眸卻滲出了淚水。
「上回被人這麼說，已經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了吧……」
巴妮妲薩爾站了起來，把身體靠向我。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抱住她而已。
這或許終究是個不相關的人所說的好聽話。
即便如此，我還是認為這麼說是正確的。
因為失敗就不允許人再次挑戰的世界，實在太糟了。
我也是在就職活動中經歷過連算都不想算的無數次失敗，就在差點要陷入困境時被凱璐凱璐社長拯救了。
所以，這回換我來對某人伸出手了。我要形成正向、非負面的連鎖反應。
「想哭就儘管哭吧。就算是新進員工，也能做到包容你的悲傷這點小事。」
「嗯、嗯……啊啊，人類、原來是這麼地溫暖啊……」
巴妮妲薩爾緊緊摟住我。
還真是個異常積極的人啊……不過她很可愛，我也不討厭。
但是，她的積極性還不僅只於此。
她忽然吻了我——
——而且，時間還相當久……
這個吻已經可以用激烈二字來形容了。
啊啊，這個人的本質是否原本就是依賴，還是該說她是會過度依靠對象的個性？
所以遭到背叛時的打擊也很大。
她靠了過去，而當那個被倚靠的對象逃走時，當然會倒啊……
「對、對不起……忍不住就……」
「這不是忍不住的程度了吧……」
接下來，巴妮妲薩爾用由下往上的目光看向我。
「可以做更多嗎？」
她睜著一雙渴求的眼眸，繼續說道：
「我想要除了存錢以外活下去的意義。」
都說到這種地步，我也拒絕不了了。
嗯，若是在此時拒絕了，可能又會變成像是背叛的氣氛……
「話先說在前頭，就算你要我轉職到這間公司或要做你男友，因為有各種原因，或許都不可能唷……？」
「我知道。我現在只是眷戀人的溫暖……」
說得真是直接啊……
「那、那麼，請……我想應該有時間……」
在那之後，我們鎖上社長室的門，在沙發上做了如同魅魔般的刺激行為。
是說，巴妮妲薩爾對於冒瀆之事的知識相當豐富。
她說不定知道得比身為魅魔的瑟露莉亞還要詳細……
她拿出了許多會讓人疑惑該怎麼使用的道具，或是特別惹火的衣服等各式物品……別帶到公司來啦……
「那個……在那種部位放東西進去，會不會發炎啊……？」
「又沒關係，反正也不是要放到你體內。」
「那個……你穿那套衣服有意義嗎……？重點部位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啊……？」
「沒關係啦，反正不是你穿。」
我會不會做出太多無知的發言了？
這個人的黑暗面太深了，只憑我一人能夠撐得住嗎……？
「以前的黑魔法使還會用更多的道具唷。就讓我們一起享受更多、更多的快樂吧！」
「那個，我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體力消耗得非常劇烈。這個人進攻的姿態太強了！
「那麼，為了讓這不道德的時間能夠持續，我把自己的體力分給你。」
靠著巴妮妲薩爾的魔法，我的確稍微回復了一點。
「然後，機會難得，就來用用紫魔法吧。這種幻影怎麼樣呢？」
不知為何，周遭的景色轉變為像是學校校舍的場所。
而且我與巴妮妲薩爾也穿著類似制服的服裝。
「我模擬的是放學後的學校喔。或許會有人進來教室，所以能體驗到心跳加速的感覺呢。」
「你是變態嗎！是無可救藥的變態吧！」
「我的限制被解除了。又沒關係。」
在這後來發生的事都過於褻瀆，無法跟任何人提起。
但等一切都結束後，巴妮妲薩爾露出一臉神清氣爽的表情，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這下就爽快多了。我會再次從0重新開始的。」
「是，既然你已經這麼有精神了，應當不會有問題。」
我話一說完，巴妮妲薩爾先是沉默了一會兒，才爽朗地笑著說：「說得沒錯。」
我受了她的影響，也笑了起來。
色色的事情及笑容其實意外相似呢。
◇
若是大致總結一下後來發生的事——
被認定為人類的不死魔物們辭職的辭職，留下的人則暫且成為巴妮妲薩爾公司的員工，在那裡建立起工會。而工會方提出了正常的工作條件，向巴妮妲薩爾進行交涉。
巴妮妲薩爾也認同那些條件，因為不死魔物們沒有居住的房子，便也決定建造宿舍。
凱璐凱璐社長也說，她要觀望一段時間，看看巴妮妲薩爾與不死魔物今後會如何發展，感覺各種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在當天的回程中，社長對我說：
「讓法蘭茲去衝撞巴妮是正確的呢。」
「呃，社長，那麼做再怎麼樣也太亂來了……？到底哪裡有勝算啊？」
對方的精神狀態的確並不穩定，我是能理解給她一個說話對象的意義為何啦。
「我的人選是完美的。」
凱璐凱璐社長驕傲地挺起胸膛。
「法蘭茲是個能體會他人痛楚的人，又不會否定別人，我認為你正好適合做巴妮的說話對象。」
「您這麼說，我會害羞的……」
這個社長實在太會引誘別人了。
而我也確實被誘上了賊船。
「另外也有投緣的原因在。巴妮從以前就喜歡年紀比自己小的男性，因為她的個性就喜歡被年紀小的人說教。」
社長輕聲笑了笑。
「既然是社長從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人，那周遭的人大部分都會比她小吧……」
我不清楚巴妮妲薩爾到底是如何防止老化，或者只是單純的壽命超長，她的外表看起來就像個稍微年長些的公司前輩。
「雖然我這麼說很像是在開玩笑，但這種時候靠著新的邂逅轉換心情也是很重要的。因為她那種性格，沒有任何人敢頂撞她，而若是搓合巴妮跟想要欺騙她的人，也會讓她再度陷入地獄般的情景，墮入黑暗當中。」
按社長的說法，看來她的本質的確是依賴。
「因為這樣，我才判斷法蘭茲應該能夠勝任。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成功。」
「那個，社長，我還沒具體說過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像是我們用紫魔法的幻影設定彼此都是學生，或是神殿的神官，亦或是主人跟女僕等等……
「法蘭茲，我跟巴妮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們做了很多事吧，很多很多。」
正確答案……
◇
我、瑟露莉亞和梅雅麗三人回到有嘉貝拉在等待的家。
「辛苦了！」
嘉貝拉就像是引頸期盼飼主歸來的小狗，飛快跑到我們這裡。
等待的人也很不安吧。真虧嘉貝拉能忍得下來。
這一天嘉貝拉下廚做了料理，說是想答謝我們。話雖如此，她也做不出太過精巧的菜餚，所以做的是包了蔬菜及火腿、類似卷餅的料理。
我們一邊用餐，一邊詳細地說明發生的事。
「所以，如果回去巴妮妲薩爾那裡工作，可以得到正式員工的待遇，不喜歡的話離開也行。巴妮妲薩爾好像也會發離職金給離開的人。」
即使成為了人類，也沒有住所跟金錢，巴妮妲薩爾則約好會在這方面給予保障。
「雖然那間工廠的商品價格會稍微提高一點，卻會做品質好的東西。預定是要中止那種便宜沒好貨的大量生產方式。」
巴妮妲薩爾也不蠢，即使本錢增加，應該也還是會巧妙地使其創造出利潤。
社長表示，如果是高價的產品，不需要過於擴大公司的規模也能賣得出去。儘管無法發展成大規模企業，可是考慮到員工的幸福，這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這樣啊～不過在那邊工作好像會想起討厭的回憶，乾脆換個心情、去其他地方試試吧。」
她會這麼決定也是當然的吧。
「真的很謝謝你們。如果沒被各位撿到，我可能只會再次嘗到不同種類的絕望。」
嘉貝拉露出至今從未有過的認真神情。
「即便如此，決定要逃出痛苦環境的人還是嘉貝拉小姐。光是這樣，就已經很不了起了唷。改變一切的契機，毫無疑問的就是嘉貝拉小姐的行動。」
瑟露莉亞用充滿慈愛的笑容說道。
「嗯，謝謝你。雖然我打算去租其他的房子，但還是會來這裡玩的！」
嘉貝拉露出並非相遇時那種彷佛放棄一切的笑，而是憧憬未來之人會有的笑容。
◇
嘉貝拉在王都租了間房子，目前正過著打工的生活。
因為她沒有晚上不睡覺會打壞健康的問題，所以選擇值夜班好獲取更高的收
入。或許這才是合理的。
我的話，則是在事件告一個段落後，變得必須常常出差。
「好像又是希望你去進行監察，看看『巴妮妲薩爾開發』是否有確實做到適切的業務轉移。」
「這是第幾次了啊……一個禮拜一次的頻率再怎麼樣都太高了……」
「以本公司的立場來說，對方公司也是有出錢的，因此沒有拒絕的理由啊。能麻煩你嗎？」
凱璐凱璐社長用淘氣的視線看著我說。
我大概知道對方為什麼要叫我去。
又是巴妮妲薩爾要盡情做那件「悖德」之事了……
上次跟上上次都是，先花一個小時結束工作後，接著就被叫進社長室……
「知道了，我做。在某種層面上，這也是很有黑魔法使風格的工作……」
「好的，那我先聯絡對方♪啊，不過就算對方拿權力很高的位置進行試探，也請你不要從這間公司辭職唷。」
「我完全沒有考慮過，沒問題的！」
但是，這個狀態根本就是女社長的愛人了吧。
我走出社長室，呼一聲嘆了口氣。
才進入公司第一年，是不是發生太多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