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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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回到寇拉爾是十一月中旬的事情了。

  這天天氣溫暖的讓人懷疑又回到了夏天。漫長的途中一直騎在馬上的王妃,甚至出了點汗。

  她本來想將雲塞和艾格特的情況向國王報告,但是為了監督近衛兵團的演習並視察城鎮的情況,國王現在不在。

  因為回到西離宮有些麻煩,王妃在本宮等了一會。

  大門旁邊的等候室中聚集著等待主人辦完事出來的隨從們。

  王妃若無其事的混到這群人中間。國王如果回來的話,應該會通過大門,她打算到時候直接叫住國王。

  來往的人們有些吃驚的看著滿身灰塵的王妃。

  她的打扮和金碧輝煌的宮殿非常不搭,因為王妃不太出現在公眾面前,所以有很多僕人並不認識她。

  這時,一個活潑的聲音喊道。

  「王妃殿下,歡迎回來!」

  周圍的隨從和僕人們頓時吃了一驚。王妃殿下在哪裡?大家都四下張望起來。

  夏米昂快步從這些人面前走過,笑著跟渾身上下都是塵土的小小傳令兵說道。

  「您剛剛回來的嗎?」

  「嗯。我在等渥爾。」

  「您一直,站在這裡嗎?」

  「渥爾回來的話肯定會從這裡經過吧?」

  雖然兩人都是女性的聲音,但是在旁人看來,這兩個人就是年輕騎士跟他的隨從。

  聚集在等候室的人們全都瞪大了眼睛,遠遠望著這不可思議的光景。

  「夏米昂呢?」

  「因為羅莎曼德大人在這邊,所以我想去打個招呼……」

  王妃點了點頭。

  「剛好。在那邊等吧。」

  遠道而來的貴族們,都會被帶領到本宮內的等候室中。身為大貴族的話,會有自己專門的房間。

  也就是,專用的等候室。

  屈指可數的大公爵貝爾敏斯塔家的等候室面對中庭,非常寬敞華麗。

  到了那裡之後,女公爵和另一個意外的人在一起。

  那是恩德華夫人。

  她似乎也是剛剛才到,兩人看到王妃之後都行了一禮。

  拉蒂娜像往常一樣化著淡妝穿著樸素的衣服。在她旁邊閃閃發光的是穿著漂亮男裝的羅莎曼德。

  王妃不可思議的望著羅莎曼德說道。

  「真是少見的會面啊?你們認識嗎?」

  依然是毫不在乎的提問方式。

  羅莎曼德苦笑著回答道。

  「我怎麼可能不認識陛下曾經的愛妾呢。剛好碰到了,正好我個人也有些話想跟她說,就硬把她拉過來了。」

  拉蒂娜也微微笑了笑。

  「我雖然也曾數次見過貝爾敏斯塔公爵大人,但是公爵大人總是被漂亮的貴夫人們圍住,我有些害怕……她來邀請我,我很高興。」

  「你這話說的真是誇張呀。來,王妃殿下,夏米昂大人。請坐。」

  就在王妃想要坐下的時候,恩德華夫人溫柔的說道。

  「王妃殿下。在那之前先洗洗臉和手吧……」

  「那麼髒嗎?」

  王妃瞪圓了眼睛,用沾滿灰塵的袖子使勁擦了擦臉,結果更髒了。

  夏米昂差點笑出來,咬緊牙關拼命忍住了。

  拉蒂娜則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羅莎曼德嘆了口氣,叫來了城裡的僕人,命令他們準備幾人分的茶,和洗臉的工具。

  王妃洗過臉和手,變得乾淨一些之後,混在這群妙齡女性中坐到座位上。

  雖然如此,身穿長裙的只有恩德華夫人一個。雖然這個組合非常奇妙,但是夫人還是開心的笑道。

  「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呀。感覺美貌的貴公子,年輕颯爽的騎士,還有可愛的少年隨從都被我一個人獨占了呢。」

  聽了這句話,羅莎曼德和夏米昂都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王妃露出爽快的表情。

  「隨從是指我嗎?」

  「是的。你長得這麼好看,再稍微打扮一下就更好了。」

  「打扮成男人?還是打扮成女人?」

  「都可以呀。以我個人的意見的話,我很想看看王妃殿下穿裙子的樣子呢……」

  「我拒絕。」

  「前幾天的慶功會上的男裝非常瀟灑呢。」

  「那個非常勒脖子呀。結果,隨從或者是野蠻人的打扮最舒服了。」

  「那真是遺憾。」

  實際上這是三名女性同時說出來的。

  四個人在陽台上喝茶。

  天氣很好。在外面反而會覺得更舒服。

  隨從送來茶水和茶點之後退下,關上門,周圍意外的變得非常安靜。

  這份安穩的寂靜,實在難以想像門外就是有著大量人員往來的王宮。在色彩各異的樹木之間,有小鳥的鳴叫聲。

  平時羅莎曼德在這個房間的時候會更加熱鬧。因為女公爵在貴夫人中很有人氣,跟王家也有很深的親緣,除了夏米昂以外,還會有很多人絡繹不絕的前來問候。

  但是,今天有王妃在。

  並沒有什麼人有膽量和這個人一起喝茶。女性更是如此。這些情報會通過隨從瞬間傳開,雖然來到本宮,但是又慌忙折返的貴夫人,肯定不只五到十個。

  「真是難得。」

  羅莎曼德開心的笑了起來,喝了一口茶。

  「以後來這裡的時候,經常叫王妃殿下過來喝茶吧。」

  「把我當成稻草人嗎?」

  「不敢不敢。——對了,王妃殿下。雲塞和艾格特的情況怎麼樣了?」

  聽了羅莎曼德的問話,王妃稍微皺了一下眉頭。

  「嗯,算是處理好了。」

  拉蒂娜高雅的歪了歪頭,明快的說道。

  「我聽說,王妃殿下和陛下誇張的打了一架……已經和好了嗎?」

  她似乎是注意到羅莎曼德的話題讓人不太舒服,便想要轉換話題。

  王妃瞪圓了眼睛——一半是真的很吃驚——回答道。

  「你從哪裡聽說的?」

  「啊……沒從哪裡,寇拉爾的人們都在這麼說。我是之前聽侍女說的,她非常入迷的講了一整天。——畢竟關係到陛下的體面,不要這樣做出那些讓下人取笑傳播的事情比較好吧?」

  看著拉蒂娜半開玩笑的表情,王妃沉吟的抱住了頭。

  夏米昂也副和道。

  「父親也感嘆了一番呢。王妃殿下在轉天就出發了,所以可能不知道,真是不得了呢。陛下眼睛附近,就好像蓋了章一樣,有一圈明顯的青紫……」

  「哇啊……」

  王妃再次沉吟道。

  之後絕對要被德拉將軍罵了。

  羅莎曼德也笑了起來。

  「關於這件事,我也聽到薩沃亞公的抱怨了。關係太好有時候也是個問題。」

  「知道了知道了。」

  四個人一邊喝茶一邊閒聊著。

  在旁人眼中,這四個人的組合實在是非常奇妙。但是,她們卻意外的能聊到一起去,羅莎曼德似乎對拉蒂娜的庭院技術和知識很有興趣。

  「秋天的花和春天的花有著完全不同的風情呢。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初夏的薔薇。」

  「啊,那真是遺憾。要是再早一些的話,正好是觀賞庭院裡薔薇的時候呢。」

  「這個季節?薔薇開嗎?」

  「也要看培育能力,不過也有秋天開的品種。來年初夏一定要來我家玩。」

  「我很期待那個時候。」

  過了一會,夏米昂有些遺憾的站了起來。

  「對不起。過一會我家的人就要過來了……」

  她鄭重的跟王妃和子爵夫人打過招呼。也同女公爵說道。

  「羅莎曼德大人。如果可以的話,明天可以陪我練劍嗎?」

  「可以。我很高興做你的對手。」

  拉蒂娜微微歪了歪頭,想要說些什麼。

  不過王妃先望向羅莎曼德,抱怨道。

  「不行啊。你忘記你已經跟我有約了嗎?」

  「啊,那就沒有辦法了。」

  夏米昂離開之後,羅莎曼德不可思議的望著王妃。

  「不好意思,我跟你有什麼約嗎?」

  「剛剛就是權宜之計。」

  「啊……?」

  「你最近還是不要練劍比較好吧。要是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呀。」

  羅莎曼德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相反,拉蒂娜溫柔的笑了起來。

  她嫩綠色的眼睛中散發出溫暖的光線,

  望向羅莎曼德,輕輕問道。

  「果然……?」

  羅莎曼德深深嘆了口氣。

  「你真是讓人吃驚呀。」

  這句話是對王妃說的。她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茶水,苦笑著說。

  「我覺得要騙過恩德華夫人的眼睛可能會比較難,但是你為什麼會知道?」

  「你為什麼覺得拉蒂娜會知道?」

  「這位夫人比我年長,也有結婚的經驗。但是你——不好意思,你應該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經驗的。為什麼你會知道?」

  「味道。懷孕的女人的體味會改變。」

  「你這鼻子真是讓狗都自愧不如。」

  這是有些吃驚又有些佩服的說法。

  王妃開心的笑了起來。

  「雖然團長說,我跟渥爾是志趣相投的夫妻,但真是半斤八兩。你這麼說話,跟團長一樣。」

  「不要把我跟那個毒舌天才混為一談。」

  羅莎曼德的表情真的有些苦澀。

  王妃高聲笑了起來。拉蒂娜也掩住嘴忍著笑。

  「對不起。應該先祝賀你的。——恭喜。」

  「已經告訴團長了嗎?」

  「沒有。也希望你們兩人能保密。我想等生下來之後嚇他一跳。」

  聽了這句話兩個人都吃了一驚。

  但是,羅莎曼德看起來非常認真。

  「見到陛下之後,我想要返回卡拉科馬。請一定要對薩沃亞公保密。」

  卡拉科馬是貝爾敏斯塔公爵家的領地之一。羅莎曼德擁有包括伯利西亞在內的眾多領地,她時常會更換住處,並不是在開玩笑。

  王妃忍不住叫了起來。

  「可是!結婚儀式呢?」

  拉蒂娜臉色也變了。

  「失禮了,可是這麼做的話,薩沃亞公爵大人太可憐了吧?」

  「沒關係。反正不知道在這麼地方,他肯定有一兩個庶子,說不定有十多個呢。」

  「不是這種問題吧!?這怎麼藏得住?」

  「可以的。只要回到領地之後,閉門不出,暫時不出現在大家面前就可以了。」

  「等等!」

  王妃不能接受。她用有些責備的語氣說道。

  「雖然團長確實是無與倫比的花花公子,可是並不是沒有責任感的男人。羅莎曼德明明有孩子了,他肯定不會讓這個孩子成為庶子的。」

  「王妃殿下。與其說我,您自己呢?」

  「不要轉移話題。還是說——你不會跟我說,這不是團長的孩子吧?」

  「不。這肯定是薩沃亞公的孩子。——真讓人為難。」

  「啊!?」

  王妃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拉蒂娜溫柔的開口說道。

  「貝爾敏斯塔公爵大人……」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羅莎曼德或者西里爾都可以。」

  「那麼,羅莎曼德大人。我想問問您,您在責備王妃殿下沒有孩子嗎?」

  她表情沉穩直接了當的說出了可怕的話。

  羅莎曼德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王妃表情可怕的說道。

  「我沒有孩子,跟羅莎曼德要隱瞞懷孕,有什麼關係?」

  恩德華夫人並不是以奢華的美貌著稱的。這個人的魅力和美麗的地方,在於她的知性和人品。

  在王妃和大公爵面前,她毫不膽怯平淡的說道。

  「我並不明白名門出身的人的那些苦惱,但是,薩沃亞家和貝爾敏斯塔家都是代表了德爾菲尼亞的名門中的名門。王妃殿下沒有孩子。另一方面,這兩個人的孩子,擁有最接近王家的血脈。假設……只不過是假設而已,如果陛下在沒有王子的情況下出了什麼萬一的話,那麼雙親是兩大公爵的這個孩子是嫡子的話,那麼他成為繼承王冠的第一人,也絲毫沒有問題。」

  「……如果是女孩子的話就還好。」

  男裝的女公爵沉重的開口說道。

  「但是,如果是男孩子的話,他不會只是繼承薩沃亞家。恩德華夫人,不,我可以叫你拉蒂娜嗎?」

  「當然。」

  「正如你所說的。現在的陛下即位的時候,因為血統的問題,產生了長時間的騷亂。我知道會發生一樣的事情,就不能結婚。」

  「即位的時候,我聽說薩沃亞公爵的態度非常漂亮,強硬的拒絕帶上王冠……」

  「是的。薩沃亞公對於王冠,有著自己獨特的看法。其中有人辱罵他是膽小,也有人煽動他說,應該為了國家勇敢的站出來,但是他本人卻毫不在乎,也多虧了這個強硬的性格,讓他沒有成為篡奪王位的人。——這是肯定的。但是處於和薩沃亞公同樣立場的時候,能做到同樣地步的人,百中無一。」

  「應該是千中無一。」

  拉蒂娜肯定的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能貫徹自己的意志,需要驚人的,不,應該是可怕的精神力。」

  王妃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沉吟道。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如果渥爾有孩子的話,就沒有問題了?」

  羅莎曼德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管有幾個庶子都沒有意義。必須要是嫡出的王子才行……」

  「不要有這麼多過分的要求了。渥爾也是庶子,也成為了國王呀。重要的不是羅莎曼德的孩子。是渥爾的兒子。」

  兩個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麼說的意思是……?」

  「只要渥爾有了兒子,這個兒子很傑出的話,就算是庶子人們也會接受的。要把王冠給薩沃亞家的兒子的話,肯定是因為渥爾的孩子是個非常沒出息的人。所以,為了不讓事情發展成這樣,好好教育他就好了。」

  「王妃殿下。你這麼說太心急了……」

  「羅莎曼德也是啊。擔心還沒出生的孩子將來會盜取王冠。不用擔心,那個孩子是團長的孩子。性格也肯定和團長一樣倔強的。」

  「……」

  羅莎曼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滿臉都寫著,可不希望孩子長成這樣。

  「總之,這件事情希望你們對薩沃亞公保密。結婚什麼時候都可以。」

  於是王妃和拉蒂娜開始了秘密會議。

  「我有一種非常危險的預感。」

  「如果我們瞞著他不說的事被公爵大人知道了的話,他會記恨我們的吧?」

  「肯定。我們肯定會被牽連。」

  「果然,把父親排擠出去有點……」

  「感覺不太好。」

  這是在當事者眼前召開的秘密會談,《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還是得把該說的話說了》,她們得出這個這個結論以後,王妃像模像樣的說道。

  「然後兩個人好好說一說,到底是要結婚還是不要結,定下來不就好了嗎?」

  羅莎曼德抱著頭,聽著兩人的議論,苦笑著搖了搖頭。

  「是我要求兩個人不要說出去的。如果要為此被罵的話,就罵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吧?」

  雖然她的語氣很柔和,但是也非常堅決激動。

  拉蒂娜露出有些可憐的表情,皺起眉頭。

  王妃深深嘆了口氣。

  「那就真的只是不說而已了?」

  「嗯。」

  「如果對方問起的話,那我就只能老實回答了。」

  「沒關係。我在他知道之前就會逃走的。」

  「哎呀,嗯……」

  拉蒂娜嘆了口氣。

  如果薩沃亞公爵家和貝爾敏斯塔公爵家結婚的話,那婚禮肯定非常盛大華麗,總覺得有些心痛。

  王妃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果然,無論如何都要趁現在給那個傢伙找到夫人。」

  「王妃殿下在尋找愛妾嗎?」

  羅莎曼德有些吃驚。

  她不知道王妃在為國王安排相親。

  「你也用不著自己做這種事呀,交給別人就好了吧?」

  「不,我想自己給她找。」

  王妃斬釘截鐵的說完,表情認真的繼續說道。

  「我們兩個人互相商量好之後,在偽裝結婚的文件上簽了名。可是,如果因為這個原因,讓那個傢伙一輩子都單身的話,也太可憐了吧?」

  聽了王妃的發言,兩個人都震驚了。

  羅莎曼德和拉蒂娜都覺得該說些什麼,但是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單身,嗎?」

  「他沒有夫人,所以當然是單身呀。」

  王妃反而有些不可思議。

  王妃所指的《夫

  人》是進行婚姻生活不可或缺的,實質上的《妻子》。

  自己只是單純的文件上的配偶。

  雖然大家都明白,但是看到王妃徹底劃清界限的樣子,拉蒂娜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羅莎曼德當然也不能接受。

  她猶豫著說道。

  「——這麼說有些失禮了,但是你不能成為這位夫人嗎?」

  「我聽說那只不過是名義上的,國王的結婚基本上都是如此。王妃只不過是考慮到政治原因才設立的裝飾物。所以國王要在大量的愛妾中選擇真正的夫人。」

  「不是的,所以說……」

  羅莎曼德再次猶豫了。

  「這位《夫人》由王妃殿下來兼任,應該也沒有什麼問題。特別是你們二位關係這麼好。」

  王妃聳了聳肩。

  「確實不能說關係不好。」

  「是啊。而且,王妃殿下喜歡陛下吧?」

  「當然了。那個傢伙是個笨笨的,可愛的好男人。我並不討厭他。」

  「那麼……!」

  羅莎曼德探出身子想要盡力說服王妃的時候,新的客人出現了。

  得知貝爾敏斯塔公爵的聊天對象是王妃,還有膽量跑來參加這個茶話會的人,並不多。

  「這真是,美女聚在一起召開秘密會議嗎?」

  是巴魯。納西亞斯也和他在一起。

  往常這些人肯定會馬上回應的,但是偏偏是這種時候,羅莎曼德猶豫了一下。拉蒂娜甚至包括王妃在內,她們的反應,都稍微慢了那麼一點點。

  平常會立刻輕快回話的這些人,突然生硬的沉默了。巴魯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

  「出了什麼事?你們是不是在謀劃什麼不好的東西?」

  回答他的是王妃。

  「不是,就是……稍微在聊一些不能讓男人聽的事情。」

  「哦哦?從你嘴裡說出這種話還真是意外呀。在聊什麼事?」

  王妃猶豫了一下,望向了納西亞斯。

  納西亞斯並沒有說話,而是向拉蒂娜和羅莎曼德點頭致意。

  「就是說,納西亞斯和巴魯關係真好呀。」

  聽到這唐突的發言,兩名騎士團團長都瞪圓了眼睛。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穩重的拉蒙納騎士團團長微笑著說道。

  「確實不能說是關係不好,有什麼問題嗎?」

  「所以說,也就是,納西亞斯喜歡巴魯吧?」

  面對王妃認真的詢問,拉蒙納騎士團團長拼命忍住笑。

  「王妃殿下。你到底怎麼了?」

  「回答我呀。喜歡?討厭?」

  「這……太讓人為難了。」

  巴魯忍不住插嘴道。

  「太過分了吧。是這麼讓你為難的事情嗎?」

  「我不想在你面前說。」

  說完這句話之後。納西亞斯面對王妃的質問,苦笑著回答。

  「——如果非要說是哪一個的話,那我也只能回答是喜歡了,為什麼要這麼問?」

  王妃的表情依然非常認真。

  「那我就問了,你們的關係有沒有好到,願意赤身裸體睡在一起?」

  納西亞斯的表情凍住了。

  巴魯差點笑出聲,他忍住笑慌忙轉過身背對著友人。

  寬闊的肩膀因為憋笑不停顫抖著。

  拉蒂娜和羅莎曼德都摒住了呼吸。兩人的臉上一會紅一會白。

  這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戰戰兢兢的望著王妃和納西亞斯的臉。

  納西亞斯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平淡的回答道。那是平靜得有些可怕的語氣。

  「——幸好這位朋友不好男色,就算他喜好男色,我也不想成為貝爾敏斯塔公爵的情敵。」

  羅莎曼德慌忙站起身,做起沒有必要的解釋。

  「不,拉蒙納騎士團長……這種事……王妃殿下!你這麼說也太失禮了!!」

  「團長呢?」

  迪雷頓騎士團長終於笑夠了,他喘著粗氣說道。

  「這個玩笑太過分了,王妃。確實,如果他是女人的話,是個求之不得的美人……」

  水藍色的眼睛瞪了友人一眼。

  「你想決鬥嗎?」

  這個聲音非常冷淡。巴魯也安慰起納西亞斯。

  「別生氣呀。這可是王妃說的。——王妃,你看。不知道這隻狐狸精在床上會對我做什麼呢。雖然有些可惜,但是我願意高潔的放棄,小心的把他獻給恩德華夫人。」

  巴魯嘴上這麼說,臉上還是笑著的。納西亞斯毫不留情的用手肘懟了他的肚子一下,苦笑著轉向王妃。

  「滿足了嗎?」

  「——對不起了。問了些愚蠢的問題。」

  「沒關係,但是不能讓我們聽的事情,是這種事情嗎?」

  「嗯。羅莎曼德無論如何都想讓我成為真正的王妃。」

  「貝爾敏斯塔公嗎?」

  「所以,我說那是不可能的了。」

  「哈哈……」

  納西亞斯瞭然的點了點頭。

  被懟了一下的巴魯也平靜的問道。

  「原來如此。那我就能理解王妃的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了。」

  「我也安心了。我有一瞬間,這麼說有些失禮,還以為王妃瘋了呢。」

  「所以對不起了。」

  羅莎曼德還是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她有些奇怪的看著王妃、自己的未婚夫、以及他的朋友,最後望向恩德華夫人。

  夫人輕輕的搖了搖頭。

  恩德華夫人雖然也不是完全明白。

  但是,她明白將這個人和國王聯繫在一起的東西,是自己不知道的,無法理解的什麼東西。

  巴魯似乎想起了什麼說道。

  「對了,王妃殿下,你找表兄有事?」

  「他回來了嗎?」

  「嗯,和那個稻草腦袋一起。」

  聽到這裡羅莎曼德站了起來。

  「正好。我也找獨騎長有事。一起走吧。」

  巴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你找那個稻草腦袋有什麼事?」

  「跟貴公沒有關係。」

  羅莎曼德語氣冷淡的說完,便和王妃一起走出了會客廳。

  這個時候,國王的隨從到了。

  「王妃殿下,薩沃亞公爵大人,拉蒙納騎士團長大人。陛下叫您過去。——貝爾敏斯塔公爵大人,請您在這裡稍等片刻。」

  沒辦法。

  羅莎曼德和拉蒂娜留在會客廳,三個人往政務室走去。結果,政務室中儘是些了不起的人物。

  宰相布魯庫斯、德拉將軍、阿諾侯爵、伊文。

  還有元老院的老臣們。

  元老院本來是輔佐國王的政治機關。

  曾經,元老院中都是家世、地位都非常傑出的人物,只要頭銜中帶著元老院幾個字,那便是出人頭地的證明,但是現在元老院已經形式化了,沒有實權。只能提供需要的知識,就像是國家的博士一樣。

  國王先慰問了王妃。

  「你辛苦了。都處理好了嗎?」

  「是的。」

  說完王妃便結束了對話。

  因為她判斷,這些人肯定不是為了單純報告雲塞和艾格特的情況才聚集到這裡的。

  「——那麼,就由宰相先開始說吧。」

  關上政務室的門,屏退閒雜人等之後,布魯庫斯直截了當的說道。

  「前幾天,我派出的間諜報告了一件讓人在意的事情。坦加似乎派去了使者前往斯克尼亞。」

  「斯克尼亞嗎?」

  「那個最邊境的國家?」

  阿諾侯爵、德拉將軍都不可思議的說道。

  巴魯也疑惑的歪了歪頭說道。

  「大概是覺得帕萊斯德靠不住,想要尋找新的同盟夥伴?」

  納西亞斯並沒有發言。伊文也是同樣。

  在這個場合中自己的地位比較低。

  國王似乎想到了什麼說道。

  「問題有兩點。坦加真的想跟斯克尼亞結成同盟嗎?如果是的話,斯克尼亞是個怎樣的國家?」

  看到國王的視線,元老院的老臣們清了一下喉嚨說道。

  「名為斯克尼亞的國家位於大陸的最北端。非常寒冷,到了冬天地面上會覆蓋厚厚的積雪,連港口都會凍上。但是,居民們仍可以赤腳行走,不用穿什麼衣服……」

  「大量不同的民族經過長時間的戰鬥,淘汰,最大的一個部族的族長成為了王,這應該

  就是現在的王家的開始。現在的國王是考琉斯二世。從始祖到現在也不過僅僅六代。是個有著不過百年歷史的國家,所以應該沒有什麼有組織的軍隊,不可能與我國為敵。」

  他繼續說出了關鍵的知識。

  「畢竟,那個國家是個風俗非常野蠻的國家……在遭遇洪水、饑荒等天災,無法像往年一樣納稅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減稅、免稅的措施。就連最低限度的讓人活下去的積蓄也不給民眾留下,毫不留情的全部收走,因此,民眾憎恨、厭惡王家,聽說是個沒有一點愛國之心的國家。畢竟積蓄了如此之多的不平不滿,但是他們會將在背地裡偷偷說王家壞話的人全部抓起來,進行處罰,這就是所謂的恐怖政權……」

  「如果完全按照平民百姓所說的那樣的政權,是無法建立國家的,但是如此苛政也確實是個問題。應該適當的保護民眾,適量的賞賜他們,讓他們努力工作繳納金錢。這樣做最有效、最經濟,但是他們連這種初步的知識也不知道。就算,他們想要挑戰遙遠南方毫不熟悉的國家——就是我國——就算他們為了戰爭募集士兵,到底能夠聚集多少兵力,也是一個問題。」

  「就算他們保證能夠給與大量的報酬,民眾也完全不信任王家,不可能有什麼鬥志。」

  雖然這個意見跟帕萊斯德的家臣大相逕庭,但是他們知道的事情,德爾菲尼亞的家臣不可能不知道。這只不過是思考方式的區別。

  帕萊斯德的家臣們,雖然知道這個國家的文化還不成熟,但是他們覺得這個國家有著不明底細的可怕威力,而德爾菲尼亞的老臣們,聽說了這個國家的成立經過,以及現在的政治構造,便認為其不過是個《三流國家》。

  對於身經百戰的渥爾-格瑞克和莉、德拉將軍、阿諾侯爵、巴魯來說,這是個完全陌生的國家。他們歪著頭想著,不過就是這樣的國家嗎,但布魯庫斯卻很慎重。

  「佐拉塔斯王的家臣從潘達斯乘船前往斯克尼亞了,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正如你們所知,佐拉塔斯王長於軍略。如果說單兵的力量的話,那坦加毫無疑問是三國中最強的。他自己的性格也非常性急、激烈,喜歡一口氣決出勝負。這種人為什麼想要和老臣們口中一無所長的國家接觸呢?」

  「嗯……」

  被駁倒的老臣團們有些不甘。

  那麼,說不定這個家臣的行動跟佐拉塔斯王的意志沒有任何關係?這種白痴的話,他們是說不出來的。

  「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伊文舉起手想要發言。

  「塔烏就是人種的大雜燴,也有很多從大陸來的人。也有來自斯克尼亞的人。不過,根據那個人所說的,情況不太一樣……」

  國王很有興趣的探出身子。

  「怎麼不一樣?」

  「是。那個男人說他曾經是王家的僱傭兵。聽說,只要努力工作,還是能賺到不少錢的,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男人,都很高興成為僱傭兵。到了春天,大家都會去王宮,整個夏天都在軍隊中工作,到了冬天會回到自己的住處生活。」

  「那田地呢?」

  「沒聽他說過耕田的事情。聽說的只有打獵和軍隊裡的事情。還有,關於民眾被虐待的事情,納稅征繳在每個國家都是很嚴格的吧,我倒沒聽他說過對王家有什麼怨恨和抱怨。」

  自己所說的話被否定了,王國的知識分子們都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這可不能聽過就算了。那麼,你覺得我們在撒謊嗎?」

  「我沒有這麼說。我只不過是說,跟我知道的那個傢伙說的不一樣。畢竟斯克尼亞也是很大的吧?大概,那個男人就是我們所說的那種《山民》吧?我覺得應該還有專門種植農作物的人。只不過,我不知道他們的農田,到底有多廣大……」

  伊文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髮。

  而元老院的家臣比他更加困惑的閉上了嘴。

  國王問道。

  「斯克尼亞的國土面積大概有多大?」

  「啊……」

  「這個嘛……」

  「不知道嗎?」

  「南邊很清楚。斯佩拉斯、普羅提亞的邊境線就在那裡。但是,北方有多大……」

  非常不安。

  「那麼,在國土面積上,農田的比例和人口呢?」

  元老院的博士們愈發縮成一團。

  畢竟這個國家之前與中央的情勢完全扯不上關係,準確的情報完全一無所知。

  「——太不像話了。」

  國王冷哼了一聲。

  「僅憑這些材料,就說是未開的國家,不足為懼,我可不能接受。」

  老臣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國王說的很對。

  「產業情況如何?跟其他國家的交易呢?」

  「非常積極繁榮。」

  「畢竟對方是北方盡頭的國家,對於中央文化應該也十分嚮往吧。聽說斯克尼亞的船隻會頻繁的出現在潘達斯。佐拉塔斯王的家臣特意南下到潘達斯也是這個目的。」

  「交易的內容呢?」

  「一方面,基本上都是來買東西的。實際上,聽說斯克尼亞盛產金剛石,但可悲的是,他們雖然能採掘卻沒有加工的技術。所以他們就把金剛石運到潘達斯,作為貨款購買各種奢侈品……」

  「奢侈品?」

  「是的。各種高級奢侈品。金線銀線織成的衣服、有刺繡的外套、豪華的裝飾品、南方的香料、茶葉、香辛料、螺鈿工藝的家具、織有鮮花的絨毯和垂幕,可以說他們購買了衣食住所有方面,最為高價華麗的東西。」

  國王疑惑的歪了歪頭。

  「雖然我不知道金剛石的價格……但是只賣原石就能買到這麼多東西嗎?」

  「不能。」

  布魯庫斯立刻回答道。

  「金剛石跟南方產的色澤各異的寶石比起來,價格就要低一些。原石的價格就更低了。」

  「那他們是賒帳購物嗎?」

  面對這個問題,宰相的回答是「否」。

  「雖然潘達斯這個地方,包攬了全部高級奢侈品的生產流通販賣的工作,但是他們在選擇客人方面很挑剔。他們不會給沒有實際交易過的客人賒帳的。而對於新興國家斯克尼亞,他們一直是用現金做交易。但是賣掉原石的那點貨款,是肯定不夠的。不足的部分,他們似乎會用普蘭達斯金幣來付款。」

  「用坦加的貨幣?」

  「斯克尼亞的貨幣質量不太好,在潘達斯不能使用。」

  國王抱起胳膊思考了起來。

  「所以,他們將自己國家的產品,先到換成坦加的金幣,然後再用這些錢到潘達斯來買奢侈品?」

  「是的。」

  「這是財力有餘的人才會做的事情。這些錢是從民眾那裡得來的嗎……還是說他們有其他收入來源……」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再討論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國王命令宰相和老臣們去調查詳細情況。

  「伊文。你也去跟你認識的那個斯克尼亞人問出他所知道的全部情況。」

  「非常抱歉,這是不可能的。他早就已經死了。」

  「這樣啊……沒有別人了嗎?」

  「畢竟太遠了。如果說斯克尼亞出生的人的話,我只認識那個男人。」

  國王並不只是單純擔心北方的威脅。他同時吩咐納西亞斯和巴魯,要小心帕萊斯德的動向。

  「坦加偷偷開始行動了,帕萊斯德不可能一動不動。他們說不定會想要跟南方的國家聯合。」

  兩個人都表情認真的點了點頭。

  「確實很有可能。」

  「確實,他們有可能和基爾坦薩斯等國組成同盟。」

  王妃歪著頭似乎想說什麼。

  國王注意道她,笑著問道。

  「怎麼了?」

  「不,坦加就算了,我沒想到帕萊斯德還有這種心思……」

  自己應該把奧隆嚇得夠嗆。當初是打算讓他再也不敢和自己以及德爾菲尼亞為敵的。

  但是國王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莉。身為權力者,是不可能因為這種不徹底的原因,就放棄認輸的。如果關乎利益的話更是如此。如果能得到塔烏的金礦的話,對於國家來說,對於增加王的權威來說,是多麼有意義的事情啊。」

  「我實在看不出來他是有這麼崇高志向的人。肥肥胖胖,貪得無厭,穿的衣服富麗堂皇的……」

  莉的語氣是發自內心的覺得不可思議。

  在場的人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是國王卻非常認真的解釋道。

  「他本人的嗜好和身為王的能力,此時沒有任何關係。奧隆如果貪

  得無厭喜好奢侈更是如此。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在自己眼前被奪走了。他不可能默默放棄。」

  王妃聳了聳肩。

  從達爾卿的例子就可以看出來,人類的欲望是沒有極限的。能說出已經有很多了,不想再要更多了這種話的人,非常少。

  「宰相。在潘達斯打聽情報雖然也很好,但是直接派一些間諜去斯克尼亞更好吧。幸好,不久之後就是冬天了。報告就算遲一些也沒有關係。就算要花費一些時間,我也需要正確的情報。」

  「明白了。」

  國王暫且結束了會議,只留下了王妃和伊文。

  因為往常也是如此,大家誰都沒有在意。就連巴魯也只是聳了聳肩,默默的出去了。

  國王和這兩個人一起,來到了前幾天遭到嚴重破壞的藍廳。

  「誒……」

  看到房間的內部裝飾,王妃瞪大了眼睛。

  雖然是自己弄壞的,但是不知什麼時候,之前的慘狀奇蹟般的被修好了。椅子和桌子雖然設計多少有一點改變,但都和原來一樣了。

  「真是厲害呀……」

  「沒有你說的這麼簡單。在這麼短的時間恢復成原樣,找到同樣的東西可是非常麻煩的。負責維修的那些人和家具工匠們都非常發愁呢。侍從長還感嘆,到底是怎麼才破壞成這個樣子的。」

  「……椅子可不是我扔的!」

  「確實是我扔壞的。但是,這是誰的錯?」

  「……」

  「不過,打架的雙方都要受到處罰。其中一半也是我的錯,不過在他們看來,花費長時間精心製作的作品,最後卻變成讓人不忍直視的殘骸。肯定也會傷心的。——之後要好好跟他們道歉。」

  「我會去的。不過,也不能只有我……」

  「我已經道過歉了。」

  國王挺起了胸膛。

  「有什麼了不起的。」

  雖然王妃這樣抱怨道,但她還是接受的點了點頭。

  「團長說的對。下次打架的話在院子裡打吧。那就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了。」

  「不是啊。那樣的話,草坪會破損,花壇會被破壞,努力建造庭院的園丁會傷心的。」

  王妃深深的嘆了口氣撓了撓頭。

  「三國之中第一大城,就連個能好好打架的地方都沒有嗎……」

  「你這麼說好像一定要打架一樣。」

  伊文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的對話,抖著肩膀憋著笑。

  「……你們果然還是沒有緊迫感呀。我知道你們夫妻感情好,但是現在不是非常緊張的時期嗎?」

  跟往常一樣,只要是只有這幾個人在一起,伊文的語氣也會有很大變化。

  「嗯。確實是非常時期。」

  雖然,在旁人看來,國王的語氣一點都不緊張,但是伊文跟國王也有著長年的交情。他不會被這種表象所迷惑。

  「我還以為中央終於能恢復平靜了,看起來並非如此呀。」

  「塔烏的金銀就是有這麼大的魅力。就連宰相也說自己曾夢到整個王宮都被金銀淹沒了。佐拉塔斯和奧隆不可能會放棄。現在,坦加就想要把離中央距離遙遠的國家也牽扯進來。——真是遺憾。我還挺想見見你說的那個斯克尼亞人呢……」

  「你不是見過了嗎?」

  「什麼?」

  伊文一邊抓起一塊茶點一邊聳了聳肩。

  「我說他在塔烏,是不過是那麼說比較方便而已——那個人是我父親。」

  「伯父嗎!?」

  聽到這裡國王也吃了一驚。

  「我只不過是很久以前聽過一次,已經完全忘記了。就算他說了斯克尼亞……但是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只不過是個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國家吧?不過,我確實是聽他說過。——那裡的地面上是幽深的森林,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荒野以及低俗的金光閃閃的建築物,不過這些並不重要。他說那裡是人和馬以及野獸的國家。」

  「嗯……」

  國王抱起胳膊沉吟起來。

  「根據你父親所說的,格奧爾格伯父居住在斯夏,是距現在——二十八年之前的事情嗎?」

  「所以,我不知道是否真的能當作參考。父親所說的斯克尼亞的樣子,至少是在那之前的。」

  「不,也不一定是這樣的。——伯父並不是非法逃離斯克尼亞的吧?」

  「啊。雖然不知道他離開的理由,但是只要他想回去,應該隨時都可以回去。」

  「也就是說,斯克尼亞認可了伯父的出境。他可是收錢的僱傭兵。不知道是因為特別的寬容,還是在這方面的規則太隨便了呢……」

  「我用一枚金幣賭后者。」

  伊文立刻說道。

  「說到父親隨便的樣子,我總是會想,他這個樣子居然能當傭兵。按他的性格,對俘虜是要處刑還是釋放,是會擲骰子決定的。」

  國王也苦笑了起來。

  「我也記得。在嚴厲的地方特別的嚴厲,但實際上又很草率。」

  「說的很好。我覺得,他離開國家,也是因為有什麼看不慣的事情,所以就漫無目的的出來了呢?然後,回去的時候也是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潛進去吧。」

  國王抱著肚子笑了起來。

  「中央的犯罪者們聽了肯定羨慕得想哭。」

  在大華三國中,逃離國家是重罪。

  然後,離開的人如果還敢恬不知恥的回來,會被處以極刑。

  這方面也要好好調查一下。

  「不過,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哦。對了。我都忘了。」

  國王拍了一下膝蓋,改變了話題。

  「實際上,現在是我來給獨立騎兵隊付薪水,不過,你願不願意索性自己來養他們呢?」

  面對這突然的話語,伊文瞪圓了藍色的眼睛。

  「什麼意思?」

  「你也不能總是單純的當一個親衛隊隊長。塔烏也成了德爾菲尼亞的一部分,我也可以跟吉爾談談。」

  「所以,你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有領地的話,就可以擁有自己的軍隊了吧。」

  伊文明顯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你也這麼說嗎!?」

  「也是指?」

  「吉爾已經這麼說過了。」

  伊文沒有提當女婿的事情,只是說了吉爾提出想讓自己繼承貝諾亞,聽到事情始末的國王高興的笑了起來。

  「很好。吉爾似乎對你有很高的評價。是個有眼光的人。」

  「算了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分。流浪比較符合我的性格。」

  笑著說完之後,伊文似乎想起了什麼,歪著頭說道。

  「難道……吉爾不會也是斯克尼亞出生的吧?」

  「怎麼會!」

  國王立刻否定道。

  「如果說伯父是斯克尼亞人的話,那跟吉爾完全不像呀。」

  「是呀……」

  「伯父的容貌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不是中央的人。吉爾肯定是中央地區的人。——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不,這個嘛。我也覺得很好笑,不過他似乎是我父親年輕時候的朋友。」

  「吉爾嗎!?」

  「是啊。而且,似乎跟我母親也很親近。真是的,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到底是怎麼聯繫在一起的。」

  一直在一旁聽著的王妃突然插口說道。

  「伊文的父親,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中央的人,是什麼意思?」

  「那個人看著就是北方的巨人。」

  國王說道。

  「南方的人——比如說伊文的母親膚色不同,會有不同的特徵。總之他的身體非常巨大,前胸就像個大木桶一樣,感覺就是寬闊的肩膀上放著一張大臉。膚色很白,但是透過白色的皮膚卻是一張通紅的臉,額頭寬闊突出,灰色的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頭髮是紅色的,還長著滿臉亂蓬蓬的紅色鬍子……而且是個非常沉默的人。」

  國王低聲笑了起來。

  伊文也苦笑了起來。

  「訓斥孩子的時候,也是還沒開口就先動手了。我不知道被揍了多少次。」

  「小時候,我覺得那個人比斯夏森林裡的熊還要恐怖。」

  「熊為什麼要怕熊呀?」

  王妃疑惑的歪著頭說道。

  「不過,這樣的話,他跟伊文長得完全不一樣呀。」

  「我非常像母親。」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以外吧?」

  國王補充道。

  「如果伯父是北方的巨人的話,那伯母就是典型的南

  方美人。眼睛和頭髮都是黑的,皮膚是金茶色,伯父不怎麼說話,但是她卻是個非常開朗健談的人。」

  「那叫有活力。特別是到了冬天,她就一直鬧著好冷好冷。畢竟母親是馬蘭塔出生的。在到斯夏之前從來都沒見過雪吧。那個時候父親就會丟下工作,拼命砍柴。」

  王妃高興的望著講述過去回憶的兩個人的臉,佩服的說道。

  「那,伊文就是大陸最北邊的人和最南邊的人合作的產物了?」

  這真是不加修飾的感想。

  「不能說是最南邊吧?馬蘭塔南方還有別的國家。」

  國王抱起胳膊,似乎在思考什麼。

  「這樣啊。如果吉爾跟伯父認識的話,說不定吉爾也從伯父口中聽說過斯克尼亞的事情。」

  「不過,伊文的父親跟吉爾認識,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呀?」

  「確實是伊文出生之前的事情吧?」

  「啊。父親還是傭兵時候的事情。應該是認識母親的時候吧?」

  「那吉爾也是傭兵了?」

  「也許吧。」

  在這種不在居住地生活是犯罪的世道,能夠比較自由行動的只有傭兵和吟遊詩人了。

  國王也很清楚吉爾身為戰士的能力。

  有這種能力,肯定不缺僱主。

  「雖然很麻煩他,但是能請吉爾也來一趟嗎?——叫他過來沒關係吧?」

  國王會再問一遍,是因為擔心塔烏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伊文隨便聳了聳肩。

  「嗯,叫他過來的話宿醉也能醒了吧。」

  「——宿醉嗎?」

  「回到塔烏之後天天都是飲酒喧鬧。根本沒有醒酒的時間。凡妮莎一直在耍酒瘋。」

  國王歪著頭,以為自己很親切的問道。

  「那,把那個女頭目也叫出來吧?」

  「夠了!!」

  面對伊文電光火石的回答,國王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說道。

  「夠了是指想叫她來,還是……」

  「不叫他來比較好的意思!」

  如果伊文是一隻貓的話,他現在的樣子就是全身的毛都立了起來,連尾巴都蓬成了一團,非常不願意。

  國王愈發瞪大了眼睛。

  「你也用不著這麼討厭她吧。她可是放你出來的恩人呀?因此我才能得救,我還想好好跟她道謝呢。還是讓她過來吧?」

  「你……在惹我生氣的時候,很有毅力嘛。」

  伊文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

  看到馬上就要撲過來的同年玩伴的樣子,國王慌忙直起了身。

  「對了。我要聽聽王妃出差的結果。」

  接著國王催促著王妃離開了藍廳。

  王妃被國王推著後背走到走廊上,她走到國王身邊,不滿的說道。

  「這些事情可以說給伊文聽的呀?」

  但是,國王卻出乎意料表情嚴峻的搖了搖頭。

  「不,現在還不能說。」

  「為什麼?沒什麼重大機密呀。」

  「並不是雲塞和艾格特的事情。如果你說解決了,那就是真的解決了。對我來說這就夠了。我也沒必要再問了。——我找吉爾是有別的事。」

  「別的事?」

  「嗯。我本來還在考慮到底該怎麼說出口呢,幸好,伊文給了我一個絕好的藉口。」

  國王並沒有將王妃領到本宮,而是領到了南翼的個人房間中。

  接著,他給王妃說了跟羅莎曼德商量的話題,並給王妃看了那幅畫。

  看到兩幅肖像畫的相似程度,王妃也吃了一驚。

  但更讓她吃驚的是,吉爾居然有可能是羅莎曼德的表兄。

  國王也面露難色。

  「貝爾敏斯塔公特別讓我保密。所以這件事情暫時也不要告訴伊文。如果這件事是真的的話,那對於塔烏的人來說也是不小的衝擊。」

  「那個貝林格家,是名家嘛?」

  「是名門中的名門。雖然現在沒有了繼承人,但原來可是伯利西亞平原的所有者。」

  「那,假如吉爾就是喬爾丹的話,到底會怎樣呢?」

  國王聳了聳肩,深深嘆了口氣。

  他似乎並不太想思考這件事。

  「雖然有些對不起貝爾敏斯塔公,但是我非常迫切的希望,是搞錯了。」

  「這樣比較好嗎?」

  「是的。對於我來說,對于吉爾來說,都是如此。」

  這是國王毫無虛言的真心話。

  「喬爾丹離家出走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他的雙親和兄弟都去世了,想再見到他的人也很少了吧。領地和領民現在都由他人管理著,並沒有遭受虐待。伯利西亞現在也是一片豐饒富裕的土地。就算他現在回來……」

  國王似乎想說,也不能怎麼樣。

  最重要的是,他本人非常清楚這件事。

  如果吉爾就是喬爾丹的話,並不是不能回來。而是他不想回來。

  「貝爾敏斯塔公也並不是單純因為身為親人的感傷而這麼說的。如果搞清楚吉爾就是貝林格家的長男的話,那就能說服將塔烏視為山賊集團,像格拉哈姆卿那樣的人,她是這麼主張的。」

  「能進行的這麼順利嗎?」

  「可以的。貝林格的名字就是有這個重量。以血統和家世為理由對塔烏差別對待的人,換一種說法,他們的血統和家世也不怎麼強大。身份很容易就會發生逆轉吧……」

  國王又嘆了口氣。

  王妃看到身材高大的國王非常為難嘆息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同時國王的樣子也展示出事態是多麼讓人為難。

  「大概,對於之前將吉爾視為大頭目而行動的人來說,有著反效果。他們不說自己是山賊,而是驕傲的自稱是自由民。他們看到身為名門貴族子弟的吉爾,肯定會覺得不高興。——關鍵的問題是,吉爾會選擇哪一邊……」

  「根本用不著想啊。」

  「嗯。」

  雖然羅莎曼德認為表兄墮落成了山賊,但是對于吉爾來說這肯定是多管閒事。

  對於國王來說,塔烏是絕對不能放棄的土地。雖然現在可以斷言,塔烏已經實實在在的是德爾菲尼亞的領土了,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吉爾起到的作用非常大。他和伊文就是塔烏和國王之間的橋樑。

  「雖然非常對不起貝爾敏斯塔公,現在需要的——對於我對於王國來說,需要的不是行蹤不明的貝林格家的兒子。而是塔烏的大頭目吉爾。」

  王妃點了點頭,表示支持國王的判斷。

  她認為這是正確的選擇,但國王還是嘆了口氣說道。

  「但是,不能無視貝爾敏斯塔公想要把伯利西亞還給正當繼承人的心愿。必須要確認一下他是不是本人。」

  王妃露出疑惑的表情,用有些責備的眼神望著自己名義上的丈夫。

  「如果他現在會承認的話,早就回到伯利西亞了。」

  「我也這麼想。吉爾肯定是不會承認的。但是不肯放棄的是貝爾敏斯塔公。她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問問吉爾。她認為這樣最有效果。」

  「被國王質問的話……就會坦白嗎?」

  「她似乎是這麼認為的。」

  國王苦笑著說道。

  「那個人,在這種地方,跟表弟不同,非常可愛。」

  王妃也笑了起來。

  那麼,至少在吉爾被叫來接受國王質問之前,在看到這個結果之前,羅莎曼德都會留在王宮中。

  「而且,我比較害怕貝爾敏斯塔公的嘴。」

  「……?」

  「如果塔烏的領主可能是她行蹤不明的表兄,這件事情如果被泄露出去一點點,那就出了大事了。社交界中肯定會引起像捅了馬蜂窩一樣的大騷動。關於這種情況,我也想要和吉爾推心置腹的談一談。」

  國王相信,對于吉爾來說,與其回到伯利西亞成為正當的繼承人,他應該是想要繼續保持自由民的身份的。

  王妃對此也深信不疑。

  「也就是說——要怎麼說服羅莎曼德就成了問題?」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這最不像夫妻的兩個人,是深知對方心中所想的同盟者,也是共犯。

  他們用眼神保證互相會保守秘密,同時都表情僵硬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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