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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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婚儀式非常忙碌。

  因為是在鄉下,有很多遠道而來的親戚,所以宅邸中的人全都動員起來接待客人了。

  可即使如此,人手也不夠,不得不拜託附近宅邸的人來幫忙。男僕們數著銀質餐具,從地下倉庫中取來預備的餐具,在廚房負責人的指揮下,女人們努力製作著宴會的料理,盛到盤子上送到大客廳中。

  新娘似乎很高興。

  這是一位還很年輕,只有十七八歲的新娘。她身穿豪華的服裝,頭髮上裝飾著花朵,手上拿著散發著芳香的花束。

  跟一般的新娘一樣,這位新娘也洋溢著幸福開心的魅力。面對接連來訪的客人,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比她更高興的就是新娘的父親了。

  「啊,真是的,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呀……正如你們所知,我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女兒。能夠成為麥克馬倫家的女婿,繼承家督之位的人,必須是個了不起的男人。老實說,我曾經還擔心,能夠得到我的認同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存在呢。唉。我的女兒還曾經怨恨的指責我說,父親難道想讓我當一輩子處女呆在家裡嗎。這真是,唉,讓人搞不懂啊。能夠得到這位求之不得的女婿,我應該比我的女兒還要幸運。就在不到兩個月之前吧,出遠門的女兒被那些粗鄙之徒襲擊的時候,一想到如果女婿沒有剛巧經過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就一陣膽寒。女兒差點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啊,女婿立刻制服了那五個壞人,小心的把女兒給送了回來,看到他英勇的身姿,我立刻就迷上他了。」

  「父親。不要再重複一樣的話了。」

  新娘溫柔的提醒道。但是,她的臉上滿是微笑。

  「不過,父親說的很對。對虧了這件事,我才能和那個人相識。現在,我甚至想感謝那些暴徒呢。」

  身穿華麗服裝的新娘,幸福的將頭枕在身旁新郎的手臂上。

  「真是的,不要在必須放開獨生女兒的父親面前,表現的這麼親近。」

  「啊……父親嫉妒了。」

  大客廳中的人們一起笑了起來。

  但是,女性們卻沒有笑。

  看她們的樣子根本顧不上笑。

  想要獻上賀詞的新娘的親戚們,特別是女性們,看到新郎的樣子都表現出了同樣的反應。她們不論是什麼年齡,都被吸引了視線,出神的望著他。

  一般情況下,在這種場合新郎都是陪襯。人們的視線和興趣都會集中到新娘身上。但是,這場婚禮卻是例外。就連男人們都感嘆新郎的容貌,吃驚的互相交談著。

  「哎呀,真是非常般配的俊男美女呀。我都看入迷了。」

  「啊。說到麥克馬倫家可是普羅提亞屈指可數的名家。繼承人只有一個女人,之前真是讓人頭疼啊……」

  「但是,新郎是哪裡出身?看起來不像是普羅提亞人……」

  「這個呀,聽說是在帕萊斯德也是頗有名望的富裕貴族……對了對了,是卡特米亞卿的三男。聽說想趁著年輕增長些見聞,因為不用繼承家業,所以挺無憂無慮的,他家出了很多費用,讓他隨心所欲的在各國遊玩。」

  「哦……」

  「那麼,麥克馬倫家要和帕萊斯德的貴族結親了嗎?」

  「公爵這樣也安心了吧。」

  大量客人談笑著離開大客廳,旁邊是用作休息室的客廳,再往前便是玄關。

  莊嚴的大門為了絡繹不絕的客人們一直敞開著。

  這樣的話,沒有被邀請的客人也會不小心走進來,現在就有一個賣東西的老人突然出現在這裡。他一身樸素的打扮,背著陳舊的貨物,看起來跟這個場景格格不入。

  一位女僕注意到他,慌忙想要請他離開。

  「老爺爺。這樣可不行。到後面來。」

  「不,請不要說這種話……」

  老人用嘶啞的聲音說完,還是想要進去。

  「不可以這樣的……」

  女僕慌忙制止住他。可不能讓他在這裡賣起東西來。

  看到這種情況的一位親戚走出大客廳。大概是想要快點把老人趕走吧。

  他將一些零錢遞給老人。

  「啊,算了吧。畢竟是這麼喜慶的時候。來,老爺爺,拿這些錢去買些好吃的吧。」

  「這真是太感謝了。」

  老人小心的接下零錢,抬起頭。看到他的臉,這名親戚頓時臉色蒼白。

  買東西的老人瞅准這個空隙鑽進了大客廳。他低著頭不停前進,慢慢接近新郎新娘。

  客人們注意到他都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有的人瞪大了眼睛,有的人皺起了眉頭,有的人歪著頭大概以為是什麼助興的節目。

  但是,新娘和他的父親卻沒有被騙。

  「爺爺!」

  新娘高興的喊了起來,第一個跳了出去,抱住賣東西的老人的脖子,親了他的臉頰。

  老人的語氣也變了,他鄭重的笑了笑。

  「不要抱這麼髒的老人啦。難得的新娘禮服都糟蹋了。」

  「都怪爺爺。也不告訴我們您在哪裡。根本沒辦法請您來……我還以為您不會來了呢。」

  看到這個光景的客人們都大吃一驚。

  而並非親人的那些客人們,還能互相聊一聊。

  「那就是,麥克馬倫家隱居的……」

  「居然化妝成賣東西的老人,哎呀,真是想到什麼做什麼。」

  「說到老麥克馬倫,曾經可是能隨心所欲的管理整個普羅提亞的豪傑。」

  「嗯。聽說現在已經隱居,不太出現在人前,畢竟是唯一的孫女的結婚儀式。不願意也會來吧。」

  僕人們也陷入了慌亂。

  「大老爺。總、總之先換個衣服……」

  老資格的侍女臉色鐵青的說完,新娘的父親也瞪圓了眼睛,擦了擦額頭的汗。

  「父親。您也太異想天開了。我差點就命人把親生父親趕出去了呢。」

  「笨蛋。這怎麼是異想天開。我這是小心謹慎。這個國家中,還有很多不想讓我活下去的人。不這樣做的話,就沒法出席我可愛孫女的結婚儀式了。」

  他看起來是個慈祥的老爺爺,白色眉毛下面的眼睛炯炯有神。但是,現在這雙眼睛卻眯了起來,看著自己孫女身著盛裝的樣子。

  「來……得到你和這個麥克馬倫家的幸運兒在哪?」

  那個幸運兒微笑著走了過來。

  修長的身材,引人注目的美貌。因為是在都城裡長大的,所以舉止也非常優雅高貴,但是卻沒有絲毫高傲的樣子。

  面對妻子的祖父,而且是曾經擔任一國中樞的大人物,也非常自然的行了禮。

  「我對您的高名早就有所耳聞。能親眼見到,真是無比光榮。」

  這是非常簡單的寒暄。雖然很鄭重,但卻不謙卑。非常堂堂正正。

  老麥克馬倫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跟外表不一樣,是個很有骨氣的女婿呀。我聽說要把剛剛認識的男人當成女婿,還覺得很愚蠢呢……看起來你們的眼神,也沒有那麼大的問題。」

  「討厭,爺爺。這可是我選中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有錯的。」

  新娘有些得意,仿佛是在表達一分一秒也不想和新郎分開一樣,她撒嬌一般的挽住新郎的手臂,陶醉的說道。

  「對吧?班特亞。」

  新郎沒有回答。

  端正秀麗的臉和深藍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微笑,他輕輕的吻了自己的新娘。

  熱鬧的祝宴持續了下去。

  而另一方面,僕人們忙碌的整理著客人們要居住的房間。當然,也包括突然回來的《大老爺》的房間。

  因為也找了附近的人幫忙,終於在祝宴結束之前,將全部房間都準備好了。

  新郎新娘的房間在南棟,當主的公爵和老麥克馬倫的房間是正房。客人們都回到自己的房間,華麗的宴會也宣告終結。

  老麥克馬倫回到自己的房間中,跟成為家督的兒子面對面。

  他換上有著豪華刺繡的居家服,緩緩舉起價格高昂的彩色玻璃酒杯。這份威嚴,是剛剛賣東西的老人完全沒有的。

  「對了……雖然事到如今說了也沒什麼用了,但是那個男人的身份都調查清楚了吧?」

  「您在說什麼呢?」

  現任公爵吃驚的說道。

  「那可是重要的獨生女兒的女婿,將要繼承麥克馬倫家的人,我怎麼會胡亂選人呢?」

  雖然他已經繼承爵位,但是公爵面對仍然在自己之上的父親,有些生氣的反駁道。

  「女兒完全迷上了他,如果要說著急確實有些急了,但是他給

  他的父親卡特米亞卿寫了信說明了情況,家宰巴恩斯親自把這封信送到了帕萊斯德。卡特米亞卿在信中得知兒子要跟我們結婚的事情,非常高興。——身為父親,是不可能看錯兒子的筆記的吧?我也收到了卡特米亞卿的來信,說最近要過來問候一下。」

  「嗯……那麼,巴恩斯見到的毫無疑問是卡特米亞卿本人了?」

  面對考慮到這些的父親,公爵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有些吃驚。

  「父親……您到底在擔心些什麼?」

  老麥克馬倫苦笑著喝了一口酒。

  「沒什麼,大概是我想多了。畢竟是無可挑剔的男人出現後立刻便有了這份婚事,我只不過是覺得有些遺憾。」

  「還有,父親。這種故意不讓我們知道行蹤的舉動,以後不要再做了。您不只要考慮到自己的身份和立場,而且如果有了什麼萬一該怎麼辦?」

  「說什麼呢。行蹤不明是最安全的。而且我也有護衛。不需要擔心。」

  「護衛,嗎?」

  「是啊。現在就在這個宅邸中。」

  「開什麼玩笑……」

  「這畢竟是在祝宴的騷動中,正面玄關和後門都敞開著的宅邸啊?一點都不費事。而且裝扮成賣貨老人的我不也從正門進來了嗎?」

  「啊,確實……」

  「其他人,我讓他們報出我的名字,從後面進來了。現在正在謹慎的檢查門窗吧。雖然是自己家,也不能馬虎大意。」

  「……不好意思。」

  在這種寒冷的季節,公爵還是擦著汗從父親面前退下了,老麥克馬倫讓照顧自己起居的僕人也退下了。

  整個宅邸一片寂靜。

  跟有徹夜亮著燈的酒館、妓院、賭場的潘達斯和寇拉爾那種都會不同,普羅提亞這種地方,天黑之後周圍便是一片黑暗。

  也沒有人想要出門。

  遠處能聽到狼吠。

  老麥克馬倫公帶來的護衛們漂亮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實際上這種工作需要極大的勞力和毅力。

  麥克馬倫宅邸單是客房就超過二十間。所有的地方都通過長長的走廊連接在一起,除了南棟以外還有兩棟。除了後門以外還有其他無數的出入口。

  護衛們將宅邸中的所有出入口一個不留的全部確認過,輪流在宅邸中負責警備。這是他們和僱主的契約,只有做到了這些,老麥克馬倫才能安心的躺在自己房間的羽毛枕頭上。

  但是,老麥克馬倫卻沒能逃過黑色的異變。

  在徹骨的寒冷中,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接近了正房,輕輕跳到空中。仿佛一隻悄無聲息在夜空中飛舞的貓頭鷹。

  他停在很小的立足點上,修長的手腳靈活的活動著,在正房的外牆上移動。雖然身材高大,但是感覺他似乎完全沒有體重。

  來到老麥克馬倫房間外面後,他解下腰間的工具,著手打開窗戶。

  窗戶的窗栓都是鐵質的,很有分量,但他並沒有撬開或打破窗戶。他將細小的金屬道具從窗戶縫裡伸了進去,想從外側打開了窗栓。

  他小心操作著專用的道具,一點一點移動著窗栓。

  他趴在牆壁上,單手進行著這項工作。這樣不但需要技巧,也需要很大的力量。

  打開窗栓之後,這個人影輕輕進入房間。

  老麥克馬倫睡在豪華的床上。

  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來自外面的入侵者。

  班特亞用毫無感情的眼神低頭望著老人。

  室內一片黑暗,但是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這次的工作已經花費了很多時間。

  因為有人開玩笑似的跟他說,不要總是放不下那個逃掉的孩子,現在中央也是一片大騷動,所以現在做做別的工作,所以他便開始了這項工作。

  他要殺的對象三年前便行蹤不明,而且肯定不會自己暴露行蹤。就連他的親生兒子,也不知道父親平時在什麼地方。就算收到了報平安的來信,也無法確定是從哪裡寄出來的。

  確實是很難辦的對象。如果呆在警備森嚴的宅邸中閉門不出,那反而好下手。

  這個計劃是班特亞自己制定的。根據他的指示,法羅德的人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安排人襲擊他的孫女,因為救了孫女所以跟宅邸的人親近起來。哄不諳世事的女孩子高興,讓她愛上自己。

  為了完成這個計劃,他還在平常卡特米亞卿不太使用的別墅中準備了假的卡特米亞卿。

  漫長誇張的表演如今也要落下帷幕了。

  老人在豪華的被子下,微微歪著頭睡著。

  班特亞突然用自己的手堵上了他的嘴。

  「……!!」

  突然醒過來的老麥克馬倫掙扎著想要跳起來。班特亞在他脖子後面,深深刺入了一個又尖又細的利刃。

  這個工具貫穿了老麥克馬倫的延髓。

  一切都結束了。

  他把失去力氣的身體放在床上,從窗戶離開,將窗栓也恢復原位。

  接著他若無其事的回到南棟,脫掉一身黑衣,換上了睡衣。

  新娘一無所知的沉睡著。

  班特亞微微笑了笑,輕輕躺在新娘身旁。

  轉天早上,麥克馬倫家一片騷動。

  人們發現大老爺躺在床上死掉了。

  因為他樹敵眾多,所以人們慌忙叫來醫師,進行了驗屍,但是據說遺體身上並沒有外傷。

  窗戶門戶都緊閉著,也沒有打鬥的痕跡。

  「畢竟也上了年紀了,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的。」

  醫生下了最有可能的結論。

  結婚儀式的轉天就要準備葬禮。新娘悲傷的趴在自己丈夫膝蓋上痛哭。

  但是,一切並沒有這樣結束。

  一匹快馬來到陷入悲傷的麥克馬倫家。

  帕萊斯德的卡特米亞卿寫給兒子的信寄到了。內容是卡特米亞卿的妹夫,去世了。

  得知這一消息,麥克馬倫公和他剛剛嫁為人妻的女兒都大吃一驚。

  「我家剛剛遭遇這種變故,女婿家居然也出了這種不幸……」

  女婿的表情很嚴肅。

  「父親。這種請求非常抱歉,但是我必須馬上回去。」

  「這怎麼行!」

  新娘慘叫了起來,但是她的父親卻很冷靜。

  「嗯。你確實要出席葬禮。」

  「可是,父親!這個人已經是麥克馬倫家的人了呀!如果說卡特米亞卿本人死了的話就算了,但是只是為了法理上的伯父,用不著路途迢迢前往帕萊斯德……」

  「你說的太過分了。就算跟你結婚了,女婿跟自己家的關係也並不是完全斷了。」

  事情變成這樣,公爵反而有些為難。

  「你也嫁為人妻了,不能總是這麼任性。身為妻子就要服從丈夫的判斷。」

  「是……」

  聽了父親的訓誡,新娘低下了頭,但是身為名家受盡寵愛的獨生女兒似乎還有所不滿。

  她的丈夫溫柔的說道,保證會儘早回來,她終於開心了起來。

  「班特亞。我覺得,我家跟你家同時發生這種災難,也許並不是偶然。果然,不,我們一定是被看不見的命運聯繫在一起的。」

  「哎呀……你這種說法有些對不起去世的爺爺和伯父呀。」

  「你不要故意說這種話,快點回來。」

  「我知道了,夫人。」

  班特亞輕輕吻了自己的妻子,便騎上了駿馬。

  新郎到最後都非常溫柔。走了很遠之後還回過頭,跟目送自己離開的新歡妻子揮了揮手。

  接著他再次驅馬前行離開了。

  班特亞驅馬疾馳在廣闊的田野上,他艷麗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這個笑容,跟面對新娘和他的父親以及宅邸中客人時,那種努力表現的笑容完全不同。

  那是經過漫長精心的準備,完成一份工作之後,滿足的笑容。

  冬天的斯克尼亞是一片荒涼的世界。

  放眼望去都是灰色的天空和褐色的大地。

  看著這種風景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也許正因為如此,這個國家的特權階層才喜歡華麗的東西,才在這篇荒涼的大地上建起了以色彩斑斕的宮殿為中心的城市。

  和其他建築物比起來,法羅德伯爵的宅邸非常樸素,而班特亞就在其中的一間房間中。

  他疲憊的坐在長椅上,他的表情比窗外的風景還要陰沉幾分。

  宅邸的主人法羅德伯爵微笑著跟他說道。

  「辛苦了。」

  面對這句慰勞的話,班特亞也沒什麼反應。

  因為他往常也是這樣,伯爵並不怎麼在意。

  「這次的工作沒意思嗎?」

  班特亞終於緩緩的開口,懶散的說道。

  「太花時間了……」

  「不,你幹得很好。從孫女下手,等待目標出現。」

  班特亞並沒有回答。他有些煩躁的望著伯爵。他的視線仿佛是在說,你要是說這麼無聊的事情,我可就走了。

  對於已經結束的工作,他沒有任何興趣。

  伯爵對於對方傲慢的態度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生氣的樣子。他開心的笑了笑。

  「對了,你的夫人……睡過了嗎?」

  他那比女性還要美麗的臉龐,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那可是新婚之夜呀?」

  他大概是想說,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新娘是不會接受的。

  「那說不定會有孩子。」

  班特亞沉默的聳了聳肩。

  仿佛是在說,那種事情根本就無所謂,很不負責的樣子。

  麥克馬倫加的人們早晚也會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吧。無論是當主還是女兒,如果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卡特米亞卿的孩子,就算懷孕了,也肯定不會讓這個孩子出生的。

  「……要流掉的話有很多方法吧。」

  「說的很對,可是,如果夫人懷孕了,還一心想要生下來的話,那個孩子就交給我們收養吧。」

  「隨你便吧。」

  雖然他說要收養這個孩子,不過肯定不會使用普通的手段。

  他的意思是把孩子拐過來。

  然後,把孩子放到合適的村子裡,讓他學習暗殺的技術。

  他們世世代代都是這樣《補充》孩子的。

  就像這次班特亞所作的一樣。對於法羅德一族來說,想要達成暗殺的目的,跟外部的人私通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結果,也會因此有孩子出生。

  班特亞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我可以把孩子帶過來,但是那個女人是母親的話……那個孩子的資質沒什麼可期待的。」

  「父親是你的話就很有希望。」

  「是嗎?無論是狗還是馬,都非常優秀的只有異父兄弟。只要母親足夠優秀,就算種子的質量一般,也會生下傑出的孩子。」

  伯爵也開心的笑了起來。

  「確實如此。不過這種時候,母親的素質也不一定都非常高。相反,人們認為不怎麼樣的母親,反而會接連生下優秀的孩子。」

  坐在長椅上的班特亞微微苦笑了一下。

  他臉上仿佛寫著,真是自尋煩惱。

  「但是,如果人類來做這種事的話太花費時間了。等到能確定這個母親肯定能生下優秀的孩子的時候,她差不多也已經過了適合生產的年紀了。——雖然非常遺憾,但是現在也只能優先看種子了。這樣做比較有效率。」

  「如果資質不好的話,處理掉就好了。」

  班特亞也平淡的說道。

  他藍色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感情。

  自己的孩子是會出生,還是會被處理掉,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對了,有一個有趣的依賴。」

  聽了伯爵的話,班特亞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什麼事?」

  「帕萊斯德的國王說要暗殺德爾菲尼亞的王妃。」

  班特亞直起了身姿。他臉上露出了疑問的神色。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情?」

  德爾菲尼亞對於他們來說是鬼門。

  曾經,被欲望沖昏了頭腦的貴族們因為自己各自的想法,委託他們幹掉自己的《競爭對手》,各地的村子便開始自己行動,結果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引發了王位繼承者接連死去的異常事態。

  那段時間被稱為魔之五年,人們也陷入了混亂,從那之後就有了命令要謹慎接受王室的委託。

  因此,就算接到了要暗殺王妃的依賴,各地的《村子》也會根據自己的判斷拒絕掉。

  伯爵平淡的說道。

  「我通知了各地的村子,如果有了這種依賴就通知我。」

  「你明明說過要避開王族?」

  「這是帕萊斯德國王直接的依賴。不能直接拒絕掉。聽聽對方的要求是基本的禮儀。奧隆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讓那個王妃活著。我作為試探提出了一萬謝爾法金幣的要求,對方居然說沒問題。很不錯吧?」

  「說這些真是庸俗。」

  跟班特亞苦澀的表情比起來,伯爵非常高興。

  但是伯爵的表情又突然嚴峻了起來。

  「讓奧隆這種國王如此懼怕,那位王妃應該是普通的行者應付不了的。不成熟的人更是如此。反而會被對方馴服,向她搖起尾巴。」

  「……」

  「所以,我提出如果有這種依賴的話,我會直接派人過去。沒想到這麼快。」

  班特亞眼中閃耀著異樣的光芒。他探出身子問道。

  「……你接下了嗎?」

  「我已經把萊蒂齊婭派過去了。」

  班特亞低聲沉吟了一下。

  也就是說,那名王妃和那個侍女,都將被執行死刑。

  他沉默的站了起來,沒有跟伯爵打招呼,便離開了房間。

  而伯爵衝著他的背影高聲說道。

  「等等。」

  「……」

  「你想去寇拉爾嗎?」

  「……」

  「我不允許你出手。這是萊蒂齊婭的工作。」

  「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為什麼要告訴我?」

  「……」

  「你應該早就料到我會去了。我還在你的操縱下。你就默默的看著吧。」

  班特亞用低沉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平淡的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伯爵的房間。

  雖然心情很激動,但是他也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他的身材比一般人還要高挑,但是卻感覺不出什麼重量,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

  這是行者的規則,同時也是班特亞自己的特點。

  即便有著伯爵這樣敏銳的感官,也很難感知到他的離開。

  班特亞離開之後,一個人影出現了。

  他並不是從門走進來的。而是從牆上的暗門進來的。

  是阿托斯老頭。

  在數十名僕人中,他的身份最為低微,看到主人的身影,就要立刻跪下來,但是他現在堂堂正正的走了進來,坐在了伯爵的對面。

  「他好像走了。」

  「嗯。臉色大變的離開了。」

  伯爵微微笑了笑。他平時說話方式高傲,現在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語氣非常鄭重。

  「他去了想做什麼呢?萊蒂齊婭如果想殺王妃的話,那個銀色的孩子一定會成為盾,守護她的。萊蒂齊婭可不是看到有人妨礙自己會猶豫不決的人。也就是說,那個孩子也會被萊蒂齊婭殺掉。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獵物被別人奪走。就算明白這些……難道他想跟萊蒂齊婭戰鬥嗎?」

  「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

  老頭責備了主人。

  「看起來,最近的伯爵你有些太異想天開了。聖靈應該也警告過,不要接近那個王妃了……」

  「我就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聖靈對那個王妃區別對待這件事嗎?」

  「嗯。還有別的。那些人說,那個王妃《並非這世間之人》,這可不是尋常的事。而讓我更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個銀色的孩子。」

  「……他沒有回來啊。」

  「是的。沒有回來。」

  兩個人的語氣都非常沉重。

  他們並不是單純的為逃跑一事感到遺憾或者不甘。而是一種類似於緊迫感或者恐懼的感覺。

  「班特亞回來了。雖然非常違反常規,但是他還在我手上。但是,那個孩子卻沒回來。」

  阿托斯說道。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那是一種朗誦古詩一般的語氣。

  伯爵也重重的點了點頭。

  「行者是不能違背上面的命令的。他們接受了教育,要絕對,無條件的服從命令,如果要背叛的話,還不如去死。」

  對上級的服從,對於他們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他們不會感到任何疑惑,身體便會自己行動起來,他們已經被深深的染上了這種本能。

  「但是,那個孩子卻拋棄了我,選擇了王妃。雖然他有些苦惱,但是在得知中央動亂之後,便向著南方跑走了。——他為什麼,能做到這種事情?」

  阿托斯老人陷入了沉思。

  「那個孩子才剛剛見

  到伯爵。應該是時間還不夠吧……」

  伯爵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我今天就不得不讓出統帥的位置了。我就連失去雙親感到不安的一隻幼犬,都不能立刻馴服……」

  「伯爵……」

  阿托斯老人吃驚的望著伯爵,法羅德一族的統帥苦笑了一下。

  「我是開玩笑的。我的支配力並沒有減弱。問題是那個孩子,和那個王妃。」

  「聖靈的意見呢?」

  「那些人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

  「是的。只是不斷重複說不要接近。——真是狡猾。到了關鍵的地方就閉口不提。」

  老人聳了聳肩。

  超次元的存在應該也有自己的規則吧。

  這樣的話,只能由生活在現世的人們自己根據現世的價值觀進行判斷了。

  他深思著說道。

  「實際上,如果班特亞和萊蒂齊婭兩敗俱傷的話,該怎麼辦?」

  這兩個人都是非常優秀的人才。雖然身為刺客的類型不同,但是兩個人都有著最高級的技術。

  「沒關係。萊蒂齊婭會活下來的。」

  伯爵平靜的說完,微微笑了笑。

  「——德爾菲尼亞的王妃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你不覺得有意思嗎?無論如何,萊蒂齊婭也不能被稱為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阿托斯吃驚的望著伯爵。

  「果然,你太瘋狂了……」

  面對昔日教師的訓誡和感嘆,伯爵也高興的笑了笑。

  「對了……」

  他突然改變語氣問道。

  「王宮那邊發生了一些麻煩的事。」

  「什麼事?」

  「坦加提出了建立同盟的提案。考琉斯陛下非常興奮,說來年春天就要向中央出擊。」

  阿托斯老人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坦加為什麼要到這種偏僻之地?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們看中的是這個國家的兵力。讓人吃驚的是,坦加要再次和帕萊斯德聯盟,還要把看起來不怎麼樣的斯克尼亞也卷進來,準備好萬全的姿態,想要擊敗德爾菲尼亞。」

  「然後,考琉斯陛下面對坦加的提案很高興?」

  「非常高興。他差點都要手舞足蹈起來了。這樣,斯克尼亞也能和中央的列強比肩了,如果成功的話,說不定還能分割德爾菲尼亞的領土,建立殖民地,唉,不止如此,他甚至還做夢,覺得如果能成功壓制寇拉爾的話,斯克尼亞能取代德爾菲尼亞,成為大華三國之一。」

  人們管這叫還沒抓到狐狸就開始算計怎麼用狐狸皮了。

  阿托斯的意見更加辛辣。

  「他難道不明白,我們只不過是被利用了,將來會被拋棄?」

  「粗俗的坦加人中也意外的有能言善辯之徒……」

  伯爵苦笑了一下。

  坦加提出的作戰確實很有效果,斯克尼亞負責最為危險的地方。

  雖然麻煩的工作全都推給了外人,但是考琉斯二世卻不這麼看。

  既然花費了金錢和勞力,協助了他國的戰鬥,肯定會期待並要求得到相應的報酬。

  阿托斯非常吃驚的說道。

  「你不去諫言嗎?」

  「如果是陛下一個人這麼想的話,還好說,但讓人為難的是,重臣們全部都被煽動了……他們都興致勃勃的認為,現在是攻入中央的最好時機。」

  在這種氛圍中,如果隨意提出相反意見的話,很容易會被逼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阿托斯依然是一臉不太能接受的樣子。

  「但是,就算斯克尼亞加入了坦加-帕萊斯德同盟,就算斯克尼亞成功壓制了寇拉爾,就算結果幸運的打敗了德爾菲尼亞。接下來要怎麼樣?坦加和帕萊斯德肯定會轉過來逼迫斯克尼亞退場的。」

  阿托斯說的很對。

  伯爵也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如果這樣的話,讓人吃驚的是,他們打算和坦加帕萊斯德交戰。」

  「陛下和重臣們都是這麼想的嗎?」

  「是的。」

  阿托斯重重的嘆了口氣,其中既有苦澀,也有些憤恨。

  他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可怕眼神望著伯爵。

  「無論如何都不能阻止他們的話,就趁現在換一位陛下吧。」

  伯爵搖了搖頭。

  「就算換了也是一樣的。」

  被嘲笑為鄉下人的斯克尼亞人給了坦加絕好的藉口和機會。

  伯爵認為,這樣的話還不如索性讓他們去做做看,不然是停不下來的。

  「唉,我也會儘自己所能。如果三方同時發起進攻的話,確實很有勝算。前提是,坦加和帕萊斯德不會背叛我們。」

  「雖然這件事也讓我很在意,不過考琉斯陛下真的知道坦加和帕萊斯德真正想要得到什麼嗎?」

  「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早晚都會知道的吧。」

  德爾菲尼亞使用泰巴河運送金子,這個傳聞不可能沒有流傳出去。

  「這樣的話,考琉斯陛下就不只想要得到寇拉爾和德爾菲尼亞的土地,也會提出想要分得那些金塊吧。」

  聽了伯爵的話,阿托斯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探出了身子。

  「伯爵。這件事,當然也要跟大家商量,但是趁現在放棄斯克尼亞比較好吧?很明顯,斯克尼亞現在抽中了下下籤,將要深陷泥沼。」

  伯爵緩緩的搖了搖頭。

  「要放棄的話,到了那個時候也不晚。」

  「但是……」

  「坦加、帕萊斯德還有斯克尼亞。——我有點想知道,聖靈敬畏的那位王妃會怎麼應對聯合軍,怎麼戰鬥。啊,失禮了……」

  伯爵笑了笑。

  阿托斯也點了點頭。

  「是啊,伯爵。到了那個時候王妃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是的。萊蒂齊婭的工作。就算有些棘手,也不會花費一年的時間。」

  「進攻中央是來年春天嗎?」

  「是這麼打算的。——只要能準備好船。」

  王宮方面也沒有決定什麼詳細的計劃。

  他們暫時中斷了對話,阿托斯再次從進來的那個牆上的暗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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