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紅之喪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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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出箭的萊蒂齊亞自己也吃了一驚。

  他那麼想要的,一直都拼命想要創造卻怎麼都做不出來的《機會》,就這麼突然的出現了。

  那一瞬間,如此強大的王妃居然渾身上下都是漏洞。為什麼?

  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便動了起來,雖然射出了箭,但是看到居然真的射中了,萊蒂齊亞也震驚了。

  他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怎麼回事……?)

  從馬鞍上跌落,倒在雪地上的王妃,一動都不動。

  「死了嗎?」

  加斯帕冷靜地詢問道,而與此同時德爾菲尼亞的騎士們大聲叫了起來。

  「王妃殿下!?」

  「怎麼會……!?」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那是震驚和疑惑的慘叫聲。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不應該發生的。看著眼前讓人難以相信的光景,他們忘記了戰鬥,也忘記了去救助王妃。

  而另一方面,坦加的伏兵們高興得跳了起來。

  「王妃墜馬了!?」

  「太好了!?妃將軍墜馬了!!」

  「要活捉!!」

  伏兵們高聲歡呼著,一起向王妃撲了過去。就像螞蟻往糖周圍聚攏一般。

  但是,就在坦加士兵撲過去的瞬間,王妃在雪地上轉了一圈,跳了起來。她的左肩上還插著那支箭。

  她跳起來之後,將短劍插進撲向自己,想要抓住自己的士兵的胸膛。

  王妃的手在顫抖。

  她的臉因為痛苦扭曲著,滿頭大汗。

  王妃拼命和朦朧的意識以及即將跌倒的身體戰鬥著,大口喘息著。

  這不是因為箭傷。單是箭傷的話不會有如此異常的感覺。

  似乎有什麼別的東西,在急速侵蝕著身體內部。

  箭在左側鎖骨下方,胸部上方。

  王妃右手握著短劍,抬起左手,摸索著想要拔掉插在身體中的箭。

  一動不動。

  箭頭深深刺入了肉中。

  箭尾很礙事。王妃用左手將箭折斷。

  因為衝擊肩膀處的肉裂開,鮮血噴了出來。

  王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右手緊握的短劍還深深插在士兵胸中。而那雙野獸般閃閃發光的眼睛望著敵人。

  這可怕的光景讓坦加的士兵們都屏住了呼吸。

  但是,對手只是一名負傷的女人。同時也是不能輕易放過的大人物。雖然他們放棄了活捉,但還是報上名字,猛地撲了過來。

  王妃也大叫了起來。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聲音了。

  那是受傷的猛獸的咆哮。

  她將短劍從士兵的屍體上拔了出來。那把短劍眼看著就變成一把大劍。

  坦加士兵並沒有膽怯。也許他們根本就沒注意到。以占據優勢的姿勢砍了過來。

  王妃毫不費力的揮舞著大劍。只是一擊,士兵的腦袋就飛到了半空中。

  而同時舉刀砍下的士兵的手也被切斷了。另一個士兵,從左側拿著槍刺了過來,王妃用受傷的手抓住槍尖,一把把槍搶了過來。槍尖調轉一圈,穿過主人的胸口刺進了地面。

  這個時候,一直呆在原地的坦加後方陣營,終於也沖了出來。他們大概是看到王妃落馬了吧。

  他們肯定認為現在是絕好機會。

  「哇啊……!!」

  「不行!!」

  德爾菲尼亞騎士們陷入了無比狼狽的境地。

  他們之中的半數,為了追趕偽裝成己方向王妃射箭的殺手,跑進了森林中。

  剩下的只有幾個人了。

  「王妃殿下!!敵人們……!!」

  「請上我的馬!快點!!」

  雖然騎士騎馬趕過來,拼命叫喊著,但王妃卻一動不動。

  她仿佛什麼都聽不到。她將大劍拄在地上支撐著身體,勉強站立著。

  「失禮了……!!」

  生命是無可替代的。一個人想要勉強把王妃抱起來,可卻做不到。

  只要接近王妃的人,不管是敵方還是己方,王妃都會毫不留情的刀劍相向。不,她也許已經分不清敵我了。

  「王妃殿下……!!」

  「求您了!快點上馬……!!」

  士兵們發出了哀求的慘叫聲。

  隨著大地的轟鳴聲,黑主跑了過來。

  它跑到王妃身邊,王妃丟掉劍,抓住黑主的鬃毛。用令人震驚的力量讓自己的身體回到馬鞍上,跨在馬上。

  此時她已經到達了極限。

  另一方面,要塞一方也注意到異樣,派出了援軍。

  「王妃殿下……那個王妃殿下落馬了!?」

  「快!快去救援!!」

  軍隊神色大變瞬間趕到王妃身邊,但是他們並沒有停下來。大部分人就這麼沖了過去,果斷地跟迎面而來的坦加軍戰鬥起來。

  當然,王妃身邊也聚集了一個小隊。看到王妃渾身是傷的悽慘樣子,這些人也震驚了。

  「怎……怎麼會……!?」

  「這麼嚴重……!」

  「來人啊!快點叫御醫來!!」

  大家一邊這麼叫喊著,一邊想要將王妃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黑主背著身受重傷的王妃飛快的奔跑著,但是它卻在原野的正中間停下了腳步。

  黑主也渾身是傷。那是為了踢飛其他想要襲擊王妃的伏兵們時受的傷。可是,並不是讓它無法行動的重傷。畢竟它已經將王妃帶到了要塞附近。

  但是,現在的武將們並沒有餘力去注意這些。

  「哎呀……怎麼在這種地方停下來了!!」

  他們煩躁的叫喊著,但是沒有栓韁繩的馬也沒法牽著走。當然,就算推它,它也一動不動。如果用鞭子抽的話,可能會把王妃摔下來。

  接著,他們試著想把王妃抱下馬,可是也不順利。

  雖然王妃幾乎是失去意識的狀態,可雙腳卻緊緊夾住馬鞍,雙手緊緊抓住了馬的鬃毛,不肯放開。

  「不管了!把馬的鬃毛剪斷!!」

  一個人衝動的喊道。

  考慮到王妃的身體,必須儘快進行治療,所以他才焦急的說出這種話。但是黑主似乎生氣了。它露出牙齒嘶吼著。

  「莉!!怎麼了!?」

  國王趕了過來。雪拉也跟在後面。

  黑馬自己跑到他們跟前,似乎在控訴什麼一般低聲叫著。

  王妃就趴在它背上。

  左肩上插著一支斷箭,她的上半身已經被鮮血浸透了,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雪拉頓時臉色蒼白。

  國王的臉色也瞬間變了,他立刻想要把王妃抱下馬鞍。

  「莉。是我。知道嗎……?」

  王妃沒有回答。只是大口喘息著。

  「放手。格雷亞很為難呢。」

  沒有反應。

  王妃臉上滲出了汗水,有些發青浮腫,眼睛沒有焦點。

  國王和雪拉飛快的互相看了一眼。

  這個情況可不尋常。

  就算因為重傷導致劇痛,單是如此,這個人不會陷入這種不省人事的狀態。

  國王再次緩緩跟莉說道。

  「莉………這裡安全了。傷害你的人已經不在了。明白嗎?放手吧。」

  雖然很難相信王妃聽到了國王的聲音,但她還是微微放鬆了身體,國王小心的將王妃抱了下來。

  雪拉想要接過王妃將她抱走,但是王妃的身體卻劇烈的扭動起來。她揮開兩人的手倒了下去。

  就這樣蹲在地上。

  雪拉慌忙想要扶她起來,跪在地上。

  就在雪拉碰到王妃沒有受傷的那側肩膀的瞬間,王妃用驚人的力量抓住雪拉的手腕。

  在猛烈的拉扯下,雪拉差點跌倒。

  「…………!?」

  雪拉吃驚的望向王妃的臉。那是一雙失去意識的眼睛。

  「莉。在這裡——沒辦法治療。到要塞里去……」

  王妃微微搖了搖頭。接著整個身體都向地面上倒去團成一團。

  她的右手依然抓著雪拉的手腕。

  雪拉無可奈何的抬頭望向國王。

  國王的表情也很嚴峻。

  是不想動嗎,還是不能動了……

  看起來身受重傷。必須馬上治療。

  國王很快便下了決斷。

  「在此地布陣。」

  「啊……?」

  一旁的武將忍不住責怪起來。

  國王發揮出戰神的氣魄大聲叫道。

  「在此地紮營布陣!!馬上!!」

  「啊……是!」

  武將們慌忙行動起來。

  一片慌亂。

  一個中隊的護衛來到王妃身邊。在森嚴的護衛中,雪拉護著王妃坐在地面上。王妃緊緊抓著雪拉的衣服,因為過於用力指尖都有些發白。

  雪拉也用力抱著王妃的肩膀。雪拉能感覺到,這意外的纖細的身體,現在正在拼命的戰鬥著。

  「毒……到底是什麼毒……」

  雪拉一瞬間想起數十種毒藥,但是每個的症狀都不太一樣。雪拉並不知道任何一種毒會如此痛苦。

  (那個男人……!)

  那個有著貓一樣眼睛的危險的男人。

  肯定沒錯。想要射中這個人,對於普通人來說是非常困難的。

  雪拉似乎再次意識到村里長大的自己跟他們的差距,覺得非常不甘。非常可悲。

  國王也滿臉痛苦。無論什麼時候都像太陽一樣耀眼的人,現在受了傷,非常痛苦的蹲在地上。

  但是,國王不能陪在她身邊。國王還有國王要做的事情。

  「王妃就拜託你了。」

  「是……」

  「我必須解決掉那些敵人。你能給她包紮傷口嗎?」

  雪拉用真誠的眼神抬頭望著國王,點了點頭。

  「工具……那個,我的行李在房間裡……」

  「讓人拿來。」

  國王單膝跪在蹲在地上的王妃身旁,用手輕輕撫摸著她已經髒亂的金髮。

  「我的哈米婭是不會被這種傷打倒的。」

  國王似乎在說服自己,接著他轉向了眼前的敵人。

  被稱為中央的獅子的國王,散發著可怕的鬥志迎擊敵人,而格道爾芬-瓦拉哈勢力將面對怎樣的命運自然不用說。

  國王盡情戰鬥,擊潰敵人的時候,負責貨物的小隊立刻開始設立營帳。

  這裡到要塞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往返搬運東西並不太辛苦。

  材料被運了過來,士兵們拼命地飛快幹了起來。

  在慌亂的聲響中,王妃倒在地上,抓著雪拉一動不動。

  雪拉也像石頭一樣抱著王妃一動不動。

  兩人旁邊立起了支柱,支起了帳篷,人們開始看不到王妃的身影了。

  到了這個時候,王妃身上的緊張感才漸漸緩解。

  隨從們送來了鋪蓋的毛皮,拿來了雪拉的行李。

  「謝謝。還有,再拿一些新布和乾淨的水來。」

  御醫也趕了過來,但是王妃卻不讓他們接近。

  如果想勉強接近,王妃就會像興奮的猛獸一樣露出牙齒低吼,御醫們也都束手無策。

  「我來包紮傷口。陛下也是這麼吩咐的。」

  美麗的隨從堅定的說道,御醫們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大概是覺得不安吧,不知道這名少年會進行怎樣的治療。雖然是國王的命令他們也沒有辦法,不過,他們堅持說,至少要看著雪拉處理完傷口。

  但是,雪拉卻一再強調這是國王的命令,把御醫們趕出了帳篷。

  對於王妃來說,人類就是敵人。在身體無法自由行動的狀態下更是如此。身邊有人的話,她沒辦法安下心來。

  雖然雪拉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能夠成為例外,但是這個時候他覺得非常感激。

  他讓王妃平躺在毛皮上。王妃的樣子依然如故。呼吸非常不規則,意識也不清晰。

  對於這個毒藥,自己沒有任何辦法。

  只能做現在能做的事情了。

  雪拉的行李中有一些醫療工具。跟普通醫生比起來,雪拉的經驗也更豐富。

  雪拉將銀環從王妃滿是汗水的額頭上取下來,撕開沾滿血跡的衣服,讓傷口露出來。

  「稍微……忍耐一下。」

  刺進肩膀的箭頭是叉開的大三角形。而且尖端非常鋒利。

  加工成那種只要刺進肉里就無法拔出來的樣子。這本來是那種狩獵用的利箭。

  這樣對話,只能把皮肉切開將箭尖取出來了。

  幸虧,作為狩獵用的箭,這支箭的箭尖並不算特別大。但是,因為王妃自己硬是把箭折斷造成的衝擊,傷口也因此擴大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出血很嚴重。

  縫合恐怕需要很長時間。

  雪拉滿頭是汗的進行著手術,在這段時間裡,王妃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太陽漸漸西沉。

  到了吃晚飯時候,陣營中也忙碌了起來。

  數個地方都支起了篝火,負責人從要塞中運來了人數份的食材。

  陣營中央是受傷的王妃的帳篷。在四周圍——稍微隔開一些距離,設立著其他帳篷。還有巡邏士兵的身影。

  這樣下去的話,今夜必然是要在這裡度過了。

  班特亞潛伏在森林出口處附近,看到這副景象,輕輕返回了森林中。

  卡姆塞四周被高山和森林包圍。要塞往東兩卡提布的距離,就已經是沒有人煙的深山了。

  既沒有任何標誌,也沒有像樣的道路,但是班特亞卻悠然地前進著,漸漸走近了仿佛掩埋在樹叢中,現在已經沒有人使用的樵夫小屋。

  說沒有人使用,是因為大門都被釘子釘上了。也沒有人的氣息。

  班特亞鑽過草叢,來到小屋牆壁附近,蹲了下來。他按了一下木板牆壁下方的一個地方,那塊位置移開出現了個入口。

  封閉的小屋內部非常黑暗,但是對於他經過鍛鍊的雙眼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四個人都在這裡。

  斯卡普和加斯帕、還有化妝成樵夫的若斯蘭圍聚在房屋中間。

  萊蒂齊亞一個人在稍遠的地方,靠在牆上。

  班特亞進來之後,他也沒有任何興趣。

  剩下的三個人無聲的詢問起來,班特亞看到他們的視線回答道。

  「似乎要就此夜營。」

  「也……就是說,還活著嗎!?」

  「怎麼會……!?」

  斯卡普和加斯帕的話語中充滿了否定意義。

  若斯蘭也不由得沉吟起來。

  班特亞講述了他親眼看到的陣營的情況。明明身後就是結實的要塞,但是他們卻特意支起營帳,生起篝火,為士兵們準備晚餐。至少今夜,他們應該不會撤離。

  「也就是說,王妃身受重傷,依然無法行動。應該是這麼個情況。」

  三個人一起沉吟起來。

  雖然成功的將強大的對手逼迫到無法自由行動的狀態,但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不只如此,他們甚至覺得有些膽寒,仿佛整個身體都在不停顫抖。

  在黑暗中都能看出來斯卡普臉色鐵青的大叫道。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沒有死!?」

  他們使用的是立刻見效的劇毒。

  當然,他們也事先確認過效果了。

  只要進入血液,人類的話自不必說,就連熊或者獅子這種大型猛獸,也堅持不了幾分鐘。

  若斯蘭用尖銳的質問萊蒂齊亞。

  「你真的射中了吧?」

  萊蒂齊亞輕輕聳了聳肩。加斯帕和斯卡普代替他異口同聲的說道。

  「射中了。肯定沒錯。」

  「我親眼看到了。」

  若斯蘭再次低聲沉吟起來。

  「難以相信……那麼……這樣的話,她早就應該死了呀……」

  「餵……說不定對方是在虛張聲勢。只不過偽裝成王妃還活著的樣子……」

  「為了什麼?」

  若斯蘭立刻否定了斯卡普的話。

  但是,加斯帕卻點了點頭,他贊同了斯卡普的意見。

  「不,很有可能。也許是不想讓士兵們失去鬥志。」

  王妃被稱為現世的戰鬥女神,國王的守護神,是人們崇拜的對象。不想立刻公開王妃的死亡,這並非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麼,就要確認……」

  若斯蘭剛說了一半,一直沉默不語的萊蒂齊亞低聲笑了起來。

  「還活著呢。那個王妃。」

  四個人同時望向萊蒂齊亞。

  他的頭靠在牆壁上,舒展著四肢。雖然他總是這樣,從他戰鬥時靈敏的動作實在難以想像出現在這副樣子,仿佛非常慵懶。

  「你怎麼知道的?」

  「為什麼啊……你們也看到了吧?那可是直接射中她了。可她還是大鬧了那麼久。她要是會死的話,那個時候早就死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

  似乎又非常開心。

  跟他無精打采的樣子相反,他那像貓一樣的眼睛反而更加閃亮,帶著光芒。

  「這應該是那種,打中了,倒下來,然後就再也起不來了,直接去了那個世界的親切毒藥,可真是的,這麼不肯輕易死去,真是讓人深感常識在她這種生物身上不適用啊,接下來,就只能把她腦袋砍下來了。」

  「現在是佩服的時候嗎?」

  若斯蘭表情苦澀的說道。

  加斯帕考慮了一會開口說。

  「不過,她肯定身受重傷。不管是再超越常識的生物,至少毒對她還是有效的。」

  「嗯。」

  「如果要乾的話就趁現在。」

  「嗯。」

  主要的對應是兩名年長者決定下來的。

  斯卡普還經驗不足,班特亞屬於機動部隊。

  然後萊蒂齊亞,明明應該是主角,卻仿佛一副旁聽者一般的態度。

  「萊蒂。怎麼辦。這本來就是你的獵物。你去嗎?」

  萊蒂齊亞沒有馬上回答。他瞪大了眼睛,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

  「如果要做個了斷的話,越快越好,如果放過這次機會,以後就麻煩了。」

  若斯蘭的聲音很有力量。

  萊蒂齊亞還是沒有回答。他靠在小屋的牆壁上,有些為難的歪了歪頭。

  「萊蒂?」

  班特亞開口詢問,接著萊蒂齊亞臉上露出一個明顯的笑容,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我不去。」

  「什麼……?」

  「你們是想要等到晚上,偷襲敵營,給王妃致命一擊吧?我不去。」

  其他人都呆住了。

  就連之前會馬上憤怒地開始反駁的斯卡普,也沉默了。

  因為這不是別人說的話。是這個男人說的。

  肯定不是因為一時興起。

  「為什麼?」

  「不知道啊。」

  「等王妃的狀態好轉之後,肯定會被安置在城內最深處。當然,即便如此也沒關係,但是,現在下手要更容易呀。」

  「我知道。」

  實際上,這種話沒必要特意說出來,也沒必要做確認。無法自由行動的王妃,現在就在帳篷中,在原野的正中央。

  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現在不下手的話要等到什麼時候。

  「萊蒂。難道說,我以為只有你不會發生這種事……難道你對那位王妃產生感情了嗎?」

  聽到若斯蘭充滿疑問的話語,萊蒂笑了起來。

  「感情……啊?挺有意思的。」

  「不要岔開話題。你到底為什麼不參加偷襲?」

  「因為危險。」

  他淡淡的說完這句話,其他人都呆住了。

  當然,陣營的警備非常森嚴。

  單是根據班特亞的報告,就有至少一個大隊的士兵在守衛王妃的帳篷。還有巡邏的士兵。就算到了晚上也燃燒著熊熊的篝火,仿佛白天一樣明亮。就算悄悄潛到附近,也會立刻被發現吧。

  人們會說,穿過這種警備暗殺王妃是不可能的吧。一般情況下。

  斯卡普終於吃驚的開口說道。

  「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了?」

  他的表情有些害怕。

  不管警備再怎麼森嚴,那些人也只不過是只知道白天那種戰鬥方式的人。

  這種人,對於潛入黑暗中,在黑暗中行動的他們來說,不會是任何阻礙。

  「難道,你真的認為,無法穿過這種野營程度的警備嗎……」

  萊蒂西亞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這樣的話,我今天也要放棄這個工作了。唉,這確實是個很好的機會。目標就在近在眼前的原野正中間。負責看守的只有白痴一樣的士兵。平時像怪物一樣強大的王妃現在也身受重傷無法行動。唉,真是簡單。沒有比這更簡單的工作了。」

  萊蒂齊亞認真的點頭說道,但是跟他的話語相反,他卻重重的攤開身體。

  「我就是看不慣這一點。」

  「什麼……!?」

  「是感覺。」

  萊蒂齊亞仿佛理所當然一般說道。

  「太輕鬆了。越看越像是千載難逢的絕好機會,但現在不行。感覺不妙。——我心中的什麼東西在這麼說。」

  其他人都沉默了。

  他們沒辦法否定萊蒂齊亞——僅憑這麼含糊的感覺就下決定。

  他們畢竟是從事暗殺這種特殊工作,並一直生存下來的人。他們深知這種含糊的感覺是多麼的重要。

  如果無視這種感覺,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不過,加斯帕還是有些遺憾。

  「但是……就這麼什麼都不做在一旁看著,實在是太傻了。」

  「確實。讓村裡的傢伙試試看吧。」

  「村裡的?」

  「是啊。就在這附近——是叫伊爾德吧?有個村子吧。那些人的話今夜就能去吧。」

  班特亞露出了一絲苦澀的表情。

  他們身為一族的精銳,知道分布在大陸中的村子的地點,並可以自由的驅使宗師們。

  對於在雷加時的班特亞來說,宗師的命令就是一切。其他村子都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但是,宗師和有限的一部分親信,有義務協助一族的要求。

  為此行動的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行者們。

  肯定會有人相信這是村裡的命令,相信這是宗師的意志,而投身於危險的任務中,最後喪命。

  加斯帕歪著頭問道。

  「確實有可能……但為什麼是村裡的?」

  「因為就是這樣吧?如果她真的是身受重傷無法行動,也沒有必要我們親自下手,村裡的人也足夠應付了。讓他們去試試看吧。」

  斯卡普不滿的開口說道。

  「不過……如果你的感覺錯了的話,這份功勞不就被村裡的傢伙搶走了嗎?」

  「不管是誰來干都沒關係啊。我們的工作就是在今年夏天之前殺死王妃。就算借用別人來下手也是一樣的。」

  一族之中最有本事的人說,重要的不是炫耀個人的技術,而是完成目的。

  若斯蘭贊同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確實,畢竟是那種毒都沒死的王妃。也許先探查一下具體狀態比較好。」

  「嗯,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你的感覺是準確的話,伊爾德的那些傢伙就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沒關係的。反正村裡的傢伙早晚都是棄子。我們也一樣。」

  他的聲音依然有些愉悅,又非常冷淡。

  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雪拉感覺到一種不明緣由的心悸。

  王妃的樣子看起來穩定了一些。

  傷口已經縫合纏上了繃帶,現在她正睡在毛皮上。

  但是,毒藥的效果比預料的更強。王妃的呼吸依然不穩定,意識也沒有恢復。

  雪拉用自己學過的知識調出了湯藥餵給王妃,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有大的效果。

  接下來,只能依靠這個人的體力和精力了。

  國王說,王妃是不會輸給這種傷的。雪拉也這麼認為。

  可另一方面,他卻覺得坐立不安。

  讓他覺得不安的,並不是王妃的樣子。

  是外面。

  雖然是在帳篷裡面,但是只隔著一層布,就是外面,是原野中了。是幽深的森林。

  不久之後,太陽落山,夜晚到來了。

  雪拉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危機感。

  這種感覺沒有什麼理由。雪拉過去曾數次感受到相似的感覺。

  胸中的悸動,那種該被成為第六感的東西,曾讓雪拉數次察覺到近在眼前的危險和陷阱,並成功躲開。

  這次不是單純的預感。而是有著明顯的根據。

  不管再愚蠢的人,再膽小的人,想要暗殺的對象因為中毒無法行動的話,一定會趁機襲擊的。而且還會趁早。

  雪拉悄悄從帳篷的入口處往外偷看。

  整個陣營都非常緊張,很有鬥志。

  根據和王妃一起負責殿後的騎士們的證言,射中王妃的是偽裝成己方雜兵的男人。

  因為有好幾名目擊者,所以此事無法隱瞞,德爾菲尼亞陣營一時一片譁然。

  「到底是什麼人?」

  「是誰指使的。佐拉塔斯嗎?」

  「可惡……卑鄙……!!」

  而且傳言說箭上還有毒藥,將兵們的憤怒和興奮到達了頂點。

  而他們因為激情的驅使,甚至想要直接攻入坦加領地

  ,而國王凜然的一句話阻止了他們。

  「你們因為頭腦充血離開此地的時候,那些卑鄙之徒如果再偷襲王妃的話該怎麼辦!?」

  一群讓都回過神來低下了頭。

  因此,守護王妃帳篷的人每個都雙眼發光,如果有人妄想接近的話那他們會二話不說直接砍過去。當然,夜間也是輪班守衛的。

  但是,來的卻不是一般的刺客。

  因為是在合戰這種優越的條件下,所以那些人不是戰場上搏命的騎士和士兵們能應付的對象。

  雪拉放下帳篷的門帘,回到王妃身旁思考了一會,下定決心一般抬起了頭。

  「莉……你能聽到嗎?」

  隨著雪拉的呼喊,王妃微微睜開了眼睛。

  雖然王妃的眼神顯示她的意識還很朦朧,但是跟剛剛受傷的時候比起來,安定多了。

  「天馬上就黑了。」

  王妃應該也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吧。

  王妃的表情中出現一絲苦澀。同時,她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在毛皮上划動著,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劍……對不起。還沒有回收。不過,就算那把劍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王妃現在不只無法起身,連話都說不出來。這種狀態下是不可能拿劍的。

  雪拉不只驚嘆於王妃的精神力,甚至覺得渾身發冷,但是現在不能膽怯退縮。

  「你受傷了不能動。」

  「…………」

  「所以,我會代替你去。」

  只能自己來做。就算打不過,就算出身不同,那個男人和班特亞,都毫無疑問是雪拉的同族。

  王妃直直的望著雪拉。

  雪拉靜靜的笑了笑。

  「我不會死的。我會代替不能行動的你,為了守護你的生命而努力。現在,能不能把我,當成你的雙手雙腳呢?」

  王妃茫然的望著雪拉的臉。

  她的右手緩緩的動了動。

  伸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雪拉。

  王妃的動作非常緩慢,難以相信這是平時的王妃的手腕。她抓住雪拉的膝蓋,摸到他的手腕,然後抓住雪拉的肩膀拉到自己跟前。

  雪拉乖乖俯下身體,維持著蜷身在王妃上方的姿態。

  他靜靜的等著王妃炙熱的嘴唇貼到自己嘴上。

  王妃的眼睛盯著雪拉。

  那是有些朦朧,有些痛苦的眼神。

  但是,那也是絕對不會輸給毒藥和傷勢,有著不屈意志的眼睛。

  (去吧……)

  雪拉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這句話。

  雪拉心懷感謝的低下了頭,就在他想站起來的時候,外面突然吵鬧了起來。

  「請等一下。您一個人守夜……」

  「如果是照顧王妃殿下的話,就讓我們來做吧。還有御醫。陛下您用不著……」

  雪拉聽到了這番話。

  似乎是侍從們正在勸阻,想要徹夜陪伴在王妃身旁的主君。

  但是,國王卻斷然反駁道。

  「那是我的妻子。我有徹夜照顧她的權力。敵人也趕走了。身受重傷的妻子臥床不起,丈夫卻不能陪在身邊,有這種法律嗎?」

  「可是,那個,至少,讓我們也陪在左右……」

  「不需要。你們要是一個個都擠在這裡,不利於王妃養傷。我不叫你們不許出現。」

  國王的語氣很嚴厲,親信們什麼都說不出來。

  雪拉一臉感激的迎接了走進帳篷的國王。

  這次輪到雪拉把王妃託付給國王了。

  國王似乎也明白了。他點了點頭。

  「你一個人沒關係嗎?」

  「是的。」

  「不要勉強自己。」

  「是。陛下也請小心。」

  簡短的說完,雪拉悄悄走出帳篷。

  夜幕降臨在雪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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