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1 大鷲的的誓言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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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深秋時節,納西亞斯在官邸值夜時發生的事情。

  團員們正在吃晚飯,只有值夜班的納西亞斯在入口附近的小房間待命,不知是誰從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誰啊?」

  聲音和敲門的樣子都很平靜。

  納西亞斯走出小屋,打開門上的小窗確認外面的情況。

  這裡是城內的官邸。雖然不認為會有可疑人物出現,但不隨便開門作為騎士團是理所當然的。

  黑暗中站著一個人影。

  因為從頭上套著大衣,所以不知道他的長相,但從他的樣子和打扮來看,像是個身份相當高貴的貴族男性。

  對於有身份的人,隔著小窗說話是不禮貌的。納西亞斯把門打開,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恩。羅賓斯團長在嗎?」

  「真不巧,羅賓斯不在這裡。在比爾格納」

  「哦,這樣啊。來早了嗎……」那個人嘟囔著不可思議的事情。

  儘管說羅賓斯不在,但他還是悠然自得地走進了官邸。

  「你們大概沒聽說,但團長馬上就要來了。讓我等你一會兒。」

  「羅賓斯團長來寇拉爾?」不由得反問了一句。

  如果有那樣的預定,首先應該會到這個官邸。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被外人這麼說納西亞斯也不敢相信。

  但是,那個人的態度看上去好像也不在說謊。

  用像回自己的家一樣的自然的態度脫去外套給了納西亞斯。

  正如預料的那樣,大衣下出現的是個儀表出眾到不由得令人窒息的男性。端正的容貌,被鍛鍊了的身體有著壓倒性地存在感。

  想必是有身份的人吧,卻連一個隨從也沒有,真是個怪事。

  一般來說,身份高的人在外出時肯定會跟隨從者。

  納西亞斯拿著大衣正躊躇不決時,那個人坦然地搭話了,「你成為騎士多久了?」

  「我才剛剛授勳」

  「那麼,在邊境戰鬥中出戰過嗎?」

  「有幾次」

  「嗬……」這個人又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

  「這幾次出動,敵人陣容都是一樣的嗎?」

  納西亞斯微笑著低下了頭,「非常抱歉。關於邊境的戰鬥,如果沒有團長的許可,我是無法回答的。」

  「那麼,敵人的反應是怎樣的。有區別嗎,還是一樣呢?」

  「很抱歉,如果沒有團長的許可,那也是無可奉告。」

  「別這樣吧。只是閒聊。別說那麼死板的話,讓我聽聽吧。」

  「請見諒……」

  面對平靜地微笑著但堅決不退縮的年輕騎士,那個人看起來快樂地笑了。

  「沒有團長的許可不能說啊。可以。對你來說羅賓斯團長就是主人啊」

  「是」

  「我問你,那個羅賓斯團長侍奉的主人是誰,你知道嗎?」

  「當然。國王德魯瓦-齊恩塔-馮-德爾芬。那位才是我們拉蒙納騎士團長唯一的主人。」

  「好吧,我就是。」

  納西亞斯被嚇得目瞪口呆,盯著對方的臉。

  漆黑的頭髮,黑的瞳孔,這點一模一樣。不過,被嘴邊和下巴上的鬍鬚覆蓋了的臉和被鍛鍊了的健壯的身體的那部分,一點也不像里昂王子。

  那是表情豐富的臉。由高貴的血統構成的品質和出色的才智顯出他卓越的精神,是很快能和他人相處融洽的的親切的臉。

  儘管如此,像黑曜石一樣閃耀的眼睛,就像看透一切一般,尖銳而嚴峻。

  里昂王子充滿自信的態度讓人感到氣勢洶洶,但這人不同。

  即使只是這樣在附近,也能被滲透出來的威嚴和氣勢所壓倒。

  如果俯視下手裡拿著的外套,裡面縫製著兩根與獅子的側臉交叉的劍形徽章。

  恢復意識的納西亞斯深深地低下了頭。

  「請原諒我。我對剛才的無禮向您道歉。」

  「沒關係。因為我想和羅賓斯私下交談。我到來的事可別告訴別人。」

  納西亞斯緊張地把國王帶到客房裡,把隨從叫來,讓隨從去值夜了。

  甚至跑到廚房裡,告訴來客人了,讓廚房的廚師安排了酒和菜餚。

  雖說如此,這裡是以樸素著稱的拉蒙納騎士團。

  一般騎士們也就喝葡萄酒,吃黑麵包、奶酪,擺在盤子上的可以說是簡樸的物品,納西亞斯一邊煩惱著要不要把這個呈給國王陛下,一邊戰戰兢兢地遞出了盤子。

  「我擔心不合您的口味……」

  但是,國王卻對納西亞斯的擔心一笑了之。

  「很好。在拉蒙納騎士團的官邸如果出現了比這更昂貴的東西,我反而會嚇一跳吧。」

  納西亞斯安心地倒入葡萄酒遞給國王,國王反過來把酒杯遞給了納西亞斯。

  「你先喝吧?」

  「不,我……」

  「我叫你試毒」

  一瞬間,納西亞斯感覺到身體僵硬。

  照他說的那樣無言地喝了一口葡萄酒,把酒杯還給了國王。本打算裝作沒什麼事的樣子,但內心的想法好像還是表現在了臉上。

  德魯瓦國王滿是鬍鬚的嘴角上露出了苦笑。

  「你的臉看起來很不服氣。想說這個官邸的廚房沒有毒死國王的東西嗎?」

  納西亞斯猶豫不決。如果考慮到自己的身份,就必須慎重不要和國王頂嘴,但這是關係到團隊的名譽,所以點了點頭。

  「絲毫沒有違背陛下的意志的打算——但說實話正是這個意思。」

  德魯瓦國王慢慢地笑了。

  「……真年輕啊」

  納西亞斯坐立不安地低下了頭。

  因為覺得自己由於年輕受到了譴責。

  國王把奶酪切片放在黑麵包上,遞給納西亞斯。

  小心地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還回來。

  儘管什麼樣的山珍海味都能吃到,但國王卻意外地將這粗茶淡飯好好享受了一番,並重新切了芝士。

  「陛下……」

  納西亞斯很慌張,趕緊提出要由自己做,國王卻滿不在乎,「什麼啊,又不在本宮還這麼麻煩。輕鬆點就好」

  「……」

  「不用說,我並不是在懷疑你。當然,羅賓斯團長和拉蒙納騎士團我都給予了全盤的信賴。不管怎麼說,在這個城堡內不可能有瞄準我生命的人。這是我自己最清楚的」

  「……」

  「即便如此,既然我是王,就不能沒有人試毒。真是不幸的事啊。只能說國王就是那樣的東西。——原諒我!」

  「真是不幸啊。」納西亞斯因為太害羞臉紅了。

  身為臣下的話就應該察覺這一點,卻只顧著自己人的名譽而讓陛下這樣說——直到被說之前都不明白——真是愚蠢至極。

  面對一副無地自容的年輕騎士,國王像父親一樣,或者像伯父一樣笑了起來。

  「能告訴我西邊的情況嗎?」

  「是……」

  納西亞斯在那之後不久就被國王請求,講述了國境附近的戰鬥體驗。

  其實,納西亞斯也有自己想問的事情,但那是絕對不能在陛下面前說的。

  一介騎士即使多麼婉轉,也不可能問國王,你對兒子的不良行為是怎麼想的。

  即使自己不這麼說,巴魯的父親和其他的親信們應該已經指出來了。

  德魯瓦熱心地傾聽納西亞斯所講述的國境情況,不久就點頭了。

  「我想最近你們要回比爾格納了。河對面又變得吵鬧起來了」

  「陛下」

  「怎麼了?」

  「對面的國家明明希望和我國的友好關係。至少跟我們是這樣說的。但是,現實中他國的軍隊越過國境來了」

  本來不打算對國王說這種大膽的話,但一張口就停不下來了。

  「我們該如何應對才好呢。團長說只要趕走敵人就可以了,但是……」

  「那麼,不管經過多久,源頭也不會斷絕嗎?」

  「……您說的是」

  德魯瓦國王凝視著在他面前身體僵硬的年輕騎士,微笑著,「你的名字是?」

  「我叫納西亞斯-嘉佩爾。」

  「納西亞斯啊。對面國家所述的,確實可能是詭辯。但是,事實上,他的國家正在發生混亂,即使是國王的權威,也無法抑制國境附近的武將。」

  「……」

  「所謂國家,決不是一塊岩石。這點德爾菲尼亞是一樣的」

  「……」

  「我知

  道你們承擔著保護國境的負擔。正因為有你們的工作,我才能放心」

  「……」

  「希望今後你也能幫助團長,好好工作。我期待著」

  「是!」

  重新下定決心後,納西亞斯深深地低下了頭。

  要為了國王而死,這時的納西亞斯比什麼都純粹。

  不久,羅賓斯真的到達了官邸。

  值夜的從者大吃一驚,慌忙跑到客廳,向納西亞斯報告團長的到來。

  這時,如果知道客廳里的客人是國王,這個隨從也許就暈倒了。

  納西亞斯趕緊到門口迎接羅賓斯,用其他任何人都聽不到的小聲私語,「陛下來了。」

  「哦,不行。讓他久等了」

  此後,在客廳羅賓斯和德魯瓦國王之間做了怎樣的商談納西亞斯並不知道。

  因為納西亞斯沒有立場知道這件事。

  第二天早上,納西亞斯醒來後,官邸里有些嘈雜。

  當然是因為羅賓斯突然出現在寇拉爾,而且誰都沒有聽說過。

  更令人吃驚的是,當天早上,向全體團員下達了返回比爾格納的命令。

  羅賓斯昨晚剛到,今天就已經準備向西進軍了。真是厲害的強行軍。

  掌管官邸的隊長級騎士,以緊張的神情詢問了。

  「團長,國境發生了什麼?」

  「不,什麼也沒發生。乍一看是和平,但等發生就太晚了。我們拉蒙納騎士團是為了防患未然而存在」

  這天,納西亞斯也跟隨羅賓斯出發去了比爾古納。

  從寇拉爾到比爾古納,普通的話需要七天的旅程。

  但是,一行人趕著在第六天到達了比爾格納。全員略微有些緊張,穿過城堡附近的大門,迎接他們的是副團長帕拉迪。

  因為是極其不愛說話的人,所以即使團長回來,也不會特地說歡迎的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但羅賓斯還是滿足地點了點頭。

  「恩。比什麼都好」

  在一旁看的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帕拉迪表示,團長不在的時候什麼也沒發生,而羅賓斯則對此表示回應,說比什麼都好。

  從第二天開始,羅賓斯加強了邊境附近的巡視。

  從比爾格納到國境的泰巴河,實際上有很長的距離。但是,不能因此而輕易讓對面的武將越過河流。

  幾個小隊被派往各個方向。

  並且,羅賓斯對每天的訓練也特別加強了力度。

  從帕萊斯德的角度來看,拉蒙納騎士團長突然從寇拉爾方向疾行而來,加強了巡視和訓練。

  納西亞斯暗自欽佩。

  這無疑是一種表演,這樣做足以讓河對岸的武將抱有警戒心,如果過於疏忽大意,則足以讓他們接受教訓。

  或許,羅賓斯用那種隱秘的方法訪問了寇拉爾也是其中的一個環節吧,團員中似乎也有人對團長的這種方針感到焦急。

  似乎有人主張如果河對岸的敵意已經明朗的話,索性由我們來下手為妙,但羅賓斯卻以嚴厲的語氣,勸誡這種血氣方剛的主張。

  「那正是他們所希望的。他們會高聲主張『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德爾菲尼亞的騎士團突然攻擊過來了』。」

  「但確實河對岸的那些人有不妥的行動。」

  「是的。確實,他們頻繁地越過國境,偷偷摸摸地做著什麼。偽裝成旅行者,一看到我們就逃跑的人每天都有。如果能抓住那些,問出他們的目的的話……」

  「沒用的,沒有任何證據」

  始終保持著悠然的態度。

  因為團長並不是對二千個團員全體人員說自己的想法,納西亞斯從前輩騎士們的會話知道了這樣的事。

  但這之後,納西亞斯個人被團長叫來,被命令了秘密任務。

  「你知道河那邊的人們裝成農民和旅行者在窺視這裡的情況嗎?」

  「是」

  「沒法讓它停止。即使取締也沒完沒了。本來想他們喜歡就讓他們隨便刺探的。」

  「恩……」

  「但是,如果光是被動的話,確實會限制緊急時刻能才去的行動。」

  「是」

  「所以,我們也想探索一下。明明沒有開戰還要去偵察,雖然有些奇怪,但了解敵人並不是壞事。」

  納西亞斯情不自禁地抬起頭看了羅賓斯。

  羅賓斯也看了納西亞斯,點了點頭,「你能去嗎?」

  「如果我能勝任,我會很高興的。」

  「不用說,騎士團的徽章必須取下來。為了避免和河對岸的人發生糾紛採取行動,但即使事態發展到產生糾紛,也絕對不能說出拉蒙納騎士團的名字。你能發誓嗎?」

  「這是當然的。」

  拉蒙納騎士團的白百合徽章比什麼都引人注目。

  如果被發現了,那就真的被抓住把柄了。

  「我該探查什麼好呢?」

  是地理,還是特定的領主的武裝狀態,還是對本地的人們對領主的感想,羅賓斯看起來滿足地笑點頭。

  「就這些就可以了。防備戰爭,有時比打贏戰爭更難」

  納西亞斯也表示同意。

  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納西亞斯就帶著隨從,裝扮成騎馬的旅行者離開了城堡。

  泰巴河作為國境設有關卡。

  沒有票據就無法通過,但納西斯並沒有打算通過關卡。

  這樣的地方總會有漏洞的。

  他們向在河邊謀生的漁民們提出了請求,讓他們連人帶馬帶到河對岸去。

  但並不是免費的,當然要收錢。

  當地的漁夫最初侮辱了長相美貌的少年娜西亞斯,欺負他不知世事,要求了額外的金額,但是納西亞斯並沒有坦率的付這筆錢。

  雖然作為路費被給了相當多的金額,但這也是騎士團的錢,所以不能浪費。

  雖然態度溫和,卻堂堂正正地與那位漁夫對峙,最終使其敗下陣來,降價到市價以下。

  如果越過了泰巴河,那裡就已經是納西亞斯第一次見到的土地了。

  因為羅賓斯說不要長時間久留,所以納西斯首先致力於了解地理。

  如果自己是這個地方的武將,想越過河攻擊德爾菲尼亞,從哪裡開始怎麼動兵,一邊看地形一邊考慮。

  而且還從當地的農民那裡詢問了只有當地人使用的近道和小道,關於領主的人品也得到了情報。

  這樣的偵察兵派出的不只是納西亞斯一個人。

  羅賓斯也派出其他幾個人偵察,探尋河對岸的情況,總結所有人的成果,讓隊長級別的騎士帶著成果向寇拉爾出發。

  納西亞斯也跟隨了這支隊伍。

  途中,娜西亞斯想起了和國王的對話,再次自言自語道,不知道帕萊斯德的國王在想什麼。

  不但如此,本國的國王是怎樣考慮帕萊斯德的情況也不知道。

  但是,這不是自己該考慮的。納西亞斯下定決心,自己儘自己的職責。

  這一年,納西亞斯頻繁往返於寇拉爾和比爾格納。

  在比爾格納期間,納西亞斯多次去河對岸調查,待在寇拉爾拉蒙納騎士團的官邸時,必定會從第一城郭的薩沃亞家有人來邀請。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覺得那個奇怪了,納西亞斯也理所當然地訪問了薩沃亞家。

  每隔二、三個月會面的少年,每次看到都變得更加堅強起來。

  如果不是還殘留著幼稚的面容,都不覺得他只有13歲。

  劍術在納西亞斯不在的期間也相當努力地鍛鍊了吧。

  每當交手,就會發現明顯的進步。

  這也體現了巴魯的努力,納西亞斯坦率地表揚了他,「變強了呢」

  「你說的話聽起來很諷刺。」少年這樣默默地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還一次也沒戰勝過納西亞斯。

  但是,如果被十三歲的少年打敗,納西亞斯反而會無地自容。

  「我沒在說謊。和那場比賽時相比,進步得很明顯了」

  到了這個時候,納西亞斯對這個少年也多少能表示理解了。

  只是萊文男爵夫人的事還是不能恭維。不過,至少這個少年有著比萊昂王子好得多的騎士素養。

  這個身體和本領只要是和同齡的少年作戰,應該不會輸給任何人。

  只和比自己弱的對手練習,享受能夠打敗對方的喜悅,不是這個少年會做的事。

  這個少年認為,即使作這種雞頭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有更強的存在,就想變得更強。不僅僅是想,也不吝惜為此努力。

  可以說是極其好強,這種性格也讓納西亞斯十分滿意,想著這個少年一定會變得更強。

  不僅有作為騎士的素質。

  恐怕作為領導者的素質,比起萊昂王子,這個少年也格外優秀。

  萊昂王子還是一如既往熱衷於「吃喝玩樂」,拼命往返於平民區的席薩斯,對政治、軍事都不感興趣。

  「那位殿下如果成了國王,想必他一定會制定出不讓席薩斯收他的錢的法律吧。」

  寇拉爾的人們笑著說。

  因為現在德魯瓦王還健在,所以只是說笑。不過,擔憂這個狀況的人也存在著。

  巴魯也是其中之一。

  他因為能見到德魯瓦王,不管怎麼說也比較過了吧。但巴魯一次也沒說過這樣的話。

  納西亞斯也一樣。

  因為王冠是根據血統來繼承的。

  不管萊昂王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品,即使作為領導者不可靠,也不能以此為理由而廢棄。

  巴魯無論表現出多麼優秀的素質,僅靠這個理由巴魯也不能成為下一個國王。

  即使減去十三歲的年齡,萊昂王子和這個少年相比,還是萊昂王子會成為國王,納西亞斯說。

  「你以前說過薩沃亞公爵家是王國的盾牌吧。」

  「啊,我說了」

  「那麼,我就成為繼承爵位的你的盾牌了。這也是為了守護王國吧。」

  少年用驚訝的表情凝視著納西亞斯,接著笑了笑。

  但是,第二年。

  納西亞斯十九歲,巴魯十四歲。

  發生了令兩個人的友誼決裂的事件。

  那還是雪剛剛融化,但溫度意外的暖和的夜晚。

  阿斯汀喬裝打扮,來到拉蒙納騎士團的官邸。

  甚至把別人都支走了,一本正經地對納西斯說。

  「明天會有人來拜訪您,您可一定要記住。」

  「什麼?」

  「明天一定會有人來接你,什麼都可以。請找個理由拒絕。明白了吧?」

  「即使被你這麼說……」

  納西亞斯臉上浮現出疑問。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阿斯汀的表情很認真。

  「請不要問理由。我也不能說。總之,不可以靠近宅邸」

  留下了謎一樣的話,慌張的背過身去。送他到門口的納西亞斯再次感到驚訝,阿斯汀是騎著馬來的。

  深更半夜以後好象要到什麼地方去。

  「阿斯汀大人?」

  「我趕時間。失禮了!」

  納西亞斯目送著馬蹄聲洶湧遠去的阿斯汀。

  他不是毫無理由地說那種話的人,但找不到其中的理由。

  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到了早上還在煩惱,像往常一樣迎接的僕人來了。

  但是,今天早上還有一個中年的侍女在一起。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高貴的侍女用品頭論足的眼神注視著納西亞斯,用沒有抑揚的聲調說道,「我是薩沃亞公爵夫人派來接您的。公爵夫人對平日裡一直關照古拉斯美亞卿的人很好奇,無論如何都想請您親自去拜訪。」

  「公爵夫人?」

  「是」

  「是在上面的宅邸等嗎?」

  「你說得對。」

  並不是忘記了昨晚的阿斯汀的話。不過,這樣的話不能不去。

  對方不只是那個少年的母親。

  而且是國王的妹妹。

  王妃和王太后都不在了的現在,是王國中最高貴的女性。

  侍女的態度也證實了這一點。

  夫人直接的邀請,作為一介騎士拒絕,這種無禮的行為是做不到的。

  平時的僕人在侍女的背後縮起來了。

  被那個存在完全壓倒,膽怯極了,不能很好地說的情況。

  納西亞斯也用堅硬的聲音點頭,「我馬上就來」

  但是,當納西亞斯要和兩人一起離開官邸時,侍女卻用明顯的輕蔑的語調說道,「請等一下。哎呀,你打算以這種打扮和夫人見面嗎?」

  納西亞斯身上穿的是騎士的制服。

  因為剛洗過,所以很乾淨,但確實是穿舊了的衣服。

  「很遺憾,像我這樣的新晉騎士沒有帶禮服。請寬恕」

  納西亞斯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但侍女似乎並不喜歡。

  像看傻瓜一樣用鼻子笑了。

  更令人吃驚的是,在薩沃亞宅邸里領著納西亞斯的侍女,不只是怎麼準備的,拿出了一套禮服。

  最高級的絲綢襯衫配上頂級的白絲上衣和褲子,上衣配以金線大量刺繡,扣子也是金制的。附帶的劍帶上裝飾著寶石。

  真是奢侈到讓人吃驚的奢侈品。

  「因為要拜見公爵夫人,所以必須注意儀容。」

  雖然侍女這麼說,但是納西亞斯搖了搖頭。

  「即使修飾了外表,我也是我。那樣的虛飾反而很失禮」

  「絕對沒有的事。如果一直穿著這件衣服的話,怎麼也不會見到公爵夫人的」

  侍女用高傲的口氣決定了。不過,納西亞斯也不屈服。輕輕地搖了搖頭,「那就這樣,再見了。請那樣轉告公爵夫人。」

  最後侍女屈服了。

  雖然不同意,但為了詢問,去了別的房間,過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公爵夫人同意見面了」

  儘管他多次涉足這個宅邸,但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附近。

  這所宅邸建得如此寬敞、深奧,這一間或許被用作貴賓室。

  從走廊來看,裝飾和其他地方明顯不同。

  不久,在納西亞斯的面前出現了裝飾著黃金布料的巨大門扉,似乎一直在等候在那裡的卡薩用恭敬的動作打開了。

  這扇門即使只有一扇但非常昂貴,內部是無比奢華的豪華空間,一位女王般的女性坐在那裡。

  薩沃亞公爵夫人,德魯瓦王的親妹妹,艾拉-盧辛達-戴爾-薩沃亞。

  這時,結婚第十五年的公爵夫人三十四歲。

  年輕的時候被稱為美貌才女。不過,現在也十分美麗。如同艷麗綻放的花朵。

  她梳著光澤的黑髮,皮膚白得像脫落了一樣,穿著一件敞開胸口的華麗服裝。

  蠱惑人心的目光捕捉著納西亞斯,紅色的如同玫瑰花瓣般的嘴唇緩緩地微笑著。

  「你就是納西亞斯-嘉佩爾殿下吧?」

  一想到這位女性就是他的妹妹,納西亞斯就緊張得說不出話來,聽到那笨拙地自報姓名,夫人嫣然一笑。

  「聽說納西亞斯是教古拉斯美亞卿劍術呢。」

  「是的。雖然我自己還不成熟……」

  「古拉斯美亞卿怎麼樣?」

  「恩。記憶非常好,進步也快。我教起來很有勁頭。」

  說是有話要講叫他過來,但公爵夫人也沒講什麼特別的話。

  只是,不斷地想問那個少年的情況。

  因此納西亞斯也多少能放心地說。不過,突然公爵夫人終止了談話。

  「今天就到這裡吧。納西亞斯殿下,改天再來請您拜訪」

  我想這是讓自己離開的意思,納西亞斯慎重地低下了頭。

  夫人對正要走出房間的納西亞斯說。

  「與我見面這件事,請對古拉斯美亞卿保持沉默。男孩子心思很複雜的,不喜歡母親插嘴」

  「知道了」

  結束了與夫人的會見的納西亞斯像往常一樣打算去庭院。不過,卡薩攔下了他。

  「少主昨晚很晚去參加夜間訓練。三、四天應該不會回來」

  因此,這家僕人本來是為了說「今天不來也可以」才來的。

  「這樣啊。那麼,今天就先告辭了」

  「我給您帶路」

  納西亞斯不是個路痴到記不住走過一次的走廊的人。豈止如此,走了一次路的話,不管怎麼錯綜複雜,都不會迷路。但因為覺得無視卡薩的厚意也不好,就請他帶去了玄關。

  卡薩在玄關停下腳步,目送納西亞斯離開,那個時候,難得好像要說什麼似的,但又閉口不言。

  「納西亞斯大人……」

  「恩?」

  面對用清澈的眼神直視自己的納西亞斯,好像感受到了什麼,卡薩痛苦地轉移了視線,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什麼都沒有。辛苦您了」

  那是第二天晚上的事情。

  薩沃亞公爵夫人的侍女突然拜訪了拉蒙納騎士團的官邸,要求和納西亞斯會面。

  是與前幾天的侍女不同的另外的年輕的

  女人。不過,拿出了夫人的有公爵家的徽章的戒指做身分的證明,悄悄跟納西亞斯說「公爵夫人叫你來。」

  「這個時間嗎?」

  太陽已經落山了。這個時間不適合邀請只見過一次面的人。

  而且呢,不是第一城郭,而是說希望來寇拉爾郊外的薩沃亞宅邸。

  騎馬跑也需要一個小時的距離。

  「但是……」就連納西亞斯也猶豫不決。

  自己是拉蒙納騎士團員,有必須遵守的紀律。夜間不能隨便外出,那樣的許可沒法下達。不過,侍女幾乎要發狂地請求他。

  「夫人說這不能等到明天。據說有要您保密的事情。所以希望不要對任何人說,趕緊來。」

  確實是很猶豫不決,可公爵夫人既然說出了那種話,一旦真的是很急的事情呢?

  於是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去拜訪。」

  「啊,謝謝。夫人會很高興的!」侍女含淚道謝。

  在這樣的夜間走出官邸需要許可。

  但是,既然被叮囑要保密,就不能說是被公爵夫人叫來的。

  沒辦法,他謊稱自己被那個少年叫出來了,自己破例外出被答應了。

  薩沃亞公爵家的名字這種時候也很方便。

  那位侍女望著從馬廄里把馬拉出來的納西亞斯提心弔膽地跟他搭話。

  「您知道路嗎?」

  「恩。——你要怎麼做?」

  「我坐馬車隨後來。那麼,請您快點」

  在聲音的催促下,納西亞斯踢了馬肚子。

  雖然大門已經被關上了,但說了拉蒙納騎士團的名字離開了。

  雖然在這段時間裡寇拉爾街上仍然點著些許的燈光,但離開街道後景色就會發生劇烈的變化。

  那裡是無人山野。

  騎士團當然也進行夜跑的訓練。

  與暗夜的行軍相比,今晚雖然微弱,但是月亮還是出來了。雖然沒有火把這種礙手礙腳的東西,但是全力奔跑的話,馬會摔倒的。

  那是騎著馬在原野上奔跑,走到路程的一半的時候。

  剛剛到初春,沒有草,夜晚淒涼的景象延伸開來。

  在黑暗中注意到眼神的納西亞斯突然改變了表情,勒緊了韁繩。

  馬路前方有一棵長滿枯枝的樹,突然從漆黑的樹蔭下出現了一騎。

  一邊想著如果是劫財的該怎麼辦,一邊能不能直接通過,納西亞斯把手放在了劍柄上。

  「什麼人?」

  「啊,果然是你啊。」

  納西亞斯驚訝於黑暗中傳來的意外聲音,把手從劍柄上移開了。

  「阿斯汀殿下?」

  一騎快活地走過來。月光下毫無疑問是阿斯汀的臉。

  「唉呀,嚇了一跳。真是奇遇啊。這樣的時間聽到馬蹄聲想看看是怎麼回事。那麼著急您要去哪裡?」

  雖然臉上表情確實很吃驚,但總覺得臉色是白的。

  就算是提問的話,也讓人感覺像是在說著預定的台本。

  「阿斯汀殿下才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沒有聽說嗎?迪雷頓騎士團的分隊正在夜間訓練中」

  「那麼,巴魯也在嗎?」

  「是的。如何?要不要順便去一下?古拉斯美亞卿也會高興的。」

  「不好吧。迪雷頓騎士團的訓練不能有外人露面。」

  納西亞斯笑了,就這樣在馬上行了一個禮,「我趕時間,失禮了」

  「哎呀,別這麼說。」阿斯汀巧妙地把馬靠過來。

  好像不想讓他再往前走一樣。

  「稍微來一會兒就行。請過來吧。」

  「不是。那是公私不分」雖然是軟綿綿地語氣,納西亞斯如此斷言。

  「我確實教過巴魯劍術,但它畢竟是私人的。如果說他作為迪雷頓騎士團的一員正在訓練,那我是局外人。羅賓斯團長是不會允許的,你們的團長也決不會允許其他團員插手自己的訓練。——因為要趕時間,我先走了」

  謹慎地把這些話說完,納西亞斯握住了韁繩。

  躲開擋在前面的阿斯汀,把馬頭轉向馬路前方,這時,阿斯汀像要撞過來似的衝過來。

  「什麼!」

  馬嚇得仰了過去。最重要的是納西亞斯很吃驚,拼命地整理著態勢叫喊。

  阿斯汀抓住了納西亞斯的手臂。

  這時,阿斯汀從自己的馬韁上完全放開雙手。

  左手抓住納西亞斯的右腕,使勁拉住,將右邊的拳頭打入納西亞斯的胸口。

  一轉眼地抱住失去意識快要落馬了的納西亞斯的身體,一邊登上自己的馬鞍,阿斯汀深深地嘆息了。

  恢復意識的納西亞斯馬上注意到了身體的異常。

  胳膊不能自由移動。

  臉上有種冷冰冰的感覺,腳也有異樣的感覺。並且,鼻孔還嗅出了濃厚的夜間泥土氣味。

  在睜開眼睛的同時,納西亞斯理解了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雙手被緊緊地綁在了背後,兩腳踝也被綁住在地面上。

  眨眼之間,手邊的燈光照亮四周。那燈光照得模糊的不是牆壁,而是粗糙的粗布。

  納西亞斯知道這個材質的布。是在行軍使用的帳篷中。

  雖然對這樣的狀況進行了冷靜地觀察,但卻完全無法理解重要的事態。

  自己的這種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混亂的同時,納西亞斯拼命地思考著。

  我記得見過阿斯汀。

  他沖向了自己。

  但是,迪雷頓騎士團員的他為什麼要阻攔我呢?

  反射性地扭動身體,馬上在附近傳來了聲音。

  「醒了嗎?」

  「阿斯汀殿下!」

  納西亞斯以不自由的姿勢,只有上半身勉強站起,「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

  被昏暗的燈光照射著的阿斯汀的臉僵硬著。

  「這是古拉斯美亞卿的命令。」

  「為什麼?」

  呆住了,然後巴魯進來了。

  用無法形容的表情凝視著娜西亞斯。

  「巴魯!快把這根繩子解開!」

  「不,不行。不能解開」

  「我不知道你在開什麼玩笑,但我很著急!必須早點去——」

  少年中途打斷了那句話。

  「我知道你要去哪裡。所以才阻止你的」

  「什……?」

  巴魯用嚴厲的目光瞪著納西亞斯,氣得肩膀直冒火星。

  「稍微懂得自己的分寸。你真的認為像你這樣的人可以堂堂正正地進入薩沃亞公爵夫人館嗎?」

  納西亞斯懷疑自己的耳朵。

  可是,少年的臉非常認真。怎麼看都是認真的。

  「我確實跟你學過一些劍術,那就是我和你之間的事情。利用這些細微的聯繫,想要接近我母親是怎麼回事呢?過分也是有限度的」

  不光是聲音很認真。

  巴魯的聲音還有著忍耐殺氣的憤怒。

  「聽好了,有些東西是有限度的。即使媽媽說好,但那樣的事不能被認可。作為下一代的薩沃亞公爵,我不能默默地看著不為人知的人靠近母親」

  雖然目瞪口呆,但側耳傾聽的納西亞斯的臉上表情漸漸消失。

  沒有竭盡言詞來解開誤解,也不是用粗暴語氣表示生氣。

  簡直像面具一樣的臉,用可怕地安靜的聲音,納西亞斯說,「這是真心話嗎,古拉斯美亞卿。」

  納西亞斯從來沒有這樣稱呼過巴魯。

  憤怒、焦急、悲傷都不存在。

  只是為了宣告永遠的訣別——這是在看不起對方的冷淡的聲音。

  被綁住雙手腳,在地板上滾動的納西亞斯蔑視著少年。

  少年無法忍受冰冷的目光,轉過臉低聲命令阿斯汀。

  「一直關到早上。絕對不能放走」

  粗暴地走出帳篷外,那裡也有幾個騎士們。

  他們都是傑克團長的狗腿,他們是為了得到薩沃亞公爵家的青睞,也為了討好巴羅而積極行動的年輕騎士們。

  他們也聽到了帳篷里對話吧。

  一個人裝作懂事的樣子說,「身為鄉巴佬,厚顏無恥地想要接近公爵夫人,真是個不要臉的傢伙。」

  「既然是這樣。光是抓住是不夠的。稍微教訓教訓他吧。」

  少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騎士。

  「那是拉蒙納騎士團的人啊,也是羅賓斯團長中意的人。如果帶傷返還的話,拉蒙納騎士團就不會沉默了。如果說要做的話我也不會阻止的,

  但是絕對不要忘記要有將拉蒙納騎士團變成敵人的覺悟」

  年輕的騎士們很膽怯。少年的語氣表示,如果變成那樣,我也不會幫助你們。

  「千萬不要做多餘的事。只是,不要讓那個男人跑掉就行了」

  少年這樣說著,走近了拴在樁子上的愛馬,騎士們急忙地追了上去。

  「古拉斯美亞卿,您要去哪裡?」

  「我陪您去」

  少年用一句話阻止了他們追趕的腳步。

  「不要來。我一個人去」

  騎士們還是異口同聲的說著。

  「不,請稍等。一個人跑夜路很危險」

  「出了什麼意外的話就大事不好了。我們會受到團長的斥責」

  「我說了不要。誰也不要跟來。」

  說著粗魯又跨上愛馬,少年隻身跑了起來。

  一個勁兒地跑著夜路的巴魯終於停下了腳步,停在自己別墅的門前。

  在比人高的鐵門的兩側,建有左右對稱的房子。磚瓦結構的美麗的二層房屋,其實只是門房。

  告知來訪後,看門人對少主突然的出現大吃一驚,慌忙打開了門。

  從大門到館門口有優雅的五排車道。

  就算是馬也可以稍微運動一下的距離。

  在樹木縫隙間蜿蜒的小路接連不斷,突然,像魔法一樣的景色出現了,是作為一國之王的居城也不奇怪的建築物。

  如果是納西亞斯一看到這個就會愣住,估計在玄關敲門之前想了很久,但對巴魯來說卻只是自己的家之一。

  他尖叫著把門打開,推開驚訝的僕人走進裡面。

  對宅邸的人來說巴魯的出現好像是意想不到的事,所以很慌張。

  巴魯無視他們,堅持要見公爵夫人。

  正因為占地面積廣,建在那裡的館子也變得寬敞了,走向客廳的巴魯一直等到母親出現,卻沒有坐下。

  僕人小心翼翼地往暖爐添火,但是巴魯根本不想靠近。

  不久,穿著居服的公爵夫人出現了。

  這個時間還在精心化妝。

  「哎呀,哎呀,諾拉啊。好久不見。這樣的時間怎麼樣了?」

  巴魯用非常生硬的語調反駁了用貓的聲音搭話的母親。

  「母親。再怎麼等也沒用。納西亞斯不會來的」

  夫人被這樣一說驚得驚慌失措,用像是要尋找什麼的目光看著兒子的臉。

  「為什麼諾拉知道這些呢?」

  「那個男人沒有出賣母親。我自己發現的」

  「哎呀,哎呀……」

  「請考慮一下您的身份。與那樣的人親近的事,在伯父陛下的那裡很難交代。當然,這也是關於父親的體面。告辭了」

  一口氣說完,少年憤然地轉過身去。

  其實,這些話是不應該說的。

  胸中莫名其妙,有著泥濘的東西捲起旋渦。

  後來以毒舌和諷刺的名手而聞名的諾拉-巴魯,此時也才14歲。

  他懷著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來形容這種亂七八糟的感情,對母親說了這些。

  雖然在母親面前裝作沒有表情,但走出宅邸時少年的臉卻被強烈的感情所扭曲。

  像是要甩掉纏繞著的什麼似的,少年在黑夜中全力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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