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遙遠的流星 上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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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拉塔斯-米革現在處於憤怒和焦躁的頂點。

  德爾菲尼亞王妃被抓的時候,他確實有著九成九的勝算。

  通過讓她嫁給自己的兒子,將她的頭銜從《德爾菲尼亞王妃》變成《坦加下任國王的妻子》,讓德爾菲尼亞人失去對王妃的信仰。而重要的國王渥爾-格瑞克也會因為妻子成為了人質,無法狠心下手。

  接下來不管怎麼做應該都是隨心所欲的了。

  他先把兒子送到了波納里斯,自己率領大軍,意氣風發的從格法德出發了。本來應該這樣一口氣攻進德爾菲尼亞的。

  但是,這向著勝利的行軍,很快便遇到了障礙。

  那是駐紮在奎斯特克村時的事情。負責管理波納里斯的繆藍,喘著粗氣跑了過來,牙齒在不停打顫。

  「波納里斯城被毀了!」

  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佐拉塔斯不解的歪了歪頭。

  聰慧的坦加國王很少做出這種舉動,但他確實沒聽懂繆藍在說什麼。

  波納里斯時佐拉塔斯花費十五年的歲月建起的,在整個坦加都屈指可數的名城。其結構堅固,同時還有著豐富的裝備和大量軍隊,不管是怎樣的大軍進攻至少也能堅持一年。

  而且那裡關押著王妃這名人質。

  德爾菲尼亞就算再怨恨,也不可能隨意出手。

  可是,為什麼城代繆藍一副鼻青臉腫的可憐樣子跪在自己面前,佐拉塔斯真的不能理解。

  而且。

  他說的話非常奇怪。

  被毀了,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合戰輸了逃了出來的話,這種情況下,說城池被奪走了比較合適。

  但是,跟這些判斷材料比起來,繆藍的樣子要更有說服力。

  佐拉塔斯明顯露出不快的神情,低聲說道。

  「你不會說,你已經失掉波納里斯城了吧?」

  「非、非……非常,抱歉……」

  鼻青臉腫的繆藍感到了雙重的恐懼,滿頭冷汗。

  跟王妃做出約定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軍師趁著城池崩塌的騷動消失了,關於這件事,繆藍必須負起全部責任。而且,他必須親口向主君報告這一事實。實在是抬不起頭來。

  另一方面,佐拉塔斯狠狠咂了一下舌頭。

  他雖然現在就很想把這個白痴的腦袋砍下來,但姑且還是冷靜的詢問道。

  「敵人是多少大軍?」

  既然會問出這種問題,就證明佐拉塔斯還沒有正確的理解事態。他大概認為,失去指的是被敵軍奪走了,而毀壞指的是,在敵軍突擊的時候,城門或者城牆的一部分崩塌了。

  僅在一日之間就能在戰鬥中突破波納里斯,那敵人肯定有相當數量的兵力和強大的攻城兵器,可是隨著繆藍詳細的解釋,佐拉塔斯精悍的面容越來越嚴肅了。

  「你說是,天罰?」

  那是充滿冷淡、嘲諷以及侮辱的語氣。

  帕萊斯德的奧隆相當忌諱神明,很虔誠,可與他相反,佐拉塔斯卻是徹底的現實主義者。他不相信詛咒和報應。在出征前,其他國王一定會向巴爾德禱告,他也不會這麼做。

  渴望得到絕對權力的獨裁者佐拉塔斯相信,(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這樣的話,我就是神),並嚴格這樣執行。

  而對這樣的佐拉塔斯說什麼神明的報應呀,天罰什麼的,只能招致他的不滿。

  當然,對於繆藍來說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他幾乎瘋狂的說出了自己跟王妃的約定,雖然並非所願,但他打破了約定的後果,便是被降下天罰,而佐拉塔斯卻對他一聲怒吼。

  「你這蠢貨!如果打破約定就會受到天罰的話,這世上就不會有國王、領主,甚至能稱為是支配者的人都一個不剩了!!」

  佐拉塔斯雖然非常憤怒,但是他卻仍在冷靜的思考。波納里斯城被毀,王妃逃跑這一事已經毋庸置疑了。除了繆藍以外,城裡的其他人也陸續逃了出來。就連沒必要逃跑的廚師和看馬人都渾身顫抖。

  從這個事實來判斷,波納里斯城已經損毀到失去了城池原本機能的程度。但是,這不是源於敵軍的攻擊。當時的情況在愚昧的人眼中看來,就像是天罰一樣。

  這樣的話,是落雷嗎,還是地震呢,因為這種天地異變,波納里斯城消失了。

  佐拉塔斯這樣判斷。

  因為沒有其他可能性了。

  不過這也實在是太愚蠢了,居然因為這種自然現象驚慌失措,認為是天罰報應什麼的,這些蠢貨。

  聽到這個報告之後的一段時間,近侍都不敢接近主君。佐拉塔斯就是這麼生氣。

  但是,身為國王,也不能總是為事情的發展憤慨生氣。而且,他現在正率領大軍進行遠征。必須要在全部軍隊陷入動搖之前做出應對。

  他叫來了兒子。

  失去了一隻耳朵的納傑科王子,臉色烏黑滿是對王妃的憤怒,又因為對父王的恐懼而有些發青,不知如何是好的出現了,他戰戰兢兢的跪在那裡,不知道父親會說些什麼。

  佐拉塔斯嘆了口氣。

  一想到這是自己的統領,就覺得難為情。

  處罰他,讓他負起責任都顯得有些愚蠢,但也必須要做個了斷。

  「我準備的新娘怎麼了?」

  「是……那個……」

  「你下手了嗎?」

  納傑科王子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他深深低著頭。

  王子現在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腦震盪之後,耳朵上的流血和劇烈的疼痛讓他恢復了意識。他滿心怒吼,將那個無禮的女人追趕到了塔頂。

  聽說她跳了下去,就在他想要回收屍體的時候。城池突然搖晃了起來。接下來就只剩下連滾帶爬的出逃了。

  天空晴朗,但是卻雷聲四起。

  地面並沒有晃動,但是城池卻崩塌了。

  王子無法承認這無可奈何的事實,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這樣說道。

  「那種人——只不過是個騙子而已。」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下手。」

  佐拉塔斯的聲音像冰塊一樣寒冷。

  納傑科王子無法回答。全身都被冷汗浸濕了。

  佐拉塔斯只是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本該強上了那個女人,你居然反被她的暴行傷害了。你可是坦加的王子。唉,太難看了。」

  「您、您說的對。那、那個女人——是不理解男人關愛的卑賤女人!」

  「這我早就知道。所以,我才讓你馴服她。而你居然不能隨心控制一個成為俘虜的女人,還讓她逃了。你這蠢貨!」

  王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簡直無地自容。

  父王繼續說道。

  「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之後我會處分你的。在那之前你在格法德的宅邸中閉門思過吧。」

  「父親大人!」

  王子臉色大變,對父親說道。

  「這——請原諒我!我一定會親手洗刷這份恥辱的!」

  如果就這樣退下去的話,就和那個時候一樣。

  兩年前,在郎邦的戰鬥中成為俘虜,因為敵人的寬恕而被釋放。那個時候佐拉塔斯也很不高興,命令王子退到後方,就結束了。

  這次是洗刷當時屈辱的絕好機會,如果就這樣回到格法德的話,那就跟那個時候沒有任何改變。

  「就算是在隊伍最後也沒關係!請無論如何讓我加入軍隊!根據部下們的報告,德爾菲尼亞國王親自出現在了波納里斯!敵人的主將近在眼前,我怎麼能離開!」

  王子拼命訴說著,但佐拉塔斯的臉色卻沒有一絲變化。

  不只如此,在冷淡和輕蔑之中,還混雜著厭惡的神色。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德爾菲尼亞國王參戰的?」

  「在通知這裡之前,我的部下之中有人與他交戰,那個時候,他確實自報了姓名——」

  「你明知國王的存在,為什麼還恬不知恥的撤了回來?為什麼沒有追擊?城裡的軍隊應該毫髮無傷的都留了下來。」

  「可、可是,國王親自出陣的話,必然會率領相應的軍隊,根據部下的報告還埋伏著伏兵。我當時判斷僅憑手上的兵力,是無法幹掉他的。而且,我想儘早讓父親大人知道此事……」

  「蠢貨!!」

  這聲怒吼讓空氣都顫抖起來。

  「我手下的人一直密切關注著德爾菲尼亞的動向!如果國王親自率大軍出發的話,相關報告肯定先到達波納里斯!這種事情你都不明白嗎!」

  「是、是!?」

  想來確實如此。潛入各地的間諜們沒有

  傳來任何報告。但是,應該也沒有狂妄之徒會冒充國王。

  佐拉塔斯依然一臉烈火般的憤怒表情,咬牙切齒的說道。

  「就在剛剛。一名間諜帶來了讓人吃驚的消息。德爾菲尼亞王渥爾-格瑞克將王冠讓給了他的表弟薩沃亞公爵,獨自一人,趕來搭救王妃了。」

  「什——什麼!?」

  王子頓時驚呆了。

  這才真是要懷疑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就算出身低微,那也是國王。居然真的做出了這種愚蠢的行徑。

  佐拉塔斯也有同感。因此他對自己的兒子更是生氣。

  「你的部下遇到的國王沒有任何軍隊。這是千載難逢的絕好機會,你們居然因為擔心根本就不存在的軍隊而收手,厚著臉皮撤退了,簡直是愚蠢至極!在我把你的腦袋砍下來之前,快點滾吧!接下來的事情,由我來處理。」

  「不,父親大人!求您了!」

  「羅嗦!」

  佐拉塔斯狠狠訓斥了沒出息的兒子,讓他當天晚上便離開,轉天早晨便下定決心,開始行軍。

  國王讓出王位這是讓人吃驚的事情,他也明白這種即位是違法的。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現在還是渥爾-格瑞克。

  只要打倒這個男人,就等同於幹掉了德爾菲尼亞。而國王本人,近乎於赤身裸體的近在眼前。

  失去重要的城池的不甘並沒有消除。

  對沒出息的兒子的憤怒也沒有平息。

  這一切都為佐拉塔斯燃起了鬥志。

  他自己上趕著跑來被打倒,這不正好是為勝利做好了準備工作嗎。

  只要在這裡打倒渥爾-格瑞克,進攻德爾菲尼亞的話,自己長年以來所嚮往的伯利西亞平原,貿易港寇拉爾,全部都是坦加的了。

  佐拉塔斯意氣風發的往波納里斯前進。

  而他完全沒想到渥爾-格瑞克可能會逃走。

  對方畢竟是國王,而且已經達成了奪回王妃的這個目的,還得到了波納里斯,不可能轉身離開。

  駐紮在奎斯特克之後的第二天白天。

  佐拉塔斯率領的一萬五千大軍,在距離波納里斯城,遇到了不足三千的德爾菲尼亞軍。

  戰鬥中坦加軍表現出壓倒性的優勢。

  波納里斯四周環山。能夠通往戰場這片平地的道路很有限。

  佐拉塔斯的軍隊從偏東北方向的道路,一口氣衝進了盆地。出口只有南方。

  本來,應該先繞到出口地方堵住對方的去路,但整個軍隊的性格是聚在一起不停前進,那就無法這麼做。

  要分出一個隊伍去南邊,就要繞過整座山。不僅太遠,而且這種動向一定會被德爾菲尼亞軍察覺。

  這樣做,就等於白白放走難得的獵物。

  與其這麼做不如讓數量來說話,一口氣打過去就好了。

  戰鬥力上有如此之大的差距,要幹掉渥爾-格瑞克本人還是俘虜他,都是可能的。

  目標是王旗,僅此而已。

  但是,在近距離看到波納里斯城的樣子——雖然聽到報告已經有了充分的心裡準備,可還是讓人倒吸一口涼氣。難掩吃驚。

  實在難以想像會變成這樣。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種情況,在愚蠢之徒眼中會是天罰,也讓人能接受了。

  不管落雷如何集中,不管是再嚴重的局部地震,這個毀壞方式也太異常了。

  外牆和箭樓整個崩塌,兩道護城河全部都填滿了,就像一片平地一樣。天守閣也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可是木製的兵舍和馬廄卻幾乎是毫髮無傷,武將們都無法抑制的驚呼起來。

  「這、這是……」

  「怎麼會……」

  其中明顯有著畏懼的聲音。

  肯定有人將同僚們說這是天罰的話語當真了,但在佐拉塔斯面前,是不能說這種話的。

  而且,城池的遺址上有敵軍的隊列。

  而在中心飄揚的,毫無疑問是由咆哮的獅子側臉和兩把劍組成的紋章。

  而且,看起來人數不多。

  坦加軍頓時振奮起來。

  只要能砍掉德爾菲尼亞國王的腦袋或者抓住他,那想要多少獎賞都可以。功勞也要先下手為強。

  戰鬥的順序應該是步兵先行,但是各個將領仿佛在爭搶一般,一開始就騎馬突擊。

  可是,坦加軍展開怒濤一般的猛攻之時,德爾菲尼亞軍卻開始一起後退。

  與其說是後退,倒更像是看到坦加軍隊的勇猛,感到害怕開始逃跑。但是,並不是衝著南邊的道路。而是往東邊的山上逃去。

  「白痴!太沒用了!」

  坦加軍放出精心訓練過的獵犬進行追擊。

  對於德爾菲尼亞來說,這片土地非常陌生。

  一定會被困在山中無法前進,因此坦加軍毫不戒備的直接沖了過去。

  德爾菲尼亞軍在坦加軍的追擊下,只顧著一路逃命,但來到半山腰之後卻都停了下來,等著坦加軍追過來。

  不過,乘勢追擊的坦加軍並沒有因此停下來。

  不管對方做什麼,自己的優勢都非常明顯。

  而且,獅子的紋章就近在眼前。

  這麼大的功勞可不能就此放過,因此他們疏於戒備,一味猛衝。

  而坦加軍驕傲自大的樣子逐漸消失,停下腳步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半山腰的時候了。

  在他們想到山對面埋伏著德爾菲尼亞軍的時候,幾根圓木滾了下來。

  而山坡下的坦加軍被砸了個正著。

  一抱粗的大木頭接連滾落,雪崩一樣向坦加軍襲來。躲不開也扛不住。馬都跳了起來甩落騎手,而跌落地下的騎手接連被圓木砸中,砸飛。有的人還被馬踩了。

  而免於此難的只有位於後方的人而已。簡直是一片慘劇。

  重要的先鋒被這種手段幹掉了,坦加軍的憤怒如烈火一般。

  「混蛋,卑鄙!」

  「舉著王旗的人,居然使出這種陰謀!!」

  坦加軍非常憤慨。而他們的憤怒都向那個獅子的紋章發泄而去,但讓坦加軍懷疑自己眼睛的是,那個紋章還出現在了西邊的山腳下。

  「什麼?」

  那是完全一樣的旗幟。是不可能認錯的德爾菲尼亞王家的紋章。而故意逃到東側的德爾菲尼亞軍也跑下山,排列好隊伍停了下來。西邊的軍隊也同樣排好隊列。兩邊都有一定數量的騎兵,堂堂正正。

  事已至此,現場的武將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獵犬的工作並非思考。他們臉色鐵青的跑到佐拉塔斯身旁。

  而這一連串的發展讓佐拉塔斯也不禁咂舌。

  沒有能夠固守的要塞,僅憑不到三千的軍隊留在敵地,原來是這樣嗎,他對那名庶子的輕蔑之意再次湧現,但也不能就此放棄。

  在這場戰鬥中,佐拉塔斯想得到的,並不是勝利的名譽,也不是奪回波納里斯。

  而是俘虜渥爾-格瑞克,或者砍下他的首級。

  「不要鬧。真貨只有一個。那個狂妄大膽居然敢舉起王旗的假貨,放著不管就好了。首先要找出真貨。」

  佐拉塔斯如此下令。

  斥候飛了出去,但遲遲沒有進展。

  這也是當然的,就算是德爾菲尼亞人,也沒有幾個清楚的見過坦加國王的相貌。

  只不過,在塔上纏繞著巨蛇的王旗下,胸口有著同樣的紋章,身穿金光閃閃的護具,戴著深紅色的外套的人,應該就是坦加國王佐拉塔斯。

  同樣的,一般情況下,一軍的大將會身穿顯眼的服裝。而坦加的斥候也不是通過相貌來辨認,而是在尋找國王才有的那種華麗裝束,但兩邊都找不到相應的人物。

  這個時候,西側王旗下的人是巴魯。

  平時的巴魯,作為迪雷頓騎士團的團長,喜歡身披大鷲的紋章,但今天他卻身穿非常樸素的服裝。看起來就像一名普通的將校。

  而與他身穿同樣服裝的男人,就在東邊的王旗下。只不過,那個人不是渥爾-格瑞克。

  只不過是年領身高都相仿的男人代替的。實際負責指揮的,是一旁的伊文。

  結果,要說到兩方國王的動向如何,那可以說對照鮮明。

  東邊的《國王》異常沉穩一動不動,而西邊的《國王》率領手下,立於軍隊前列,衝著佐拉塔斯身處的陣營,從側面沖了過來。

  坦加軍隊頓時慌亂起來。他們前後奔走保護著佐拉塔斯,分散隊列準備迎擊,但這對於巴魯來說只不過是上好的誘餌。

  「滾開!雜兵們!你們這種人擋在國王面前簡直是太自不量力了!」

  他一邊高聲叫著

  ,一邊不停揮舞著長槍。

  巴魯也是在十幾歲的年領就得到了英雄稱號的騎士。步兵根本無法阻止他的腳步。數十人立刻被被槍擊中,飛到空中。

  看到他的本領,坦加軍頓時激動起來。

  「國王!?」

  「這個是真的嗎!」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集中到這個《國王》周圍,想要包圍他。

  看到這裡,東邊的《國王》行動了起來。

  他舉起一隻手揮了下來。

  東邊的軍隊一起展開了突擊,攻擊了剛剛開始行動露出漏洞的坦加軍。

  雖然這個《國王》只是按照伊文的指示行動,但在坦加軍看起來卻並非如此。一軍將領一直審視著整個戰局的走向,在絕妙的時機發起了攻擊。

  而立於全軍之前,實際進行指揮的伊文,偷偷笑了起來。

  「雖然大陸非常廣大,可能這麼胡來的,也只有我們的國王大人了吧。」

  當然,巴魯也不會輸給他。

  「對自己身手有自信的就一起上!我這位國王會親自做你們的對手的!」

  巴魯高聲宣言道,不管怎麼看都是在享受。

  坦加軍完全困惑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唉!不管哪邊是真的都無所謂了!不要怕!敵人只有一小批人!」

  坦加的指揮官高聲說道,鼓勵著動搖的士兵們,讓他們重新列陣。

  「是啊!不要被騙了!只要把兩邊都打倒就好了!上!上啊!」

  如果兵分東西兩路的話,自然會有空擋。

  佐拉塔斯的本陣雖然有大本營來保護,但周圍卻都空了。在夏草繁盛的盆地中,只有大本營留在中間。

  看準了這個時機,又有一個團隊從別的方向襲了過來。隨風飄蕩的旗幟是白百合。

  而與前方的納西亞斯並馬齊驅的戰士才是渥爾-格瑞克。他們沒有給坦加軍片刻時間便衝進了大本營。

  而且,坦加軍也不可能知道這是真正的國王。但是,看到德爾菲尼亞著名的白百合紋章漸漸逼近,坦加軍也緊張起來。

  畢竟,那旗幟的主人拉蒙納騎士團長納西亞斯,是之前國王差點被處刑的時候,決心替國王去死的忠傑之士,坦加也知道。

  保護本陣的大本營有五千兵力。但,進行突擊的部隊只有三百人。

  「放肆!」

  坦加軍勇猛的準備迎擊,但突擊隊卻避開了過多纏鬥。活用腳力讓本陣動搖,充分擾亂對方,在敵人重整態勢之前,又飛快的隔開距離。而雙方分開的時候,渥爾-格瑞克嘲笑一般的宣言道。

  「怎麼了!?國王在這裡呢!」

  正因為是正牌貨說的話,所以繞有幾分真意。

  而且,白百合的紋章守護在他周圍。

  坦加軍不可能放著不管。

  他們紅著眼睛追了過去。

  渥爾和納西亞斯率領軍隊逃到了森林中,但這裡到處都是陷阱。白百合的紋章全都穿了過去,但是藏在兩側大樹上的男人們,抓住掛在樹枝上的粗繩,跳了下來。

  頓時,地面上結實的巨網像一面牆一樣立了起來,擋住了坦加軍的前路。

  而為了追趕敵人全力飛奔的坦加軍正中這個圈套。而且,這種陷阱還到處都是。他們立刻無法動彈。

  之前一直逃跑的德爾菲尼亞軍一改方向,再次襲了過來。

  坦加軍立刻陷入一片混亂。

  平安無事的隊尾再次向本陣緊急報告。

  面對接連受挫,佐拉塔斯咬牙切齒,但並沒有難看的大吵大鬧起來。

  「不愧是出身下賤的國王的所作所為,確實與眾不同。」

  他嘲弄一般說道。

  佐拉塔斯並不是糾結與戰爭體面與正攻法的國王。如果有效的話,他也會使用策略。

  裝作逃跑的樣子然後逆襲,放置伏兵,他都認為是為了得到勝利很有效果的戰略,但現在的打法實在不像是國王軍的作戰方式。就跟山賊一樣。

  不跟這種敵人戰鬥是最好的方式,但無論如何都要打倒渥爾-格瑞克。

  佐拉塔斯一邊小心注意不要落入對方陷阱,一邊焦急的進行指揮。總之,己方的軍力數倍於敵方,這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中了陷阱,只要派出增援就能幹掉敵人。他們一邊這麼做,一邊拼命探尋著國王的所在。

  讓人吃驚的是,德爾菲尼亞軍並沒有本陣。軍力主要兵分兩路,而且還有幾個小的游擊隊,看起來非常任性隨意的行動著。

  他們到底是怎麼進行統帥的這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看起來互相之間的呼應有條不紊。他們似乎很了解周圍的地形,如果追趕著他們進入森林之中的話,最後只能是被攪亂成一團。

  戰鬥雙方都不能給對方致命的打擊,就這樣天漸漸黑了。

  雙方都停了下來,準備安營紮寨。

  (明天必須想一些辦法……)

  佐拉塔斯心想。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與他們作戰。不管對方謀劃些什麼,只要不動就不會中圈套。

  但是,這樣的話戰鬥就會陷入膠著狀態。

  如果在這段時間,德爾菲尼亞的增援趕到的話那就麻煩了。果然,就算多少有些犧牲,也要儘早做個了斷。

  佐拉塔斯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走出陣營,觀察著對方的情況。

  德爾菲尼亞軍也忙著安營紮寨。因為雙方之間隔著充分的距離,所以看不清具體的情況,不過還是有警惕夜襲。他們在南方出口的旁邊駐紮。燃起明亮的篝火,四處有人把守,看起來毫不鬆懈的望著這邊。

  果然認為分散紮營是危險的吧,原本四散行動的部隊現在聚集在了一起。

  佐拉塔斯笑了起來。

  這樣的話那就簡單了。雖然他原本打算今天晚上進行夜襲,但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居然準備兩面王旗,這是個耍盡了小聰明的陷阱。佐拉塔斯懷疑,說不定對方已經考慮到自己會在他們聚集到一起的時候進行襲擊。

  用不著著急。己方也非常疲勞。先讓暗探去打探情況。

  只不過——

  正因為對方展現出奇怪的戰鬥方法,所以佐拉塔斯和坦加的將校們誰都沒有注意道。

  今天的戰場上,一個必須應該出現的人——王妃並不在。

  兩軍都開始燃起篝火的時候,王妃率領著百名士兵出現在山中。

  士兵中以阿斯迪恩為首,基本上都是迪雷頓騎士團的團員。卡里根也身在其中。

  這一百名士兵並沒有參加白天的戰鬥。

  他們親眼看著同伴們拼死戰鬥的樣子,但只是靜靜的藏在那裡。

  這非常痛苦。而且他們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那就更痛苦了。其中有的人難以忍耐,跑去跟王妃控訴,請求參戰。

  「只要有人出去,我就親手砍死他!」

  王妃的樣子非常可怕。

  「要做什麼天黑之後我會告訴你們的!在那之前絕對不許動!」

  原本不滿的士兵們都瑟縮起來。

  他們眼中,王妃明顯殺氣騰騰。胡亂抵抗那就是自殺行為。

  而雪拉也有些擔心的望著王妃。

  王妃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

  那是今天早晨的事情。王妃和國王吃飯的時候,那名青年走了過來,這樣說道。

  「到了晚上,我就去色誘,白天就沒辦法幫忙了。」

  王妃的表情眼看著變得可怕起來。

  「你的耳朵到底長哪裡去了?我說過不許這樣做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會讓他馬上死掉的。不會讓他斷氣的。」

  負責服侍兩個人的是雪拉,但他也瞪圓了眼睛。忍不住說道。

  「那是,雖然讓他受了致命傷,但是不會馬上死掉的意思嗎?」

  「嗯。這樣的話就跟德爾菲尼亞無關了。總之,只要這邊下手的時候,坦加的國王還活著,有很多人能如此證明就可以了。對吧?」

  青年微微笑著。但王妃卻表情苦澀。

  這也正因為青年說的是事實。

  「而且,坦加的國王越是獨裁者,他們的國王受傷之後,坦加軍的統帥便會變得散亂。大概連平時的一半實力都發揮不出來吧?要進行奇襲那是絕好時機。」

  這也很正確。

  所以,要給他不會馬上喪命的致命傷,但王妃卻狠狠的說道。

  「然後,就要色誘嗎?」

  「不要生氣呀。也不是真的共度一夜。」

  「怎麼能讓你那麼做!」

  王妃非常生氣。

  雪拉給國王的杯中

  倒了一杯葡萄酒,開口說道。

  「不過,路。雖然說得很簡單,但實際上這需要很難的技術吧?」

  藍色的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雪拉。

  「在同床之前逃出來嗎?」

  「不是的!而是讓他受不會馬上死,但是接下來又一定會死的傷。」

  「你很清楚啊?」

  這個若無其事的問題,讓雪拉無言以對。

  合戰戰場上雪拉是外行,但是在這個陣營中,他比任何人都精通《殺人方式》。同時他也學習過讓人緩慢死亡的辦法。

  刺下一擊到死亡,有的時候能有數分鐘、數小時、甚至數天的時間,但也僅僅只是學過,並沒有實踐過。

  無論是用毒還是使用武器,都要講究分寸傷害人體,明明是想讓對方再活一段時間,卻不小心弄死了,或者讓對方恢復了,這都有可能。

  國王開口問道。

  「能這麼合適的讓他在希望的時間停止呼吸嗎?」

  「又不是再讓他活三四天。只要堅持到這邊下手之前就可以了。——如果你來準備奇襲那就好了。」

  這句話是對王妃說的。

  王妃板著一張臉,抱著胳膊。

  從她什麼話都沒說的樣子來看,她應該是知道就算阻止也是沒用的,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爽,非常生氣。

  青年笑著安慰王妃道。

  「喂,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為什麼要色誘?」

  「你也知道這是最快捷的辦法了吧?不用擔心,肯定是未遂。等只剩我跟國王大人兩個人之後,我會很快結束出來的。」

  王妃還是不太高興。她望向青年的眼神中甚至有一絲怨恨。

  「艾迪?」

  聽到青年低聲小心的呼喚,王妃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看起來還在咬牙切齒。

  「我知道了。我會幫忙的。」

  青年依然笑著,輕輕拍了拍王妃的臉頰。

  「不要鬧彆扭了。要追根究底的話,這也是你種下的種子。」

  「所以,我說我知道了。」

  「真的嗎?」

  「煩死了。你快去誘騙那個混蛋的父親吧。」

  「好好,我會去的。到了晚上就去。」

  這真是悠閒的台詞。

  相反王妃卻咬牙切齒。

  青年離開之後,國王一邊喝著葡萄酒,一邊不解的說道。

  「不過啊。你也好,拉維殿下也好,雖然說要色誘,不過佐拉塔斯到底會不會上鉤啊?而且,就算上鉤了……」

  雪拉也點了點頭。

  「我也有疑問。這是在閨房中要做的事情吧?我聽說佐拉塔斯王的警戒心很強。而且在遠征中就更是如此。」

  作為進行暗殺的人的意見,閨房中是最適合暗殺工作的。

  但是,為此必須要得到對方的歡心。就算能有始有終的完成工作,那之後也要為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因此,在閨房中進行暗殺一般都是長期戰。

  「如果為了不讓人懷疑,一點一點給他下毒,偽裝成病死的樣子我倒是能理解……」

  雪拉一不小心就說出了詳細的工作內容,看到國王和王妃的視線之後,慌忙閉上了嘴。

  國王的表情饒有興趣。

  「這是專家的意見嗎?」

  「是,算是吧……」

  「真是漫長的事情啊。不能在床上猛的幹掉對方然後逃走嗎?這樣的話要簡單得多啊。」

  「雖然如果能逃掉的話是可以的,但那是不可能的。貴人的閨房一般在宅邸的最深處,有很多僕人守候服侍。如果主人突然死亡的話,是沒辦法逃掉的。這就等於告訴人們這是自己乾的。」

  「嗯。確實如此。」

  「如果做好了被抓、被殺的心裡準備的話,還是能一擊幹掉對方的……」

  「這樣的話,拉維殿下不是很合適嗎?就算被殺也不會死。」

  「嗯。那個人的話可以毫不客氣的下手。」

  王妃用冷冰冰的眼神望著兩個人。

  「你們說,不會死?」

  雪拉不由得害怕起來。很想藏在國王身後,而國王自己也忍不住往後退去。

  「不,是雪拉說的。拉維殿下是不會死的。就算心臟被刺穿了一個大洞,也能醒過來。對吧?」

  「啊,是的。」

  王妃不爽的咂了一下舌頭。

  「不會死嗎?確實是不會死。就算砍掉腦袋,就算被燒成灰,也會活過來。如果是馬上能醒過來的話,那就沒有任何問題吧。」

  「…………」

  「之前那次,只是運氣好而已。我知道他被砍了。雪拉很偶然的把他搬到了森林中,所以,很快就醒了過來。不過,也不一定總是這樣。說不定,活過來的時候是五十年之後,一百年之後。也許是更久之後,這樣的話,對於我來說,就跟死了一樣。因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王妃的眼睛似乎注視著遠方。

  也許是想起了已經不在的人,想起了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國王舉起了兩隻手。

  「我明白了。我說了些沒神經的話。回到剛才的話題吧。——雖然這也是沒神經的話題,拉維殿下的色誘真的會成功嗎?也就是說,發起夜襲真的沒關係嗎……」

  「我保證。雖然很不願意。」

  「你能夠如此斷言的根據是什麼?」

  看到國王和雪拉兩張饒有興趣的臉,王妃苦笑了起來。

  「這麼說你們能相信嗎?他是魔女。」

  「…………」

  「現在是男人,所以應該是魔法使——惡魔吧?他能魅惑人心,讓人產生幻覺。看到他的人都會成為他的俘虜。如果我說他天生就有這種特性呢?」

  國王震驚了。他很不情願的想起了王宮中的騷動,慌忙否認道。

  「不,可是,我沒有任何感覺啊?」

  「當然了。我不允許。」

  「對誰,《不允許》什麼?」

  「你要這麼認真的問這種問題嗎?你想想看。之前都沒怎麼接觸過女人的國王,被年輕男人迷住,迷失自我,丟掉政務,傾覆國家,能對珀拉說這種話嗎?」

  國王頓時慌張起來。

  「稍等一下!你怎麼能自己這麼亂說!?誰會傾覆國家啊!」

  但是,王妃對著國王尖銳的說道。

  「你聽好,渥爾。我並沒有在誇張。雖然現在你還能憑藉自己的意志來控制。但,你試試不去控制。無論是誰,都會被他所吸引。就算路法自己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周圍的人也不可能放著他不管。他就像行走的春藥一樣。還有三個聖職者因此而自殺。」

  國王和雪拉都不只是啞口無言了。

  雪拉戰戰兢兢的問道。

  「那個,那是,怎麼回事……?」

  「所以說——他們自己明明對神明起誓要永遠貞潔,卻遇上了那個男人。」

  「有了情慾?」

  「唉,就是這麼回事。實際上什麼都沒發生。只是未遂而已。不過那些和尚們,無法忘記自己想要推倒他的事實吧。」

  「所以就自殺了?」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他真的是會走路的大麻煩。」

  王妃依然非常生氣。

  國王不可思議的歪了歪頭。

  「不過,他看起來——如此魔性邪惡嗎?」

  王妃微微笑了笑。

  「對他的印象因人而異。也根據時間和場合變化。而且,其中也有真的沒什麼感覺的人。——說不定你也是其中之一。」

  「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是真的非常奇怪。也不會怕我。」

  「我有我自己的害怕方式。不過……是啊。你的印象跟拉維殿下很像。非常奇怪,不管怎麼看都不尋常。但是,看起來不像壞人。這就是我的感覺。」

  國王點了點頭,說出了非常不得了的話。

  「如果他有如此強的魅惑性的話,我也想試試看到底是什麼樣子。不過拉維殿下是你的朋友。我也不能答應。」

  王妃的表情變得嚴肅。

  「你啊……」

  「我只是說說看。我對男人沒興趣。」

  「笨蛋。如果這種東西會成為阻礙的話,那些耿直的和尚們怎麼會被迷惑心神!」

  一直在一旁聽著的雪拉,因為過於佩服,不由得開口說道。

  「他簡直——能成為最優秀的行者……」

  突然被王妃瞪了一眼,嚇得一動不敢動。畢竟,現在王妃眼中滿是殺氣。

  雪拉嚇得縮成一團,而國王則悠閒的說道。

  「是啊。如果一定能奪取暗殺對象真心的話,那肯定能成為傑出的刺客。」

  「是啊。我們總是為此辛苦呢。工作的成功和失敗,都要看能否得到對方的寵愛,就算這麼說也不過分呢,真是羨慕呀……不,那個……」

  不好。越說話題就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王妃現在看起來就像渾身毛髮豎立,搖著尾巴非常憤怒的貓一樣。雪拉覺得自己要被王妃綠色的視線殺死了。

  而國王似乎不能理解。他不可思議的說道。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作為確實能成功的話,這是很有效的手段啊。」

  「這可是暗殺的手段。那也沒關係嗎?」

  「確實不能大聲說。也不能跟士兵們還有德拉將軍以及表弟說。但是,只要不公開就沒有任何問題。只要能漂亮的給佐拉塔斯來上一刀的話,對我們也有很大幫助。如果說有問題的話,那就是要如何接近……」

  「先等到夜裡吧。然後化裝成吟遊詩人什麼的,裝成一不小心被捲入戰爭的樣子,潛入坦加陣營。」

  「重要的是那之後的事情吧?如果不被帶到佐拉塔斯的面前,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那個傢伙,太顯眼了。神秘的吟遊詩人在陣營中吵鬧的話,肯定會見到的。陣營中的混亂必然會有主將來平息。」

  「嗯,然後趁此機會色誘嗎?」

  這實在不像是國王和王妃的對話。而且,這也不是國王軍應該採取的作戰,雪拉心想。

  這些人明明都非常認真正直,但有的時候卻又狡猾得讓人吃驚。能認真的討論這種手段。雪拉深切的想,實在是一對相配的夫妻。

  「接下來就簡單了。不殺了他。但是,要讓他受傷使他失去指揮能力。德爾菲尼亞發起奇襲的時候,佐拉塔斯還活著。只要讓坦加人目擊到這一事實,我們就不會被懷疑。雖然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但是從流程上沒有任何會被指責的地方。」

  「如果明白這些的話,為什麼如此感情用事?你應該說過,你跟拉維殿下並不是戀人關係,難道說你在嫉妒嗎?」

  對於色誘表現出如此之大的抗拒,沒有其他可能性,所以國王才這樣故意問道。

  他知道會受到王妃的強烈反對,但讓他意外的是,王妃那種可怕的氣息消失了,不知為什麼壓低聲音說道。

  「那個,渥爾。假如說——只是假如說。全都是假如。你就先聽聽看。」

  「什麼?」

  「如果說伊文說出同樣的話,你會怎麼辦?敵人的大將似乎喜歡我這一型的,我要用自己的身體做誘餌去勾引幹掉對方,如果他說出這種話的話呢?」

  國王無聲的趴在桌子上。

  雪拉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覺得因為太過於恐懼,渾身發冷,一瞬間自己整個人都被凍住了。

  國王肯定也有同感。勉強振作起來之後,全身起滿了雞皮疙瘩大聲叫道。

  「別說了!你怎麼偏偏說這個!?」

  「回答我。我在問你,你會怎麼辦。」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呢!就算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那個笨蛋也不會做這種事的!!」

  「這我也知道!我一開始就說了是假如了!我也有心裡準備,說這些話可能會被打得半死!」

  王妃憤然的反駁道,但還是壓低聲音說。

  「伊文也不是你的戀人。你對於他的貞操也沒有任何權利。這樣的話,伊文不管怎麼使用自己的身體,就算去賣身,都跟你沒關係吧?」

  「喂,莉……」

  「真的嗎?你真的覺得沒關係嗎?你能笑著把他送出去嗎?如果不能的話,那是為什麼?是因為嫉妒嗎?回答我。」

  國王滿頭大汗,不停沉吟著。

  實際上,他實在是做不到。

  但是,王妃閃亮的眼神卻在催促他快點回答。

  實在是比不了,國王完全投降了。

  「我明白了。是我不好。所以我向你道歉。你就饒了我吧!」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

  「這不是什麼道理。當然也不是什麼戀愛感情。我只是,不願意。不希望他做這種事。你明白嗎?」

  「——我明白。不,非常非常明白。我理解了。」

  國王垂頭喪氣的說道。他感覺剛剛的對話,從根源上奪走了自己的鬥志和力氣。

  帳篷的入口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打開,三個人都跳了起來。

  能在國王的帳篷中這麼做的人並不多。果然,話題的主角登場了。

  「喂,你們的飯要吃到什麼時候?差不多也該進行配置了……」

  說到這裡,伊文注意到三個人的樣子都非常僵硬。

  他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麼了?都聚在這裡。——是在想什麼壞主意呢嗎?」

  三個人都僵硬的笑了起來,這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國王故意說道。

  「不,那個,大家的情況怎麼樣了?」

  「早就在做準備了。你是最後一個。」

  「啊,這樣啊,是啊……」

  國王匆忙離開了帳篷,不知道為什麼,滿臉通紅。

  「啊,那,我這次個別行動。雪拉,你也來。」

  「啊,是的。我陪您。」

  王妃和雪拉也慌忙衝出了帳篷。

  當然,伊文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奇怪。非常茫然。

  王妃選出了一百人的奇襲隊,並沒有參加戰鬥,而是藏在選好的山腰上。

  然後,現在,她俯視著下面坦加軍耀眼的篝火。

  一百人的奇襲隊都壓低呼吸,藏身在樹叢中,等待王妃下令。

  雪拉也打扮成隨從的樣子,佩戴著劍,蹲在一旁。

  這附近一片黑暗。

  士兵們有些不安的望著王妃。

  事已至此,大家都知道他們的目的就是夜襲敵陣,但問題是何時發起突擊。

  全員都不停注視著王妃。但王妃卻絲毫沒有要動的一絲。他背靠著大樹坐在那裡。

  雪拉就在王妃身旁。

  士兵們的緊張也接近了極限。他們望著王妃,打算只是問問發起突擊的時間也好,但卻大吃一驚。

  王妃一臉不太高興的神情坐在那裡,她將戴在左手上的戒指拔了下來,戴在了右手上。

  「莉。那是……」

  雪拉忍不住說道。

  聽說這是解放破壞波納里斯的那股力量的鑰匙。只要戴在左手上,那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但是如果戴在右手上,就能發揮出將整座城池輕鬆摧毀的力量。

  不是說再也不做這樣的事情了嗎。

  雪拉因為緊張而渾身僵硬,王妃用複雜的表情望向雪拉,伸出了右手。

  「一個人看果然不太舒服。你來陪陪我。」

  「啊……?」

  王妃的右手觸摸到雪拉的肩膀,就在這一瞬間。

  景色消失了。

  周圍的森林,人的氣息和地面都消失了。

  沒有任何現實感。

  雪拉站在一片漆黑之中。雖然是站著,但卻是漂浮在半空。

  居然真的能忍住沒有慘叫出來。

  不,就在雪拉忘記自我差點叫出來的時候,肩膀上那隻手的溫度讓他回過神來。

  「沒關係的,不用但心。」

  回過頭去,王妃就在那裡。雖然周圍是一片黑暗,但只有這個人的身影卻非常清晰。

  就仿佛自己睜著眼睛在做夢一樣。

  雪拉無意識的緊緊握住王妃的手腕,臉色鐵青的環視著周圍的黑暗。

  這不是夜晚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就像地下室里的那種黑暗。但是,卻沒有那種場所特有的閉塞感。

  周圍只有寂靜的黑暗。

  「這、這是什麼!?大家都去哪了!!」

  「都在。都在周圍呢。給你看看。」

  黑暗消失了,森林中的風景映了出來。

  果然是在做夢。每個人的表情,額頭上滲出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的服裝上金屬的顏色,和枝葉的形狀都很清楚,但還是很奇怪。

  今天夜晚天空陰沉,沒有雲。不可能這麼鮮明的看到人的相貌和景色。而且,就像是看著玻璃對面的風景一樣,沒什麼實感。

  在雪拉陷入震驚的時候,王妃在他耳邊說道。

  「你的身體並沒有動。現在還坐在森林中。而我就在你身邊。只不過是為了看得更清楚做了背景而已。」

  而與這句話同時

  ,周圍再次被黑暗包圍,眼前,腰部附近高度出現了像水盤一樣的東西。

  很像是寇拉爾城庭院裡的小噴水池,但這個水盤沒有根基。跟自己一樣是漂浮在空中的。

  它閃閃發著光,上面充滿了說不清是霧氣還是液體的東西。而滿溢出來滴落的發光的霧氣頓時消失在黑暗中。

  「不要在意周圍。只看這個就好了。」

  雖然王妃這麼說,而且這種異常狀況更讓人在意,但水盤中映出了清晰的影像,立刻吸引了雪拉的眼睛。

  水盤中映出了那名青年。

  他的打扮跟今天早晨離開陣營的時候不一樣了。

  不知道他是怎麼搞到手的,身上穿著寬鬆的長衫。

  能看到支撐的柱子和隔開空間的幕布。這仿佛是在帳篷中。只不過,並不是士兵們居住的那種便宜的帳篷。

  無論是地上鋪的絨毯的華麗程度,還是帳篷內裝飾品的高級程度,都比德爾菲尼亞國王的帳篷要更加金光閃閃。

  雪拉聽到了歌聲。

  那是非常遙遠,非常微弱的聲音,但卻是無法形容的美麗歌聲。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雪拉仍然立刻被這個歌聲迷住了。那清爽的高音就仿佛閃閃發亮的水晶,那寬闊柔潤的低音就像芬芳的薔薇花瓣,而他簡簡單單唱出的流暢旋律,就像最高級的天鵝絨一樣讓人覺得非常舒服。

  雪拉感到一種恍惚感。

  這聲音到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呢,雪拉忍不住豎起耳朵,而王妃默默的指了指水鏡。

  鏡子中映出的青年在唱歌。

  不只是身影,連聲音映了出來,果然跟普通的水鏡不一樣。

  雪拉一邊佩服不已,一邊聽得出了神。

  單是聲音已經足夠出色了,其中還混雜了豎琴的聲音。而彈琴的手法也實在是巧妙。

  有這麼高超的技術,這個人真的能在潘達斯生活下去,雪拉雖然想著這些有些失禮的事情,但是卻沒有說出來。更重要的是,他更在意鏡子中映出的景象。

  這面不可思議的鏡子,還鮮明的映出了路所彈奏的豎琴上描繪的紋章——那是纏繞在塔上的巨蛇的紋章。而能使用這個紋章的人,在坦加陣營中只有一個人。

  青年一邊留下充分的餘韻,一邊唱完了最後一個音符,這時一個感嘆的聲音說道。

  「真漂亮。」

  那是名壯年男性的聲音。而且,不是普通的男人。

  那是只有平日裡支配別人、君臨別人、命令別人的人才能發出的聲音。

  畫面變了,出現了坐在青年前面的男人的身影。

  他身穿金線織花的近端,悠然的坐在有扶手的椅子上。他支配者才有的那種冷靜和敏銳的眼神,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就是坦加國王佐拉塔斯。

  雪拉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但是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那是個頗有風采的男人。即便是舒服的坐在那裡,也有著壓倒其他人的威嚴。

  之前自己也曾偷看過帕萊斯德的奧隆,姑且不論他頭腦如何,不過就算恭維也算不上是好看,但是這位國王卻有著幹練端正的相貌以及均勻的身體。他應該已經接近五十歲了,但卻感覺不到那種年齡。看起來很有男人味。

  王妃輕聲嘟囔道。

  「那個混蛋的父親,還算是個不錯的男人。」

  「是。」

  在這裡說的話對面似乎聽不見,但雪拉還是壓低了聲音。

  帳篷中還有照顧國王起居的侍童。

  佐拉塔斯吩咐侍童給青年端來酒杯。

  看起來,他似乎很滿意青年的技巧。

  他很高興的笑著說道。

  「在你奇蹟的聲音之前,就連潘達斯的歌姬,也不得不全部歇業了。」

  「能得到您的誇獎,實在無比光榮。」

  青年輕輕低下了頭。

  他舉起了手中的豎琴說道。

  「不愧是坦加國王的東西,非常出色的名器。」

  「你喜歡嗎?」

  「是的。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能發出這麼漂亮音色的豎琴。」

  跟王妃和國王說話的時候不一樣,青年的語氣非常鄭重,但卻算不上恭敬。在國王面前,這個態度算得上是非常不遜了,但佐拉塔斯卻沒有追究。不只如此,他似乎還有些享受。

  他跟侍童說了些什麼,讓他退下了。

  此時,只剩下佐拉塔斯和青年兩個人了。

  不可思議的鏡子映出的位置變了,寬敞的帳篷中的每個角落都映照了出來。

  有著漂亮浮雕的屏風上,隨意的掛著深紅色的外套。後面是放著絹布被子的床。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跟其他士兵們一樣睡在地上,但坦加的國王即便是身在戰場,似乎也要追求舒適和豪華。

  他手中的酒杯也是黃金裝飾的精美器物。

  佐拉塔斯喝了一口葡萄酒說道。

  「如果你喜歡的話,就給你吧。」

  「誒?」

  「讓你這樣的歌手離開實在是太可惜了。你在我手下做事吧。」

  可惜的不只是唱歌的技巧。

  很明顯,佐拉塔斯仔細凝望著對方的視線和語氣,都隱含著其他的目的。

  聽了這個要求,青年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

  「實在是惶恐,這有些……」

  「你要拒絕嗎?」

  佐拉塔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應該說過,你沒有主人。」

  「是的。我沒有主人。」

  「那是為什麼。難道你有衷情之人?」

  這次他的語氣有些愉悅。

  他仿佛在說,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和坦加的國王競爭。

  青年為難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彈撥了一下豎琴的琴弦。

  「我也沒有情人。但是,只有一個人能讓我唱歌。」

  「那,從今夜開始你就為我唱歌吧。」

  「這可不行。我是為了讓那個人聽到才唱歌的,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不能代替他。」

  跟國王這樣說話,已經是不敬之罪了。例外只有德爾菲尼亞的國王而已。

  佐拉塔斯果然生氣了。但是,他似乎對這個不懼怕自己,什麼都敢說的青年更有興趣了。

  「不是主人,也不是情人?」

  「是的。沒做過親吻以上的任何事情。」

  「真是讓人吃驚。你如此出色的才能都要獻給那個愚蠢的人嗎?」

  「不。他並不愚蠢。他還很年幼。畢竟,初次見面的時候,我九歲,那個人只有兩歲。」

  佐拉塔斯尖銳的眼神中流露出吃驚的神色。

  「真是個悠長的故事。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現在幾歲了?」

  「十三歲了。」

  「你是為了那個孩子唱歌的?」

  「雖然對陛下非常抱歉,但正因為有那個人在,我的天空才會升起太陽,我的大地才會盛開鮮花。」

  而青年此時的笑臉就像盛開的鮮花一樣。

  「我畢竟長成這個樣子,所以之前也有過很多邀約,不過那個人很討厭這樣。他說讓我不要出賣色相。」

  坦加的國王笑了起來。

  「這真是小孩子會說的話。好吧。就讓你和那個孩子一起服侍我吧。」

  說完,他站了起來。繞到屏風後面呼喚青年。

  「過來。」

  他的語氣仿佛理所當然一般。絕對不是那種有威壓感的聲音,但卻也不容別人拒絕。他從一開始就毫不在意對方的意見。這是別人對自己的話會絕對接受的人共通的特徵。

  青年從木箱子上站起來,困惑的說道。

  「那個,非常感謝您的恩情,但我不是那種能接受陛下寵愛的人。我身上有醜陋的傷痕……」

  佐拉塔斯並沒有聽。他在屏風後面呼喚青年,自己坐在鋪著絹布的床上。

  他說,「讓我看看。」

  聽到這個脫光的命令,青年還是有些猶豫,不知所措。

  他戰戰兢兢的望向佐拉塔斯的樣子,有著不會激怒性格暴躁的國王的羞恥,還有一種這種情況下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艷麗。

  「讓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國王再次下令,青年沒辦法,只能脫下鞋子,解開衣帶,讓後撩起衣服從頭上脫了下來。

  他的動作有些若無其事惹人眼球的感覺,讓雪拉非常佩服。

  這種情況下搞錯一點點就會變得諂媚。會容易給人想要得到愛撫的印象,但他的動作完全不刻意。非常僵硬青澀。

  如果是故意這麼做的話,那可不容易。

  佐拉塔斯望著全裸的青年。

  那是毫不客氣的冷靜眼神,但是卻很熱情。

  命令他脫光並不是單純的好色。

  他肯定也想確認一下,青年是不是在哪裡藏了武器。

  但是,即便是在專家雪拉眼中,這個人也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如果是自己的話——雪拉試著想了一下。

  在這種狀況下,要讓對方受致命傷,到底該怎麼做?

  如果自己還有長發的時候,還能用頭髮勒住對方的脖子,但這種方法又不可能中途停下來。如果只是讓對方差點窒息的話,接下來症狀也不可能會惡化致死。

  在蠟燭的光亮映照出青年雪白的身體。

  緊緻纖細的身體上,有著漂亮的肌肉,描繪出跟女性完全不同的光滑曲線。

  光滑的胸膛到腹部附近,有一道淺桃色的傷口。那是萊蒂齊亞砍出的傷。

  佐拉塔斯饒有興趣的用手指撫摸著那道傷痕。

  「怎麼弄的?」

  「被卷進打鬥中了。我運氣不好只是路過而已,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受了這個傷還活了下來?」

  「是的。周圍似乎都覺得不行了,不過還是……」

  「你運氣真好。我喜歡。」

  說完,佐拉塔斯強壯的手臂抱住青年的身體,將他按倒在床上。

  王妃從剛剛就一直在咯吱咯吱磨著牙。

  低吼聲也越來越大。

  「為什麼非得這麼傷心的看這種場景啊?」

  雪拉戰戰兢兢的安慰道。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還請忍耐一下……」

  現在還不行。佐拉塔斯還沒受傷,就算發起奇襲也註定會失敗。

  雪拉跟王妃不同,對這種場面很有忍耐力。而且,對於如何給對方致命傷,他也很有興趣。

  咬斷對方的舌頭嗎,還是說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藏著刀劍?

  還是說,這個人也有著跟王妃一樣的利齒——

  就在雪拉集中全部注意力注視著水鏡的時候,被按倒在床上的青年輕輕推開了佐拉塔斯。

  「陛下。雖然現在有些晚了,但能不能停下來呢?那個人生氣的話是非常可怕的。」

  「比惹國王生氣還可怕嗎?」

  「是的。」

  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這麼愚蠢的話,應該是沒有別人了吧。佐拉塔斯苦笑著,抓住青年的下巴讓他抬起頭。

  「真是耿直的讓人吃驚啊。只不過,這世界上不存在能優先於國王意志的東西。這種事你必須要知道。」

  「真的是這樣的嗎?」

  「當然了。沒有任何事是國王不能做的。不管國王的願望是什麼,都應該被實現。」

  這對於佐拉塔斯來說是絕對的事實,也是他的信念。

  「我說要讓你心心念念的人到我這裡來不是謊言。你不用客氣。把他帶來吧。雖然還是個孩子,也要好好跟他講清楚道理。」

  青年輕聲笑了起來。

  他放在佐拉塔斯肩膀上的右手落在床單上,又再次抬了起來。這次不是為了推開對方,而是抱住了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將手環在對方的側腹上。

  「這實在是,不好意思。」

  就在他用溫柔的聲音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佐拉塔斯的臉色不然變了——

  「唔!?」

  那是難以形容的呻吟聲。

  雪拉忍不住探出身子,凝神望去,但全裸的路只是仰面躺在那裡。並沒有做什麼。

  但是,佐拉塔斯的樣子卻不尋常。

  他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頭上滲出了汗珠。似乎是在忍耐劇痛。他表現出異常的憤怒,想要勒死自己身下的人,但路的動作更快。他突然跳了起來。

  佐拉塔斯的身體從床上翻落。

  做了這種事情,佐拉塔斯似乎也無法馬上起來。

  他身穿華麗的居家服,用手按著左側腹。雖然很少,但是雪拉看到那裡滲出了血跡。

  「——他做什麼了?」

  雪拉忍不住問道,王妃冷冷的笑道。

  「他用手指代替刀劍刺了進去。刺進了側腹。」

  雪拉瞪大了眼睛。

  這怎麼可能。

  人的身體不是那麼容易就會被手指刺穿的。

  大人打死小孩子,或者大男人折斷女人的骨頭這還能夠理解。或者說用手刀殺死對方,如果擊中的是咽喉或者心口這種要害的話還能實現。

  但是直接刺穿肉體——而且是活生生的人的肉體———這簡直是不可能的。

  「路法單手就能擰斷人的脖子。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水鏡中的景象移動了,映出了青年的身影。

  能看到他的右手指已經被染成了血紅色。

  雖然讓人難以相信,但是他似乎是真的憑藉手指的力量就刺穿了佐拉塔斯的身體。這個深度的話應該傷到了內臟。

  他飛快的穿上扔在一旁的衣服,回頭望向佐拉塔斯,那有著美麗青年外表的惡魔微微笑了笑。那是能讓人看得入迷的微笑。

  「對不起了。陛下。這就是我的決斷。」

  接著他頭也不回,撩起入口反方向的帳篷,鑽了出去。

  佐拉塔斯拼命喊道。

  「有誰在!」

  侍童跑了過來,這就是最後一幕。盯著水鏡的雪拉的視線看到了在地上蠕動的蟲子。

  雪拉吃驚的抬起頭,已經回到了剛剛的森林中。

  有著濃厚的綠色味道。

  還有蟲鳴。

  能感到附近壓低氣息隱藏著的大量士兵們。

  雪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並沒有移動。他一直坐在這裡。但是,只有意識飛走了,看到了那遙遠耀眼篝火下發生的光景。

  王妃就坐在眼前。

  凝視著雪拉的綠色眼眸中有濃密熱烈的火焰在燃燒。雪拉忍不住點了點頭。

  王妃將戒指戴回到左手上然後站了起來,對慌忙跑過來的士兵下令到。

  「放出火箭通知本陣!開始突擊!」

  德爾菲尼亞軍開始一起向坦加軍發起奇襲是在那之後。

  一直焦急難耐的等待著戰鬥女神命令的他們,發起戰鬥的呼喊聲,敲響了銅鑼和鉦鼓,以讓人難以相信是夜襲的喧鬧程度發起了突擊。

  當然,這也是為了讓奇襲隊處於優勢地位。

  坦加軍一味注意著本陣的動向,將所有的注意力和警備都放在了正面。

  別動隊是在斜後方發起了奇襲。

  雖然人數只有一百人,但卻強大得可怕。

  而且,這個奇襲隊的人都對坦加有著異常的仇恨。以迪雷頓騎士團副團長阿斯迪恩為首,都藉此機會盡情打了起來。

  坦加軍立刻陷入了混亂。

  這種時候,只要大將還能穩住,立刻便能重整態勢。這就是大將的職責,但這個時候的佐拉塔斯卻不得不因為不能自由行動的身體和傷痛而懊惱不已。

  他知道自己被刺中了,但卻不知道對方使用的是什麼武器。

  佐拉塔斯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受傷的原因。

  在閨房中,想要強姦近乎於是男娼的吟遊詩人的時候受的傷,這實在是說不出口。

  而且,他並不覺得傷很深。

  他讓狼狽不堪的侍童們為自己止血,換上衣服,穿上愛用的護具。

  在這段時間,武將們也不斷趕來詢問指示。本來佐拉塔斯現在並不是能夠指揮戰鬥的狀態,但他還是佯裝平靜。

  他儘量威嚴的說道。

  「不要吵。暫時先撤退。」

  受了傷也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武將們聽到主君少見的消極的指示,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立刻服從了命令。

  對於他們來說,佐拉塔斯是絕對的主君。不管他的命令是什麼,他們都要服從,這就是他們平時受到的教導。而且現在是非常事態。

  坦加並沒有那麼勇敢的臣下,對於主君的示弱,就算覺得疑惑,也沒人敢去質問。

  他們的信條就是勇猛果斷、忠實以及迅速。

  佐拉塔斯一邊忍耐著傷痛一邊跨上愛馬,圍成一團的武將們一邊保護著主君,一邊嘗試從營地突圍。

  雖然還燃著篝火但已經是深夜了。敵人己方已經混成一團。不過德爾菲尼亞軍還是注意到坦加準備撤退的動向。有人高聲喊道。

  「坦加國王要逃了!快追!」

  聽到這句話之後,德爾菲尼亞的將領們也都高喊道。

  「國王逃了!」

  「敵方的總大將要逃走了

  !」

  「快追!絕不能讓他逃掉!」

  德爾菲尼亞軍立刻奮勇起來。

  相反坦加軍劇烈動搖了。變得更加混亂。

  占據軍隊大半數的士兵們,分不清戰略性撤退和敗走的區別。頓時都忍不住想要逃命。

  在這種地方就輸了的軍隊,不管數量上如何占上風,都是贏不了的。執行戰略和作戰的都是人。而讓這些人振奮起來的是氣力。

  在戰鬥前便失去氣力的軍隊是贏不了的。

  之前勉強能維持五五分戰局的坦加軍迅速衰弱了下去。而深夜的黑暗也加劇了他們的恐懼。而且,這種時候,本應支撐軍隊的主將第一個離開了戰場。

  根本就挺不住。就像已經有了裂痕的大壩終於崩塌了一般,坦加軍立刻崩潰敗走。

  德爾菲亞軍看都不看四散奔逃的敵人。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人,只有坦加國王佐拉塔斯。

  但是,拼命逃跑的佐拉塔斯周圍還是留著一些精銳的。面對緊追不捨的德爾菲尼亞軍,殿後部隊射出無數利箭試圖阻止德爾菲尼亞軍的腳步。

  德爾菲尼亞軍也一邊揮開利箭一邊拼命追趕著,但射過來的箭的數量非常多。

  即便鬥志滿滿,也很難接近。

  坦加軍趁著這個間隙拼命逃跑。他們聚成一團往東逃去。通往格法德的盆地出口處已經近在眼前。只要穿過這裡,就是他們熟悉的母國。附近也有很多同伴。

  而追在後面的德爾菲尼亞軍露出焦急的神色。

  「唉!快追!不能讓他逃了!」

  德拉將軍高聲嘶吼著,而飛來的利箭將將擦過將軍的鬍鬚。

  而伊文則不耐的咂舌,他的護手上也刺中了好幾支箭,就像刺蝟一樣。而跑在巴魯旁邊的騎士,馬被射中,跌落馬下。

  「混蛋!」

  「不能接受!」

  渥爾也擔心會讓坦加國王逃掉。而相反,坦加軍有自信一定能逃走。

  不過,卻有人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雖然是潰敗之兵,但畢竟是國王的大本營。團結一致往前衝去的士兵數量有數百人。

  而在他們前進的前方,有一人,不,是兩人。

  從黑暗中走出兩個人影。

  雲散開。

  雖然不是滿月,但月光依然明亮,清晰的照出騎在黑主身上的王妃。

  發出奇襲暗號之後,指揮就全權交給了阿斯迪恩,王妃立刻繞到了這裡。

  另一個人是路。

  他也逃出了坦加陣營來到了這裡,換上提前準備好的士兵服裝,牽出了馬。

  他的頭髮在腦後束起,穿上了盔甲。

  這樣的話,如果不是在極近的距離看的話,應該不會發現他就是剛剛的吟遊詩人。

  王妃說道。

  「只是讓他受傷真是不爽。」

  「那我來做吧?本來就是這麼約好的……」

  「不,不要做決定。就交給事態發展吧。說不定後面的那些傢伙能幹掉他。」

  全副武裝的數百名騎兵伴隨著大地的轟鳴聲沖了過來。

  而在這可怕的光景面前,王妃和青年都非常冷靜。

  接下來他們將殺入那兇猛的一團人中,阻止對方的腳步。雪拉不在這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種野蠻的事情不適合雪拉。他應該混在奇襲隊中,從後方追趕。

  青年握著槍說道。

  「真的是戰爭啊。」

  「在這裡,這就是現實。」

  王妃也握緊了槍。往常一樣颯爽的臉上瀰漫著一絲緊張。

  「所以,你教給我的用劍的方法,真的很有用。」

  「那就好。」

  青年說完,微微笑了笑。

  「像這樣一起戰鬥還是第一次呢。」

  王妃也意外的瞪大了眼睛,望著青年。

  「真的呢。是第一次呢。」

  「拜託了,一定不要受傷。」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這麼說嗎?」

  王妃的笑就成了信號。她臉上還留著一絲笑意,兩人便一起沖了出去。

  坦加軍的注意力全都在追在後方的德爾菲尼亞軍身上。

  雖然也看到了站在前方的兩個騎馬的人,但卻以為能輕鬆將這兩個人打飛。

  但是,像一團漆黑的風一樣逼近的一個人,在他們前進的方向停下馬,堂堂的高聲喊道。

  「坦加國王佐拉塔斯-米革!你要逃到哪裡去!德爾菲尼亞王妃格林迪艾塔-萊丹要親自做你的對手!」

  而此時的自報家名,到底是在燒成紅色的煤炭上澆了一盆水,還是給即將熄滅的蠟燭上潑了一桶油,王妃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即便只有她一個人,坦加軍也絕對會停下腳步。

  這就夠了。

  「妃將軍!?」

  「啊!」

  如烈火一般疾馳而來的軍隊,全都停了下來。實際上,無論是面對怎樣的軍隊,都沒有比這更高效的辦法了。

  王妃並沒有等到他們完全停下來。

  她在報出自己姓名之後,立刻發起了突擊。

  她騎著如夜色一般漆黑的駿馬,右手拿著槍,向聚成一團的軍隊中間衝去。

  坦加軍也很拼命。他們是在戰場上守護主君的騎士,是大本營中精挑細選的精銳。雖然他們大批襲了過來,但王妃的槍卻劃破長風砍向敵人,將他們擊落馬下。她盡情的騎馬馳騁,以眼睛看不見的速度揮舞著槍,用槍尖刺去用槍把橫掃。坦加士兵完全無法接近。

  那是不辱戰鬥女神之名的可怕身影。

  而王妃身旁的路也跟了上來。他也有著讓人難以相信的本領。就像死神揮舞著鐮刀一般無情的揮舞著槍,附近的人全都被砍倒,摔下。而被槍尖刺中的騎士則被拉下馬,扔到一旁。

  與他纖細的外表不同,他的力氣大得可怕。

  他經常呆在王妃的左側。因為王妃右手拿著武器,青年是左手拿著武器,所以只要不是距離過近,兩人的兵刃便不會碰到一起。

  這簡直是一心同體的戰鬥方式。

  只是兩名敵人坦加軍便無法應對。

  而且,因為全速逃跑的坦加軍停住了腳步,後方也發生了變化。

  第一個行動的是白百合的紋章。

  平時比任何人都溫柔優雅的拉蒙納騎士團長,在這種場合下卻很能亂來。

  如果距離太近那箭是非常無力的。他帶領數名隨從騎士沖了過去。

  「跟上!怕死的話什麼都做不了!」

  「啊!」

  「明白!」

  雖然這個命令很亂來,但這也是戰場上的常識。

  珍惜生命的日常是不能帶到戰場上的。

  不只是納西亞斯如此。巴魯、伊文還有德拉將軍,以及渥爾-格瑞克都是抱著這種信念活下來的戰士。他們以怒濤之勢襲了過去。

  這樣的話就是氣勢的差距了。

  就像用身體去撞結實的大門一樣,他們推開了坦加軍隊。一點點動搖了對方。

  他們的目標當然是位於中心的佐拉塔斯。

  佐拉塔斯周圍一直到最後一刻都有親信守護著,哪怕只有主君也要讓他逃走。

  他們抱著必死的覺悟迎戰。

  這就是他們的忠節,也是他們的堅持。只要主君平安無事,那自己的國家、家人、名譽都還在。相反,無法守護主君的騎士,這個污名會跟隨自己一生一世。雖然知道自己運勢已盡,即將死亡,一直到最後一刻他們都不會離開自己的主君。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很理解他們的這種心情。因為,曾經的那個斯夏的年輕騎士渥爾-格瑞克,也有著為國王戰鬥的義務,有時也會被迫獻上生命。

  什麼都不知道的年輕渥爾,也夢想著擁有幫上國王的光榮。

  所以,國王是不能輸的。

  他必須肩負仰慕自己的那些人的生命,必須理解這是一份多麼沉重的義務。

  渥爾覺得因為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便開戰是非常愚蠢的。戰爭,是要盡一切努力去避免的。

  但是,真的到了戰場上,那就不允許有任何失誤馬虎。

  國王的敗北並不是一個人的敗北。一定要贏。

  所以,渥爾-格瑞克雖然覺得這樣很殘忍,但依然沒有手下留情。

  「還沒砍下佐拉塔斯的首級嗎!」

  他大聲呼喊著,向士兵們下達命令。

  看到現在坦加軍的樣子絕不能覺得無所謂。如果搞錯了一點,那這也許就是將自己心愛的人捲入其中,自己即將毀滅的樣子。

  所以,無論如

  何都要打倒佐拉塔斯。如果讓他跑了,那又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圍著主君計劃逃走的坦加軍大概有數百名,而相反德爾菲尼亞軍的總兵力有兩千多,而大部分都已經追了上來。現在,德爾菲尼亞軍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而一直到最後都頑強守護著主君的人終於也力竭了,漸漸倒下。坦加軍中除了極少數的勇猛之人,都做鳥獸散了。

  佐拉塔斯仍然在數十人的守護下策馬飛奔著。

  雖然他沒跌落馬鞍,但已經沒有任何威嚴了。他因為傷口的疼痛不停喘息著,面無血色,就像被追趕的野狗一樣。

  不管怎麼想都不會輸,但現在這個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在哪裡搞錯了呢。

  自己明明已經親手抓住了勝利。

  「哇啊!」

  「呀啊!」

  他幾乎已經習慣了己方的這種慘叫聲,但這個慘叫聲卻格外的大。就在佐拉塔斯旁邊的騎士倒了下去。

  仿佛剛剛看到的那張白皙的臉在自己眼前笑了笑。

  「久等了。我來帶你走了。」

  這個聲音似乎也聽過。

  然後金色的閃光從眼前飛過。那是綠色的不可思議的火焰。

  「跟你講講道理吧!」

  隨著這充滿氣勢的吼叫聲,王妃拿起了槍。

  佐拉塔斯是不是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那已經是個謎了。

  他勉強動了動右手。武將的本能似乎讓他想拔出腰間的劍,但也到此為止了。

  王妃的槍尖刺穿了他的身體,坦加國王還沒等跌落馬下,就喪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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