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度假地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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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折不斷,但集訓仍在一天天繼續。

  不光是水槍,訓練科目多種多樣。

  比如說,在海上放置好幾個浮標大小的浮島,站在上面互推較勁,落海就算輸。就好像綜藝節目一樣。

  「來啊,給你好好練一練!」

  雅笑容滿面,摁響指節。既然說到格鬥系,那就少不了雅。

  然後,我被輕而易舉地推下海。

  因為「無限寵愛」的持續作用,我的魔法威力已經充足,可還是被猛轉放倒、被躲開、遭到反擊。一旦力勁鬆懈,就會被趁虛攻擊。

  還有腳下的不穩定,也讓我不能靈活中斷魔力。而且,因為我所操縱的魔力量的增大,有時反而令魔法的並行處理更加困難。

  「唔喔哦哦哦哦哦哦……哦!?」

  胳膊纏上來控制住我的拳頭,雅不費吹灰之力將我扔到海里。我浮出水面,游泳返回到雅所在的浮標上。

  「雅,我發現你好像更厲害了……」

  在迅速反應和利落動作的同時,對於「魔壁障」、「裝甲鬼」和「魔導力」這些基本魔法的運用也更加嫻熟了。

  雅一邊把海里的我拽出來,一邊亮出得意的笑臉:

  「哎嘿嘿,自從伊比扎那次學會了『乙女直擊』,我就像是開悟一樣,有種蹭蹭往上爬了好幾級的感覺!」

  「這樣啊……因為一次契機而獲得飛躍進步的情況確實存在啊,讓我也多了幾分勇氣。」

  「嗨,都多虧了雄斗!體術方面我還從來沒落後過雄斗呢!隨便指導你哦!」

  說著,雅挺起她豐碩的胸部,上下激烈彈跳著。而我眼睛的自動追尾則屬於條件反射,情不自禁。

  「那要再來一局?」

  「好。這回看我不把雅弄到海里——」

  『警告。繼續使用「無限寵愛」將出現危險。』

  「……阿卡納牌下了醫囑禁止令。」

  我把掛在胸前的「戀人」阿卡納牌拿在手上,打量著它。雖還是往常那樣裝在帶鏈子的小盒裡,但這回是防水構造的。

  也許是因為之前好幾次超出限制,阿卡納牌已經會在真正到達極限之前就發出警告了。還挺智能的,值得感謝。

  將我選為魔王候補的阿卡納牌。

  到現在,我還不是很明白為什麼阿卡納牌會擁有意志,選上了我。而且據說一般是聽不到阿卡納牌之聲的。而我不光能聽見,甚至還給我一種聰穎傑出的管家或女僕的印象。

  「可,你能堅持的時間不是已經延長很多了嗎?」

  「說得也對……不過穩定使用也就五十秒左右。」

  「那咱們回沙灘吧。然後……我給你來個滿滿治癒。」

  雅紅著臉蛋,眼神嬌羞地說道,讓我有些害羞。

  最近,晚上我們會進行各種各樣不能對外言說的「愛魔獻上」,於是怎麼說呢……我和大家的距離變得愈發親密。

  「也,也好。那比比看誰先到沙灘。」

  我一踹浮標,撲進海里。

  「啊!喂!呀啊啊啊啊!」

  浮標猛一側翻,雅摔進海里。這是我今天的第一次勝利。

  ◇◇◇

  ——像這樣,白天在沙灘上持續著激烈特訓。

  話雖如此,在第三方眼中,怎麼都只能認為我們是在玩樂吧……即使如此。我「無限寵愛」的臨界時間還是在一點一滴地延長。

  於是到了夜裡,第二回合開始。每天晚上,都在進行以刺激纏綿使我魔力上限提升的特訓。而我也好不容易增加到了85000。然而距離100000的目標卻仍是一步之遙。

  說起這個——在第一天目擊「愛魔獻上」之後逃之夭夭的奈特,從第二天開始,還是會在特訓空歇時送來慰勞品。毛巾、飲料、小吃都為我們準備好了,活脫脫像是運動部的經理,不,比這做得還多。

  而且她也不再逃脫,而是旁觀「愛魔獻上」的過程。或許是隨著每次來到現場的目擊,對於觀看「愛魔獻上」這件事也變得沒有那麼牴觸了吧。

  其它諸如打掃和做飯之類後勤方面的工作,奈特統統為我們包辦了。

  可既然奈特是這所別墅的擁有者,那她也是為貴族大小姐。麻煩她來做這些,實在過意不去。讓我們也做一點吧——這邊提議了好幾次,可每次奈特都搖搖頭,溫和地拒絕了:「這類事情,是我喜歡做的。」

  提到奈特——

  今天她沒有現身。按平時,馬上就到她送來慰勞品的時間了。

  我眺望飄在海上的別墅。

  ……果然是因為昨晚的事太尷尬了嗎。

  昨天夜裡,「戀人」各位集中在我房間裡,正挑戰用「愛魔獻上」來突破極限……

  做到一半,我打開房門想去拿些喝的,跌坐在走廊上的奈特撞個正著。她臉蛋飛紅,眼神迷離,右手摁住胸部,左手藏在胯下。

  兩三秒的凝固之後,奈特不成人言地高聲慘叫,逃走了。

  那樣子,絕對是在偷看吧……而且,還在自慰……

  一般絕對不想被別人見到的現場,讓我給看見了。對於奈特的衝擊,應該非同小可。

  之後一定好好善後,我雖這麼打算……但站在奈特本人的角度,她肯定很難跟我面對面了。該如何善後才能不讓她受傷呢?

  「怎麼了,雄斗?」

  聽到莉澤爾學姐搭話,我才猛地回過神來。

  現在正是特訓的休息時間。我正通過「愛魔獻上」進行魔力回復,以及魔術迴路的冷卻。至於方法嘛……就是從後邊抱住莉澤爾學姐,揉胸部。

  在遮陽傘下,學姐慵懶地靠在我身上,緊密無比。身體前側接觸到的學姐皮膚仿佛頂級絲綢般滑膩。而黑髮與脖頸芬芳撲鼻,正所謂最棒的療愈。可我居然在這時候走神,也真夠暴殄天物了。

  「難得我用胸部幫你復原,你還心不在焉呢。」

  「對,對不起……」

  我嘴上道歉,心裡感嘆有點鬧彆扭的學姐也好可愛。

  現在沙灘上的,只有我和學姐兩人。

  我們已經完全習慣了奈特遞送物資,結果自己連一杯飲料都沒準備。雅和蕾娜回別墅去找飲品和小吃去了

  「其實,我在想昨晚的事——」

  我一邊揉胸,一邊把昨天夜裡的事情告訴了莉澤爾學姐。

  「嗯♥……是嗎。所以……她今天才會不出現……」

  「最好別留下創傷啊……」

  「也對……這……這次是個好機會,啊嗯♥我來跟奈特,說兩句吧。」

  「好機會?」

  「對,從之前我就在打算了,奈特她——」

  瞬間,皮膚感到一陣過電似的緊張感。

  「!?」

  我急忙發動魔法。抱著莉澤爾學姐飛身後跳。

  緊接著,竄過一記劈裂空氣的刺耳聲音。

  遮陽傘被劈成兩半,凌空飛起。

  從上空俯視,只見一道衝擊波縱貫整片沙灘,將其一分為二。

  ——究竟怎麼回事?

  我一著地,就把莉澤爾學姐放在沙灘上。

  「……看起來,是那幫傢伙幹的好事。」

  衝擊波席捲而來的方向——朝山脈蔓延的森林裡,有四個人影正在接近。

  打頭陣的是個瘦高個兒男人。他隨意披著一件軍裝,單手握持的日本刀已經出鞘。他撩起自己造型散漫的黑髮,露出傲慢的微笑:

  「竟能躲過我的一擊……你,什麼來頭?」

  他全身洋溢著某種危險氣息,恐怕是哪個魔王候補的卡牌。

  「啊哈哈,刀剛先生的第一擊居然會打偏,真是少見。」

  從瘦高個兒身後,又閃出一個矮個男人,和他形成鮮明對比。

  矮個子長著一張娃娃臉,好像活力十足的少年。他也握著劍,與高個子一樣穿著軍裝風格的上衣。

  但這兩人我不記得在學校里見過。

  「你很煩哦,拵。他們的來頭才最重要。」

  「我怎麼知道。我基本都不到校的。」

  「真是沒用。」

  「刀剛先生,你不也一樣嗎?」

  兩人的一來一往顯得優先,但他們釋放的魔力非同小可。這兩人最好視為具備相當實力的人物。然而從哪走漏的風聲?除奈特和史黛拉以外,應該沒人知道我們在這兒才對。

  「算了,管他的,斬殺即可。餵新來的,你要動手的話,我也可以讓給你哦?」

  在他身邊,站著一位我曾經見過的少女。淡褐色的頭髮,帶蕾絲邊的眼罩,女性氣息十足的白色校服。

  「……」

  她是二本椊索迪婭?我記得,她不是「月」的Ⅱ牌嗎……

  對了,史黛拉說起過她已經打敗了「月」北上盧那提克。這麼說,她是重新成為了其他魔王候補的卡牌啊。

  索迪婭沉默不語,惹得那個名叫刀剛的男人一臉不耐煩:

  「嘁,新人連句話都不會說。」

  「等下,缽卷。」

  正如我所料,索迪婭身後出現的不是「月」北上盧那提克,而是另一個魔王候補。她是——

  「力」,山王……力丸?

  一頭紅髮紮成馬尾辮,紫色的雙眼。從長相看來無疑正是力丸。

  可她穿的卻不是運動套衫,而是奇幻小說里出場的騎士打扮。一條短披風披在身後,腰際掛著利劍。

  她並沒有披掛全套鎧甲,但胸部和肩膀都裝備了甲冑,更加像個騎士。然而服裝是女性款式,迷你裙下方是兩條光溜溜的大腿。

  這……是力丸吧?

  不光服裝跟上次大不相同,連表情之類的氣質上也完全不一樣。

  一絲一毫都沒有那情緒高漲而不正經的模樣,表情正氣凜然。仿佛換了個人的力丸以清冽的嗓音與高個子對話:

  「缽卷啊,你實在是太輕率了。」

  「此話怎講,大將。」

  「你好好看,他們不是我們正在追逐的獵物。」

  「啊……算了,不都是一類貨色嗎。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生物,我都會條件反射把它們砍死。」

  「你的思考要再深入一些,缽卷刀剛。要不然,可不能勝任我方王牌一職。」

  她的態度充滿威勢,簡直不像是力丸,而是另一個人。何況卡牌也不是健身狂,這點也讓人吃驚。

  力丸難道是有雙重人格不成?還是說由著性子在出現不同角色?雖難以置信,但她是魔王候補。和普通人類有所不同也不足為奇。

  結束了對缽卷的說教,力丸把臉轉向我們:

  「你們兩個。我們有一事相問。你們在這附件見到有野獸嗎?」

  「……野獸?」

  「不錯。快要正式投入魔王大戰了,我正在狩獵以活動筋骨。然而在追逐獵物時,我們迷了路。」

  咦?這傢伙是把我給忘了嗎……?既然如此,對我們這邊倒是正好。目前還沒做好戰鬥準備呢。

  「野獸我們沒見過,不是在山脈一帶嗎?」

  我指了指「牢獄之山」。力丸直呼一聲沒想到:

  「居然已經離開了我們家的領地……而且還翻過了領地之外的山。這裡是哪兒?」

  這問題,被那個叫拵的娃娃臉男人回答了:

  「啊,我想這一片該是『戰車』的領地。」

  力丸以銳利的目光瞪向我和莉澤爾學姐:

  「那麼,你們就是『戰車』的卡牌?」

  「不……不是啦。」

  這下形勢有些不妙。最好是趕在被追問出來歷之前及早離開。看來是與我想法相同,莉澤爾學姐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只是旅遊到了這裡。不想打擾各位,就此告辭吧。」

  我和學姐沿著海浪邊界邁出腳步。然而——

  「站住。」

  力丸帶著狐疑的眼色,叫住了我們。

  「你們不是一般人。報上身份姓名。」

  可惡……這下糟了。區區一個力丸,敏銳得出人意料。

  「哎呀,無名小卒而已啦……」

  正當我討好地笑著,努力扮演小人物的時候,

  「『戀人』魔王候補,盛岡雄斗,和他的女王,姬神莉澤爾。」

  到目前為止一直像個人偶般呆呆站著的二本椊索迪婭,吐出這幾句。

  原來她會說話!?還有,明明戴著眼罩,居然能看見!?

  「……你說什麼!?」

  接在目露凶光的力丸之後,缽卷興奮地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這傢伙不賴啊!逮住真正的獵物了!!」

  媽的!徹底露餡兒!雖說剛才沒被發現已經很奇怪了!

  我和莉澤爾學姐稍稍向後撤步。

  「喝!來搏殺一場吧!」

  缽卷提起日本刀,刀尖直指我們。

  「等下,缽卷。」

  力丸出手阻止,讓我稍稍鬆口氣。畢竟是魔王候補彼此間的爭鬥。與其剛碰面就突然交戰,他們也想先準備妥當再說吧。

  「首先報上姓名。互相通名才是正義。」

  「……真是煩人。喂,我是『正義』的王牌,缽卷刀剛。」

  ——「正義」?

  怎麼「正義」的王牌跟著「力」的魔王候補跑?

  「論用劍便是魔界第一。這樣可以了吧,大將?」

  「可以。動手吧。」

  搞什麼!?

  「你這到底哪兒正義了!」

  我本想嘲諷一番,但對力丸看來是不起作用。她反而一副跟笨蛋打交道被累著了的樣子,嘆了口氣:

  「你對於正義又有何心得?」

  正,正義?就算突然問我……該怎麼用語言來表達呢?

  在我張口結舌時,力丸若無其事地斷言:

  「正義,就是我。」

  「哈?」

  「聽不懂嗎?我的意思是,我便是正義。我所思、所言、所行,皆為正義。」

  不對,這說不上是正義吧。

  「所以,與我敵對者,其存在本身即是惡,是罪。作為正義,我必將撲滅罪惡。不論如何處置惡人都無所謂,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何等的唯我獨尊。算哪門子正義。

  「不對。你之前還嚷嚷什麼力量就是正義……然而,像這種東西,根本不是正義!不過是傲慢罷了!『力』山王力丸!」

  力丸凜然的表情扭曲了:

  「……你說什麼?」

  接著,她臉色憤怒——不對,點燃狂怒之火,狠瞪過來,

  「你說誰是『力』!?無禮之徒!」

  之前冷靜的態度,一下子變成幾乎噴出火舌的激憤,

  「我的名字,是山王正義!『正義』魔王候補!」

  ——哈!?

  「正義」?可她跟「力」的力丸如出一轍……還不算,完全是一個人了。雖然在態度,口吻之類氣質方面完全不同。

  「敢把我和力丸那個愚蠢的姐姐混為一談……饒不了你,『戀人』!」

  「……姐姐?」

  我朝身邊的莉澤爾學姐投以疑問的視線。

  「這是真的。『力』山王力丸和『正義』山王正義是雙胞胎姐妹。」

  姐妹啊!?而且還是雙胞胎!?

  「一對雙胞胎居然同時是魔王候補。」

  就在我喃喃自語時,海濱響起一陣無憂無慮的笑聲:

  「啊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史上最強姐妹!那便是——」

  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身影,背對太陽凌空飄搖,骨碌碌旋轉著落在沙灘上。

  「颯爽登場!『力』的山王力丸和她的妹妹!」

  半袖套衫配上露臍式健身服。還有那不知得意個什麼的笑臉。

  哦……這傻乎乎的登場方式不會錯了,她才是真正的山王力丸。

  而正義則滿臉不耐煩地瞪著力丸:

  「……你來幹什麼,愚蠢的姐姐。還有別把我說成附帶品。小心我砍你。」

  帶著一臉與正義對照鮮明的笑容,力丸答道:

  「啊哈哈哈!其實呢力丸為了準備真正的魔王大戰,一直都躲在山裡來著!但是我迷路了,等回過神,就已經到了這裡!」

  她還比了個V字,咋還挺自豪感的。

  正義則皺著一張臉望向力丸。

  總覺得,我已經明白了這倆人的關係。但她們竟然同樣在為魔王大戰而特訓,而且還選了同樣的地點,同樣地迷了路,果然是雙胞胎。當我正在思考這些——

  「力丸大人!!」

  又有好幾組腳步聲接近過來。

  「紛至沓來啊……」

  看了眼最新來客,莉澤爾學姐表情煩躁。

  是那幫肌肉集團。

  不管怎麼看,都無法否認他們正是「力」的卡牌。

  「原來您在這裡!?大家一直在找您呢!」

  大聲嚷嚷著跑來的——竟是銀髮美少女。

  身高與雅相仿。跟「力」旗下別的卡牌一比,明顯纖細很多,有著飽經鍛鍊的格鬥家體型。

  身上衣服則是運動胸罩搭配緊身熱褲。是那種炫耀自己肌肉的衣服。實際上,她不

  管胳膊、腿腳還是腹肌都硬邦邦的,相當健美。

  也許是日光浴時穿過別的衣服,她的上臂和大腿都留下了曬黑界限,頗為性感。

  「啊,芙羅爾!?喂,你們,她就是我們『力』的女王,石割芙羅爾!!」

  真沒想到他們隊裡還有女生。

  在她之後又新來的一人,倒是讓我不意外。不——與剛才那群健身狂在氣質上有些不同,魔力和存在感也差出老遠。

  早就超過兩米的身高,異常發達的肌肉。他的臉用一句話形容就是摩艾石像。脖子比頭還粗,看起來不管遭到何種衝擊都不會折斷。

  而他的身體健碩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肩膀寬闊,比普通人肩還寬的雄厚胸膛,腰部反而精窄。整個身體肌肉隆起,溝壑分明。遍布全身的刺青,給這副肉體更平添幾分威嚇力。

  這傢伙肯定是王牌了吧。魔力隨著熱量從他身上噴涌而出,能感覺到他體內潛藏著強韌的魔術迴路。

  「……」

  並且也和摩艾石像一樣沉默寡言。

  「服不服!?人手夠猛吧!只要是肌肉,我們力丸一派絕對贏!」

  不……肌肉確實夠威猛……可好像哪不對勁。

  正義眼神恨恨地瞪著姐姐力丸:

  「給我住手,別再給我們山王一族抹黑了,恥辱的姐姐啊。」

  「害羞個什麼勁呢!?妹妹啊!被別的魔王候補欺負了,就告訴姐姐,給你報仇!」

  「夢話回夢裡說!就算魔界天塌地滅,我也絕不向你求助!」

  「你小時候被人欺負哭著回來,不都是我給你報仇的嗎!」

  正義滿臉通紅,手搭上劍柄:

  「我現在就殺了你!!」

  「啊哈哈!逆反期!好嘞,那姐姐我就陪你練練!!把你寵到鼻青臉腫!」

  聽著她們毫無意義的爭執,我都想問莉澤爾學姐能不能回去了。

  「……怎麼辦,學姐?」

  「那兩人會來這裡,還真是偶然……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們別跟我們打,而是來場姐妹大戰。」

  這確實是最理想的。我們這邊毫無準備,人數也少。如果跟山王姐妹和她們所有卡牌對打,說實話很艱難。能不能麻煩他倆繼續這樣姐妹內訌,到別處去呢。

  雖說鬧成這樣,但除了力丸和正義之外,她們的卡牌卻很空閒。

  「呃,『戀人』魔王候補及女王?啊,我的名字叫拵劍次。」

  「正義」的娃娃臉卡牌像要殺時間,和我們搭話,

  「你們為什麼回到這裡來?難不成是度假?」

  「對,正是這樣。」

  「嘿,還真悠閒呢。」

  接著,這回換成銀髮肌肉女——石割芙羅爾興趣十足地打量起我們:

  「那麼我就要感謝這份偶然了。要知道打從暑假開始,『戀人』就行蹤不明。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難道說……是在等我們?」

  說著,她歪歪腦袋,放出一記秋波。

  莉澤爾學姐板起臉來。

  我,我了解這種的心情!正如學姐的目標,本來是次很棒的計劃!只不過運氣差了點……我憋了一肚子話,想解釋給芙羅爾聽。

  「雄斗!!前輩!!」

  「哥哥!!」

  或許察覺情況有異,雅和蕾娜穿著泳裝從別墅趕來。見到這一幕,芙羅爾露出好戰的笑容:

  「當然,你會在這兒……夕顏瀨。」

  撩起沙塵,雅沖了過來:

  「咦!?芙羅爾!?」

  雅一記急剎車當場停住。蕾娜還是依舊往這邊跑,但芙羅爾並不看她一眼。

  「夕顏瀨!!」

  芙羅爾藉助奔跑速度,朝雅撲了過去。接著,她在空中擰轉身體,砸下殺人的迴旋踢,雅向前一步,用胳膊擋住了這一腳。

  「嗚……!」

  雅的身體被橫向轟飛出去,然而,她把手扎進沙子,一個翻身落在地上,狠瞪芙羅爾。

  「突然之間幹什麼呢!?芙羅爾!」

  「啊哈哈,這不挺好嗎,我們可是勁敵!」

  雅膩煩地笑笑:

  「行了……自說自話就認定勁敵,快得了吧……我說芙羅爾,你果然加入了『力』。」

  怎麼,她們不是有仇,而是朋友?

  搞不清這倆人的關係,於是學姐為我補充:

  「她們從中學開始就打交道了。石割家是伯爵,比雅低一些。所以聽說她想讓雅給自己陪襯,一有機會就糾纏上來。」

  哇……太煩人了吧。

  芙羅爾洋洋得意,嗤笑道:

  「我是『力』的女王,你是『戀人』的公主。換句話說,我比你爬得高!怎麼樣?承認自己的失敗吧!」

  「哦,好厲害好厲害……」

  雅的回答明顯敷衍,即便如此,芙羅爾似乎還滿意。她挺起胸,鼻子哼出聲:

  「哼哼哼,理所當然嘛!我跟鼓囊囊身材的你可不一樣。不論肌肉量還是體脂率,通通都是我贏!」

  芙羅爾腹部運勁,炫耀六塊腹肌。

  「什麼鼓囊囊呀!我又不胖!」

  「那你節食啊?脂肪減下去,你也能有一身肌肉吧?」

  「才不要……那樣子又不可愛。」

  芙羅爾架起拳頭,與雅拉進距離。

  「我沒那個興趣……啊,夠了!真沒辦法!」

  雅也握起拳頭,擺出架勢。

  怎麼就擅自開始交戰了。另一邊,趕到我身邊的蕾娜則目露凶光地睥睨二本椊索迪婭:

  「哥哥,那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看來是成為了『正義』卡牌的樣子……對了,聽你之前說的,好像和她認識?有過什麼關係嗎?」

  「是蕾娜的,師姐。」

  師姐?

  「劍術的師姐?」

  「是的是的。」

  「她很強嗎?」

  「……蕾娜一次都沒贏過。」

  啊這……

  「但是,從那以後,蕾娜也變強了!」

  蕾娜解開背上拴住日本刀的帶子,抽刀出鞘。她架起這把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日本刀,冷笑的卻不是索迪婭,而是缽卷:

  「要比劍,那我樂意……那就一下子砍——啊,喂!」

  無視了缽卷,索迪婭走上前來,而後靜靜抽刀。兩把劍掛在她腰上,被她雙手各握一把,是二刀流。

  遭到無視的缽卷狠狠嘖了下舌頭:

  「這傢伙,膽敢無視前輩!?」

  而他身邊,拵憋著笑提醒:

  「剛才,不正是刀剛先生說要讓給她的嗎?」

  「……反應也太慢了吧。」

  缽卷繃著一張臉抱起胳膊,看來是不打算插手了。

  至於索迪婭本人,就好像完全沒聽見他們的對話一樣,與蕾娜對峙。雖有眼罩遮擋,但那雙眼睛對準了蕾娜。而蕾娜也以兇狠的眼神直指索迪婭。如今,兩人眼裡已只剩下彼此。

  「來吧,蕾娜。」

  「……可以。」

  平常妹妹的可愛表情,已切換成劍豪般的冷峻。

  沙子高高騰起,蕾娜消失了。

  下一瞬間,索迪婭前方火花四濺。她雙劍交叉,擋下蕾娜的日本刀。

  「很快。而且用刀的力量也強多了。」

  「今天的蕾娜,和以前的蕾娜不一樣!」

  索迪婭彈開刀刃,蕾娜發起追擊。然而索迪婭一扭身躲開,轉入反擊。

  「……!」

  她靈巧揮舞雙劍,將蕾娜逼入絕境。接下索迪婭的劍擊,蕾娜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挑起長劍發動強勁一擊。

  銳不可當的太刀被雙劍抵擋,索迪婭稍稍後退。

  與進入戰鬥模式的蕾娜相反,索迪婭表情紋絲不動。雖不知罩子下的眼神是什麼樣,但她的嘴角與面頰毫無任何變化,真就像人偶一樣。

  她以凜冽的劍術,格開蕾娜烈火般的進攻,但凡找到一丁點破綻,便冷靜地揮斬下去。

  被她們的對局所撩撥,力丸渾身發抖:

  「咋了咋了!?這不激烈起來了嗎?力丸也來參一腳!」

  只見她騰空而起,朝我落下。

  「魔壁障!!」

  「不行!快躲開!!」

  我剛要展開防禦魔法,莉澤爾學姐大喊!

  這時,力丸身體散發出金色魔力:

  「力就是正義!力就是能量!」

  拳頭舉起,其四周景象搖曳。

  『警告。該攻擊無法防禦。推薦迴避。』

  ——什麼!?

  阿卡納牌之聲在腦中響起。

  「唔!」

  我一蹬沙灘,側向逃開。

  正好處於半空中的我,背後遭到衝擊波。

  「哇哦哦哦哦哦哦!?」

  我向前栽倒,在沙灘上翻滾。在迴旋的視野里,我看到沙灘正在爆炸,激起的沙柱高達幾十米。

  衝擊與爆發,宛如隕石落下。

  ——那是……什麼啊。

  沙灘上刨出一口巨大的隕石坑,山王力丸就蹲在正中央。她的右拳,扎進了沙子底下的基岩。

  我能感覺到力丸體內的魔術式和魔力,然而剛才那場爆炸,我卻幾乎感覺不到魔力。簡直就像純粹的物理現象一樣。

  不——這不可能。

  假如不用魔法,即便身為魔族,力丸也不過是個女生而已。怎麼可能打得出那種威力爆炸的拳頭。

  力丸站起身,露出一副趾高氣揚的表情:

  「這就是力丸的固有魔法『空想物理』了!!世上就沒有我力丸打不爛的東西!」

  「固有魔法!?」

  對準了落地的我,力丸沖了上來。

  「雄斗!」

  在很遠地方著陸的學姐也想衝過來。

  然而——龐然巨物攔住了她的去路,是「力」的王牌,伊戈爾。

  「礙事!趕快讓開!!」

  然而伊戈爾並不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揮起巨拳。拳頭上,浮現出文身般的魔術文字。

  在他揮拳而下的同時,掀起旋風與熊熊烈焰。

  「學姐!?」

  狂風輕而易舉地捲起學姐。

  她用魔法極力控制自己的姿勢——而對手的拳頭筆直地擂向她。

  「……!!」

  學姐轉眼間構造出「魔壁障」,然而伊戈爾的拳頭有爆炸性威力,無情地砸在學姐纖細的身體上。

  學姐連同她的防禦魔法,被一股腦轟飛出去,落入海中。

  那傢伙,並不像剛才看上去那樣只有肌肉。在他的巨大身體裡,我能感到有存量驚人的魔力,以及高密度魔術迴路。

  「莉澤爾學姐!!」

  雖然驚魂一瞬,但學姐很快就站起身,撥弄一下頭髮:

  「不用擔心我!別鬆懈!!」

  我急著想去幫忙,但一個比伊戈爾還要難對付的傢伙正在面前。

  ——「力」魔王候補,山王力丸。

  「來啊,來啊!怎麼了怎麼了『戀人』?」

  她比我更矮,就算在女生里也算得上個子嬌小。跟她那些以膂力過人為傲的卡牌相比,體型著實普通。哪怕與石割芙羅爾比起來,也纖細得多。

  然而,那股能量卻——

  「呼啊啊啊啊啊啊!!」

  力丸朝我甩出一拳。

  空氣撕裂,有如噴氣機般的聲音一竄而過,仿佛某種肉眼不可見之物的疾馳,沙灘上劃出一道深溝,遠方林木被撞飛起來。

  光是拳頭產生的衝擊波,就有這般威力。我額頭冷汗直流。

  以如此狀態,要是正義和她的卡牌再發起進攻——

  我瞥了一眼,觀察那邊情況,見到缽卷正不滿地噘著嘴:

  「大將,我們就不參戰嗎?」

  「交給新來的吧。這裡不是我們出頭的時候。要我跟姐姐並肩作戰,想想就噁心。」

  「那我們就做觀眾吧。一起欣賞。」

  那三人沒有參戰跡象,可幫了我大忙。話說回來,對付力丸一個人我就忙不過來了。別說打敗她,就連逃脫攻擊都得費老大力氣。

  力丸愈發興高采烈,步伐輕快地對空氣揮拳:

  「來來來!!你不反擊,就讓我揍死嘍!不過總歸要死的嘛!要問為什麼,都怪力丸太強啦!」

  學姐、雅和蕾娜,她們各自都在戰鬥。

  我也得靠自己的力量挺過去!

  「接招!『無限寵愛』!!」

  現在正是發揮特訓成果的時候——話雖如此,臨界時間只有一分多鐘。這段時間搞不定,就是死。

  「魔炎焦土!!」

  立即就用高級魔法。

  但眼前的對手容不得我藏招。雖說只有一身蠻力,但能逼我到這份上就是真本事。力丸一舉手一投足,威力都簡直堪比核彈。

  我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速戰速決!!

  「給我上啊啊啊啊啊啊!!」

  猶如打翻了地獄坩堝,火焰從魔法陣噴涌而出。熔岩與火山彈的火舌,襲向力丸。

  「呼喔喔喔……」

  力丸握拳高舉到頂。

  難不成……她要用拳擊來對抗「魔炎焦土」!?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如我的狂想。

  力丸對準火焰砸下拳頭。

  地獄業火,止步了。

  她的招式,簡直像扭曲了物理法則一樣,將「魔炎焦土」反彈。

  我打出去的「魔炎焦土」,又對我自己撲來。

  「可惡!駿足鬼!」

  我沿海岸線移動閃避。得先拉開距離再考慮對策!

  「來呀來呀,下一個魔法是什麼?」

  「咦!?」

  力丸正與我並行奔跑。

  「……什麼!!」

  「別客氣!力丸全身都是兇器!所以說呢!!」

  力丸身上察覺不到「駿足鬼」魔法。總之, 她在憑自己的力量奔跑。

  不,我錯了。她——

  「你要不攻擊,那就我來吧!」

  力丸凌空劈出側掌。

  瞬間,我側面刮過突風,面頰裂開一道血口。

  「唔哇!!」

  我在沙灘上一個趔趄,當場倒下。

  這也是力丸的「空想物理」……?告訴我,阿卡納牌!

  『解析。山王力丸的固有魔法「空想物理」,是操縱動能,使現實中無法發生的物理現象得以實現的魔法。然而,其效果並非魔法造成,而是完全作為物理現象。』

  反正重點是一種要命的物理攻擊!

  我飛身躍起,立即打出下一招。以「裝甲鬼」護住身體,並行發動爆炸系魔法。跟火系不一樣,如果是這種在精確位置造成爆炸的魔法,她應該不能反彈!

  「魔爆粉碎!!」

  這是我在本次集訓中學到的爆炸系高級魔法。

  力丸腳下炸開火焰——但在此之前,我的視野已上下顛倒。

  「咋……」

  「太慢,太慢了!比起魔法的發動,力丸的動作可要快得多!」

  被力丸打飛出去,我在沙灘上翻滾。

  洋洋自得的力丸身後,升騰起「魔爆粉碎」的爆炎。

  媽的……!

  不頂用嗎。

  我作為集訓成果而掌握的高級魔法。

  在力丸的「空想物理」面前,毫無作用。

  我的力量,要更強。

  不輸給「空想物理」的強力進攻手段!

  我咬緊牙關。

  別說喪氣話,盛岡雄斗。

  只能靠現有手段做點什麼了。

  我還有一手!用冰系魔法封住她行動——

  『警告,繼續使用「無限寵愛」將出現危險。』

  魔力突然斷絕,體內由「無限寵愛」產生的魔力消失了。全身湧起一陣嚴重的疲憊感,還要加上頭痛。

  「見……見鬼!!時限已經到了嗎……!!」

  見到我頹然跪地,力丸笑出聲:

  「啊哈哈哈!搞什麼!還聽說你打敗了『世界』、『惡魔』和『塔』,結果沒啥了不起嘛。不過那也是因為力丸太厲害啦!」

  力丸走到我眼前,一臉超級得意的樣子挺起胸,

  「要說現任魔王,以前可就是『力』的魔王候補嘛!所以這回力丸得勝,那也是理所應當!」

  「……你說什麼?」

  岩洞巴巴托斯校長,曾是「力」魔王候補……?

  那麼,「力」作為下屆魔王的最有力候補,也顯得有說服力了。反觀我自己,卻是據說最弱的「戀人」魔王候補。

  那麼,我的失敗也不無道理——

  「雄斗!!」

  莉澤爾學姐悲痛地大喊。

  我拖著朦朧的思維,望向喊聲傳來的方向。在那裡,是學姐的身影。她被海水一直淹到大腿,正與比自己大了好幾倍的龐然大物伊戈爾展開對峙。

  伊戈爾就站在沙灘上,等著學姐主動上岸。就算她想來救我,也無計可施。情況顯而易見。

  學姐死死抿住嘴唇,眼中藍光閃亮,鎖定伊戈爾。

  「——已經沒那閒工夫陪你了。」

  左手前伸。

  本以為學姐要釋放魔法,可出現的並不是攻擊魔法的魔法陣,而是流動的魔術文字,纏繞上莉澤爾學姐的左手。她手指扣起,握住文字列。

  魔術文字縱向疾馳,逐漸轉換為物質。

  那是……?

  ——是一把弓。

  純白,構造優美的,弓。

  實在太過莊嚴,與其說是魔族武器,更像是天賜神兵。

  莉澤爾學姐左手握弓。

  而右手不知何時,已持有一支箭。

  伊戈爾仿佛察覺到危險,朝學姐開跑。他毫不在意海水,直線撲了上去。

  然而學姐表情絲毫未變。

  搭箭,

  張弓,

  利箭——

  貫穿伊戈爾的身軀。

  狂風,吹過我和力丸之間。

  竄過金石之聲。

  力丸的劉海搖曳。

  被切斷的頭髮,隨風飄散。

  ——這一切,轉瞬發生。

  太快了,箭都看不到。

  比起箭,更像光。

  力丸也瞪圓了雙眼,面部不住地抽搐。

  「呀……這可,嚇死我了。」

  她嘎吱嘎吱地轉動脖子,盯著箭飛來之處。

  伊戈爾正好倒下去,濺起大量水花。龐大的軀幹緩緩沉入海浪之中。

  而在他對面,莉澤爾學姐雙眸如鷹,正緊盯這邊。

  第二支,已經箭在弦上。

  我喉嚨咕嚕一聲。

  太可靠了——但更是可怕。

  一發打倒「力」的王牌,這種威力令人戰慄。

  而且打穿了身體的箭,只差一點,就會洞穿力丸的頭顱。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莉澤爾學姐會用弓箭。

  何況威力這麼驚人。

  那究竟是什麼弓?

  「走開,山王力丸。」

  「嘿,倒是聽說過傳聞,是姬神家的血族魔法……『弓婚破彈』啊。」

  「下一箭,穿了你的腦袋。」

  「啊哈哈,力丸的腦袋?你覺得這種事辦得到?」

  「簡單得很。」

  「……」

  即使是力丸,她滿不在乎的態度也銷聲匿跡了。一雙冰冷的眼睛盯著學姐。

  「山王力丸。你也不想現在就玩兒完吧?如果你不傻,就撤退吧。」

  力丸眯起眼睛,咧嘴冷笑:

  「可已經把你們逼到這地步……機會難得啊。」

  在力丸將視線轉回到我身上的半途中,雙眼似乎在短短一瞬捕捉到正義的身影。

  金色光芒匯集於力丸拳頭上:

  「『戀人』的腦袋,歸我啦!!」

  拳頭直衝我揮來。

  學姐箭已離弦。

  正義拔出劍。

  誰會搶先。

  眼前,是力丸的拳頭。

  一片金黃覆蓋了視野——

  ……咦?

  高舉拳頭的力丸,站在我眼前。

  一副嚇得不輕,不明所以的表情。

  而莉澤爾學姐也保持著張弓搭箭的姿勢,一臉茫然。

  我環顧四周,只見正義、雅、芙羅爾,蕾娜和索迪婭、還有「正義」的卡牌,「力」的卡牌,所有人都臉上都是迷茫之色。

  這,難不成——

  「不好辦哪,大家都這樣自說自話。」

  好似在責備同學們的調皮搗蛋,沙灘上走來的男人開口說道。

  ——是他。

  披著兜帽,黑色上衣。帽下是一頭紅髮,還有淡淡微笑的臉。

  淨土之浜洛斯特,以及——

  跟在他身後的,是「命運之輪」魔王候補,下鹿妻輪音。她胳膊上,正有鮮血流淌。

  果然,時間回溯了。

  ……難道,他們救了我?

  正義眉頭緊皺:

  「自說自話的是你才對吧。雖說是我愚蠢姐姐的輕率行動,但這也是魔王大戰的對決。眼看已覆之水卻硬要收回,是為什麼?如果你回答不夠好——」

  正義重新手握劍柄。見到她的行動,洛斯特面露苦笑:

  「這是為了今後的教訓。總有一天,目前的盟友也將各自交戰,但至少現在應該齊心協力,統一意志。這次的事情,是為讓你們銘刻於心。」

  「不可理喻。」

  正義拔劍。

  接著力丸也從我面前離開,朝洛斯特走了過去:

  「啊呀,你們兩位是怎麼了?好嚇人啊。」

  洛斯特視線飛快地在兩人間躍動。

  「說起來,我還尚未見識過你的實力呢。」

  「就是嘛。一直都只躲在輪音背後,其實弱的不行?」

  話音剛落,佇立在洛斯特身後的輪音一下子站到前方。

  與力丸相互瞪視。

  「嗯?搞什麼?你對力丸我有什麼不滿?」

  輪音的表情並未變化,還是她一如既往的笑容。

  然而——她在憤怒。

  空氣中劍拔弩張。

  洛斯特的出現,讓事情走向突然發生變化。我有種預感,他們又要以另一種站隊方式起內訌了。

  「……哎呀哎呀,真沒辦法。」

  仿佛要打破緊張感,洛斯特的口氣優哉游哉,

  「下來吧,輪音。我來打。」

  輪音一副抗議的臉色,但還是順從了。

  「我是沒什麼幹勁……不過,如果能讓你們服氣,那我被殺也無所謂。」

  來吧,動手吧——洛斯特毫無防備地攤開雙手示意道。

  力丸與正義瞬間視線交流,各自稍向洛斯特接近。

  接著——

  同時動手。

  動作完全同步。

  配合完美,簡直就像經過了長久的訓練。

  力丸揮拳貫穿洛斯特左胸,正義則出劍洞穿右胸。

  洛斯特,

  ——敗了。

  不費吹灰之力。

  從他身上的兩個大洞處,湧出稠呼呼的黑粘液。

  死去的魔王候補,會被黑色泥沼所吞沒,傳送至煉獄。黑泥沼便是死亡使者,即便身為魔族,也不可能逃過它。

  本該如此。

  然而——

  洛斯特平靜的微笑紋絲未動。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理應獲勝的力丸和正義表情仍是冷峻。

  她們倆撤離洛斯特,往後大步飛退。

  「喂,餵我說,正義呀,我一點打中的手感,都沒有哦。」

  「一樣……這傢伙,到底是什麼——」

  煤焦油似的黑粘液,本以為會吞沒洛斯特的身體,卻猛地撲向力丸與正義。

  「怎麼!?」

  兩人後跳得更遠了。

  「怎,怎麼回事!?為啥粘液會想要吞掉我們啊!」

  「不知道……為什麼它不吞沒死者,卻是沖我們而來。」

  洛斯特嘴巴一咧:

  「咦?不殺我了嗎?原本還有點期待來著。」

  黑泥沼,是將魔族送往死者世界的死亡使者。

  ——死神。

  匪夷所思。

  正義重新舉劍:

  「不知你在弄什麼鬼名堂……但我的劍,無所不斬!」

  再次發動進攻。

  這回她更快了。前沖之快目不暇接,一劍向洛斯特頭頂砍去。

  ——貌似如此。

  「什麼……」

  洛斯特的右手,接住了正義的劍。

  他手上,裹著一層漆黑裝甲。

  洋溢不祥之感的手臂——活像死神甲冑。

  「你……什麼時候……」

  剛才洛斯特還是徒手。

  可一轉眼——看見了。黑泥沼覆蓋上洛斯特的胳膊。

  他能將黑泥沼硬化?

  洛斯特笑容自若:

  「這是我的固有魔法,『夢望無殘』。」

  正義眉間緊皺,更用力地摁下劍柄。而洛斯特帶著安撫的笑臉,望向正義。

  「還要打?」

  「你說什麼?」

  「你看,我的實力,你不是已經見證了嗎?所以說,目的已經實現了吧。」

  「……或許吧。然而,想到自己輸給過你也讓人窩火。」

  正義一蹬沙面向後退,重新拉開

  距離。

  「我也要拿出真本事了。」

  從正義身上感受到的魔力變了。她強大起來,與剛才判若兩人。

  正義擎起劍,劍尖直指洛斯特。

  「你就到冥界自誇去吧。就說自己是被我以固有魔法親自屠戮。」

  沙地上突然冒出利劍。

  一把,兩把,接連不斷,直到不計其數。劍尖向上破土而出。

  登時,洛斯特已然孤身陷入萬劍重圍。

  「以切膚之痛,體會我的固有魔法吧。」

  地面搖撼,砂礫開始蹦跳。正義的魔力越來越龐大,與剛剛已是截然不同,膨脹至可怕的強大。

  「呵……這就是『正義』的固有魔法了。」

  洛斯特不慌不忙,環顧劍叢,活像在欣賞風景一樣。

  「接招!『666』!!」

  就在正義吶喊之時——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欠。」

  傳來一聲悠閒自得,實在太過突兀的哈欠聲。

  遠處沙灘上擺出一張沙灘床,某個人影正躺倒其上。

  ……究竟什麼時候出現在哪兒的。

  「真是服了,年輕人太能鬧騰……連個午覺都睡不好。」

  沙灘床上坐起之人穿著阿羅哈襯衫與短褲,當他摘下太陽鏡——

  「校長!?」

  魔王學園的校長,岩洞巴巴托斯。

  「好啊,雄斗。你還是那麼受歡迎。」

  「咦?不,沒有。我倒覺得是三重修羅場……」

  困惑中,我回答道。校長聽了哇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羨慕你啊!哎我說真的!甚至有點嫉妒嘍!!」

  他砰地拍拍我的背。那眼神是當真的,有點可怕。

  「話說回來……」

  校長視線轉向洛斯特,

  「你就是『死神』魔王候補了吧。」

  穿沙灘鞋的雙腳,泰然自若向洛斯特走去。

  平時,洛斯特臉上總掛著一副從容的微笑,如今第一次面色緊張。

  校長在他眼前站定,摩挲起下巴上的鬍鬚,仿佛鑑定般打量起洛斯特來。

  「我是希望你至少露一面來著。為什麼不來學校啊?」

  洛斯特無視校長的問題,笑得目中無人:

  「真是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現任魔王。」

  「哈,哈,哈。要是你來魔王學園上學,那隨時都能見到我!」

  「我沒興趣上那種學校。」

  「嗬?」

  「不過是沙灘城堡罷了。總有一天要塌。不,我會摧垮它。」

  「說啥說啥?校園暴力?這種事老師可就——」

  校長嘻嘻一笑,

  「歡迎之至!」

  我脊背一陣發寒。

  明明沒釋放什麼魔力出來,也沒動用魔法的意思。

  然而剎那間,校長令人恐怖無比。

  而當著這位校長的面,洛斯特依然是一副挑戰式的笑容:

  「……我將打垮魔王學園,而且,還要打垮你。」

  「哦,那還挺可靠的。」

  「你能露出這副表情,也就現在了。」

  「是嗎?就算表面看不出,其實老師也很強的哦?」

  「是過去吧?」

  帶著挖苦的微笑,洛斯特轉身離開。

  「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他走向森林,一路並不回頭。而輪音則跟在他身後,也消失了。

  事態突然落幕,令我們也一片茫然。

  「行了行了,你們也是!別打擾老師午睡,解散,都解散!」

  校長拍拍手,轟走了學生們。

  雖有不滿和疑問,但魔王兼校長已經發話,我們也只能服從。

  「……走吧。」

  正義口氣不滿地命令道,於是缽卷和拵兩人跟著她,沿過來的方向回去了。

  「那力丸也回去好了!!芙羅爾,走嘍!」

  「力」的女王,石割芙羅爾不情不願地收起拳頭:

  「夕顏瀨!下回我一定要讓你明白,我已經比你強了!覺悟吧!」

  雅疲憊地嘆了口氣:

  「行行行,反正還有魔王大戰呢。等你來戰。」

  接著,蕾娜和索迪婭——

  兩人仍架起刀劍,彼此瞪視。

  但隨著索迪婭雙劍入鞘,蕾娜也鬆了口氣,放下日本刀。

  轉瞬之間。

  ——索迪婭再度拔刀。

  「蕾娜!!」

  冰冷的刀刃,就抵在蕾娜喉頭。

  「……!?」

  蕾娜動彈不得。只要稍微一個動作,利劍便會刺入咽喉。

  索迪婭開口,嗓音不帶感情:

  「蕾娜,這不是比賽。不能因為對手收劍就鬆懈。」

  「……好,的。」

  咕嚕——蕾娜咽了下口水。她的汗珠,滴落在刀尖上。

  索迪婭收了劍,這回真的插入劍鞘,轉身走遠了。

  「蕾娜!你還好吧?」

  我趕過去,只見蕾娜皺眉而笑:

  「蕾娜,又輸掉了……」

  「不……你沒事比什麼都強。」

  我抱住蕾娜肩頭讓她安心。

  總之……我、蕾娜、學姐,還有雅,大家都平安無事。

  「嗯?雄斗,你們幾個怎麼還不走?」

  校長眼睛狐疑地盯著留在現場的我們。

  「啊,我們是問奈特借來的這個地方,最近正在她的別墅里叨擾。」

  「哦!這麼回事啊!」

  仿佛剛才那令人減壽的對峙從未發生過,校長笑得開懷:

  「這片沙灘可不賴!正適合偷偷一游啦!」

  ……這麼說,校長也是?

  「難道校長你也委託奈特來度假的?」

  「不!老師我是非法入侵!」

  咦咦咦咦!?

  呃,也對……畢竟是魔王,這點事還是無所謂的吧。

  我雖這麼想,但當看到奈特正從他身後走來時,

  「不妙!聽好,老師擅自過來玩這件事要保密哦!」

  他慌慌張張地跑了。

  一想到那就是魔王的德行,我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第三章 特訓中,撿到一群小豆柴

  暑假——夏天的假日。

  在魔界,能去人間度假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畢竟能自由往來人間的,就只有一部分貴族而已。

  當然,「世界」魔王候補阿斯皮特·萊茵也一樣,夏天慣例要在人間渡過。

  然而現在,他並不在度假地,而是身處平淡無奇的住宅街一角。眼前的單戶宅院,名牌正寫著「盛岡」二字。

  雖然是敵人,但上次也幫「戀人」救了他的騎士小岩井蕾娜。這份人情,他得還。於是,為了回歸魔王大戰,阿斯皮特打算逼雄斗公布他所知道的情報。

  再說。目前自己的戰鬥力不能放心。卡牌已經全部都解除契約了,大宅如今也跟廢墟沒兩樣,正處於重建當中。自己缺乏能保證安全的地點,也是個問題。

  阿斯皮特在學校里有宮殿,但用作臨時聚會尚可,長期駐紮則很難。何況一旦遭到監視,自己便束手束腳。在重整陣營之前,總得有點對策。

  ——看情況,雄斗,我也不是不能跟你組建臨時性共同陣線。

  阿斯皮特在心底如此盤算道。

  畢竟自己可是「世界」魔王候補。以這般戰鬥力,對雄斗來說也不算壞。

  在思考同時,阿斯皮特也十分發愁於該不該按下這門鈴。

  歸納起來,其煩惱內容主要是「為什麼非得由我主動上你家的門不可,你來我家才合乎情理」一事。

  可就算打道回府,一旦打電話叫來雄斗,莉澤爾就絕對會跟過來。

  都特地跑一趟了,臨門卻又要回去——

  房門突然開了,有位女性探出臉來:

  「啊呀?」

  「呃……」

  事出突然,阿斯皮特凝固了。

  「啊!難道說,是小雄的朋友!?」

  小,雄!?

  那傢伙……在家裡的稱呼竟如此讓人害羞。

  「不,不是。我不是他朋友……該怎麼說,很難表達那種關係。」

  「呀!好一個俊小伙!真帥!」

  「帥……」

  這,這女人怎麼回事,好不著調。

  她八成是人類,不會是那傢伙的卡牌。那麼是女僕?不。平

  民家庭沒寬裕到僱傭女僕的程度……那麼,他姐姐?

  「唉小雄也真是的。這不還是可以交到男性朋友嘛,太好了~他帶來的儘是些女孩子,而且全是超一流美少女!該不會出問題吧!?各種意義上的!——我一直在犯嘀咕呢!」

  「是,是嗎……不,和我無關。」

  唔,冷靜點。不要被她奇妙的節奏帶著跑!

  阿斯皮特打起精神,擺出一副鄭重表情:

  「那麼,盛岡雄斗正在何處?」

  「咦?他現在出國了。去夏威夷。」

  「什麼!!!!?」

  夏,夏威夷!?就在這魔王大戰最激烈的時候!把本人丟在這種地方!

  「難道說,你不知道嗎!?哎呀抱歉!莉澤爾她們也一起去了。啊,還有雅,還有我們家的蕾娜也一起。」

  阿斯皮特所受衝擊之巨,連他自己都為之震驚。

  「本大爺……難得大駕光臨一趟……居然人都不在,還出國了……還帶上了那幫女人……」

  為什麼感覺受這麼大打擊,連阿斯皮特自己也不清楚。

  於是,直到自己胳膊被拉住之前,他都沒注意到女人已經走出玄關。

  「來,進門,快進來。」

  「喂,做什麼!?你幹嘛!」

  「難得你來這一趟,快進來吧。作為賠罪,給你吃冰淇淋哦!」

  「不,不需要!我才不吃!」

  「別這麼說嘛!沒事的沒事的!我也想聽聽小雄在學校的故事!」

  「放手,放手!不要拽我!」

  本來只要自己有意就能甩開,可又為何做不到。

  就這樣,阿斯皮特的身影,被盛岡家的門扉所吞沒。

  ◇◇◇

  關於前些天遭到「力」和「正義」的襲擊,莉澤爾學姐做了番調查,確定事件確實出於偶然。

  奈特很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收到有人入侵的報告,我本來是要馬上趕回來的……可是費了不少波折,回來已經晚了……對不起。」

  別墅起居室里,我和奈特兩人相對而坐。

  「沒事的,奈特你不用道歉。說實話,我們都很感謝奈特,沒把你卷進來真是太好了。」

  我拼命安慰起耷拉著腦袋的奈特。

  當時,奈特似乎正在人間。她急忙趕了回來,察覺到私人海灘出現魔王候補級別的魔力之後,就向史黛拉求援了。

  這場交涉花了不少時間,等到現場已經晚了……來龍去脈大略如此。

  不過,也多虧這場亂子,我又能和之前尷尬一時的奈特正常面對面了。

  「嗯……雄斗君,那個……」

  她滿臉通紅,欲言又止地搖擺著身體。

  「奈特,要說那件事的話——」

  正當我要主動開口的時候,雅從廚房探出頭:

  「雄斗!該走了!今天的特訓是新科目哦!」

  我被她拽著胳膊,無可奈何地從沙發站起來:

  「對不住,奈特,回頭再說吧。」

  奈特帶著複雜的笑容,朝我揮揮手。

  在雅生拉硬拽之下,我離開了別墅,走向沙灘。

  「那麼,新科目是啥?」

  「切西瓜!喀嚓喀嚓!」

  這當真是特訓嗎?我陷入深深的疑問。

  ◇◇◇

  「那,那麼,蕾娜要說明啾!!」

  老師在直立不動時,咬了舌頭。

  「嗚嗚……蕾娜當老師,實在實在,太,太緊張了!」

  「我說啊,蕾娜。是你的哥哥在當學生,所以不用那麼緊張的。」

  我彎下腰與蕾娜平齊視線,摸摸她的腦袋。

  「哎嘿嘿……謝謝哥哥。有點不緊張了。」

  「喂!雄斗,跟我那時候差距太大了吧!」

  雅立刻發起牢騷。然而我卻不予接受:

  「這可是我重要的妹妹,能一樣嗎。」

  雅嘴巴噘成小山,氣噗噗。另一邊我的妹妹大人則笑得暖洋洋。

  蕾娜放鬆下來,教給我的特訓步驟如下:

  ① 首先,拿好木刀;

  ② 不需要遮眼;

  ③ 準備的西瓜會飛過來發起攻擊,用木刀把它們打爛。

  ——這,搞什麼,跟我熟知的切西瓜差太多了!

  我說,西瓜居然會飛!

  「唔哇!!」

  吃了飛西瓜的猛烈一擊,我第無數次栽倒沙灘。

  「雄斗,振作點!」

  在莉澤爾學姐的鼓勵下,我又站起來。

  綠底黑紋的球形西瓜飄飄搖搖,包圍了我。表面光滑水潤,冷藏一下肯定很好吃。

  可西瓜卻仿佛有了自我意志,做著狡猾的機動將我戲弄。一會兒接近,一會兒遠離,簡直好像在挑釁一樣。

  「可惡……西瓜憑什麼在天上飛……還這麼兇猛。」

  「不像樣哦哥哥!振作起來!嚓嚓幹掉它們!!」

  雅還在旁邊說怪話,煩死了。見你的鬼!——我有幹勁了,可又好氣。

  這時妹妹老師拋來建議:

  「哥哥,不和木刀做好朋友是不可以的。」

  ……好朋友?

  木刀,可以稱得上朋友嗎?

  蕾娜從一無所有的空間中,抽出自己慣用的劍,

  「魔族彼此鬥劍的時候,是在和劍一同作戰。」

  「一同,你說的應該不是作為武器來用的意思吧?」

  「對的。魔族武器和人類的不一樣。並不是學會武器的運用方法,進行操作訓練。而是訓練去引出武器的能力。」

  我盯住手裡的木刀。怎麼看都平平無奇啊……?

  「雖然是練習用刀,但它有刀名『天下布武』。」

  「作為一把木刀,這樣的名字努力過頭了吧。」

  蕾娜抽出比身高還長的大刀:

  「順便一說,蕾娜的刀叫做『小嘭嘭』!」

  「……很可愛,是個好名字。」

  一被誇獎,蕾娜鼻子直出氣,滿臉的得意。好可愛。

  「然後然後,魔族的武器,已經蘊含有力量了。性能方面已經有了攻擊力,速度等等的分類。而主人的訓練目標,就是能多大程度上引出武器本來擁有的力量……」

  「那麼現在,就是要把戰鬥交給天下布武,而我自己並不需要專門訓練劍術,對吧?」

  蕾娜點點頭:

  「是的是的。另一方面,強大的武器必須有與之相配的魔力才行,還有,要用武器來反覆進行戰鬥,跟武器關係更加和睦。這樣一來,就能夠把武器具備的能力發揮到上限了。」

  換句話說,用天下布武積累經驗值,我本人也會自然地變強。

  「把能力發揮到上限以後,會怎樣?」

  「如果還需要更高的戰鬥力,就只能替換成更強的刀了。」

  原來如此,有點遊戲設定的意思。

  「這把木刀……天下布武,有多強?」

  「可以跟西瓜不相上下!」

  天下布武啊——!!名不符實也要有個限度吧!?

  「因為是初學者訓練用刀……不過用起來非常順手,是蕾娜的推薦。」

  「我,我懂了。總之我現在的搭檔,就是它了吧。」

  蕾娜點頭,莞爾一笑。

  我架起天下布武,與西瓜對峙。

  「把自己的魔力分給木刀。」

  我按蕾娜說的,從手心為木刀輸送魔力。

  「……哦?」

  總感覺,木刀跟剛剛有點不一樣了。簡直好像枯木逢春,再綻新芽一樣……

  ——喂,天下布武。

  在心裡,與它搭話。

  不可能聽到回答。但心裡卻似乎有什麼在響。

  ——我想砍了那隻西瓜。

  正當我默念時,西瓜飛快地撲了上來。

  「!」

  手臂自然一動,天下布武攔住了突擊的西瓜。

  並非出自我的意志。不,我雖然有防禦的念頭,但還沒想好要怎麼動胳膊。

  仿佛天下布武在驅動我的身體,又像是我和木刀合二為一——真不可思議。

  「就是這個樣子!」

  被蕾娜的鼓勵所振奮,我舉起天下布武。

  ——要上了。

  西瓜眼花繚亂地飛舞,在找我的破綻。我則向西瓜衝去。

  一個假動作,接著西瓜突然襲來。

  「!!」

  手裡的天下布武與我身體同步。

  動作,連我自己都為之迷醉。

  天下布武刀鋒一閃,西瓜噴射出鮮紅的果汁,被砍成兩半。

  「好啊,好啊!哥哥!」

  完全沒有贏了的實感,我凝視手中的天下布武:

  「原來如此……這就是魔族武器,這樣的戰鬥方法。」

  我對天下布武搭話,

  「以後也拜託了,搭檔!!」

  「啊,天下布武可以不用了。」

  「咦?」

  「哥哥你剛剛的一刀,已經發揮出了天下布武全部的力量。」

  「啥……你說什麼——!?」

  怎麼這樣……這就要跟你道別了嗎!

  與天下布武相知僅僅幾小時,可為什麼,我會有一絲哀傷呢。

  「咻!咻!好帥哦,雄斗!!」

  「幹得不錯,雄斗。」

  雅和學姐也呱唧呱唧為我鼓掌。

  「謝謝大家,謝謝……啊,話說回來。」

  我回想起「力」的王牌被莉澤爾學姐擊敗時的情景,

  「上次我見到學姐在用一把弓,那是學姐你的武器嗎?」

  「對。是姬神家流傳的血族魔法『弓婚破彈』。」

  「好厲害啊。如果不是我狀況不妙,肯定很輕鬆就打敗力丸了。」

  「不。『力』的魔王候補,哪有那麼好對付。」

  「咦?學姐你當時不是說『簡單得很』……」

  「我在裝腔作勢。」

  ……這點真是佩服學姐。可謂膽大包天……甚至有些可怕。

  冷靜透徹。即使我命懸一線,還能毫不猶豫射穿伊戈爾。

  鎮定專注。在射偏則萬劫不復的狀況下,還能準確射擊。

  膽魄過人。一箭放倒伊戈爾,對力丸發起威嚇。

  剎那間,我又一次體會到莉澤爾學姐有多麼可怕。

  與平時溫婉的學姐判若兩人,身為魔族在魔王大戰中鏖戰的一面。

  不僅僅是仁慈,有時也得毫不留情打倒敵人。必須要有這種決心。

  不然的話,即便傑出的怪物,也無法打垮成群的最強者——感覺我又上了一課。

  「其實我也沒見過幾次,這招一定很少用吧?」

  「是這樣嗎?」

  「沒錯。就因為能用這招,姬神家才會湧現出很多『戀人』的魔王候補。本來大家都以為下屆魔王候補會是前輩來著。」

  「原來如此啊……」

  結果是我橫刀奪走了名額,總感覺有點對不起學姐和她的家族。

  然而——既然身為「戀人」魔王候補,那我會不會也能用同樣武器呢?

  「啊!就像我複製了雅的血族魔法那樣,說不定還能移植學姐的血族魔法呢?」

  莉澤爾學姐為難地笑了笑:

  「我這招血族魔法是家族秘傳,就算是雄斗也不能給你用。再說它還有相性相通的講究,就算移植了,我也不覺得它能運作正常。」

  「這樣啊……強人所難了,對不起。」

  我一下子陷入尷尬。

  學姐身體靠上來,挽住我的胳膊,為我加油打氣:

  「別一臉遺憾啦。我還準備讓雄斗學些更厲害的呢。」

  ——咦?更,厲害?

  「那會是,雄斗專用的魔法。」

  所謂更厲害,是這個啊。

  「是計劃通過這次特訓學會的必殺技嗎……?」

  可具體是什麼樣,我完全無法想像。

  仿佛讀出了我的心思,莉澤爾學姐提問:

  「雄斗,你覺得現在的自己,會需要什麼樣的固有魔法呢?」

  「就算你問我……」

  「仔細思考,之前和力丸交戰的時候,雄斗體會到了什麼?」

  「這……」

  自己的,無力。

  力丸的「空想物理」壓倒性地強。在她的實力面前,這個夏天我學到的高級魔法全都派不上用場。哪怕「無限寵愛」的使用時間再怎樣延長……

  「啊……」

  我如在夢中一般呢喃,

  「……攻擊能力。」

  莉澤爾學姐滿意地點點頭:

  「對。不論『愛魔獻上』還是『無限寵愛』,都是靠愛之力來分享魔力,產生魔力的魔法。它們不是用來和敵人作戰的。兩者都很有『戀人』風範,都是與雄斗相稱的美妙魔法。可光靠這兩樣,還沒辦法打贏戰鬥。」

  我重重點頭。

  「所以,雄斗你要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攻擊魔法。」

  「戀人」的攻擊固有魔法……

  莉澤爾學姐的弓,自然而然浮現於腦海。

  「是要我憑自己的力量掌握『弓婚破彈』嗎?」

  可學姐只是犯愁地歪歪腦袋:

  「我也不知道,因為這種魔法還從來沒人見過。」

  「可是……莉澤爾學姐,你卻知道這魔法的存在。」

  「沒錯。曾經有某個人告訴過我。」

  嗯?

  「呃……他是……誰啊?」

  學姐伸出食指豎在唇前,眨起單眼:

  「保密嘍♡」

  而我只好乏力地笑笑。

  「關於攻擊性固有魔法,將來再說。當務之急是提升魔力上限,延長『無限寵愛』的臨界時間,你就專注於這兩方面吧。」

  「好,好的!」

  就算嘴上答應,但心裡還是放不下。

  沉睡於「戀人」阿卡納牌的固有魔法……

  究竟是什麼?

  ◇◇◇

  又過了幾天,訓練變得更加接近實戰。

  我走進了聳立於海灘後面的「牢獄之山」,正要去打敗魔物。

  ——然而,

  「……迷路了。」

  奈特說得對,就算大白天這裡還是昏暗。今天天氣晴朗,天空卻仿佛罩上了濾光膜一樣發黑。森林也灰撲撲的,令人心緒低沉。

  更糟的是完全分不清方向。我本以為這裡是山,只要一路往下走就能回到海灘上,可不知不覺又在爬坡了。

  一旦走進去,就幾乎無法脫身,這說法看來是真的。這樣一來,我也便能理解力丸和正義為什麼會迷路了。

  遠方傳來野獸的嚎叫。

  聽說這裡有很多危險的魔獸,不過還算走運,到現在連一隻都沒冒出來。不,我在特訓呢,碰不到魔獸反而是不幸吧?

  然而。原本我們要組成四人小隊與魔獸作戰,可半路上霧氣變濃,等我發覺時已經跟大家走散了。

  萬一,再也沒法會和……真的遇難的話……

  都怪這陰鬱的森林,思路一個勁兒地往消極方向跑。

  「……嗯?」

  林木縫隙間有什麼東西。

  是筆直的木板,好像屋頂之類的。

  我撥開齊腰草叢,走近一看——

  眼前是片較為開放的空地,深處建有一間小山屋。

  「奈特說她有山莊來著……是這裡?」

  小屋給人的感覺,仿佛眼看就要被它背後的灰色森林吞沒。房體整個有些傾斜,入口門扇也脫落了。爬山虎纏上牆面,屋頂上雜草瘋長,頗像是廢墟。

  就算它是這種狀況,沒準也比在外面休息要安全些。再說,這裡或許會有些緊急聯絡手段或者食物之類。

  我從房門縫隙中走入,簡直就是座小山屋。家具姑且都備齊了……?

  有什麼東西落在腳下。看起來,似乎是撕破的包裝紙和餅乾碎屑。

  我抬頭,只見壁櫥正敞著門,裡面一片洗劫之像。

  難不成……魔獸搶走了食物?

  脊樑竄上一陣寒意。我站起來,警惕地環顧房間。

  搞不好它還在這座山屋裡。

  「阿卡納牌,有沒有危險在接近?」

  『報告。周圍不存在構成威脅的事物。』

  這樣啊……我放心地摸摸胸口。突然,

  「唔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壁櫥上半部分開了門,有個小小的東西一躍而出。

  「!?」

  是魔獸!?

  阿卡納牌居然沒發現!

  在混亂中,我凌空接住了撲來的物體。

  那個物體興奮地發出嗚嚕嚕嚕的低吼聲,毛髮倒豎。

  耳朵蹦出頭頂,呲出來的牙,捲成一團的尾巴。

  ……狗?

  但不管容貌還是形體,都是人類的樣子,而且還是個小女孩,隱約有點豆柴擬人化的樣子。

  (譯註:豆

  柴,一種小型柴犬)

  「放,放開我!放開我汪!」

  「啊……抱歉。」

  我把她輕輕放在地上。於是她立刻從我手上逃走,蹦到身後的餐桌上。接著四肢撐桌,低吼起來發出威嚇:

  「你!你是來殺波琅的吧!?才不會簡單被你幹掉汪!」

  「冷,冷靜點,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騙子汪!你肯定是個貴族!要不是狩獵,怎麼會進到山裡來!」

  「不,我是人類。」

  「……汪?」

  這孩子抬頭又低頭,把我從頭頂到腳尖好好打量一番。

  一下氣又瞧不起人地哂笑起來:

  「什麼嘛,人類汪?那就不可怕了汪。」

  剛才慌張的樣子無影無蹤,她坐在桌子邊上,拼命擺出一副自高自大的態度,還怪可愛的。

  「你,不想被波琅吃掉,就聽我說的做!」

  她用一張連吃根香腸都費勁的小嘴巴吹噓道。

  看外貌,年紀像是小學中高年級左右。

  長著狗耳朵和尾巴的魔族……該是混血魔族吧。

  和運動會訓練時來找茬的吉加拉,還有貌似橘虎紋貓的貓邊米亞是同類。順便一說,米亞好像真的藝人出道了,作為貓系角色點綴在電視節目裡。這些都是後話。

  「好吧,波琅。我的名字叫雄斗。」

  接著,波琅抬頭對天花板喊話:

  「喂,這傢伙沒危險汪,大家都出來吧。」

  大家?我還在疑惑,只見天花板一部分敞開了。裡面又有一群像小狗一樣的小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跳下來。總共五個,不,六個。

  「真夠多的啊……幹嘛藏在屋頂?」

  「我們在躲藏汪。我們一直在被貴族狩獵……」

  「狩獵……」

  我看著這群惴惴不安仰望我的小孩子。

  「你說的不是獵人遊戲,而是真的狩獵吧?」

  「當然汪。發現的話就被殺汪。別的夥伴們,多半已經……」

  波琅不甘心地低語道。於是,別的孩子也淚汪汪的。

  「可混血魔族不也是魔族嗎?怎麼……會被狩獵呢。」

  「我們的村子整個被貴族買下了。那些傢伙說要為魔王大戰做訓練,把我們作為獵物汪。」

  ——莫非。

  『不錯。快要正式投入魔王大戰了,我正在狩獵以活動筋骨。然而在追逐獵物時,我們迷了路。』

  山王正義所說的狩獵……就是這種事?

  我再一次望向波琅和她的夥伴。種類雖有不同,但他們都是長著耳朵尾巴的混血魔族,是有魔獸血脈滲入的魔族。

  身份與純血相比更低,但其中也有人獲得了貴族封號,能在魔王學園上學。我沒想到,另一邊卻又有魔族正面臨如此殘酷的待遇。

  這時,天花板上又有個小孩子下來了。

  「不,不好了汪!領主就在這房子前面汪!」

  「!?」

  孩子們開始緊張地吵吵嚷嚷。

  「怎麼回事?」

  「你還優哉游哉說什麼汪!這裡的領主是魔王候補!魔王候補都是特別殘忍,特別冷酷,擁有可怕力量的傢伙汪!!要是暴露,一定會被玩弄到死……像你這種,只要被看見就死定了!!」

  「是,是嗎……」

  可這裡的領主……是奈特吧?

  入口的門扇吱呀作響,稍稍敞開。

  「雄斗君……在嗎?」

  不出所料,門縫間露出的,是奈特那副有些不安的面孔。

  「呀咿咿咿咿咿!?」

  混血小魔族們齊刷刷躲在我身後。

  「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奈特嚇了一跳,眨巴著雙眼。

  「這些孩子……難道說……」

  我對自己身後的他們笑笑:

  「沒事的。這個大姐姐很親切的,就算在魔王候補里,也有好人哦。」

  看來一時間是難以信任了。他們毛髮倒豎,撲倏撲倏地抖個不停。

  「對不起啊奈特。這些孩子都是逃難來——」

  「雄斗君的,私生子?」

  「才不是!!」

  真沒想到,居然是如此出人意料的誤解方式。

  ◇◇◇

  「這樣啊……這麼可怕的遭遇……好可憐……」

  奈特把最小的孩子放在自己膝頭,撫摸起頭髮來。別的孩子們也緊緊依偎起奈特,活像在互相取暖。

  奈特剛進來的時候,他們所有人怕死怕得渾身哆嗦。可馬上就認識到奈特並不是可怕的貴族。

  見到這一幕,波琅目瞪口呆:

  「好吃驚汪……還有這樣的貴族……而且還是魔王候補……」

  接著,一雙狐疑的眼睛向我轉來,

  「雄斗是魔王候補,我還沒相信汪……」

  「哈哈,我自己也一樣。」

  即使如此。這么小的小孩子竟然會遭到如此殘酷的待遇……

  「我說,奈特啊,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這些孩子的話,我會把他們帶到我家領地的福利院去。我想,在那裡能保證安全,別的魔王候補也不能對他們出手了。」

  ……不愧是她。

  「奈特,你真能關懷人。」

  奈特臉有些發紅,低下腦袋:

  「……我也只為自己考慮哦。」

  「可你不已經為別人關照了那麼多嗎?」

  「並不是的。我自己不想被人欺負……所以,就儘量不做會被別人討厭的事,就是這樣的理由。我沒有像雄斗君那樣,真誠地為別人著想。」

  她是這樣的思路嗎?我倒覺得,以人類標準,已經稱得上「做人周全」的評價了……

  「只是……魔王大戰還不知誰會得勝,也許,我的領地會被新魔王褫奪……那樣的話,這些孩子也……」

  ……是這樣。

  萬一正義成為魔王,她恐怕不會饒過搶走自己獵物的奈特。搞不好加魯納克家族都會被搞垮……這麼一來,奈特和這些孩子將何去何從,我不知道。

  「……所以,我一直在苦惱。」

  「苦惱些什麼?」

  奈特現出虛弱的微笑:

  「我明白,自己是沒辦法成為下屆魔王的。」

  「奈特,別這樣——」

  帶著笑容,奈特搖頭否定:

  「畢竟,還有史黛拉和莉澤爾她們。我沒有勝算的……可是,我的家族,還有領地上的大家,都在期待我能勝利。這關係到大家的命運……」

  「奈特……」

  我又一次痛感自己有多麼缺乏思考。明明知道的,不管是莉澤爾學姐,還是雅,還是別的魔王候補和他們的卡牌,大家都各有各的責任抱負。

  可是,直到聽本人親口陳情,我才感到痛楚。

  「哎,雄斗君。」

  「啥,啥事?」

  「如果說,雄斗君成為了魔王,想創建一個怎樣的世界?」

  「我……」

  怎樣的世界……

  在我剛當上魔王候補那會兒,還沒時間思考那麼長遠。

  只是拼命做好眼前的事。

  可我總不能一直逃避這個問題。

  對了。我要找到一個答案。

  不是將來的某一天,而是現在。

  回應莉澤爾學姐她們的期待——這是真心的。

  但僅只如此,就好像把責任推給別人一樣。我要以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語言,去回答我要做什麼,我想要什麼。

  這件事將左右眾人的命運,不敢有半點差池。

  但若因此而不回答,就是不誠實。

  如果犯了錯,之後再改正就好。

  我要坦誠,真實,正直地說出自己現在的想法。

  「我……想創建一個大家都能和平,快樂生活的世界。」

  奈特的湛藍雙眸,孩子們小小的眼睛都直直地盯住我。

  「我不可能實現所有人的每一個願望。即便如此,還是想儘量讓希望成真。能體會到每天的幸福與愛,我想要那樣的世界。」

  奈特的眼睛,隱約有些搖曳。

  「不過呢,奈特。雖說是儘量滿足願望,但也有些我絕不聽從。」

  「是……什麼樣的願望,雄斗君?」

  「奪人性命,奪人自由,奪人領地。這些,我絕對不允許。」

  奈特,還有孩子們的眼珠泛起水光。

  「是嗎……嗯。雄斗君想要的世界……我已經

  明白了。」

  波琅淚汪汪的眼睛轉向我:

  「這種事……真的做的到嗎?」

  「不去相信,那就肯定無法實現了。夢想不是別人的恩賜。」

  「人類都是傻瓜汪。」

  鼻子直哼哼地說著,波琅笑了。我也對她回以微笑。

  這時——奈特臉色驟變。

  她放下膝頭的孩子,站起身,向窗外望去。

  「奈特?怎麼了——」

  窗戶碎了。

  火焰,折斷的木片和玻璃湧進小屋。

  「魔障壁!!」

  奈特急忙展開防禦魔法,擋在孩子身前。

  我一躍而起,從破窗戶縱身撲出屋外。

  外面有個男人抽出劍,直指小山屋。而劍尖處,還遺留著剛才所釋放魔法的魔法陣。

  身高比我矮些,精神十足的少年,這傢伙——

  「『正義』的卡牌……拵劍次。」

  仍留有一絲稚氣的面容,正浮現出奸笑。

  「補充一句,我是『王子』哦。其實,我一直在尋找這些下落不明的獵物。不好意思,能煩請你把獵物還給我們嗎?」

  「這可沒得談。」

  我在體內構築起攻擊魔法的魔術迴路,

  「這些孩子,絕不交給你們!」

  拵倏然一笑,轉身就跑。

  「……咦?」

  灰色森林回歸沉寂。

  怎麼搞的?還以為要開打,他咋就跑了?

  「雄斗君!」

  奈特也衝出小屋。

  「哦,奈特啊。對方是『正義』的王子,但他很快就逃走了。」

  「咦……」

  奈特凝望著王子消失的森林,臉色大變:

  「他一定是去報告了……接下來,正義和別的卡牌都會來……」

  ……就是啊!

  被他發現了地點……那幫傢伙,就算是奈特的領地他們也會強攻進來。

  「我們追!奈特!!」

  「嗯!」

  奈特從懷裡抽出一張卡片。是「戰車」的阿卡納牌。卡面上畫著兩頭斯芬克斯拖拽一輛古代戰車。

  「霸道極速!!」

  複雜的魔術式,構建起與阿卡納牌畫面相同的戰車。

  車體被優美而牢固的裝甲所保護,足以衝垮一切的帶刺車輪。而牽引車輛的,是帶面具的黑白兩頭斯芬克斯。

  這輛戰車的威嚴與豪華,正適合作為王者輿駕。孩子們無不張口結舌,茫然注視著它。

  「大家坐上來!雄斗君你也是!!」

  帶孩子們一起上陣很危險,可把他們留在這裡更讓人擔心。

  「好!大家趕快!」

  我和波琅連忙抱著孩子,讓他們坐上戰車。我最後一個上了車,緊抓住戰車裝甲。

  「行了,都上來了!」

  「大家,抓穩了!!」

  奈特一鞭子抽向斯芬克斯。於是兩頭斯芬克斯發出重低音咆哮聲,沖了出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股強勁加速度,讓波琅和孩子們尖叫起來。

  「好,好快汪……啊!?前面,前面!!」

  眼前樹木叢生。然而奈特的戰車徑直闖入其間。

  「不管什麼阻礙,都別想攔住我!!」

  奈特雙眼閃閃發亮,嘴角掛起微笑。

  她一握韁繩人就變了。不過,是變得剛毅。

  眼前攔路的樹木被沖得粉碎。

  「哦哦哦哦哦!!」

  我和孩子們全都瞪圓了眼睛。

  戰車在密集的森林間輕而易舉地疾馳。

  劈斷樹枝,橫掃樹幹,仿佛要在無路的森林鋪出一條大道,戰車直線突進,以驚人的速度一路狂奔。

  握住韁繩的奈特,一直在凝視著遠方一點。

  「再往前就是山王家的領地了。如果讓他逃進去,就很難再出手……在他離開我們領地之前,一定要捉住……!」

  「方向和我們一致嗎!?」

  「……大概。」

  突然間,視野變得開闊。我們好像跑上了山路。雖然很窄,卻也是條通向某處的道路。

  「肯定是沿這條路跑了!」

  「嗯!斯芬克斯好像也發現足跡了!要起飛哦!!」

  奈特眼色變了,她又給了斯芬克斯一鞭。

  速度更快,景色如風向後飛退。

  於是,道路前方,出現了一個奔跑中的人影。

  「有了!」

  背影毫無疑問,正是拵。但他真是快,恐怕正在發動「駿足鬼」吧。他比我們還快了一大截。

  左右森林到了盡頭。

  草原在眼前鋪陳開來。遠方橫著一條大河。

  「跨過河,就是山王家的領地!!」

  河水淺卻寬闊。拵已經踏進河中。正蹚水狂奔。

  「雄斗君,拜託了!」

  奈特向我投以堅決的眼神。

  「好!!」

  我伸出手,展開電擊系魔法。

  閃電啊,橫貫長空,擊落他!

  「爆雷鎚!!」

  電閃雷鳴降下河流,傳遍水中。

  一瞬之間,電力之手追上拵的身體,將他束縛。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拵停下腳步,全身痙攣般顫抖。

  「……啊。」

  他身上騰起白煙,頹然倒下。

  接著栽在水面上,濺起大片水花。河裡湧起黑色液體,將他的身體拽入水下。

  奈特拉住韁繩。斯芬克斯轉過方向,在幾乎踏進河水時打橫停下。

  「好歹是趕上了。」

  戰車停在河邊。

  「嗯。謝謝你……雄斗君。」

  「我才要謝你呢,奈特。」

  於是奈特剛才剛毅果斷的模樣轉眼消失無蹤,她低下頭,雙手的手指扭來扭曲。

  波琅盯著我直看:

  「你……真的是魔王候補汪。」

  「嗯,算是吧。」

  「好不甘心,汪……」

  「不甘心?怎麼了。」

  波琅咬住嘴唇:

  「……連人類都可以這麼強……可是,可是波琅卻……」

  這樣啊……她發現了,憑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守護夥伴。

  「你年紀還小嘛。等長大些,也許就會變強了哦?」

  然而波琅喪氣地垂下肩膀:

  「不行汪。混血魔族沒辦法使出比自身融合的魔物更強的力量……要變強,就不能不再去混入別的魔物的血……汪。」

  奈特表情擔憂:

  「這樣做,很危險哦?我想還是住手比較好。」

  「我知道汪。而且,還有同伴犧牲過。」

  「犧牲……?」

  「波琅更小些的時候,有貴族到村里來,說想不想跟別的魔物融合來變強,召集了志願者。然後就有好多夥伴,被那個貴族帶走了。」

  「這是……實驗——」

  奈特猛地捂住嘴巴。

  但波琅似乎沒注意到,還是接著把話說下去:

  「帶走的人裡面,還有波琅最喜歡的一個哥哥。雖然不是親哥哥,但他好強,好善良,村子裡的孩子都喜歡他汪。」

  波琅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左搖右擺。

  「如果有孩子被欺負,他就來幫忙。有孩子受傷,他就來治療。有孩子肚子餓了,他會分出自己的飯……哥哥真的一直都在幫助大家,波琅很憧憬他。」

  「那麼……這位哥哥,後來怎麼了?」

  「……波琅聽說,哥哥死了。」

  「……是嗎。」

  奈特哀傷地視線低垂。

  「我說啊,波琅……我打算讓大家各自做好自己的職責。」

  「?」

  「作戰交給我和奈特,你就照顧好小夥伴。」

  「可是……」

  「這也是重要的戰鬥。」

  波琅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可她看了看小夥伴們的樣子,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這時,

  傳來了我期望已久的喊聲。

  「雄斗!你在這裡啊。」

  從森林裡鑽出來的人影正揮著手。

  「莉澤爾學姐!還有雅!蕾娜!」

  雅和蕾娜接連現身,跑了過來。

  「哎呀我們到處在找你!怎麼奈特也在?」

  「還有,小小的混血魔族……好可愛

  好可愛♡」

  我和學姐交代了來龍去脈,接著一起返回到山對面的海灘上。

  奈特帶著特殊的指南針,為我們帶路。用了它就能分辨方位了。

  「不帶這個就進山,是自殺行為。」

  奈特語調客氣,吞吞吐吐地對莉澤爾學姐展開說教。

  「這,這樣啊,對不起。」

  而學姐則老實道歉。莉澤爾學姐會被說教,說實話真是罕見。

  直到完成轉移到福利設施的準備之前,孩子們都安排在別墅里。

  正義一夥應該不會知道孩子會被藏在這裡。

  前些天已經來過一次,很難想像他們再來調查。何況還有校長的仲裁。

  這樣一來就安全了。

  ——不過,孩子們在這裡,對於我們的特訓……造成了問題。各種方面。

  我還在思考該如何是好,莉澤爾學姐靈機一動說道:

  「我們更換集訓地點吧。」

  「咦!?」

  我和雅、蕾娜面面相覷。

  「呃……接下來去哪?」

  莉澤爾學姐抱起雙臂,幹勁十足地微笑:

  「保密。」

  「……果然啊。」

  這次又會被帶往何方,期待與不安在我們心中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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