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特訓中,撿到一群小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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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夏天的假日。

  在魔界,能去人間度假是一種身份的象徵,畢竟能自由往來人間的,就只有一部分貴族而已。

  當然,「世界」魔王候補阿斯皮特·萊茵也一樣,夏天慣例要在人間渡過。

  然而現在,他並不在度假地,而是身處平淡無奇的住宅街一角。眼前的單戶宅院,名牌正寫著「盛岡」二字。

  雖然是敵人,但上次也幫「戀人」救了他的騎士小岩井蕾娜。這份人情,他得還。於是,為了回歸魔王大戰,阿斯皮特打算逼雄斗公布他所知道的情報。

  再說。目前自己的戰鬥力不能放心。卡牌已經全部都解除契約了,大宅如今也跟廢墟沒兩樣,正處於重建當中。自己缺乏能保證安全的地點,也是個問題。

  阿斯皮特在學校里有宮殿,但用作臨時聚會尚可,長期駐紮則很難。何況一旦遭到監視,自己便束手束腳。在重整陣營之前,總得有點對策。

  ——看情況,雄斗,我也不是不能跟你組建臨時性共同陣線。

  阿斯皮特在心底如此盤算道。

  畢竟自己可是「世界」魔王候補。以這般戰鬥力,對雄斗來說也不算壞。

  在思考同時,阿斯皮特也十分發愁於該不該按下這門鈴。

  歸納起來,其煩惱內容主要是「為什麼非得由我主動上你家的門不可,你來我家才合乎情理」一事。

  可就算打道回府,一旦打電話叫來雄斗,莉澤爾就絕對會跟過來。

  都特地跑一趟了,臨門卻又要回去——

  房門突然開了,有位女性探出臉來:

  「啊呀?」

  「呃……」

  事出突然,阿斯皮特凝固了。

  「啊!難道說,是小雄的朋友!?」

  小,雄!?

  那傢伙……在家裡的稱呼竟如此讓人害羞。

  「不,不是。我不是他朋友……該怎麼說,很難表達那種關係。」

  「呀!好一個俊小伙!真帥!」

  「帥……」

  這,這女人怎麼回事,好不著調。

  她八成是人類,不會是那傢伙的卡牌。那麼是女僕?不。平民家庭沒寬裕到僱傭女僕的程度……那麼,他姐姐?

  「唉小雄也真是的。這不還是可以交到男性朋友嘛,太好了~他帶來的儘是些女孩子,而且全是超一流美少女!該不會出問題吧!?各種意義上的!——我一直在犯嘀咕呢!」

  「是,是嗎……不,和我無關。」

  唔,冷靜點。不要被她奇妙的節奏帶著跑!

  阿斯皮特打起精神,擺出一副鄭重表情:

  「那麼,盛岡雄斗正在何處?」

  「咦?他現在出國了。去夏威夷。」

  「什麼!!!!?」

  夏,夏威夷!?就在這魔王大戰最激烈的時候!把本人丟在這種地方!

  「難道說,你不知道嗎!?哎呀抱歉!莉澤爾她們也一起去了。啊,還有雅,還有我們家的蕾娜也一起。」

  阿斯皮特所受衝擊之巨,連他自己都為之震驚。

  「本大爺……難得大駕光臨一趟……居然人都不在,還出國了……還帶上了那幫女人……」

  為什麼感覺受這麼大打擊,連阿斯皮特自己也不清楚。

  於是,直到自己胳膊被拉住之前,他都沒注意到女人已經走出玄關。

  「來,進門,快進來。」

  「喂,做什麼!?你幹嘛!」

  「難得你來這一趟,快進來吧。作為賠罪,給你吃冰淇淋哦!」

  「不,不需要!我才不吃!」

  「別這麼說嘛!沒事的沒事的!我也想聽聽小雄在學校的故事!」

  「放手,放手!不要拽我!」

  本來只要自己有意就能甩開,可又為何做不到。

  就這樣,阿斯皮特的身影,被盛岡家的門扉所吞沒。

  ◇◇◇

  關於前些天遭到「力」和「正義」的襲擊,莉澤爾學姐做了番調查,確定事件確實出於偶然。

  奈特很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收到有人入侵的報告,我本來是要馬上趕回來的……可是費了不少波折,回來已經晚了……對不起。」

  別墅起居室里,我和奈特兩人相對而坐。

  「沒事的,奈特你不用道歉。說實話,我們都很感謝奈特,沒把你卷進來真是太好了。」

  我拼命安慰起耷拉著腦袋的奈特。

  當時,奈特似乎正在人間。她急忙趕了回來,察覺到私人海灘出現魔王候補級別的魔力之後,就向史黛拉求援了。

  這場交涉花了不少時間,等到現場已經晚了……來龍去脈大略如此。

  不過,也多虧這場亂子,我又能和之前尷尬一時的奈特正常面對面了。

  「嗯……雄斗君,那個……」

  她滿臉通紅,欲言又止地搖擺著身體。

  「奈特,要說那件事的話——」

  正當我要主動開口的時候,雅從廚房探出頭:

  「雄斗!該走了!今天的特訓是新科目哦!」

  我被她拽著胳膊,無可奈何地從沙發站起來:

  「對不住,奈特,回頭再說吧。」

  奈特帶著複雜的笑容,朝我揮揮手。

  在雅生拉硬拽之下,我離開了別墅,走向沙灘。

  「那麼,新科目是啥?」

  「切西瓜!喀嚓喀嚓!」

  這當真是特訓嗎?我陷入深深的疑問。

  ◇◇◇

  「那,那麼,蕾娜要說明啾!!」

  老師在直立不動時,咬了舌頭。

  「嗚嗚……蕾娜當老師,實在實在,太,太緊張了!」

  「我說啊,蕾娜。是你的哥哥在當學生,所以不用那麼緊張的。」

  我彎下腰與蕾娜平齊視線,摸摸她的腦袋。

  「哎嘿嘿……謝謝哥哥。有點不緊張了。」

  「喂!雄斗,跟我那時候差距太大了吧!」

  雅立刻發起牢騷。然而我卻不予接受:

  「這可是我重要的妹妹,能一樣嗎。」

  雅嘴巴噘成小山,氣噗噗。另一邊我的妹妹大人則笑得暖洋洋。

  蕾娜放鬆下來,教給我的特訓步驟如下:

  ① 首先,拿好木刀;

  ② 不需要遮眼;

  ③ 準備的西瓜會飛過來發起攻擊,用木刀把它們打爛。

  ——這,搞什麼,跟我熟知的切西瓜差太多了!

  我說,西瓜居然會飛!

  「唔哇!!」

  吃了飛西瓜的猛烈一擊,我第無數次栽倒沙灘。

  「雄斗,振作點!」

  在莉澤爾學姐的鼓勵下,我又站起來。

  綠底黑紋的球形西瓜飄飄搖搖,包圍了我。表面光滑水潤,冷藏一下肯定很好吃。

  可西瓜卻仿佛有了自我意志,做著狡猾的機動將我戲弄。一會兒接近,一會兒遠離,簡直好像在挑釁一樣。

  「可惡……西瓜憑什麼在天上飛……還這麼兇猛。」

  「不像樣哦哥哥!振作起來!嚓嚓幹掉它們!!」

  雅還在旁邊說怪話,煩死了。見你的鬼!——我有幹勁了,可又好氣。

  這時妹妹老師拋來建議:

  「哥哥,不和木刀做好朋友是不可以的。」

  ……好朋友?

  木刀,可以稱得上朋友嗎?

  蕾娜從一無所有的空間中,抽出自己慣用的劍,

  「魔族彼此鬥劍的時候,是在和劍一同作戰。」

  「一同,你說的應該不是作為武器來用的意思吧?」

  「對的。魔族武器和人類的不一樣。並不是學會武器的運用方法,進行操作訓練。而是訓練去引出武器的能力。」

  我盯住手裡的木刀。怎麼看都平平無奇啊……?

  「雖然是練習用刀,但它有刀名『天下布武』。」

  「作為一把木刀,這樣的名字努力過頭了吧。」

  蕾娜抽出比身高還長的大刀:

  「順便一說,蕾娜的刀叫做『小嘭嘭』!」

  「……很可愛,是個好名字。」

  一被誇獎,蕾娜鼻子直出氣,滿臉的得意。好可愛。

  「然後然後,魔族的武器,已經蘊含有力量了。性能方面已經有了攻擊力,速度等等的分類。而主人的訓練目標,就是能多大程度上引出武器本來擁有的力量……」

  「那麼現在,就是要把戰鬥交給天下布武,而我自己並不需要專門訓練劍術

  ,對吧?」

  蕾娜點點頭:

  「是的是的。另一方面,強大的武器必須有與之相配的魔力才行,還有,要用武器來反覆進行戰鬥,跟武器關係更加和睦。這樣一來,就能夠把武器具備的能力發揮到上限了。」

  換句話說,用天下布武積累經驗值,我本人也會自然地變強。

  「把能力發揮到上限以後,會怎樣?」

  「如果還需要更高的戰鬥力,就只能替換成更強的刀了。」

  原來如此,有點遊戲設定的意思。

  「這把木刀……天下布武,有多強?」

  「可以跟西瓜不相上下!」

  天下布武啊——!!名不符實也要有個限度吧!?

  「因為是初學者訓練用刀……不過用起來非常順手,是蕾娜的推薦。」

  「我,我懂了。總之我現在的搭檔,就是它了吧。」

  蕾娜點頭,莞爾一笑。

  我架起天下布武,與西瓜對峙。

  「把自己的魔力分給木刀。」

  我按蕾娜說的,從手心為木刀輸送魔力。

  「……哦?」

  總感覺,木刀跟剛剛有點不一樣了。簡直好像枯木逢春,再綻新芽一樣……

  ——喂,天下布武。

  在心裡,與它搭話。

  不可能聽到回答。但心裡卻似乎有什麼在響。

  ——我想砍了那隻西瓜。

  正當我默念時,西瓜飛快地撲了上來。

  「!」

  手臂自然一動,天下布武攔住了突擊的西瓜。

  並非出自我的意志。不,我雖然有防禦的念頭,但還沒想好要怎麼動胳膊。

  仿佛天下布武在驅動我的身體,又像是我和木刀合二為一——真不可思議。

  「就是這個樣子!」

  被蕾娜的鼓勵所振奮,我舉起天下布武。

  ——要上了。

  西瓜眼花繚亂地飛舞,在找我的破綻。我則向西瓜衝去。

  一個假動作,接著西瓜突然襲來。

  「!!」

  手裡的天下布武與我身體同步。

  動作,連我自己都為之迷醉。

  天下布武刀鋒一閃,西瓜噴射出鮮紅的果汁,被砍成兩半。

  「好啊,好啊!哥哥!」

  完全沒有贏了的實感,我凝視手中的天下布武:

  「原來如此……這就是魔族武器,這樣的戰鬥方法。」

  我對天下布武搭話,

  「以後也拜託了,搭檔!!」

  「啊,天下布武可以不用了。」

  「咦?」

  「哥哥你剛剛的一刀,已經發揮出了天下布武全部的力量。」

  「啥……你說什麼——!?」

  怎麼這樣……這就要跟你道別了嗎!

  與天下布武相知僅僅幾小時,可為什麼,我會有一絲哀傷呢。

  「咻!咻!好帥哦,雄斗!!」

  「幹得不錯,雄斗。」

  雅和學姐也呱唧呱唧為我鼓掌。

  「謝謝大家,謝謝……啊,話說回來。」

  我回想起「力」的王牌被莉澤爾學姐擊敗時的情景,

  「上次我見到學姐在用一把弓,那是學姐你的武器嗎?」

  「對。是姬神家流傳的血族魔法『弓婚破彈』。」

  「好厲害啊。如果不是我狀況不妙,肯定很輕鬆就打敗力丸了。」

  「不。『力』的魔王候補,哪有那麼好對付。」

  「咦?學姐你當時不是說『簡單得很』……」

  「我在裝腔作勢。」

  ……這點真是佩服學姐。可謂膽大包天……甚至有些可怕。

  冷靜透徹。即使我命懸一線,還能毫不猶豫射穿伊戈爾。

  鎮定專注。在射偏則萬劫不復的狀況下,還能準確射擊。

  膽魄過人。一箭放倒伊戈爾,對力丸發起威嚇。

  剎那間,我又一次體會到莉澤爾學姐有多麼可怕。

  與平時溫婉的學姐判若兩人,身為魔族在魔王大戰中鏖戰的一面。

  不僅僅是仁慈,有時也得毫不留情打倒敵人。必須要有這種決心。

  不然的話,即便傑出的怪物,也無法打垮成群的最強者——感覺我又上了一課。

  「其實我也沒見過幾次,這招一定很少用吧?」

  「是這樣嗎?」

  「沒錯。就因為能用這招,姬神家才會湧現出很多『戀人』的魔王候補。本來大家都以為下屆魔王候補會是前輩來著。」

  「原來如此啊……」

  結果是我橫刀奪走了名額,總感覺有點對不起學姐和她的家族。

  然而——既然身為「戀人」魔王候補,那我會不會也能用同樣武器呢?

  「啊!就像我複製了雅的血族魔法那樣,說不定還能移植學姐的血族魔法呢?」

  莉澤爾學姐為難地笑了笑:

  「我這招血族魔法是家族秘傳,就算是雄斗也不能給你用。再說它還有相性相通的講究,就算移植了,我也不覺得它能運作正常。」

  「這樣啊……強人所難了,對不起。」

  我一下子陷入尷尬。

  學姐身體靠上來,挽住我的胳膊,為我加油打氣:

  「別一臉遺憾啦。我還準備讓雄斗學些更厲害的呢。」

  ——咦?更,厲害?

  「那會是,雄斗專用的魔法。」

  所謂更厲害,是這個啊。

  「是計劃通過這次特訓學會的必殺技嗎……?」

  可具體是什麼樣,我完全無法想像。

  仿佛讀出了我的心思,莉澤爾學姐提問:

  「雄斗,你覺得現在的自己,會需要什麼樣的固有魔法呢?」

  「就算你問我……」

  「仔細思考,之前和力丸交戰的時候,雄斗體會到了什麼?」

  「這……」

  自己的,無力。

  力丸的「空想物理」壓倒性地強。在她的實力面前,這個夏天我學到的高級魔法全都派不上用場。哪怕「無限寵愛」的使用時間再怎樣延長……

  「啊……」

  我如在夢中一般呢喃,

  「……攻擊能力。」

  莉澤爾學姐滿意地點點頭:

  「對。不論『愛魔獻上』還是『無限寵愛』,都是靠愛之力來分享魔力,產生魔力的魔法。它們不是用來和敵人作戰的。兩者都很有『戀人』風範,都是與雄斗相稱的美妙魔法。可光靠這兩樣,還沒辦法打贏戰鬥。」

  我重重點頭。

  「所以,雄斗你要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攻擊魔法。」

  「戀人」的攻擊固有魔法……

  莉澤爾學姐的弓,自然而然浮現於腦海。

  「是要我憑自己的力量掌握『弓婚破彈』嗎?」

  可學姐只是犯愁地歪歪腦袋:

  「我也不知道,因為這種魔法還從來沒人見過。」

  「可是……莉澤爾學姐,你卻知道這魔法的存在。」

  「沒錯。曾經有某個人告訴過我。」

  嗯?

  「呃……他是……誰啊?」

  學姐伸出食指豎在唇前,眨起單眼:

  「保密嘍♡」

  而我只好乏力地笑笑。

  「關於攻擊性固有魔法,將來再說。當務之急是提升魔力上限,延長『無限寵愛』的臨界時間,你就專注於這兩方面吧。」

  「好,好的!」

  就算嘴上答應,但心裡還是放不下。

  沉睡於「戀人」阿卡納牌的固有魔法……

  究竟是什麼?

  ◇◇◇

  又過了幾天,訓練變得更加接近實戰。

  我走進了聳立於海灘後面的「牢獄之山」,正要去打敗魔物。

  ——然而,

  「……迷路了。」

  奈特說得對,就算大白天這裡還是昏暗。今天天氣晴朗,天空卻仿佛罩上了濾光膜一樣發黑。森林也灰撲撲的,令人心緒低沉。

  更糟的是完全分不清方向。我本以為這裡是山,只要一路往下走就能回到海灘上,可不知不覺又在爬坡了。

  一旦走進去,就幾乎無法脫身,這說法看來是真的。這樣一來,我也便能理解力丸和正義為什麼會迷路了。

  遠方傳來野獸的嚎叫。

  聽說這裡有很多危險的魔獸,不過還算走運,到現在連一隻都沒冒出來。不,我在特訓呢,碰不

  到魔獸反而是不幸吧?

  然而。原本我們要組成四人小隊與魔獸作戰,可半路上霧氣變濃,等我發覺時已經跟大家走散了。

  萬一,再也沒法會和……真的遇難的話……

  都怪這陰鬱的森林,思路一個勁兒地往消極方向跑。

  「……嗯?」

  林木縫隙間有什麼東西。

  是筆直的木板,好像屋頂之類的。

  我撥開齊腰草叢,走近一看——

  眼前是片較為開放的空地,深處建有一間小山屋。

  「奈特說她有山莊來著……是這裡?」

  小屋給人的感覺,仿佛眼看就要被它背後的灰色森林吞沒。房體整個有些傾斜,入口門扇也脫落了。爬山虎纏上牆面,屋頂上雜草瘋長,頗像是廢墟。

  就算它是這種狀況,沒準也比在外面休息要安全些。再說,這裡或許會有些緊急聯絡手段或者食物之類。

  我從房門縫隙中走入,簡直就是座小山屋。家具姑且都備齊了……?

  有什麼東西落在腳下。看起來,似乎是撕破的包裝紙和餅乾碎屑。

  我抬頭,只見壁櫥正敞著門,裡面一片洗劫之像。

  難不成……魔獸搶走了食物?

  脊樑竄上一陣寒意。我站起來,警惕地環顧房間。

  搞不好它還在這座山屋裡。

  「阿卡納牌,有沒有危險在接近?」

  『報告。周圍不存在構成威脅的事物。』

  這樣啊……我放心地摸摸胸口。突然,

  「唔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壁櫥上半部分開了門,有個小小的東西一躍而出。

  「!?」

  是魔獸!?

  阿卡納牌居然沒發現!

  在混亂中,我凌空接住了撲來的物體。

  那個物體興奮地發出嗚嚕嚕嚕的低吼聲,毛髮倒豎。

  耳朵蹦出頭頂,呲出來的牙,捲成一團的尾巴。

  ……狗?

  但不管容貌還是形體,都是人類的樣子,而且還是個小女孩,隱約有點豆柴擬人化的樣子。

  (譯註:豆柴,一種小型柴犬)

  「放,放開我!放開我汪!」

  「啊……抱歉。」

  我把她輕輕放在地上。於是她立刻從我手上逃走,蹦到身後的餐桌上。接著四肢撐桌,低吼起來發出威嚇:

  「你!你是來殺波琅的吧!?才不會簡單被你幹掉汪!」

  「冷,冷靜點,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騙子汪!你肯定是個貴族!要不是狩獵,怎麼會進到山裡來!」

  「不,我是人類。」

  「……汪?」

  這孩子抬頭又低頭,把我從頭頂到腳尖好好打量一番。

  一下氣又瞧不起人地哂笑起來:

  「什麼嘛,人類汪?那就不可怕了汪。」

  剛才慌張的樣子無影無蹤,她坐在桌子邊上,拼命擺出一副自高自大的態度,還怪可愛的。

  「你,不想被波琅吃掉,就聽我說的做!」

  她用一張連吃根香腸都費勁的小嘴巴吹噓道。

  看外貌,年紀像是小學中高年級左右。

  長著狗耳朵和尾巴的魔族……該是混血魔族吧。

  和運動會訓練時來找茬的吉加拉,還有貌似橘虎紋貓的貓邊米亞是同類。順便一說,米亞好像真的藝人出道了,作為貓系角色點綴在電視節目裡。這些都是後話。

  「好吧,波琅。我的名字叫雄斗。」

  接著,波琅抬頭對天花板喊話:

  「喂,這傢伙沒危險汪,大家都出來吧。」

  大家?我還在疑惑,只見天花板一部分敞開了。裡面又有一群像小狗一樣的小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跳下來。總共五個,不,六個。

  「真夠多的啊……幹嘛藏在屋頂?」

  「我們在躲藏汪。我們一直在被貴族狩獵……」

  「狩獵……」

  我看著這群惴惴不安仰望我的小孩子。

  「你說的不是獵人遊戲,而是真的狩獵吧?」

  「當然汪。發現的話就被殺汪。別的夥伴們,多半已經……」

  波琅不甘心地低語道。於是,別的孩子也淚汪汪的。

  「可混血魔族不也是魔族嗎?怎麼……會被狩獵呢。」

  「我們的村子整個被貴族買下了。那些傢伙說要為魔王大戰做訓練,把我們作為獵物汪。」

  ——莫非。

  『不錯。快要正式投入魔王大戰了,我正在狩獵以活動筋骨。然而在追逐獵物時,我們迷了路。』

  山王正義所說的狩獵……就是這種事?

  我再一次望向波琅和她的夥伴。種類雖有不同,但他們都是長著耳朵尾巴的混血魔族,是有魔獸血脈滲入的魔族。

  身份與純血相比更低,但其中也有人獲得了貴族封號,能在魔王學園上學。我沒想到,另一邊卻又有魔族正面臨如此殘酷的待遇。

  這時,天花板上又有個小孩子下來了。

  「不,不好了汪!領主就在這房子前面汪!」

  「!?」

  孩子們開始緊張地吵吵嚷嚷。

  「怎麼回事?」

  「你還優哉游哉說什麼汪!這裡的領主是魔王候補!魔王候補都是特別殘忍,特別冷酷,擁有可怕力量的傢伙汪!!要是暴露,一定會被玩弄到死……像你這種,只要被看見就死定了!!」

  「是,是嗎……」

  可這裡的領主……是奈特吧?

  入口的門扇吱呀作響,稍稍敞開。

  「雄斗君……在嗎?」

  不出所料,門縫間露出的,是奈特那副有些不安的面孔。

  「呀咿咿咿咿咿!?」

  混血小魔族們齊刷刷躲在我身後。

  「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奈特嚇了一跳,眨巴著雙眼。

  「這些孩子……難道說……」

  我對自己身後的他們笑笑:

  「沒事的。這個大姐姐很親切的,就算在魔王候補里,也有好人哦。」

  看來一時間是難以信任了。他們毛髮倒豎,撲倏撲倏地抖個不停。

  「對不起啊奈特。這些孩子都是逃難來——」

  「雄斗君的,私生子?」

  「才不是!!」

  真沒想到,居然是如此出人意料的誤解方式。

  ◇◇◇

  「這樣啊……這麼可怕的遭遇……好可憐……」

  奈特把最小的孩子放在自己膝頭,撫摸起頭髮來。別的孩子們也緊緊依偎起奈特,活像在互相取暖。

  奈特剛進來的時候,他們所有人怕死怕得渾身哆嗦。可馬上就認識到奈特並不是可怕的貴族。

  見到這一幕,波琅目瞪口呆:

  「好吃驚汪……還有這樣的貴族……而且還是魔王候補……」

  接著,一雙狐疑的眼睛向我轉來,

  「雄斗是魔王候補,我還沒相信汪……」

  「哈哈,我自己也一樣。」

  即使如此。這么小的小孩子竟然會遭到如此殘酷的待遇……

  「我說,奈特啊,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這些孩子的話,我會把他們帶到我家領地的福利院去。我想,在那裡能保證安全,別的魔王候補也不能對他們出手了。」

  ……不愧是她。

  「奈特,你真能關懷人。」

  奈特臉有些發紅,低下腦袋:

  「……我也只為自己考慮哦。」

  「可你不已經為別人關照了那麼多嗎?」

  「並不是的。我自己不想被人欺負……所以,就儘量不做會被別人討厭的事,就是這樣的理由。我沒有像雄斗君那樣,真誠地為別人著想。」

  她是這樣的思路嗎?我倒覺得,以人類標準,已經稱得上「做人周全」的評價了……

  「只是……魔王大戰還不知誰會得勝,也許,我的領地會被新魔王褫奪……那樣的話,這些孩子也……」

  ……是這樣。

  萬一正義成為魔王,她恐怕不會饒過搶走自己獵物的奈特。搞不好加魯納克家族都會被搞垮……這麼一來,奈特和這些孩子將何去何從,我不知道。

  「……所以,我一直在苦惱。」

  「苦惱些什麼?」

  奈特現出虛弱的微笑:

  「我明白,自己是沒辦法成為下屆魔王的。」

  「奈特,別這樣——」

  帶著笑容,奈特搖頭否定:

  「畢竟,還有史黛拉和莉澤爾她們。我沒有勝算的……可是,我的家族,還有領地上的大家,都在期待我能勝利。這關係到大家的命運……」

  「奈特……」

  我又一次痛感自己有多麼缺乏思考。明明知道的,不管是莉澤爾學姐,還是雅,還是別的魔王候補和他們的卡牌,大家都各有各的責任抱負。

  可是,直到聽本人親口陳情,我才感到痛楚。

  「哎,雄斗君。」

  「啥,啥事?」

  「如果說,雄斗君成為了魔王,想創建一個怎樣的世界?」

  「我……」

  怎樣的世界……

  在我剛當上魔王候補那會兒,還沒時間思考那麼長遠。

  只是拼命做好眼前的事。

  可我總不能一直逃避這個問題。

  對了。我要找到一個答案。

  不是將來的某一天,而是現在。

  回應莉澤爾學姐她們的期待——這是真心的。

  但僅只如此,就好像把責任推給別人一樣。我要以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語言,去回答我要做什麼,我想要什麼。

  這件事將左右眾人的命運,不敢有半點差池。

  但若因此而不回答,就是不誠實。

  如果犯了錯,之後再改正就好。

  我要坦誠,真實,正直地說出自己現在的想法。

  「我……想創建一個大家都能和平,快樂生活的世界。」

  奈特的湛藍雙眸,孩子們小小的眼睛都直直地盯住我。

  「我不可能實現所有人的每一個願望。即便如此,還是想儘量讓希望成真。能體會到每天的幸福與愛,我想要那樣的世界。」

  奈特的眼睛,隱約有些搖曳。

  「不過呢,奈特。雖說是儘量滿足願望,但也有些我絕不聽從。」

  「是……什麼樣的願望,雄斗君?」

  「奪人性命,奪人自由,奪人領地。這些,我絕對不允許。」

  奈特,還有孩子們的眼珠泛起水光。

  「是嗎……嗯。雄斗君想要的世界……我已經明白了。」

  波琅淚汪汪的眼睛轉向我:

  「這種事……真的做的到嗎?」

  「不去相信,那就肯定無法實現了。夢想不是別人的恩賜。」

  「人類都是傻瓜汪。」

  鼻子直哼哼地說著,波琅笑了。我也對她回以微笑。

  這時——奈特臉色驟變。

  她放下膝頭的孩子,站起身,向窗外望去。

  「奈特?怎麼了——」

  窗戶碎了。

  火焰,折斷的木片和玻璃湧進小屋。

  「魔障壁!!」

  奈特急忙展開防禦魔法,擋在孩子身前。

  我一躍而起,從破窗戶縱身撲出屋外。

  外面有個男人抽出劍,直指小山屋。而劍尖處,還遺留著剛才所釋放魔法的魔法陣。

  身高比我矮些,精神十足的少年,這傢伙——

  「『正義』的卡牌……拵劍次。」

  仍留有一絲稚氣的面容,正浮現出奸笑。

  「補充一句,我是『王子』哦。其實,我一直在尋找這些下落不明的獵物。不好意思,能煩請你把獵物還給我們嗎?」

  「這可沒得談。」

  我在體內構築起攻擊魔法的魔術迴路,

  「這些孩子,絕不交給你們!」

  拵倏然一笑,轉身就跑。

  「……咦?」

  灰色森林回歸沉寂。

  怎麼搞的?還以為要開打,他咋就跑了?

  「雄斗君!」

  奈特也衝出小屋。

  「哦,奈特啊。對方是『正義』的王子,但他很快就逃走了。」

  「咦……」

  奈特凝望著王子消失的森林,臉色大變:

  「他一定是去報告了……接下來,正義和別的卡牌都會來……」

  ……就是啊!

  被他發現了地點……那幫傢伙,就算是奈特的領地他們也會強攻進來。

  「我們追!奈特!!」

  「嗯!」

  奈特從懷裡抽出一張卡片。是「戰車」的阿卡納牌。卡面上畫著兩頭斯芬克斯拖拽一輛古代戰車。

  「霸道極速!!」

  複雜的魔術式,構建起與阿卡納牌畫面相同的戰車。

  車體被優美而牢固的裝甲所保護,足以衝垮一切的帶刺車輪。而牽引車輛的,是帶面具的黑白兩頭斯芬克斯。

  這輛戰車的威嚴與豪華,正適合作為王者輿駕。孩子們無不張口結舌,茫然注視著它。

  「大家坐上來!雄斗君你也是!!」

  帶孩子們一起上陣很危險,可把他們留在這裡更讓人擔心。

  「好!大家趕快!」

  我和波琅連忙抱著孩子,讓他們坐上戰車。我最後一個上了車,緊抓住戰車裝甲。

  「行了,都上來了!」

  「大家,抓穩了!!」

  奈特一鞭子抽向斯芬克斯。於是兩頭斯芬克斯發出重低音咆哮聲,沖了出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股強勁加速度,讓波琅和孩子們尖叫起來。

  「好,好快汪……啊!?前面,前面!!」

  眼前樹木叢生。然而奈特的戰車徑直闖入其間。

  「不管什麼阻礙,都別想攔住我!!」

  奈特雙眼閃閃發亮,嘴角掛起微笑。

  她一握韁繩人就變了。不過,是變得剛毅。

  眼前攔路的樹木被沖得粉碎。

  「哦哦哦哦哦!!」

  我和孩子們全都瞪圓了眼睛。

  戰車在密集的森林間輕而易舉地疾馳。

  劈斷樹枝,橫掃樹幹,仿佛要在無路的森林鋪出一條大道,戰車直線突進,以驚人的速度一路狂奔。

  握住韁繩的奈特,一直在凝視著遠方一點。

  「再往前就是山王家的領地了。如果讓他逃進去,就很難再出手……在他離開我們領地之前,一定要捉住……!」

  「方向和我們一致嗎!?」

  「……大概。」

  突然間,視野變得開闊。我們好像跑上了山路。雖然很窄,卻也是條通向某處的道路。

  「肯定是沿這條路跑了!」

  「嗯!斯芬克斯好像也發現足跡了!要起飛哦!!」

  奈特眼色變了,她又給了斯芬克斯一鞭。

  速度更快,景色如風向後飛退。

  於是,道路前方,出現了一個奔跑中的人影。

  「有了!」

  背影毫無疑問,正是拵。但他真是快,恐怕正在發動「駿足鬼」吧。他比我們還快了一大截。

  左右森林到了盡頭。

  草原在眼前鋪陳開來。遠方橫著一條大河。

  「跨過河,就是山王家的領地!!」

  河水淺卻寬闊。拵已經踏進河中。正蹚水狂奔。

  「雄斗君,拜託了!」

  奈特向我投以堅決的眼神。

  「好!!」

  我伸出手,展開電擊系魔法。

  閃電啊,橫貫長空,擊落他!

  「爆雷鎚!!」

  電閃雷鳴降下河流,傳遍水中。

  一瞬之間,電力之手追上拵的身體,將他束縛。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拵停下腳步,全身痙攣般顫抖。

  「……啊。」

  他身上騰起白煙,頹然倒下。

  接著栽在水面上,濺起大片水花。河裡湧起黑色液體,將他的身體拽入水下。

  奈特拉住韁繩。斯芬克斯轉過方向,在幾乎踏進河水時打橫停下。

  「好歹是趕上了。」

  戰車停在河邊。

  「嗯。謝謝你……雄斗君。」

  「我才要謝你呢,奈特。」

  於是奈特剛才剛毅果斷的模樣轉眼消失無蹤,她低下頭,雙手的手指扭來扭曲。

  波琅盯著我直看:

  「你……真的是魔王候補汪。」

  「嗯,算是吧。」

  「好不甘心,汪……」

  「不甘心?怎麼了。」

  波琅咬住嘴唇:

  「……連人類都可以這麼強……可是,可是波琅卻……」

  這樣啊……她發現了,憑自己的力

  量不足以守護夥伴。

  「你年紀還小嘛。等長大些,也許就會變強了哦?」

  然而波琅喪氣地垂下肩膀:

  「不行汪。混血魔族沒辦法使出比自身融合的魔物更強的力量……要變強,就不能不再去混入別的魔物的血……汪。」

  奈特表情擔憂:

  「這樣做,很危險哦?我想還是住手比較好。」

  「我知道汪。而且,還有同伴犧牲過。」

  「犧牲……?」

  「波琅更小些的時候,有貴族到村里來,說想不想跟別的魔物融合來變強,召集了志願者。然後就有好多夥伴,被那個貴族帶走了。」

  「這是……實驗——」

  奈特猛地捂住嘴巴。

  但波琅似乎沒注意到,還是接著把話說下去:

  「帶走的人裡面,還有波琅最喜歡的一個哥哥。雖然不是親哥哥,但他好強,好善良,村子裡的孩子都喜歡他汪。」

  波琅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左搖右擺。

  「如果有孩子被欺負,他就來幫忙。有孩子受傷,他就來治療。有孩子肚子餓了,他會分出自己的飯……哥哥真的一直都在幫助大家,波琅很憧憬他。」

  「那麼……這位哥哥,後來怎麼了?」

  「……波琅聽說,哥哥死了。」

  「……是嗎。」

  奈特哀傷地視線低垂。

  「我說啊,波琅……我打算讓大家各自做好自己的職責。」

  「?」

  「作戰交給我和奈特,你就照顧好小夥伴。」

  「可是……」

  「這也是重要的戰鬥。」

  波琅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可她看了看小夥伴們的樣子,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這時,

  傳來了我期望已久的喊聲。

  「雄斗!你在這裡啊。」

  從森林裡鑽出來的人影正揮著手。

  「莉澤爾學姐!還有雅!蕾娜!」

  雅和蕾娜接連現身,跑了過來。

  「哎呀我們到處在找你!怎麼奈特也在?」

  「還有,小小的混血魔族……好可愛好可愛♡」

  我和學姐交代了來龍去脈,接著一起返回到山對面的海灘上。

  奈特帶著特殊的指南針,為我們帶路。用了它就能分辨方位了。

  「不帶這個就進山,是自殺行為。」

  奈特語調客氣,吞吞吐吐地對莉澤爾學姐展開說教。

  「這,這樣啊,對不起。」

  而學姐則老實道歉。莉澤爾學姐會被說教,說實話真是罕見。

  直到完成轉移到福利設施的準備之前,孩子們都安排在別墅里。

  正義一夥應該不會知道孩子會被藏在這裡。

  前些天已經來過一次,很難想像他們再來調查。何況還有校長的仲裁。

  這樣一來就安全了。

  ——不過,孩子們在這裡,對於我們的特訓……造成了問題。各種方面。

  我還在思考該如何是好,莉澤爾學姐靈機一動說道:

  「我們更換集訓地點吧。」

  「咦!?」

  我和雅、蕾娜面面相覷。

  「呃……接下來去哪?」

  莉澤爾學姐抱起雙臂,幹勁十足地微笑:

  「保密。」

  「……果然啊。」

  這次又會被帶往何方,期待與不安在我們心中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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