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商都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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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譯:彼方的我們

  「……原來如此,情況我大概把握了」

  維恩抵達米爾塔斯的第二天。

  妮妮姆向維恩匯報了到目前為止的狀況,於是維恩盤起雙臂,說道。

  「在慶典上被駁倒實屬無奈。拒絕洛娃的交易也還在計劃之內。可沒想到之後還遭遇了襲擊和求婚」

  「抱歉。要是遇襲時直接逃走的話,就能防止之後的意外了」

  「不,妮妮姆的判斷並沒有錯。換做是我,也會選擇繼續待在這裡。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多留心迪梅托里歐即可。……呼」

  「還好嗎?維恩」

  「我有些勉強自己了,老實說完全睡眠不足」

  等回國以後就睡上三天吧──維恩心想,然後他繼續剛才的話題。

  「問題在於今後。目前最重要的課題是,圓滿地拒絕迪梅托里歐的求婚,並且全員平安回到國內。條件允許的話,我想見一見第二皇子巴爾德羅修和第三皇子曼弗雷德」

  「前面兩個暫且不論,後面兩個的理由是?」

  「一是想知道他們的為人。二是想為今後打通關係。三是試探皇子會談的情況。最好通過和他們的交流,抹去納特拉從屬露薇爾米娜派系的印象」

  原來如此,妮妮姆恍然大悟。在第一天的慶典上,給眾人留下了芙蘭亞和露薇爾米娜關係很好的印象。進一步說,旁人會認為,這意味著和納特拉的關係也很好。

  如果這時候負責攝政的維恩和第二皇子、以及第三皇子會面的話,芙蘭亞和露薇爾米娜就只是私下較為親密,並不能上升到國家層面──眾人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與之相對,芙蘭亞的外交重要性也會隨之降低。即便如此,也仍有一試的價值」

  「這樣一來,應該怎麼聯繫他們呢。請洛娃幫忙準備場所嗎?」

  「雖然這個方法很妥當,但不想欠她人情啊……」

  畢竟對方是露薇爾米娜。一定會趁機賣人情,之後找機會讓自己兩百倍奉還。

  「可是沒有其他方法,不是嗎?而且現在時間有限」

  「的確,列貝提亞教那些人似乎會來找茬,在那之前想儘可能把該做的事做完……」

  就在維恩陷入煩惱的時候,一名女官敲響房門走了進來。

  「打擾了。有兩名使者想要參見維恩殿下」

  「使者?哪裡的?」

  「兩名使者分別從屬於巴爾德羅修皇子和曼弗雷德皇子。他們似乎想邀請殿下赴宴一聚」

  維恩和妮妮姆不禁互相看了看對方。

  「……我知道了,馬上就去。讓他們等等」

  「遵命」

  女官退出房間。隨後維恩微微一笑。

  「看樣子,打算伺機而動的並非只有我啊」

  「似乎是呢。不過維恩,你打算先去見誰?」

  「唔……」

  維恩思索了一會兒。

  「說起來,和這裡的市長建立了關係對吧」

  「誒?是的,對方主動接觸我們,還為芙蘭亞殿下介紹了這座城市」

  「既然如此,就讓我利用一下他吧」

  維恩站起來,咧嘴一笑。

  ◆◇◆

  因為身居市長一職,所以平日裡經常有人拜訪柯吉莫的宅邸。

  政治問題、融資事項,又或是更加灰色的話題,內容多種多樣。

  柯吉莫總是提前做好接待客人的準備。尤其是用來歡迎貴人的房間,柯吉莫會親自檢查每一件家具,確保這個房間不管用於任何場面,都不會丟自己的臉。

  但是僅在今天,他的這份自信被動搖,甚至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十分抱歉,只準備了這樣的席位」

  包含柯吉莫在內,房間中如今坐著四個人。

  「光是能回應我突然的請求便足夠了」

  其中一人是維恩。

  「我聽聞妹妹受你關照了。容我再次向你道謝,柯吉莫市長」

  「不勝惶恐,維恩王子」

  柯吉莫鄭重地行過一禮,隨後看向別處。

  「兩位皇子殿下,倘若有不便之處,請隨時告訴我」

  「無所謂。茶在哪喝都一樣」

  「真是不解風情啊,巴爾德羅修。不過,我也覺得沒什麼不方便的」

  房間裡的另外兩人。

  分別是第二皇子巴爾德羅修和第三皇子曼弗雷德。

  納特拉王族和安斯沃多皇族,三人集聚於此。哪怕是柯吉莫,也不免感到緊張。

  「沒想到巴爾德羅修也同時派出了使者。看來你對維恩王子相當感興趣啊」

  「你也還是老樣子,精明得很」

  「和巴爾德羅修你不同,我缺乏力量,只好憑這雙眼識人」

  曼弗雷德聳了聳肩,像在演戲一般。

  「話雖如此,維恩王子將會談地點選在這裡真令我驚訝」

  正如他所說,維恩將地點選在了柯吉莫的宅邸。

  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兩者同時發出了邀請,只能拒絕或延後其中一方。當然,被怠慢的一方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維恩想和雙方牽上線,那麼當然要避免讓對方感到不快。所以決定同時進行會談。

  之所以把地點定在柯吉莫的宅邸,是考慮到這裡不會讓對方感到不滿。畢竟皇子們打算籠絡米爾塔斯,而柯吉莫則想看清皇子和維恩。

  「看來維恩王子也有一副好眼力呢」

  「過獎了」

  維恩有如自嘲般搖了搖頭。

  「自從我就任攝政以來,便接連和瑪登還有卡巴利努打了一仗,你也有所耳聞吧?要是我能看穿他們的意圖,便能事先迴避戰爭了,真為自己的有眼無珠感到羞愧」

  「可是,你打贏了」

  巴爾德羅修開口道。

  「我聽說,無論是瑪登之戰,還是卡巴利努之戰,兵力都出於劣勢。到底如何做到以少勝多,我很感興趣」

  「噢,這一點我也同意。請務必讓我們聽一聽,被譽為當代傑出軍事家的維恩王子究竟是如何調兵遣將的」

  「傑出軍事家可真是謬讚,不過兩位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便談一談吧」

  維恩用自己的作戰經歷挑起話題,和睦地展開會談。

  緊接著還聊到巴爾德羅修對於武藝的看法,以及曼弗雷德的帝國遊記,三人越聊越火熱。

  然而這終究只是表面上的和睦。私底下,彼此的想法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那麼,整理一下情況)

  維恩心想。

  (我在這裡要做的是,展示自己和露薇爾米娜派系並非一心同體,並讓這兩人以為我對他們的派系感興趣。但不可以表明會支持某一方。雖然不能拉進自己的派系,但這傢伙有拉攏的餘地──讓他們帶著這樣的想法回去)

  當然這只是維恩的想法。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自然有其他的目的,有必要邊試探,邊尋找合適的切入點。

  (什麼時候切入比較好……)

  維恩一邊繼續會談一邊尋找時機,「說起來」,曼弗雷德說道。

  「聽說昨天,我的長兄迪梅托里歐不請自來地前去拜訪。如果他有失禮節,我作為皇族的一員,替他向你道歉」

  「不,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而且碰巧在場的露薇爾米娜皇女也幫忙打掩護了」

  這一刻,房間中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提及了露薇爾米娜。全員都意識到,以此為契機,會談將進入正題。

  「……露薇爾米娜和你的關係似乎很好啊。據我所知,你們在士官學校曾一起行動過」

  「不可思議的是,我和她很合得來,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只是朋友嗎?你們不是還討論過訂婚事宜嗎」

  「關於這一點,我認為屬於政治範疇。雖然和她的友情貨真價實,但我並不打算和政治混為一談。實際上,因為雙方的政治關係,婚事被擱置了」

  維恩說完,面露苦笑。

  只要不是太過遲鈍的人,一定會立馬理解他的話中之意。

  他的意思是:我並非迷戀露薇爾米娜。視情況而定,甚至可以考慮改變立場。

  像是把皇族放到了天秤的兩段,缺乏敬重。如果是迪梅托里歐,也許會感到憤怒。但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二人卻無動於衷。這場會談之所以能夠成立,也是因為某種程度上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話雖如此,在對方看來,猜不出我這番話有多少出自真心)

  對方會如何接過自己投出的球,又會如何把球投回來。維恩喝了口手邊的茶水,觀察著

  對方的反應。

  當然,對方大概會謹慎而又拐彎抹角地作出回應吧。在外交場合,區區一句話會對國政造成巨大影響,通過不斷地試探,來溝通彼此的想法才是,

  「那麼,加入我的派系吧」

  「噗─呼─!?」

  巴爾德羅修的一句話使維恩噴出口中的茶水。

  (你、等等、你這傢伙,流程呢!應該走個流程吧!?)

  維恩驚愕地看向跳過流程的巴爾德羅修,然而巴爾德羅修一臉毫不在乎的模樣。

  「露薇爾米娜終究是個女人。雖然和憂國派勾搭在一起,但她能從只會擔心未來的那群傢伙手中得到什麼?跟那些人在一起,根本無法奢求榮華富貴」

  「啊,不,那個」

  「聽說你重用弗拉姆人。放心吧,我對人種和出身不感興趣。只要有能力,我可以重用任何人,並且命令部下也要貫徹這一原則」

  「那真是太好了唔唔唔」

  「你打敗了瑪登和卡巴利努,有資格和我聯手。加入我吧。為了統一大陸,人才越多越好」「噢噢……」

  維恩心想。這傢伙和迪梅托里歐一樣,從某種意義上說根本無法溝通。

  但對方都直接說到這份上了,模稜兩可的回答只會讓對方放棄籠絡納特拉。這對今後的發展十分不利。到底該怎麼辦呢,維恩陷入思考。這時響起了一聲嗤笑。

  「能力主義嗎。沒想到巴爾德羅修會說出這種話」

  「你想說什麼,曼弗雷德」

  「看看你的部下吧。一個兩個總愛炫耀自己的本領,儘是兵法家。難道不是誤解了能力主義至上的意思嗎?」

  兩名皇子之間火花四濺。從體格上看,巴爾德羅修身材高大,他那銳利的目光帶來的壓迫感遠非曼弗雷德能及,儘管如此,曼弗雷德也沒有別開視線,反而承受住他的目光。

  「如今的帝國需要的是強大。強大的國家、強大的國王、強大的軍隊,有了這些,帝國才能成立,你難道不明白嗎」

  「於是怠慢內政,國家變得荒蕪,為了解決政治的負債而尋找下一個侵略地。簡直像是大群蝗蟲。帝國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蟲巢?」

  「可你又如何,侍奉在你身邊的是一群沒有志向缺乏忠誠的愚蠢之輩。用虛無縹緲的獎賞聚集一群烏合之眾,你以為這樣就能解決亂世嗎?」

  「你不懂啊,每個人的價值在於如何使用那個人。經常有蠢貨認為只要聚集強者就行了,自以為『我的腦細胞不夠用所以想不出弱者的用途』,暴露出自己目光短淺的事實。真是的,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針鋒相對。

  憤怒的巴爾德羅修握緊拳頭,發出骨頭作響的聲音。

  在這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下,曼弗雷德大膽地別開看向巴爾德羅修的視線,

  「喂,維恩王子,你不這麼認為嗎?」

  (誒────!?這個時候甩給我────!?)

  維恩不禁在心中大喊。

  (一個勁地煽風點火然後把話題拋給我什麼的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老子打飛你啊這個混蛋!)

  維恩在心中謾罵,然而為時已晚。巴爾德羅修也看向這邊,同席的柯吉莫也屏住呼吸等待維恩的回答。

  「……是啊,這只是我的一己之見」

  很難偏袒任何一方。話雖如此,同時討好雙方是不會被認可的。那麼只有一種選擇了。

  「不得不說,兩位的口頭之爭實在是水平太低了」

  「你說什麼……?」

  「哦?……」

  維恩的豪言點燃了兩位皇子眼中的怒火。好想回去啊,維恩抱著這樣的心情,傲然一笑。

  「兩位所講的道理都是正確的。可說得再怎麼好聽,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不過是誇誇其談。──最起碼,先解決眼前的皇子會談」

  維恩剛說完就後悔了,他覺得自己或許說過頭了。

  把維恩的話翻譯過來意思就是,連那個笨蛋大哥都搞不定你們在得瑟什麼啊?維恩認為挑釁得有點過了,於是偷偷準備好暗器,窺視對方的反應。

  隨後,

  「──哈哈哈哈!」

  曼弗雷德突然笑出聲。

  「不,正如維恩王子所說!儘管夸下這般海口,我們卻尚未解決迪梅托里歐啊!」

  然後他從座位上站起來。

  「今天我很開心,維恩王子。如果皇子會談有了結果,我一定會設宴與你再聊一番」

  曼弗雷德說完,離開了房間。緊接著巴爾德羅修也站了起來。

  「……真是遺憾,但我無法反駁。雖然我說你有資格成為我的部下,但看來我必須先證明自己有資格當人上人啊」

  巴爾德羅修說道。

  「等我得到那個資格,定會再與你見面」

  巴爾德羅修離開房間,留下的只有維恩和柯吉莫。

  柯吉莫這次不是奉承,而是發自內心地安慰道。

  「……您辛苦了,維恩王子」

  「……啊啊,謝謝」

  帶著疲憊的笑容,維恩回應道。

  ◆◇◆

  「啊──……累死我了」

  維恩離開柯吉莫的宅邸,順利返回。他疲倦不堪地向前來迎接的妮妮姆問道。

  「妮妮姆,芙蘭亞現在在幹嘛?」

  「今天也去議事堂了。我按照你的吩咐,增加了她的護衛數量,那那吉也跟著她」

  「那就好」,維恩點了點頭。妮妮姆繼續說道。

  「所以情況如何?和皇子們的會談」

  妮妮姆沒有一起參加會談。由於維恩來到了這裡,妮妮姆不得不先去安排好新來的人員和行李。

  「是啊……無論是巴爾德羅修還是曼弗雷德,普通的方法行不通啊」

  「只不過」,維恩說道。

  「最基本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他們把納特拉看作可以爭取的對象……應該!」

  「你這微妙的說法讓人感到不安呢……」

  「大概一定沒問題的……比起這個,妮妮姆這邊有發生什麼嗎?」

  「沒問題。不過有人寄來了這個」

  妮妮姆拿出一封信。

  「這是什麼」

  「洛娃寄來的參加秘密集會的邀請函」

  黃昏時分,維恩和妮妮姆來到了指定地點。

  這裡是柯吉莫曾經給芙蘭亞介紹過的鐘塔。通往內部的門平時處於上鎖狀態,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能進入。然而這裡的鎖如今被人打開了。

  兩人悄悄進入鐘塔內部。裡面一片昏暗,灰塵的味道迎面撲來。維恩他們沿著通往上層的木質樓梯向上走。

  「真是的,洛娃還真是喜歡這種地方」

  「準確來說,是喜歡和夥伴偷偷聚集在一個讓人感到意外的地方搞惡作劇。把地點定在鐘塔的樓頂還真是有她的風格」

  不久後,兩人抵達最上層。

  在上面等著的,是充滿歲月滄桑感的大鐘和夕陽浸染的米爾塔斯的街景,以及,

  「歡迎前來」

  帝國皇女露薇爾米娜。側臉微微泛紅,她對兩人露出微笑。

  然而此時,站在這裡的並非只有她一人。

  還有另外兩人,站在大鐘旁。

  「好久不見,維恩、妮妮姆」

  「又見面了呢,兩位」

  古蓮·馬卡姆。

  斯特蘭格·納諾斯。

  過去曾一同在帝國的士官學校渡過了許多時間的兩人,正站在眼前。

  ◆◇◆

  最開始只有維恩和妮妮姆。

  不久之後,斯特蘭格加了進來。

  「為什麼你可以如此從容?」

  對於屬州出身的斯特蘭格而言,士官學校像是收留所,讓他感到不自在。正因如此,在貴族面前依然我行我素的維恩成了他的憧憬。

  隨後古蓮也參與了進來。

  「要想戰勝你,必須了解你」

  古蓮自詡是未來的帝國軍人,有著強烈的自尊心和目標意識,他把在各個領域留下了實績的維恩看作一名好對手。

  最後露薇爾米娜來了。

  「我對你們很感興趣,可以讓我旁觀嗎?」

  身為皇帝之女,露薇爾米娜卻感覺自己像是籠中之鳥,過得很痛苦。在她看來,不被任何事物束縛的維恩他們十分耀眼。

  隨後五人一起渡過了許多時光。

  哪怕如今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過去的那些日子也未曾褪色,散發著黃金般的光輝──

  「所以,沒想到竟然還能再次聚在一起」

  維恩把身子靠

  在屋頂邊緣,笑道。

  「總而言之,看到你們精力充沛我就放心了,古蓮、斯特蘭格」

  「你才是」

  古蓮盤起雙臂,說道。

  「畢業前突然玩消失,沒想到你會在這種地方」

  斯特蘭格也在一旁苦笑。

  「我也嚇了一跳。……不過,我驚訝的不只是維恩在這裡」

  「嗯,斯特蘭格說的沒錯。……維恩」

  咳咳,古蓮故意咳嗽一聲。

  「你難道沒什麼要對我們說的嗎?」

  於是維恩想了想,

  「啊,古蓮不敢寄給未婚妻然後藏起來的那份信,我在回國之前擅自寄出去了」

  「原來是你小子搞的鬼──!?」

  古蓮一把抓住維恩。

  「我用古色古香的優美辭藻幫你潤色過了你可以感謝我哦」

  「你這混蛋多此一舉!因為你的錯我去見她的時候被誤以為精通古文!為了不露出馬腳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

  「別硬撐了古蓮,勉強偽裝自己遲早會暴露的哦?」

  「罪魁禍首就是你這蠢貨啊──!」

  維恩和古蓮開始糾纏在一起。

  斯特蘭格瞥了他們一眼,說道。

  「嗯,我早就知道你們兩人絕對不是平民了」

  「是因為我隱藏不住的高貴吧!」

  「你完全沒有那種氣質────!」

  斯特蘭格高興地聳了聳肩。

  「是啊,一點都不高貴。只是按常識來想,平民是不可能熟知大陸東西兩方的禮儀並解讀教會的神聖文字的」

  在這個時代,很難學到常識以外的知識。雖然也有時間上的理由,但根本原因在於掌握特殊語言或技術的人十分罕見。想要花錢找到這樣的人來教導自己,如果不是非常有錢並且有充裕的時間的話,是不可能做到的。

  這個道理也適用於教材。教材並沒有親切到根據使用者的水平進行解釋,因材施教不過是痴人說夢。因為社會的信息傳遞方式還未成熟,大多教材基於個人看法或來自周圍的情報·體驗,即使作者無意,也容易產生偏頗。

  「我原本以為你或許是某個大貴族的私生子……沒想到是一國之王子」

  妮妮姆此時從旁插入對話。

  「我姑且說一下,從立場上說我是普通平民哦?」

  「要將王子殿下的輔佐官稱之為平民,是不是太勉強了」

  斯特蘭格聳聳肩,隨後露薇爾米娜開口道。

  「比起這些,不如大家乾杯吧乾杯」

  她拿出葡萄酒和人數份的酒杯。

  「而且還有點心!」

  「準備的真周到呢?」

  「畢竟我很期待嘛。知道芙蘭亞王女作為維恩的代理前來,我還以為不行了呢,能順利再聚真是太好了」

  從興高采烈的露薇爾米娜手中接過酒杯,維恩和古蓮停止了糾纏。隨後妮妮姆給全員倒上葡萄酒。

  「那麼我們要為什麼乾杯?」

  露薇爾米娜果斷地回答維恩的提問。

  「這還用說嗎,答案只有一個。來,一、二」

  「做不完的工作」「王國的未來」「帝國的繁榮」「屬州的獨立」「等等───!?」

  露薇爾米娜大喊。

  「會不會太散亂了各位!?」

  「維恩,為做不完的工作乾杯真的好嗎?」

  「獻上葡萄酒說不定就能完成了」

  「果然還是無法放棄屬州的獨立嗎」

  「唯有這個無法讓步呢」

  「唔──……!」

  露薇爾米娜不悅地鼓起臉頰。

  看到她這副模樣,「開玩笑的」,維恩笑著舉起酒杯。

  「那麼認真地來乾杯吧。──為我們的再會」

  四人作出回應。

  「「慶祝再會」」

  清脆的音色迴響在被晚霞映紅的屋頂上。

  「那麼,古蓮和斯特蘭格近況如何?」

  大家互相干杯,閒聊了一會後,維恩發問道。

  「從士官學校畢業後,我按原定計劃加入了軍隊。現在從屬巴爾德羅修皇子的派系」

  古蓮嘆了口氣。

  「老實說,我並不關心派系之爭。不管誰當上皇帝,軍方只要成為皇帝的利劍就好了。可親戚們還有未婚妻的娘家都加入了第二皇子的派系……」

  「噢噢,那位勇猛果斷的古蓮大人也無法戰勝人情臉面啊」

  對著插科打諢的維恩,古蓮哼了一聲。

  「哼,想笑就笑吧」

  「噗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遜!古蓮超糗的─────!」

  「──我打啊啊啊啊啊!」

  「唔噢噢噢噢!?不是你讓我笑的嗎!?」

  「事情總有個限度啊臭小子你連這個都不懂嗎───!」

  「我就是不懂──!?限度又是誰決定的──!?」

  看著再次糾纏在一起的這兩人,斯特蘭格苦笑著說道。

  「我從屬曼弗雷德皇子的派系。現在是故鄉巴諾克的總督代理」

  妮妮姆歪了歪頭。

  「總督代理,出人頭地了呢?」

  「不久之前發生了內亂騷動吧?故鄉的上層人士也參與了內亂。之後他們遭到肅清,腦袋和官職一起沒了,所以下層的我才獲得了現在的地位」

  斯特蘭格聳了聳肩。

  「而且因為策劃內亂,似乎會對巴諾克處以極大的懲罰。這時曼弗雷德皇子想辦法解決了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追隨第三皇子是為了報恩」

  「是啊。迪梅托里歐皇子不在乎屬州,巴爾德羅修皇子對屬州態度苛刻。在這一點上,曼弗雷德皇子擅長讓弱者抱有夢想。他許諾屬州將來會獲得自治權,許多屬州對此可謂是渴求已久」

  「你真的認為能得到嗎?」

  「怎麼可能。但是妮妮姆,不得不依靠虛無縹緲的夢想的人,一定比你想像中的要多得多。只要故鄉的大家還抱有這個夢想,我就會全力作出回應」

  真難辦啊,妮妮姆心想。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人做出奉獻,多麼美好的獻身精神。甚至想為他獻上掌聲。如果這不是發生在自己的朋友身上的話。

  「加入我的派系不就好了──無法輕易地對你們說出這句話,真是痛苦」

  露薇爾米娜嘟囔道。古蓮和斯特蘭格都被不屬於他們自身意志的因緣所囚禁。要放棄那些,相當於放棄人生的一半。

  「你們三人已經談妥了嗎」

  「是的。我們得出的結論是,彼此為自己的派系努力」

  「正因為如此」,斯特蘭格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在意的是維恩的方針。納特拉打算怎麼做?」

  聽到斯特蘭格的提問,維恩和古蓮停止了較量。維恩端正態度,說道。

  「還能怎樣,出身小國的善良清廉的王子殿下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善良清廉……?」

  「既不善良也不清廉啊」

  「虛假宣傳可不好哦維恩」

  「……妮妮姆審判長!這難道不是損害名譽嗎!?」

  「誒?唔……」

  就在妮妮姆猶豫的時候,露薇爾米娜悄悄拿出一個木箱。

  「對了,這是特產。裡面是香木」

  「對了妮妮姆,我也準備有特產。這本書記載了巴諾克的傳承」

  「這是我常去的鐵匠鋪打造的護刀。做工精良」

  「全員無罪」

  「在我面前收受賄賂不太好吧審判長!」

  妮妮姆對三人逐一表示感謝,在她身旁,維恩說道。

  「說回正題,我現在還不打算和任何一位王子搞好關係。既然要騎馬,肯定要選會贏的那匹,不是嗎?」

  「如今大展身手的納特拉王太子成為同伴,難道這還不足以取勝嗎?」

  「評價過高了。再怎麼引人注目,納特拉終究也只是北方的一介小國。幾乎沒有干涉帝國政治的實力」

  「嗯……的確,如果你打算投靠洛娃,也不會和皇子們會談了」

  看來他們已經得知維恩見過兩位皇子了。三名男生在這邊聊著「話說給我的特產呢?」「沒有哦」「沒有」「打擊──」諸如此類的話,另一邊,露薇爾米娜悄悄對妮妮姆耳語道。

  「妮妮姆,我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

  「之後能稍微讓我和維恩兩人獨處一會嗎?」

  「……可以啊,別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哦」

  妮妮

  姆做出承諾,正好男生那邊也聊完了。

  「大家,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太陽也快落山了」

  「唔……是啊。雖說有點可惜,但該說的都說完了」

  古蓮做出回應,斯特蘭格也點點頭。

  「就結論來說,彼此維持現在的立場,竭盡所能。但是,這和我們的風格不也挺像的嗎」

  對於大多人來說或許難以理解。但是在他們之間,友情和敵對可以並存。這五人就是這種關係。

  「不管怎麼說,能見面真是太好了,維恩、妮妮姆。下次再聚的時候,再多聊聊吧」

  「是啊。雖然不知道下次何時再聚,但我一定會帶上好的葡萄酒過來」

  古蓮和斯特蘭格率先走下樓梯。維恩打算緊隨其後,但妮妮姆用視線制止了他。維恩察覺到她的意圖,停下腳步。隨後妮妮姆跟著兩人下去了。

  最後屋頂上只剩下維恩和露薇爾米娜。先開口的是維恩。

  「所以,你要跟我說什麼?」

  「雖然有話要說……該怎麼說呢,該說是商量,還是抱怨呢」

  「抱怨啊……」

  她的回答令維恩不得要領。

  「現在才注意到運作派系的麻煩之處嗎」

  「嗯……確實也有這個原因」

  露薇爾米娜表情微妙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我沒想到會這麼辛苦……大家行動的時候總是隨心所欲,光是統一方針就十分辛苦了……」

  露薇爾米娜嘆了口氣。

  「維恩一直都處理著比這更麻煩的事情吧?」

  「要是換我發牢騷,能聊上三天三夜」

  「總感覺有些尊敬你了」

  「你大可尊敬我」

  「就是因為你老說這種話,我才沒法坦率地尊敬你啊……」

  維恩看向吐露牢騷的露薇爾米娜。繼續說道。

  「所以,「也有這個原因」,意味著還有其他理由對吧?」

  「…………」

  「我大概能猜到」

  露薇爾米娜一言不發,維恩說道。

  「你其實希望兄長們能做出選擇吧,關於下任皇帝」

  露薇爾米娜的肩膀微微顫抖。

  仿佛像是打算否定維恩的說法,她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問道。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光憑會談不可能選出皇帝,這場會議的目的是彰示帝國的影響力,並聚集有能之人強化派系。大家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吧?」

  「是啊。不過巴爾德羅修、曼弗雷德、迪梅托里歐,他們根本不認為能得出結果吧。可是,洛娃卻期待能談出個結果。不然就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了?」

  「沒有宣布競爭帝位的洛娃,到現在還沒成為皇帝的候選人。在這種情況下舉辦皇子會談,事情會如何發展?萬一真的通過會談做出了決定,洛娃成為皇帝的可能性將不復存在」

  「……」

  「而且時間站在洛娃這邊。哪怕什麼都不做,帝國的民眾也會聲討三位皇子,逐漸轉為支持擔憂未來的皇女殿下。洛娃沒有必要親自召開皇子會談,縮短選出皇帝的時間。即便要舉辦,也應該營造出一種「想要舉辦卻遭到皇子們的反對而失敗了」的狀況,轉而讓輿論支持己方」

  露薇爾米娜沒有反駁。

  她將身子靠在屋頂的邊緣上,就那樣順著牆壁坐到地上,低下了頭。

  「……我很丟臉吧」

  想成為皇帝。因為有著想要改變的東西。

  可是如今,民眾們因為皇帝不在而陷入恐懼。應該對他們的視線視若無睹,貫徹自己的野心嗎。露薇爾米娜陷入迷茫。

  迷茫、猶豫、思考、再三思考──召開了皇子會談。

  嘴上說著向外彰示帝國仍舊健在,並強化自己的派系,實際上卻暗自期待能夠通過會談選出下任皇帝。

  「……維恩,說點鼓勵我的話吧」

  「誒──,才沒有那種話啊」

  「那你聽了剛才的話,老實說你怎麼想的?」

  「我覺得你真傻」

  「你這傢伙……」

  被她恨恨地盯住,維恩微微一笑。

  「這不也挺好的嗎,爭奪帝位不過是一開始的心血來潮。那麼心血來潮地繞遠路也不足為奇」

  「比起這個」,維恩繼續說道。

  「在陷入消沉前你還有必須考慮的事情吧。皇子會談,實際怎麼樣了?」

  「……我不能告訴你詳情,但希望不大。迪梅托里歐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只想自己當上皇帝。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一開始就沒打算通過會談得出結果」

  「這樣一來,在這種情況下洛娃打算怎麼做?繼續賭那虛無縹緲的可能性嗎,還是放棄期待主動出擊」

  維恩咧嘴一笑,猶如像在嘲諷她一般。

  「我先聲明,我會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

  「……」

  洛娃默不作聲。

  沉默了很久,她毅然地站了起來。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在這裡待得有些久了」

  露薇爾米娜走過維恩身旁,前往樓梯。但在樓梯前,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維恩」

  「幹嘛」

  「我一定會把你捲入我的故事裡。──我不會認輸的」

  說這話的露薇爾米娜,臉上充滿了堅定的決心和友情。

  維恩露出苦笑,跟在她身後走下樓梯。

  ◆◇◆

  和三人告別完畢的維恩和妮妮姆直接回到了宅邸。

  「歡迎回來,王兄」

  「啊,芙蘭亞,已經回來了嗎」

  先一步回到的芙蘭亞出來迎接維恩他們,並興沖沖地討論著今天議事堂里進行的議論。維恩一邊附和著熱辯的芙蘭亞,一邊一起共進晚餐。

  一切結束後,維恩決定在房間裡和妮妮姆商討下一步方針。

  「問題是迪梅托里歐」

  妮妮姆點點頭,同意維恩的說法。

  「是呢,和巴爾德羅修皇子以及曼弗雷德皇子聊過之後,建立了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且讓他們意識到我們和洛娃保持著距離。之後只要和迪梅托里歐皇子建立友好關係,和三名皇子保持同等距離的方針就成功了」

  但是,要和那位迪梅托里歐建立友好關係十分困難,兩人都預料到了這一點。

  畢竟初次見面時就把他駁倒了。現在對方大概冷靜下來,發現自己被哄騙了吧。怒上心頭也不足為奇。

  「乾脆放棄接近迪梅托里歐皇子吧?一看就覺得他最不可能成為皇帝」

  「不,如果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兩敗俱傷,帝位有可能淪為他的囊中之物。完全沒有可能性倒還好說,這個階段就決定放棄他還為時尚早」

  「可是這個關係還能修復嗎?你打算否定他和芙蘭亞殿下的婚事不是嗎?」

  「當然了,我怎麼可能把妹妹交給那種人」

  「妹控」

  「我是好的妹控」

  那壞的妹控又是什麼樣子,妮妮姆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卻沒說出口。

  「和迪梅托里歐保持友好關係的方案有好幾個。或許不一定能順利進行,但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就派出使者決定日程吧。……說不定對方不會答應呢」

  「……那就到時候再考慮吧」

  維恩和妮妮姆表情微妙地互相點點頭。

  ◆◇◆

  同一時刻。

  第二皇子巴爾德羅修此時也正和部下商討著今天的成果。

  「皇子,您和維恩王子的會談,情況如何?」

  「不可掉以輕心」

  巴爾德羅修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談話時間不長,但我沒看出他有驕傲自滿的模樣,並且不炫耀自己的實績,反而經常觀察我的模樣,試圖掌握主導權」

  「似乎是個冷靜的人物啊」

  「和冷靜有些不同。如果有必要的話,他能隨時在冷靜和激情之間進行切換。和那些認為合理即可的傢伙們有著明顯的界限」

  進一步說,武藝高強的巴爾德羅修注意到維恩在會談時從未鬆懈過。即便發生不測事態,他也能毫不猶豫地付諸行動。

  「擊敗瑪登和卡巴利努並非只是幸運。納特拉近年來的飛躍,無疑源於那位王子的能力」

  「既然您對他評價這麼高,果然還是……?」

  「沒錯,那個男人的確不能大意,但我可以駕馭他。如若能把他收至麾下,將是我實現霸道的一股強大助力」

  巴爾德羅修信心十足地說道。

  「好好看著吧,迪梅托里歐、曼弗雷德。成為皇帝的人是我……!」

  ◆◇◆

  「──他大概會這麼想吧,那個單細胞」

  看著一臉嘲笑的曼弗雷德,部下歪了歪頭。

  「曼弗雷德皇子覺得維恩王子不值得評價嗎?」

  「不,他很優秀。優秀到不得不抹去他在帝國就讀士官學校時的成績。作為攝政,順利地管理著納特拉,人傑便是指他這種人」

  「那麼」

  「所以才要殺掉」

  部下睜大雙眼。曼弗雷德繼續說道。

  「今天見面以後我確信了。他不會滿足居於人下。別說抓住韁繩了,搞不好不單是手,喉嚨都會被他咬掉。並且時間過得越久,成長的越快。讓他活著實在是太危險了」

  「怎麼會……」

  部下雖然感到震驚,但沒有出言否定。曼弗雷德說要這麼做,那就一定是有這個必要。

  「迪梅托里歐的四周安插有密探吧?」

  「是的,已經安插好了。詳細不明,但聽說迪梅托里歐失去了培育的幾個棋子,現在容易發起行動」

  曼弗雷德點點頭。

  「也許維恩王子為了與引發騷動的迪梅托里歐重修於好,會邀請他會談。下令在會談時暗殺王子」

  「遵命……如果同盟國的王子死在會談現場,想必迪梅托里歐皇子會遭到懷疑」

  聽到部下的話,曼弗雷德微微一笑。

  「解決麻煩的維恩王子,使迪梅托里歐喪失威信。簡直一舉兩得。雖然納特拉會引發騷動,但失去了維恩王子的納特拉無法構成威脅」

  「遵命。立馬去安排……」

  部下恭謹地行過一禮。

  ◆◇◆

  出乎意料的是,和迪梅托里歐的會談一事以驚人的速度談妥了。

  第二天早上派出的使者帶回同意的答覆,一致同意在中午進行會談。

  「你認為對方有什麼打算?」

  迪梅托里歐無疑敵視己方。再加上他對會談展示出的積極態度,維恩非常在意背後的原因。

  「我想想……重新考慮了納特拉作為同盟國的價值,打算修復關係?」

  維恩點點頭同意妮妮姆的意見。確實有這個可能。迪梅托里歐本人暫且不論,在他周圍應該有臣子擔心關係惡化。可能是在臣子的進諫下,不情不願地接受了會談的請求。

  「除此之外,對方可能會借之前的婚約一事向維恩發難」

  這很現實。如果迪梅托里歐和臣子商討出了既能和芙蘭亞聯姻,又能妨礙維恩和露薇爾米娜婚事的方法,這種積極性也可以理解了。

  「不管怎麼說,對方一定有所企圖呢。不過發起邀請的是我們,不好毀約,還是慎重行事吧」

  妮妮姆鼓勵維恩,但維恩的反應有些遲鈍。

  「怎麼了?」

  「不,沒什麼。只是有些困」

  維恩邊說邊打了個哈欠。

  在抵達米爾塔斯前一直強行趕路,抵達之後也總是缺乏足夠的睡眠時間。因為維恩有太多事要思考和執行。

  「維恩,要是太累的話……」

  妮妮姆摸了摸維恩的臉頰,他微微一笑。

  「沒什麼,這種程度小菜一碟。等這次會談結束,問題也解決了,就可以增加休息時間了」

  「那就好……」

  妮妮姆扯了扯維恩的臉,不情願地點點頭。

  「還是趕緊開始準備吧。畢竟對方是迪梅托里歐,要是遲到的話,可能他會氣得氣血上涌然後暈倒」

  兩人互相點點頭,準備出發。

  ◆◇◆

  「久候多時,維恩王子」

  維恩抵達宅邸,迎接他的迪梅托里歐不知為何心情很好。

  (這是,看來是想到了不錯的對策啊)

  維恩保持著警戒,走到會客廳,坐了下來。妮妮姆今天在他背後待命,迪梅托里歐則坐在他對面。

  「我可是特地準備了會談地點。這場會談應該會很有意義吧?」

  「當然了。您大可抱有期待,迪梅托里歐皇子」

  帶著微妙的緊張感,雙方開始會談。

  「這麼說來,王子昨天似乎和我的愚弟們見過面啊」

  「因為時機正好。能夠和所有皇子交談一番,不枉我來米爾塔斯一趟」

  「哼……不管和他們說多少話,都不會有所收穫的」

  迪梅托里歐嗤之以鼻。

  以這樣的形式,迪梅托里歐有些挑釁地提出話題,維恩一邊應對一邊延續話題。

  迪梅托里歐想在進入正題前掌握主導權。但是,維恩看穿了這一點,他慎重地選擇措辭,等待對手採取行動。

  等待、等待、等待,

  (──完全不出招啊!)

  會談開始後過去了數十分鐘。對話完全沒有進展。

  維恩在心中低語。如果對方從容鎮定,那一定是有某種打算。然而坐在對面的迪梅托里歐明顯一臉焦急。也就是說,這種毫無進展的局面在對方的意料之外。

  (到底有何打算……?)

  該不會什麼都沒想吧。

  維恩帶著困惑,繼續觀察迪梅托里歐的情況。

  另一方面,要說迪梅托里歐到底在想什麼,

  (──為何不向我說出提案!)

  他感到氣憤。

  維恩和妮妮姆的預想和事實差了很遠。兩人認為迪梅托里歐立刻做出回應是因為有所對策。但實際上,迪梅托里歐一方完全沒有想出對策。

  家臣們忙於皇子會談的相關事宜,還得和從屬派系的貴族們進行交涉。並且迪梅托里歐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維恩哄騙了。他到現在還認為,自己是看在維恩的臉面上,不得已選擇了退步。

  之所以會接受會談,是出自迪梅托里歐的獨斷。他以為維恩會自降身段,重新懇求自己與芙蘭亞聯姻。可維恩卻完全不提及正題,這使得迪梅托里歐更加焦躁不安。

  (覺得很從容嗎?因為能和巴爾德羅修以及曼弗雷德會談,所以驕傲自大了嗎?不過是被愚弟們認可罷了,自作多情。你小子終究只是小國的王族)

  於是,兩人警惕著彼此根本不存在的對策,繼續牽制著對方。這時,侍者把冷掉的茶端了下去,把新沏了溫茶的杯子放在兩人面前。

  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兩人身旁,

  「────站住,在那不許動」

  維恩用冷淡的聲音對侍者說道。

  「……」

  侍者雙肩顫抖,緩緩地回過身來。

  「有、有什麼問題嗎?」

  侍者眨了眨眼,臉上寫滿驚訝和疑惑。坐在對面的迪梅托里歐也是同樣反應,他的視線在侍者和維恩之間來回移動。

  「沏這杯茶的人是你嗎?」

  「……是、的」

  侍者戰戰兢兢地點點頭。在旁人看來,侍者像是因為這個突發的情況陷入了混亂。

  然而,維恩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喝掉這杯茶」

  「啊……我,我嗎?」

  「沒錯」

  侍者環顧四周,周圍的人被維恩的氣勢壓倒,沒有人站出來開口。侍者知道沒人能幫到自己,儘可能地低下頭,說道。

  「恕、恕我冒昧,這些茶葉經過嚴格挑選,是為各位貴人準備的。像我這般小人物怎敢飲用」「我叫你喝下去」

  維恩那不容置喙的強硬語氣讓人不由得背脊發抖。

  「你應該喝得下去。──只要這裡面,沒有放什麼多餘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隨從們理解了情況。維恩的意思是,茶里有毒或其他東西。

  所有人一齊看向侍者。侍者低下頭,緊咬著牙。

  (為何,為何暴露了……!)

  侍者是曼弗雷德的密探。幾年前被安插在迪梅托里歐的身邊,負責傳遞迪梅托里歐派系的情報。正好在昨天,接到了在會談上殺害維恩的任務。

  當然了,相當於前往敵人陣地的維恩護衛森嚴。所以侍者選擇下毒暗殺,沒想到在最後關頭露餡了。

  (可惡,該怎麼解決……!?)

  侍者自然無從得知,暴露的理由完全在於維恩的觀察力。端茶時手上的緊張、搖晃的視線、離開時的腳步──維恩平時一直專心致志地觀察宮廷中人的行為舉止,所以才能注意到侍者的可疑舉動。

  直到現在,維恩也仍在注視侍者的一舉一動,迅速地思考著。

  (迪梅托里歐的主意嗎?不,難以想像他會毒殺前來會談的同盟國的要人。巴爾德羅修和曼弗雷德把我視作威

  脅,打算殺害我然後嫁禍到迪梅托里歐頭上,這樣考慮比較合理嗎……?)

  維恩悄悄朝身後的妮妮姆打出手勢。手勢代表一旦侍者逃跑,或是發起攻擊,立馬逮捕他。妮妮姆微微點頭,若無其事地做好行動的準備

  維恩和侍者。雙方一動不動,緊張感逐漸蔓延──這時,發生了眾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哈哈哈哈!」

  迪梅托里歐突然放聲大笑。

  「還以為是什麼事,你說茶里有毒?荒唐透頂!這裡可是下任皇帝迪梅托里歐的宅邸!怎麼可能使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迪梅托里歐愉悅地指責維恩。

  為什麼呢?因為他認為,現在這個情況是維恩不小心露出的弱點。

  「被招待過來卻沒膽量喝茶,而且還故意找茬,真是可笑!竟然對你這種膽小鬼作出評價,不知道那些傢伙是怎麼想的!」

  迪梅托里歐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能說會道。糟糕,維恩心想。從侍者的反應來看,茶里絕對有毒。但如果繼續讓迪梅托里歐說下去,很可能讓他蒙羞。

  這當然是迪梅托里歐自作自受,但考慮到他的性格,說不好反而會憎恨維恩。這樣一來,建立友好關係的計劃將會泡湯。

  「啊─,迪梅托里歐皇子?我絕非是在找茬」

  維恩想辦法打斷他,

  「哼,這種東西」

  「誒?啊」

  說完,迪梅托里歐拿起維恩面前的杯子,

  「怎麼可能有毒!」

  一飲而盡。

  維恩瞬間傻眼。

  順帶一提,侍者和妮妮姆也是同樣的表情。

  「怎麼樣,維恩王子,這下你明白了吧。這杯茶里怎麼可能,有毒,啊……」

  沒有毒。

  還沒來得及說完,

  「──咕呼」

  迪梅托里歐倒下了。

  「皇子───!?」

  維恩大喊,與此同時侍者用腳發力。妮妮姆也做出反應,但由於被迪梅托里歐吸引了注意力,晚了一拍。侍者趁著這個空隙,穿過其他發呆的隨從,打破窗戶逃至屋外。

  妮妮姆咂舌,打算追上去,然而維恩制止了她。

  「妮妮姆!先找醫生!叫醫生過來!」

  「……遵命!」

  妮妮姆飛奔出房間。維恩目送她離開,大喊道。

  「你們在發什麼呆!分一半人去追犯人!另一半過來幫忙!快點讓他把毒吐出來!」

  「好……好、好的!」

  在維恩的叱責下,隨從們終於開始行動。

  但是真的能救下迪梅托里歐嗎。如果沒能救下會怎麼樣呢。

  想到這座城市即將陷入混亂,維恩拼了命地救助迪梅托里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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