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二章【a Janus-Girl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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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3日,星期日。

  早晨的陽光,用與大夏天別無二致的熱量烤著地面。

  搖晃的太陽、帶著濕度的空氣的味道,和飛馳遠去的巴士的引擎聲。

  反照的漫反射讓空間全都泛著白色——我久違地走在上學路上。

  ——從那個告白,到今天。

  跨越暑假的四十多天——讓我感覺仿佛它會永遠持續。

  和大家又是一起學習,又是去游泳池。又是拿著手機度過煩悶的夜晚,又是一個人去便利店買便宜的冰棍。

  那些才過去沒多久的事情,到現在我都感覺仿佛是幾十年以前的事。

  不知不覺間——我或許是感覺到了。

  感覺到這仿佛奪取精力的炎熱,突破耳朵響徹腦袋的蟬聲,黏在身上的汗的噁心——到什麼時候都不會結束。感覺到秋天不會來臨,第二學期也不會開始,這樣的每日永遠反覆。

  所以,

  「……早上好,矢野君」

  到達了水瀨家前,

  看到她站在那裡的身姿的我——鬆了一口氣。

  清涼的音調,凜然而似有寂寞的站姿。

  如同濕潤的水晶球一樣的眼睛朝向這邊,嘴邊浮現著微微的笑容。

  雙手拿著包,向這邊微笑的她。

  虛幻而有些凜然的,我的——戀人。

  「嗯,早上好,秋玻……」

  剛剛洗淨的夏季服裝的白色和光滑的皮膚讓我眯起一隻眼——我想到這個時間出來的是秋玻真是太好了。如果再會的是春珂,我大概連作出什麼表情好都不知道吧。

  正當許久不見的歡欣、僅有少許的緊張、還有不知原因的害羞讓我沉默著的時候,

  「……好想見你」

  秋玻向這邊走近一步——把頭倚在了我的肩上。

  「矢野君……好想見你啊……」

  「誒,等……!」

  預料外的大膽行動讓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怎、怎麼了啊秋玻……!? 居然在這種有人路過的地方貼上來。要、要是被什麼熟人看到了怎麼辦啊。而且是在家門前,要是被秋玻的家人發現的話……!

  然而——她往身體裡注入力量,把重量交給我。

  只是一言不發的秋玻——終於提醒了我。

  寂寞的不只是我。肯定她也是以同樣的心情度過這四十天的——

  ——暑假期間,秋玻和春珂因為檢查,在老家北海道的醫院住院了。

  我時不時能從Line的交流中聽到,她們過著無聊的日子。

  僅僅在病房和院內各處往返的每一天。

  偶爾外出的日子,也不過是去好吃的店吃飯。

  雖然讀喜歡的書、聽中意的爵士名曲之類的事情似乎是被允許的,但寶貴的十七歲的暑假僅止於此,一定很遺憾吧。

  ——我心不在焉地想像。

  純白的、四方的、無機質的房間裡,秋玻和春珂呆呆地望著窗外的夏天。

  僅僅隔著一層玻璃,耀眼的光線也好,揮之不去的熱量也好,海潮的味道也好街道的喧囂也好,都傳不到她們的周圍——

  她們度過的,那樣永遠的四十天——

  「……我也很想見你哦」

  我微微擠出勇氣,也把手環到她背後。

  「真是……漫長的暑假。我一直想著秋玻……」

  她的體溫透過制服,十分地熱。

  秋玻慢慢抬起頭,用含淚的表情再一次向我微笑。

  「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好高興……」

  「不可能是假的啊。……來吧,差不多該走了。要遲到咯」

  「嗯,是啊……」

  互相點了點頭,我們時隔四十天並排著在去學校的路上邁開腳步。

  眼前,兩三個小學生歡聲笑語著跑過。

  「——四十五分鐘,嗎」

  「嗯,大概差不多……」

  點了點頭,秋玻看向旁邊流過的河川。

  水面親子鴨子並排游著,在它們上面不知名的鳥向空中飛去。

  這條街雖然在二十三區內,但或許是因為處處留著自然,這條河似乎聚集著別處不怎麼看得到的鳥類。

  「也就是說,已經連完整地上課都不行了啊……」

  「是,呢……。一個小時的外國電視劇和午休都變得中間要交換了……」

  這麼說著,秋玻困擾一樣地笑了。

  她的身體裡面——有兩個女孩。

  認真,冷靜,也有脆弱之處的『秋玻』——

  與冒失,糊塗,有堅強之處的『春珂』——

  她們是雙重人格,經過一定時間處於表面的仍就會交換。

  剛剛相遇的時候,是一百三十分鐘。暑假前,大約九十分鐘。然後,第二學期開始的現在——兩人似乎是大約四十五分鐘交換。

  據說,時間這樣慢慢變短,到達零的時候——作為副人格的春珂,就會消失掉。

  ——不久之前,春珂還隱瞞著這個事實。

  她說是為了不給作為主人格的秋玻添麻煩,連自己的存在都壓制住。她想要這樣不被任何人發現就消失掉。

  說服的結果,是她對周圍公開了自己的存在。

  雙重人格被班裡的大家接受,在學校里也稍微引起了話題,到現在似乎都交到幾個朋友了。

  只是——她遲早會消失的結局,沒有改變。

  留給春珂的時間,只剩下了少許。

  正因為如此,我想讓她每天都幸福地度過……然而,

  「……沒事吧?矢野君」

  秋玻關心地窺視著這邊。

  她的背後,幾隻鳥從河川飛去。

  「過一會,她就會出來了……我想,她肯定是打算要待在矢野君身邊。即使這樣,也沒問題……?」

  「是啊,沒問題哦」

  一邊正面回望著她,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也只是和以往一樣啊。什麼也不會改變的啦」

  「是嗎……」

  秋玻仍然不安地點了頭,把視線移回前方。

  第一學期末被春珂告白的事情, 我當然也告訴了她。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在遠望的秋玻旁邊,我——想起了被春珂告白的那一天,緊跟著告白之後。

  被蜂蜜色染盡的活動室里,把一切報告給秋玻時發生的事情。

  *

  「——是嗎,她告訴你了啊……」

  坐在活動室的椅子上,秋玻用幾乎是自言自語的音調這麼說道。

  「那孩子,告白了啊……」

  她的臉,被射入的夕陽照出憂鬱。

  如同鏡面的眼瞳中,映著窗外的橙色。

  風緩緩地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然而秋玻的頭髮因汗水貼在臉上,紋絲不動。

  「那、那個……當然好好拒絕了啊!」

  感到她的臉上若隱若現的不安,我首先明確地這樣告訴她。

  「我說我喜歡的是秋玻,不會和春珂交往。說現在不能把其他女孩作為異性對待,之後也請做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擔心!」

  「……謝謝」

  秋玻終於略微放鬆了表情,輕輕地呼出了氣。

  「嗯,我就隱約覺得你會為我這麼做哦。感覺如果是矢野君肯定會這樣講吧」

  「……真的?」

  「真的哦。畢竟在一起這麼久了嘛。這種程度還是能想像到的哦」

  ……那麼,我想。

  那麼,現在秋玻所不安的,似乎有些擔憂的——是為了她吧。

  秋玻在想著向我告白、被輕易甩掉的春珂。

  她將視線垂落在眼前的桌子上不動。那副陷入了沉思的表情,即便如此果然還是十分漂亮。儘管處於這種狀況,我還是一時間對這副景象看入了神。

  這時,她似乎下了決心一樣從椅子上站起來。

  然後,站到了坐在稍遠位置上的我的眼前,

  「怎、怎麼了啊……?」

  她向發問的我伸出了雙手。

  「……對不起」

  秋玻調整姿勢,把我的頭緊緊抱住。

  ——胸口的觸感被壓了過來。

  讓人眼花的柔軟和裹住腦袋的她的體溫。騷弄鼻子的淡淡甜香,快要讓我的意識遠去了。欲望無可奈何地湧上來,讓心跳開始瘋狂暴走。

  然而,

  「……對不起,果然還是喜歡你」

  這句話讓我的腦袋稍微取回了冷靜。

  就

  這樣被抱著,我儘可能地恢復平靜,發問道:

  「……為什麼要道歉啊。根本沒有什麼必須向誰道歉的事吧」

  「……那個啊」

  秋玻的手臂上,多注入了一分力。

  「我無論如何,都想讓春珂變得幸福。我希望在我身體中誕生的她,感覺到活著真好,感覺到即使短暫,能和大家在一起真好」

  運動部員間斷的口號從校園裡傳了過來。

  這個氣溫與光照下,在活動的社團似乎少了很多。

  「所以呢,我就想實際或許應該讓給她。想即使只是剩下的時間裡,或許也應該支持春珂和矢野君的關係……因為,對我來說,之後還留著比她長得多的時間……」

  ……果然,我想。

  果然她也在考慮這種事情。

  為了春珂,為了剩下短暫時間的她,壓抑自己的心情。

  把她的心意作為最優先的事情,考慮怎麼做才能讓她幸福。

  ——然而。

  「但是……似乎無論怎樣都不行」

  她終於卸下手臂的力道,把雙手貼在我的臉頰上後退了一步。

  「我喜歡著矢野君……這份感情,絕對騙不過去」

  在極近的距離,那雙眼睛看著我。

  她的眼睛似乎十分痛苦、但又似乎十分幸福地眯著。

  「所以,對不起。請還這樣讓我做你的女朋友……」

  「……我覺得這樣就好啊」

  我點頭給她看。

  「我也是,不能強行去做什麼春珂的男朋友啊」

  「謝謝……」

  坐到手邊的椅子上,秋玻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有點,放心了……」

  她的臉上,毫無疑問浮現著笑容,可以看出安心的神色。

  然而——我不管怎樣都會從那空隙中,發現打消不盡的罪惡感的神色。

  然後……我想起來了。

  喜歡的人,被別的人格奪取。

  這種不安,正是不久以前秋玻經歷過的心情。

  正因為如此,秋玻才能理解春珂的心情。或許能夠想像到她的痛苦——就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拋棄罪惡的意識。

  「……我到底該用什麼表情對待她呢」

  這麼自言自語地說完,秋玻仿佛忽然注意到了一樣笑了。

  「哎呀,不過無論怎樣,我都沒法讓她看到我的表情呢……」

  *

  ——我恍恍惚惚地讀著小說。

  第二學期的開學典禮結束後、最初的班會開始之前的教室里。

  周圍同學們的聲音騷動著,絕不能說是適合讀書的環境。

  然而,那本小說里如同流水的文體,把我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引導下去。似乎有個說法,說這個驅動感是作者最強的武器。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意見有些不一樣。

  這個人真正的武器,是這種驅動感中不經意夾雜著的、讓人驚嘆文段。

  『愛子,不喜歡的人的肌膚只會加深寂寞哦。虛偽的溫暖只會將愛子冰得更加寒冷,而且虛偽的交往只會把愛子和世界的距離拉開更遠哦。

  嗯,總覺得我現在離世界十分遙遠。』

  一邊產生共鳴一邊讀著的我,看到這樣的文字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虛偽的溫暖只會把人冰得寒冷。那是那樣的吧。然而——而且虛偽的交往只會把自己和世界的距離拉開更遠——這句話,不知為何莫名地在腦中揮之不去。

  『愛子,但是與世界的距離感這些,別太放在心上比較好哦。「道路」雖然是比較清楚的東西,但是「距離」,又不確定又曖昧,是虛幻的東西。』

  ——與世界的距離感。

  我想如果是與過去相比,它似乎縮短了不少。

  進入高中以來,我一直疏遠著世界。而不再撒謊的現在,它接近得不能與過去相比。

  ——然而,為什麼呢。

  無法消失的迷茫,確實存在於我的心裡。而且,我自己也當然清楚,那是須藤的影響。

  『——大家眼中的我,也是真正的我嘛』

  須藤的那句話,仿佛小說中的一段停留在我的腦袋裡。

  所以,我想我也只能沿著「道路」走下去。雖然沒法確實地抓住距離,但是通往那裡的道路確實存在於我的腳下。

  這樣的話,我只能沿著它走下去。

  「——在讀什麼呢—?」

  我被一道有些脫線的聲音從故事的世界裡拉了回來。

  抬頭看去,那裡有著春珂的笑臉——暑假結束第一次看到的開朗表情。

  就在剛才,我與秋玻剛剛互相揮手走到各自的座位,但是似乎立刻發生了交換,很快來到了我這裡。

  「……是『阿修羅女孩』哦,舞城王太郎的」

  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回答才好,我低聲這樣回答。

  但是,看春珂的樣子完全沒有在意這些,

  「誒—,是不認識的作家呢……有趣嗎?」

  「嗯,很獨特,非常有趣哦」

  「唔嗯,我要不要也讀讀看呢……」

  春珂半蹲下來,確認我手邊文庫本的封面。

  不知怎的,我感覺到了不安,

  「……不,但是春珂讀起來或許刺激有點強」

  「誒,那是說會有可怕的場景或者討厭的場景之類的?」

  「……嗯。挺多」

  而且也有挺多性相關的場景,這還是先不說出來了。

  「這樣啊—……不過,要不要挑戰一下呢。況且是矢野君喜歡的小說」

  說著,她伸展後背,正面看向我,

  「……好久不見,矢野君。上次見是第一學期呢」

  她浮現出一如既往開朗的、毫無憂鬱的表情給我看。

  這樣的她,終於讓我找回了以前的感覺,

  「……嗯,好久不見」

  成功地用自然的音色這樣說道。

  「總感覺有點曬黑了?這麼一會沒見,似乎看起來變黑了……」

  「啊,或許是這樣。因為經常和修司、細野他們出門」

  「唔—嗯。真好啊—。我和秋玻,不怎麼出得了醫院真的好無聊哦—……」

  春珂沉下肩給我看。她這樣讓我不由得笑了出來,之後,

  「啊,對了」

  春珂露出忽然注意到一樣的表情。

  「那個啊,姑且,為了不讓你忘了,我先說好——」

  然後,她把嘴接近這邊的耳朵——用極小的聲音,悄聲說道:

  「——我喜歡你哦,矢野君」

  這一擊——讓我變得連呼吸都做不到。

  這個事實被重新提起來。那是沒有辦法回應的春珂的心意。

  她用將將能聽到的聲音繼續著話語:

  「當然,我既沒有放棄的打算也沒有曖昧下去的打算……這件事,可不要忘了哦——」

  「——餵—,矢野—!秋玻—!」

  ——在這個時機,我被傳來的聲音救出了窘境。

  「哦呀哦呀,假期剛結束就早早開始密談啦~?一如既往地親熱呀……」

  小個子同級同學一邊壞笑一邊接近,輕輕搖晃著雙馬尾。

  是須藤伊津佳。

  須藤用和平常一樣悠閒輕浮的表情站在我們面前,

  「呀呀,好久不見—」

  這樣輕輕揮手……但是,她有一個重大的誤會。

  「小伊津佳—」

  春珂這麼說著,有些不滿地撅起嘴。

  「我不是秋玻是春珂啊—」

  「啊,真的!? 抱歉,好像貼在一起我就覺得是秋玻了!」

  須藤用不過於沉重的適度輕浮,這樣道歉。

  這傢伙這種爽快的地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謝天謝地。

  然而,須藤就這樣浮現出竊喜的笑容,

  「……話說,對春珂這種距離感,難道是劈腿……?」

  壓低聲音,說出了這種話。

  「矢野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都已經有秋玻這個可愛的女朋友了……」

  「不不不,怎麼可能——」

  雖然我慌忙想要否定,

  「——誒嘿嘿,實際上啊……」

  連春珂都壞笑著乘上勢頭。

  「剛才在說僅限兩人的秘密話題……」

  「誒—什麼什麼!? 秘密話題是!?」

  「那要是告訴你就不是秘密了哦—」

  「喂喂,這不是出乎意料的大醜聞嗎……!」

  「

  所以說你們倆別隨便亂講啊」

  一邊感到全身滲出冷汗,我裝作平靜再一次吐槽。

  「醜聞也好什麼也好都沒有哦。我們只是,你看……第二學期會怎樣啊—這種,只是在講這種話題……」

  「……啊啊,這麼回事—」

  看樣子終於獲得了理解,須藤把表情瞬間切換。

  「畢竟很長啊—第二學期。下個月文化節的準備開始的話,也應該會變得忙碌吧—」

  須藤一邊頻頻點頭一邊說道。

  然後我也被『文化節』這個詞輕易地吸引了注意,

  「……是啊,已經到那個時候了嗎」

  不由得,流露出一樣如此低語道。

  「是啊,畢竟已經九月了啊……」

  ——宮前高中的文化節在每年十月舉行。

  那是以這個規模的高中而言非常盛大的、一年一度的大活動。

  儘管只有一天的日程,但它與附近的公立御殿山高中共同舉辦,合作展示和舞台節目也排得滿滿的。當天會因為附近人或者互相學校的學生會變得十分混亂。

  順帶一提,宮前、御殿山的合作關係歷史悠久,起點在大概五十年以前。契機似乎是後發的御殿山高中向文化節經驗豐富的宮前高中請教建議。

  之後,學生們對文化節傾注的動力就十分充足,而且去年須藤也挺用心,參加了班裡的展示「真格鬼屋」。今年也現在就開始期待了吧。

  這麼說,我……雖然沒到須藤那種程度,也隱隱約約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誒—……文化節嗎」

  看著我們對話的春珂,也十分感慨地這麼說。

  「我正經參加那種的,可能是第一次……」

  這句話——對啊。我現在才這樣理解。

  對隱藏著自己的她來說,這次文化節是『生來第一次』。

  這將會是並非作為『水瀨秋玻』而是作為『水瀨春珂』參加的,第一次文化節——

  這時,教室前方的門開了,耳熟的聲音響徹教室。

  「——好—了,大家坐到座位上」

  一邊說著一邊走向講台的,是班主任。那是身材嬌小卻也有著神秘氣場的千代田百瀨老師。

  還在忙著閒聊的學生們戀戀不捨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千代田老師在講台上停了一拍,看著就坐的學生們滿足地浮現出笑容。

  然後,用如同宣言一樣的聲音這樣說道:

  「那麼——開始第二學期吧」

  *

  ——從那天以來,春珂的自我推銷比預想還要露骨。

  比如,正在調理實習的時候。

  「——啊,矢野君菜刀用得很不錯啊—!漂亮的切丁!」

  「是啊,哎呀,因為在家有時候會做啊……話說,距離太近了!會被人覺得奇怪的稍微離遠點啊……!」

  「誒—為什麼—,就這點沒關係的吧」

  「不,我不想被班裡的傢伙覺得奇怪的……而且,總覺得……那種的不太好說真的……!」

  「……啊—矢野君,該不會是在想下流的事情吧—。唔呵呵—畢竟現在狠狠把胸貼著呢—……」

  「所、所以說,別再做這種的……!」

  比如,兩人獨處的午休。

  「——矢野君—快看,這個圖片」

  「啊,嗯……什麼啊這個,潮流網站?」

  「嗯,這些衣服里,你喜歡哪個?我要是穿上哪個,你感覺會「好像有點喜歡!」?」

  「……我不會只因為服裝就變得喜歡啊」

  「誒—……。那,你覺得單純哪個比較適合我?」

  「嗯……那就,比如這個……」

  「OK—!這個吧!好,好……嗯,已經下單了!」

  比如,某天放學路上。

  「——喂喂,矢野君。你喜歡秋玻的哪些地方?」

  「誒,誒誒……那當然,有很多……」

  「有沒有「特別是這個!」或者「最喜歡這個!」一樣的地方?」

  「那就……纖細、認真,拼盡全力的地方吧……」

  「唔呣唔呣……那我今後也目標成為那種人吧!那樣的話你肯定能變得稍微喜歡我一點吧?」

  每當發生這種事,我的警戒心就變得更強。我逐漸變得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待她。

  然後,某一天的放學後,我迎來了忍耐的極限——

  *

  「最近,春珂怎麼樣?」

  對秋玻目光保持在書上流露出的問題,我略微吃了一驚。

  「從那以後就沒怎麼問狀況……有進展了嗎?」

  今天我們所在的活動室里,也沉積著悶熱而滿是塵埃的空氣。電風扇姑且在轉著,然而緩慢的風卻仿佛在助長著酷暑,讓人感覺連室內塵埃都在攪拌,猶豫是不是差不多該把它停下來。

  這個房間裡,書架上現在也排列著快散架的硬皮書,壁櫃裡鎮坐著還畫著蘇聯的地球儀,貼著小灰人外星人貼紙的收錄音機放置在角落。

  在這裡的一角,秋玻西洋畫一樣正襟危坐,讀著絲山秋子。

  然後我,對秋玻的問題,

  「……不,已經,真的累了啊」

  反射性地,用了如同厭煩一般的說法。

  我慌忙又一次開口,

  「……啊,唉、唉呀,也不是特別發生了什麼……嗯。我想沒那麼大的問題哦」

  用這種話往回圓……不過一邊說著,我對自己聲音的空虛感到厭惡。

  眼前秋玻凜然的坐姿,與我丟人的掩飾。這個落差,讓我感到實在是難為情。

  「……真的?」

  秋玻從書頁中抬起頭來。

  「她也有挺強硬的地方……所以我就在想她是不是在亂來」

  唉那倒是,都那麼明顯地慌亂了,也會覺得可疑吧。

  我「哈啊啊啊」地深深吐氣後,

  「……唉,有點困擾」

  一如既往地把具體細節全都說得曖昧,我這樣回答道。我不想讓秋玻擔心,而且果然無論如何都很難說出口。

  「還挺,那個,頻繁地來搭話之類的。但是,我想是像這樣好好……拒絕掉了」

  「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這樣說著秋玻眯起眼,看起來像是在困擾,也像是在無奈——有一那麼點點,也像是在高興。

  她短暫地沉默了一會,

  「……由我來說也許有些奇怪」

  這樣開頭說道,這次明確能看出的笑容浮現了出來。

  「不要對她……那麼薄情哦」

  我想,她說出的究竟是多麼複雜的感情呢。

  雖然這麼說像是在自負,秋玻一定是認真對我有好感的。然而,對她來說,春珂是與我同等、或者在我之上重要的人。在這中間,她無論如何都會考慮春珂的心情。

  「……抱歉啊,讓你費心了。實際上……不想讓秋玻這麼煩惱的」

  「不,我沒事」

  然而秋玻這麼說著,用意外開朗的表情搖了搖頭。

  「因為,畢竟我——能收到矢野君的喜歡」

  她的表情,似乎帶著些懷念的顏色。

  那是剛剛相遇時,經常讓我看到的、為妹妹著想的姐姐一樣的表情——

  所以我清楚地知道了,即使是變成這樣的現在,秋玻也認為春珂有多麼重要。

  「只是這樣,我就已經幸福得超出滿足了……」

  這時,她露出注意到什麼一樣的表情,

  「啊啊,話說回來……好像差不多該交換了」

  「……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

  一邊看手錶,我一邊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總覺得,相對於靠感覺把握交換時機的秋玻她們,我只能通過計算時間得知這個時機。然後,確實,現在的時間是從春珂替換到秋玻過了四十五分鐘後。

  雖然暑假結束一段時間了,我現在感覺上還跟不上這個節奏。總覺得我一個人心情變得寂寞了。

  「嗯,那麼多關照她哦……」

  然後,秋玻微微低下頭,和平常一樣稍微隔了一會換成了春珂。

  「……啊,是矢野君—」

  注意到我在對面,她這麼說著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今天也開始兩人獨處的放學後了啊!」

  「那種說法別用了……」

  「因為,本來就是嘛。……啊—口渴了,我稍微去買個果汁回來哦」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活動室的出口。

  然而,下一個

  瞬間——

  「——嗚哇!」

  也許是被椅子絆到了腳——春珂的身體大幅傾斜。

  然後,她就這樣喪失平衡,

  「——好—疼!」

  狠狠摔在堅硬的地板上。

  「沒、沒事吧!?」

  我慌忙跑到她身邊。

  一瞬間,我懷疑了是不是故意的……大概不是那樣。

  這孩子本來就有缺根弦的地方,這個場景也有既視感。

  第一次注意到春珂的存在——也是她這樣摔倒的時候。

  所以這次,也僅僅只是單純絆倒了……證據就是,倒在地上的春珂表情似乎還挺疼的。

  「嗚嗚,膝蓋可能受傷了……」

  雖然對待春珂時困擾的地方很多,這還是太可憐了。

  「……要拿點什麼消毒之類的來嗎?醫務室應該還開著……」

  我這樣一邊問著一邊探出身——忽然間,注意到了。

  雖然我慌忙從春珂身上撇開了視線,

  「……嗯?」

  她似乎還是,注意到了我動作的不自然。

  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啊~……」

  她發出了似乎莫名喜悅的聲音。

  「矢野君……看到內褲了吧—?」

  一邊浮現出笑嘻嘻的表情,她窺視著這邊。

  正如她所言——現在,她摔倒的時候裙子掀了起來,水藍色的內衣稍微露出了一點。

  「下流—。居然拿摔倒當藉口,想要看內褲……」

  「不、不是,不可能是故意的吧!話說趕快收起來啊那個!」

  「嗯—,但如果是矢野君,被看到也沒關係吧—」

  春珂這麼說著,在誘惑一般窺視著這邊,

  「……順帶一提這個內褲,是剛剛買的還和胸罩是配套的。……那邊是不是也想看?」

  ——這句話,讓我感到了情緒的波動。

  不該有的欲望一瞬間涌了上來。

  但是——我這樣想。但是那絕不是對春珂的感情。她與秋玻共用著身體,她的身體也是秋玻的身體。因為這樣,我才會如此動搖,變得快到做出多餘的想像,僅此而已,所以這絕對不是對秋玻的背叛、也不是不誠實、也不是其他什麼——

  「……啊哈哈,矢野君……」

  春珂用莫名帶熱的聲音這麼說道。

  看過去,發現她眼睛濕潤,臉頰染著桃紅看著這邊。

  「臉都變得通紅了哦—……」

  ——罪惡感超過了臨界值。

  我沒法再忍耐了——

  我當場站起來,扯起桌子上放著的包。

  「誒,矢、矢野君……你去哪裡!?」

  「回家」

  「誒、欸欸誒!還沒到那麼晚啊。再待一會也行吧……」

  「……春珂你要是做這種事情,我就已經沒法和你在一起了啊」

  「等、等一下矢野君!」

  春珂慌忙起身抓住書包,緊跟上走出活動室的我。

  ——「不要對她那麼薄情哦。」她這樣對我說過。

  我也不想做出保持距離、躲開這種事情。

  即便如此,要是被做了這種事,就肯定不能再和以前一樣相處了。

  如果超過普通的自我推銷、像這樣用身體逼迫,為了劃出界限、為了分清彼此,我必須考慮和春珂的交往方式。

  「喂喂,矢野君!」

  春珂過來窺視快步走著的我的臉。

  「別、別那麼生氣啊……我只是,想讓你只有一點也好偏向我這邊……」

  「……但是,如果被做了那種事,這邊必須得考慮」

  「因為,不那樣做的話矢野君就不會偏向我……」

  「即使做了那種事我也不會偏向春珂哦」

  「……你騙人」

  清楚地——這樣說完退後一步的春珂的話語讓我心裡猛跳一下。

  「畢竟矢野君——絕對心動了」

  ——不是的。

  雖然不知道是對誰,我變得想找接口。

  那絕對不是對春珂心動,而是對秋玻的。

  當然的吧。我和秋玻是戀人,連酒店都去過,她也清楚地告訴我『有那種欲求』。我也觸碰過那具身體。

  與她共用身體的春珂,不讓我動搖反而不自然——

  所以——現在心跳莫名強烈也是。

  在似乎受了傷、焦急的春珂面前胸口疼痛也是,一定全都是對秋玻的感情……

  我們快步走著,到達了樓梯口。

  「……總之」

  脫掉室內鞋,我一邊換上便鞋一邊強行把話題切換回來。

  「讓我稍微重新考慮一下今後和春珂的接觸方式……放學後、午休之類,那種時間的接觸方式」

  「……呣—!」

  緊緊握住拳頭,春珂死死瞪著這邊。

  「壞心眼!連機會都不給!」

  春珂終究還是輕浮的語調,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感覺到胸口疼痛。

  實際上,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但是沒關係!」

  她這樣「哼!」地呼出一口氣,開始緩緩換鞋。

  然後,用堅定了強烈決心的表情,宣言一樣這麼說道:

  「這樣的話——我自己創造機會!」

  *

  結果,兩人並排走在回家路上。

  就這樣沉默著走出教學樓、穿過車站、走到善福寺川的時候,我差不多也覺得沉默太尷尬,唐突地提起話題。

  「……說起來,最近日記怎麼樣了?感覺沒怎麼看見」

  以前,我和秋玻、春珂三人進行著交換日記。

  從春珂的提議開始、只是記錄當天的事件或者想到的東西,非常普通的交換日記。

  雖然最初覺得好麻煩,不知不覺間也固定下來成為每日慣例。所以,我在意著這段時間沒見到的那個筆記本去哪裡了。

  「……啊—,那個啊—……」

  一邊走在排列著個體商戶的路上春珂露出苦笑。

  這個時間,太陽還高高掛著,悶熱的空氣讓我實際感受到夏天還沒結束。

  在如同熱帶的濕度中,春珂似乎難以啟齒地含糊道:

  「……實際上,交流稍微停下了」

  「……誒,停、停下來?」

  未曾料想的話語讓我發出了突然變調的聲音。

  「怎麼了啊……?難道是,弄丟了……?」

  「不……就在手邊……」

  搖了搖頭,春珂微微低下頭,

  「從那天開始……好像,哪邊都下不了筆了……」

  「……真的、嗎」

  ——哪邊都,下不了筆了。

  這個事實明確地標誌著——她們關係的變化。

  ——從相遇的時候開始,秋玻和春珂就是兩人一體的。

  互相珍視著對方,兩人獨自挺過來的。

  然而——那種關係,產生了細小的裂縫。

  「我不在的時候……暑假期間,變成這樣了嗎……」

  「……哎呀但是,我覺得這是當然的吧」

  即便如此,春珂這麼說著微微笑了。

  「畢竟從秋玻的角度看,交換日記上突然寫著對自己男朋友的告白呢——」

  『——喜歡』

  這是那一天,春珂在交換日記上寫下的話語。或許那的確是讓秋玻心裡不能安穩的文字。或許她對從那裡重新開始寫日記心存抵抗。

  「……不只是日記啊」

  春珂決堤一般開始講起來。

  「各種交流都完全停下來了……手機的信息共享也好,筆記的交流也好全都……」

  「……這樣啊」

  接下來的衝擊讓我暗暗咬住嘴唇。

  確實,說起來似乎感覺她們倆擺弄手機沒有以前那麼多了。

  然後,沒有把握自己沒出現時事件的場面或許也增加了。

  ……這樣啊。沒有了交流、無法共享記憶,對她們兩人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哎呀,也不能說不是特別困擾呢……」

  春珂似乎有些無力,這樣繼續道。

  確實,也許是因為和以前不同不再隱藏二重人格,這並沒有導致嚴重的問題。

  然而,這個問題的本質不是那裡——

  「……生氣也是當然的吧。畢竟我想要奪走戀人呢……」

  而在於一如既往微笑著的春珂的那句話。

  春珂的那個臆

  測——一定是錯的。

  秋玻根本沒有生氣。

  她只是考慮著春珂的心情,考慮過頭了。只是迷失了如何相處而已。

  只是……我剛想要向春珂說明這些,就慌忙閉上了嘴。

  我感覺不應該由我擅自代替她說這些。由我這個讓她們痛苦、讓她們分離的元兇。

  抬頭看去,天空是冷漠的群青色,似乎很硬的積雨雲輕輕地浮在那裡。

  午後的風景中,我想:啊啊,這個景色也馬上就要變化了。

  肌膚感受到的風和後背流著的汗,現在都還和大夏天沒什麼兩樣。然而,實際上八月結束進入九月,再過不久就是早上傍晚涼快的季節。高中二年級的夏天不會永遠持續。

  即便如此——只有我無法很好地融入,感覺自己被丟下了一樣。

  「……但是」

  在這樣軟弱的我旁邊,春珂帶著意志的聲音響起。

  向那邊看去——她朝向這邊。她臉上浮現著堅強的笑容。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畢竟全都決定了自己這樣做嘛。所以——不會放棄的」

  然後,不知道為什麼。連那樣讓人困擾的決心,

  連本應是麻煩的表情——如今的我都能微微看出一點救贖。

  *

  「——綜上所述,這個班級里要選出兩名文化節實行委員」

  站在講台上的千代田老師,一邊在黑板上寫『實行委員』一邊說明。

  「大家去年也經歷過文化節了吧?統率那個準備、做引導就是文化節實行委員的工作。我想應該會是從現在開始的一個月,還算相當緊張地進行準備,所以想儘可能招募放學後有自由時間的人作為候補人選」

  老師放下粉筆,雙手把重心撐在講台上。

  「怎麼樣?有沒有,想做一下試試的?」

  這個問題——讓教室里騷動起來。

  ——文化節實行委員。

  說實話我沒有做的打算。

  很麻煩而且我本身就不擅長應付活動,連樹立角色的時期都一直儘量避開這種事。

  而且現在……我還有秋玻和春珂的問題。實在是太沒有餘力了。今天的班會我也是基本上用旁觀者一樣的心態參加的。

  與我相對的,似乎有興趣的同學也有不少。

  「誒—怎麼辦……」

  「御殿山的女生,有很多可愛的啊—……」

  「去年長谷部學姐好像被對面的男生告白以後開始交往了哦……」

  這樣的聲音悄悄從周圍流入耳中。

  然後,其中率先行動的是——

  「——這裡這—里!我想做—!」

  充滿氣勢地站起來、輕輕搖晃著雙馬尾的須藤。

  「看了去年的好像很有趣,我想製造回憶!我要做候選—!」

  ……也是,須藤會想做的吧。

  每個活動她都非常喜歡,而且也挺喜歡幕後工作一樣的事情。

  「嗯,謝謝。先有一個候選了呢」

  這麼說著,千代田老師在黑板上寫下「須藤同學」。

  「其他還有沒有想做的人?」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向窗邊座位上坐著的修司看去。

  高個子、給人清爽印象的穩重帥哥廣尾修司。

  他暑假之前,向須藤告白被甩了。

  從那以後,經過不少的時間關係一點點逐漸恢復,而且現在,我、秋玻/春珂、須藤、修司四個人吃午飯的習慣也復活了。

  然而,他們兩人之間仍然留著一些僵硬的空氣。

  所以,能不能用這個機會那傢伙也去做實行委員的候選,趁亂回到原來的關係呢……我這樣思考。

  ……修司注意到了視線,把臉朝向這邊。

  然後,對我『去做啊』的口型苦笑了一下,他搖頭回復過來『不行的啊』。

  ……別看他那樣,似乎一和須藤有關就變得膽小了。

  平常要問是哪種,他可是十分果決的那種人。該說是戀愛讓修司畏畏縮縮的嗎。只不過,我也覺得那是沒辦法的事,這邊也回了他一個苦笑。

  「——那個……」

  未曾預想的聲音在教室中響起。

  「實行委員,那個……會很忙的吧?」

  ——向那邊看去,是春珂。

  平時不怎麼自己發言的她,小幅舉著手。

  周圍的學生微微騷動。千代田老師似乎一副高興的表情。

  「是呢,我想基本上每天放學後都有工作哦。我想體力也是非常必要的」

  「那、那麼……成為實行委員的話,就能和同伴一直在一起吧?」

  這個問題——讓千代田老師稍微睜大了眼睛。

  然後我……開始對她的問題產生不祥的預感。

  「應該,會變成那樣的可能性很高呢……。而且好像基本上是同一個班級的實行委員會被分配同樣的工作」

  「是、是這樣嗎……」

  春珂頻頻點頭。

  然後她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那麼,我想做」

  這麼說完——又補上了這樣的話:

  「——和矢野君一起」

  ——教室明顯地騷動起來。

  千代田老師變成了思考的表情,須藤「哦哦哦!」地看著這邊。

  秋玻和春珂是二重人格的事情、我和秋玻在交往的事情,已經是班裡也周知的事實。

  被有交情的男性朋友們「跟女朋友處得咋樣啊—」之類調侃的事情也有過,秋玻似乎也被班裡的女生問過同樣的事情。

  所以在大家眼裡——一定是這樣的吧。

  為了增加秋玻和矢野在一起的時間,副人格的春珂為他們考慮,成為了候補——

  「啊啊啊啊—!那我退出!這樣!」

  然後不出所料,須藤說出這樣的話。

  「這真是不能礙事啊!一定一定,請二位去做掉第一次的共同作業!」

  「不是,等一下啊!」

  我不由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從來沒說過我做……」

  「說什麼呢!這可是春珂可歌可泣的關心哦!? 怎麼能不接受!?」

  教室的氣氛也追隨須藤的那聲大喝。

  「就是啊矢野—」「去做了吧—」「別讓女孩子蒙羞啊—」

  毫不知內情的同學們,戲弄一樣發出這樣的聲音。

  然後,

  「是呢……作為老師,我倒也覺得這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

  以相對周圍稍微冷靜的表情,用「只是個想法」的感覺,千代田老師發問道:

  「怎麼樣……?要不做一下試試」

  *

  「……真是,被狠狠算計了」

  決定文化節實行委員的會議一周之後。

  我和秋玻,走在通往附近御殿山高中的路上。

  處于吉祥寺旁邊的這所高中,從這裡徒步大約十分鐘到。走在住宅街之間很快就會到達。

  今天陽光也比較溫和,風也略微涼爽。倒是個不錯的散步天,

  「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樣。我今年明明也打算安靜地度過文化節的……」

  然而我這樣子,全是些抱怨。

  秋玻對此似乎有些抱歉地皺起眉,

  「……抱歉,春珂這麼亂來。我也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做……」

  「啊啊沒有沒有,秋玻不用道歉的啊……」

  ——結果。

  那之後,我沒能顛覆「矢野干啊」的氣氛。逐漸就變成和秋玻/春珂以前被任命為文化節實行委員。

  更進一步,之後實行委員全員會議上,我們被分到了『合作舞台負責人』的工作。

  『合作舞台』——正如它的名字,是宮前高中和御殿山高中合作舉辦的舞台。

  這是兩校在文化節上的交流開始時就有的傳統項目,可以上台的是兩校的樂隊或者戲劇社團、其他有活動的社團還有個人。種類的限制完全沒有。

  只是,要求的水準很高,當今熱門的歌手十年前演出過之類的,稍微之前一點是世界比賽打進前列的前輩跳過舞之類的,因為有這種過去,它在文化節全體裡也是十分受關注的項目。也聽過有人悄悄講,不如說正因為有這個舞台,到現在文化節還是每年合作舉辦的。

  ……為什麼那樣重要的項目,分給了像我一樣的人呢。

  然後,今天作為這個計劃開始的日子,我們預計要去和對方御殿山高中的負責人見面。

  「但是……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或許是有些怕生,緊張逐漸擴散到指尖腳尖。

  「如果是能合得來的人就好了……」

  「是呢……」

  比我還怕生的秋玻也用僵硬的表情點了點頭。

  「按照聽說的來講,似乎是還挺……活躍的人呢」

  ——對方的負責人好像只有一個人哦。

  ——而且是今年剛剛入學的一年級!

  ——好像是個挺有幹勁的傢伙啊—!

  今年被任命為文化節實行委員長的三年級學生,糸井前輩這樣說過。

  是自己想做實行委員的類型,而且還有幹勁……

  怎麼想都感覺不會和自己處得來,究竟能不能堅持到舞台舉辦呢……

  ——這麼不安的工夫,我們到達了御殿山高中。

  和宮前高中相同,什麼地方都非常普通的公立高中。

  有點褪色的水泥外壁,還有運動部員在練習的操場。從校舍里傳來管樂部沒有幹勁的練習聲。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因為不是自己上的高中、只是因為學生們穿的制服與自己的設計不同,我就深切地感受到來到客場的不安。

  通過正門以後,向我們投來的好奇的視線也莫名地難堪……

  我們沒有從樓梯口而是從正面玄關進入了校舍。

  在接待處說明到學校的理由,拿到通行證,我們走向這邊文化節實行委員當作活動場所的特別教室。

  然後,

  「……是這裡吧」

  「是呢……」

  南校舍四層。到達這扇門前的我們,在這裡深呼吸了一下——互相點頭,打開了門。

  「——失禮了」

  首先明確地——這樣出聲說道:

  「我們是宮前高中來的,文化節實行委員矢野和水瀨。因為合作舞台的商議,前來叨擾……」

  這麼說著,我看向教室里。

  房間裡文件和電腦和資料四散著——現在似乎只有一個女學生。

  好像其他的實行委員們都出去了。

  然後,唯一留下的女生,正在往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的她,抬起了頭,

  「——啊—歡迎—!一直在等你們哦~」

  她用似乎有些輕快的步伐,來到了這邊。

  「抱—歉。讓你們特地……來到這邊……」

  然後——突然當場停下來,她睜大了眼睛。

  ——用能感到品味的設計修剪的茶色頭髮。

  超出日本人的白色肌膚,漂亮地穿起來合身的制服。

  然後,讓人想起貓的,惡作劇的大眼睛——

  「……矢野……學長?」

  從她嘴裡——流露出了我的名字。

  「誒……真的……?是矢野學長吧?」

  然後我也——對眼前站著的女生。

  對大概是御殿山高中文化節實行委員的這個女生,倒吸一口氣。

  「……霧香……?」

  ***

  4月4日(星期一)

  在開始上的輔導班裡,有一個讓我在意的女生。

  據說是御殿山中學的二年級女生。

  在課外班裡,她也是十分顯眼的那種人,似乎不論學生還是老師都很歡迎她。

  我感覺如果是她——可以拯救我。

  我感覺她可以告訴被逼到絕境、束手無策的我,把現狀打破的方法。

  我想下決心去搭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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