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七章【起舞】
『——然而，正因為如此羅姆魯才會認為，萊姆斯更適合這個村子，還有比起給予、索取對對方更好』
——春珂她們的人偶劇，迎來了終幕。
那是流浪的雙胞胎，羅姆魯和萊姆斯來到某個村子一周時間的故事。
對村子要求各種各樣待遇的萊姆斯被村民喜愛，為村子盡心盡力的羅姆魯卻給村子添了亂。
『萊姆斯注意到了羅姆魯日漸失去精神。他擔心羅姆魯，想讓他取回從前的笑容。然而，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合作節目開演的瞬間起就展現了不曾有過的盛況。
Phasers的演奏開始的時候會場是滿員的。
在此之上，他們的演奏傾注了熱情——觀眾席化作了興奮的熱鍋。
入骨的喊叫加上厚重的節拍。地板搖晃，溫度上升。
回過神來，館內已經是只穿一件班T都汗津津的熱氣。
接著alala也熱烈地上演了活力十足的舞蹈。或許是評價在網上傳開了，衝著她們來副體育館的客人開始增加——以至於加上了入場限制。
而且看樣子似乎觀眾席里混進來了藝能事務所的相關人員，被他搭話說，正式結束後想稍微和alala聊一聊。或許她們會就這樣成為藝人。
——在他們之中。
春珂她們不得不在完美的流程下延續節目——真的很緊張。
「怎怎怎……怎麼辦，之後就是我們出場？」
「有、有點……水準差太多了吧」
顫抖的春珂旁邊，柊同學也縮著身子。
連與野同學、氏家同學都似乎為了冷靜下來在手邊忙活著做起了手工。
——然而。
她們的人偶劇開始了。『羅姆魯與萊姆斯與青色房頂的家』——具有奇妙的魅力，吸引了觀眾全員的目光。
由手工部的兩人製作的布景和角色。
由柊同學創作的幻想而溫柔，有些傷感的故事。
然後——演繹它們的春珂的柔和、有些呆呆的聲音。
所有的這些，天衣無縫地發揮效果——在舞台上營造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
或許那確實不是像Phasers或alala那樣「以努力爭取的『高質量』」。不過，那份樸素也確實在產生價值。她們成了這被狂熱席捲的合作節目的一服清涼劑也是事實——
霧香在我旁邊站著。我對最初提案這個節目的她的先見之明，一如既往地感到佩服。
然後，看著她的側臉的我，
『所以——我要在明天一天裡解決哦』
反芻著昨天霧香挑釁一樣說的話。
『我的目的，只是讓矢野學長回到以前的矢野學長。只要能做到這個，其他的無所謂呢～』
確實，我如她所言，回到了和她在一起時的自己。
為了讓這個節目成功，我扮演角色、玩弄技術、口吐謊言，把客人聚集到了這裡。
然後，對此——明確地講，我感到了震驚和成就感。
居然會這麼順利。居然能漂亮地脫離困境……
那麼，我以後想要怎麼做呢。應該怎麼做呢。
我還仍然沒有找到答案——
『所以現在——羅姆魯和萊姆斯和睦地生活著。在兩人生活過的青色房頂的家裡——』
她們的劇結束了。
比之前更加平穩、但確實飽含熱情的掌聲響起。
我從舞台側面窺視觀眾席，看到有說著「真好真好」浮現出笑容的人，有對春珂她們的世界觀浮現出恍惚表情的人——還有幾個擦著溢出淚水的人。話說，須藤在最前面哭得稀里嘩啦，旁邊的細野也擦著眼睛。真是多愁善感的傢伙們。
「……唔哇～結束了—！」
一邊幫著搬運布景和人偶，回到舞台內側的春珂「嘎哈啊」地呼氣。
「抱歉小時子，大概有三個地方吞了台詞！」
「誒—，完全沒關係啊！迄今為止最棒的哦！」
「觀眾會喜歡嗎……」
「有哭了的人吧？應該沒問題、的吧……」
她們不安地合計。在她們對面——音響工作人員往舞台上搬運Omochi小姐的器材。
然後，在舞台內側的旁邊——筆記本電腦前，Omochi小姐似乎一副苦惱的臉。
怎麼了呢。切換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都這一步了，是什麼麻煩嗎……
「……矢野君，辛苦了」
「哦、哦……辛苦」
回過頭去——是秋玻。現在她們的切換時間是三十多分鐘。
這次春珂的節目也是配合那個時間調整演出順序，所以是結束以後秋玻馬上就切換過來，這麼一回事吧。
「怎麼樣？春珂的節目」
「很好哦。好到有點快要哭了。不過……」
「……怎麼了？一副不安的表情」
「不，總覺得，Omochi小姐好像有點困擾。……那個，Omochi小姐，怎麼了？」
覺得不能繼續放著不管，我接近她。
「莫非，器材有問題？能行嗎？」
離正式上場已經基本沒有時間了，在這要是有不能解決的問題可有點過於頭疼。
然而，
「啊，不，不是問題之類的呢—……」
盯著電腦，Omochi小姐還是一副苦惱的臉色，
「……覺得這樣下去贏不了呢—」
「……贏不了？」
「嗯嗯—。今天的演出者，大家都真的很厲害。Phasers也是alala也是小水瀨她們的人偶劇也是。融入了今天的氣氛，非常出色—。然而」
抱起手臂，Omochi小姐撅起嘴，
「……我保持這樣就可以嗎」
「——沒、沒問題的哦！」
——秋玻罕見地用力說道。
「我參加了這次Omochi小姐的錄音，共同度過了許多時間。這些時間裡，啊天才就是這樣的人呢……認真想要做成什麼東西的人就是這樣的呢，我是強烈地這麼認為的！」
秋玻盯著Omochi小姐的眼睛，拼命地主張。
似乎不知不覺間，這兩個人之間也誕生了某種信賴關係。
「當然，我懷疑就我這種聲音是不是沒問題……不過，畢竟是Omochi小姐的曲子！絕對沒問題！所以，請拿出自信來！」
秋玻向聲音注入熱情，一副從來沒有見過的熱心表情。
啊啊——她是真的喜歡Omochi小姐的曲子啊，我這樣感覺。
——然而。
「……是很可愛的聲音呢—」
Omochi小姐回望著秋玻，嘟嘟囔囔地說著。
「真的是，不錯的聲音。話說，外表也不錯呢。小水瀨」
「誒，外、外表……？」
「嗯……好，決定了」
自己點了點頭——Omochi小姐用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用像是拜託別人去便利店跑腿一樣的語調——對秋玻說：
「小水瀨——請你在舞台上唱歌」
「……誒」
「不播錄好的音了—。這種祭典會場，唱歌肯定是直接唱吧—？所以，請和我一起上台唱吧—」
「……不、不不不！做不到的啊！」
秋玻在眼前連連擺手。
總是冷靜的臉上，浮現出了認真的焦急。
「錄音都那麼費勁了……絕對做不到！」
「難道說，歌詞、流程之類的忘掉了嗎—？」
「……那倒是沒有」
——錄音結束以後，秋玻也一有空就時不時聽Omochi小姐的曲子。歌詞和流程這種是不會忘記的吧。
「但是，我那麼菜——而且，聲音上加的效果！那個要怎麼辦!?」
「沒問題—。可以實時加特效，音程也某種程度上可以補救—。而且，如果用小水瀨的聲音，稍微菜一點才好呢—」
「……就算，是那樣」
秋玻還是一如既往似乎不能下定決心。
在舞台上，Omochi小姐的器材的設置已經完成了。
快速地確認舞台後——Omochi小姐終於拿出了最終手段。
「……啊啊—，手指自己動起來—……」
一邊說著，她操作電腦——擺弄音樂軟體，做了幾個處理。
她每按一下按鍵，顯示出的波形就消失一兩個。
「你、你在幹什麼!?」
「剛
才搞錯把小水瀨的錄好的歌刪掉了—」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應該說，現在正在刪除—」
「那、那請趕快停下你的手指！」
「停不下來哦—。啊啊—，怎麼辦—。這樣下去就變成沒有唱歌的節目了—。這樣的話，只能讓你現場唱了呢—」
「……哈啊……」
Omochi小姐蒼白的演技讓秋玻深深地嘆息。
已經——這樣子逃不掉了。
秋玻只能站在舞台上了。
然而，她似乎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咬著嘴唇將視線垂在腳下。
這時——或許是注意到了異常。
「怎麼了～？」
巡邏舞台內側的霧香靠過來。
「有什麼麻煩嗎？沒事吧～？」
「啊，嗯……秋玻突然被要求，希望在Omochi小姐的節目裡現場唱歌」
「……哈—，原來如此～」
一邊說著，霧香來回看了看秋玻和Omochi小姐的臉。
然後——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她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惡作劇的笑容，
「……誒～！真好啊～！」
如同抗議一般，發出這樣的聲音。
「只有秋玻學姐太不公平了～！我也想唱！」
「啊，那小庄司也上場—？仔細想想，我也是那樣更開心—」
「可以嗎!?那我上！絕對要上啊～！」
「明白了—。那小庄司的部分我也改成那樣子哦—」
——事情就這樣順利地推進。
看向秋玻——她似乎終於因此下了決定。
或者，也許因為站在舞台上的不會是一個人，稍微輕鬆了一些，
「……我明白了」
——似乎終於放棄了，她在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我也全力……去唱」
「好嘞—！」
Omochi小姐——輕輕地跳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顯露出發自內心的高興。看樣子，她似乎也是真的迷上了秋玻的歌。
「那麼，就請多關照呢—，小水瀨」
「我才是，請多關照……」
「小矢野也拜託去音響師那報告一下—。跟他說從這邊的接口連PC從那邊出聲所以只要話筒，他就明白了—」
「……我知道了」
一邊嘆氣，我照她說的用對講機報告追加的變更。
會被發怒嗎……雖然我這麼想過，話筒對面的音響工作人員「……明白了」這樣苦笑了一下。
然後，在我後面，
「——這樣子，稍微還了點欠下的了嗎？」
我聽到霧香小聲對秋玻這樣說，
「添了各種麻煩欠下的……」
回過頭去——一本正經的霧香，和一臉驚訝的秋玻正在對視。
秋玻呆住了一會後，對霧香眯起眼睛，
「……嗯，謝謝」
用如同對春珂一樣的音色，平靜地這樣回答道，
「庄司同學也一起的話，我放心多了呢——」
*
——華麗的聲音炸裂。
——耀眼的光照在舞台上。
在那裡浮現的輪廓有三個。
在前面站著的秋玻、霧香——和在她們後面掌控器材的Omochi小姐。
「——哇—，大家好—，我是Omochi—」
通過話筒，Omochi小姐首先向觀眾們問候。
「非常感謝各位能來到今天文化祭合作節目—。這次，如各位所見請來了兩位可愛的Vocal—請各位享受到最後—」
與她的聲音一同，從觀眾席響起了歡呼聲。
經過了三組表演，觀眾們的情緒似乎也快要到達頂點。
從舞台內側看他們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們浮現出如同在夢中一般陶醉的神色。
然後——站在舞台上的秋玻的霧香。
與霧香開心地踏在舞台上煽動著觀眾對照，秋玻只是凜然地站在那裡，緊緊盯著觀眾席。
——舒暢伸展的後背曲線。
——緩緩彎曲的腰部。
然後——端正的臉上浮現出的，似乎有些憂傷的表情。
我想那只是在緊張吧。
我想她在這麼多人面前站著，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吧。
然而——她的站姿莫名像是畫一樣，我不由得看入了迷。
——前奏結束了。
秋玻輕輕吸氣，開始唱歌。
瞬間——時間停止了。
所以的感覺都在遠去。
只有她到達聲音——傳到了我的腦中。
經過Omochi小姐加上了特效，即便如此只能是「秋玻的東西」的，那個聲音——
它乘上苦悶的歌詞，編織出美麗的主旋律——
或許是初學者的幸運。或許只是有什麼偶然間咬合上了而已。
但是，秋玻的歌確實把我的心情緊抓不放。
正當我似在夢中的時候——一次副歌結束，進入了間奏。
秋玻的聲音也中斷，我回過神來看向周圍……觀眾席當然是，周圍的實行委員也是，連舞台上的霧香也是，一副被秋玻的歌聲驚呆的樣子。
——只是。
霧香也並不只是毫無意義地站在舞台上。
間奏結束，正要到她的出場時——
『來吧大家要上了哦～！』
她加入原曲中沒有的煽動後，開始輕快的說唱。
如果說秋玻的歌聲抓住了人心，那麼霧香的說唱應該說有著讓心躍動的效果。
觀眾開心地搖著身體，把身體交給她話語的節奏。
——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們兩人時，節目轉眼間進行下去。
開頭的快節奏曲子結束，經過讓人舞動的中音曲和有些令人發笑的變化多端的曲子，這次的Omochi小姐的節目裡唯一一首敘事曲開始了。
據說是Omochi小姐在與秋玻和霧香兩人聊天中想出歌詞的，令人心痛的情歌。
樂曲以霧香緩慢的說唱開始——舞台被橘色的照明浸染。
這個配色如同幾時所見的晚霞一般。
看到被照到的霧香的側臉，我不知為何胸口變得十分難受。
——忽然，腦海中閃回過去的光景。
那是——與霧香度過的長久的時間。
在放學後課外班的教室里的那些記憶——
『……完全不行呢。哎呀，有點嚇到了～』
『也是有這麼做不到的人呢～。小學生的我都能做得更好』
『但是，沒關係』
『嗯，絕對。所以，請安心吧～』
『因為——有我跟著你』
『——唔—嗯，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演技呢—』
『應該說，你從內心沒有那麼想吧～？矢野學長從心裡覺得不是那樣吧～』
『是的，當然是演技～』
『但是——重要的是，在自己清楚那是演技的同時，把它變成自己的真心～』
『——哦哦，不錯呢！最近勢頭不錯哦～』
『能成長到這一步，我真的沒想到～』
『你是不是已經能做到僅次於我了～？』
『這樣的話，看上去也不會暴露給周圍的人呢～』
『——終於，明天就是入學儀式了呢～』
『誒？謝禮？不用啦那種的～，只是我想做而已』
『那麼……嘛，今後也好好相處吧～。用同樣的武器，與世間戰鬥的同伴啊～』
『嘛，所以……嗯』
『真期待高中啊，矢野學長！』
在夕陽中微笑的霧香。
在煞風景的螢光燈下煩惱的霧香。
課外班的畢業典禮後，以笑臉送走我的霧香。
已經是僅僅留在記憶中的，美麗的光景。
然後，我看著眼前舞台上的霧香，想起另外一個疼痛。
在重要的一天天裡，悄悄抱有的感情。沒有說出口的、小小的感情——
然後，當它遇到秋玻。
當她的歌聲傳入耳中，當我感受到她的存在，它變得十分遙遠、渺小。
所以，我下了決心。
對我來說十分自然、毫無動搖的、根本上的決心——
——Omochi小姐的節目結束了。
今天最大的歡呼聲從觀眾席響起。
最後剩下的
，只有由我們實行委員問候。
從旁邊的音響工作人員那裡接過話筒，我跑上秋玻和霧香等著的舞台。
然後，
「——耶—！辛苦了—！」
通過話筒，我向觀眾席這樣呼喊。
「以上是Omochi featuring秋玻&霧香—！請送上熱烈的掌聲！」
這句煽動——讓觀眾席響起更上一層的鼓掌和歡呼。
快要撐破的音量，讓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就是這樣！今年的合作節目到此為止！非常感謝大家看到最後！」
「哎呀哎呀～真是豐富多彩的節目呢，矢野學長！」
霧香以綻放一般的笑容向我問道。
「演出者各位也真的是太棒了～！Phasers的各位！alala的各位！水瀨春珂和同伴們的各位！還有Omochi小姐，非常感謝～！」
「非常感謝！」
「水瀨學姐，這次可是演出了兩個節目～怎麼樣？」
「……那個，已經，快緊張死了……。現在腿也在顫……」
「好可愛！但是真的很不錯哦—！我明明也出場了，還是對歌聲聽入迷了」
「謝、謝謝……。庄司同學的說唱也非常有趣……」
「哼哼，能被人這麼說真高興～。矢野學長也覺得怎麼樣？話說，那個驚喜通知真厲害啊！闖進廣播的那個！」
「啊—，那個啊！那個—，那個是真的驚喜，所以實際上我之後要被叫到辦公室！」
「啊～！難道是，要被說教的感覺！？」
「可能不止說教……。那個—如果我下周變成和尚頭上學，大家請體諒一下這些原因」
觀眾席響起了笑聲。不過，差不多結束吧。
之後肯定還有結束活動上實行委員長冗長的問候等著我們。
「——就是這樣，今年的合作節目就此閉幕！」
「非常感謝大家～！」
說著——三人牽起手，
我們向觀眾席深深地鞠躬——
*
「……辛苦了，矢野學長」
下了舞台，我仍然能隱約聽到停不下來的掌聲。
這時同樣下了舞台的霧香——來到我的面前，用一本正經地表情說道。
「那個，今天……真的受到了幫助。我想如果沒有矢野學長的隨機應變，真的……就已經給大家添了大麻煩了。對不起，非常感謝……」
「……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霧香那沒有她風格的態度，讓我總感覺有一股笑意湧上來。
她雖然讓人捉摸不透，我也清楚地知道這些地方她是懂禮貌的。
「本來……啊。我的舉止能變得像那樣，說話方式能帶動大家，都是多虧了霧香啊。所以那也有霧香的功勞……先不說道謝，需要你道歉的事情一個也沒有哦」
「是、這樣嗎……」
霧香扭扭捏捏地扭著身子。
秋玻——遠遠地望著這樣我們。
一定，霧香也注意到了吧。或許因為這個，她縮了縮身子，
「……那個，學長」
用快要聽不到的聲音向我問道：
「……就是說，你會回到以前的自己吧？那個驚喜也是，剛才的問候也是……矢野學長和我在一起時的東西。那也就是說……」
霧香抬起頭——正面地看著我。
那如同貓一般的眼睛，不安地窺視著這邊。
「今後……還能變成和以前一樣，就是這麼回事吧……？」
——霧香咬著嘴唇。
濕潤的眼睛，因動搖而劇烈地波瀾。
對她，我——
「——抱歉」
清楚地這樣宣告。
「果然已經——回不到那時的我了啊」
——這句話，讓霧香睜大了眼睛。
她像是受傷一般顫抖著臉頰，眼睛裡裝滿了淚水，
「……為什麼」
「我想起來了啊」
以手撫胸——我向她說。
「與霧香在一起時的我——在強烈地否定著自己。這樣的自己不該有，必須儘早變成別人。在將自己逼到絕處」
——那時，驅使著我的就是這些。
自我批判。自我否定。
總之是貶低自己的強烈的感覺。
被那種東西催促著——我從霧香那裡學來了舉止方法。
我拼命地嘗試變成別人。
然後，
「那是——無論如何都很痛苦的。明明是該做的事情、必須做的事情——我卻感到難以忍受的悲傷」
我終究沒有把它說出口。
也有對霧香愧疚心情的原因，我深信那不能說出口。
「然而——」
說著，我看向秋玻。
秋玻從剛才就不安地看著這邊。
「——現在，有認同我的人。有著能對這樣的我說出喜歡的人在」
雖然對本人有點抱歉——秋玻僅僅在這裡，
重要的女朋友只是在這裡，我就明確的感受到胸口中有著溫暖的東西。
不，不止是秋玻。春珂也是一樣。
她為我流淚，把我無法接受的好意一股腦地塞過來。
「所以我——想做能被她說喜歡的我」
我清楚地向眼前的霧香這樣宣告。
「我無法回到——與霧香在一起時的我啊」
——霧香緊緊盯著我。
她的表情一點也沒有她的風格，毫無氣勢。
然而——
「……啊～啊，真無聊～」
——與這聲音同時，
表情——瞬間切換了。
調皮的眼睛，遊刃有餘的笑容，看不出真心的那副表情——
站在那裡的，已經不是剛才因失敗而失落的少女……而是一如既往，用她的話語和態度向周圍放煙霧彈的庄司霧香本尊。
這突然的變化正讓我呆得說不出話……她用一如既往的輕快的音色，
「我還挺努力的呢—。又是展示力量到達差距，又是把矢野學長逼到絕處—。而且……今天明明連那種秘策都準備了～」
「……秘策？」
這句話有讓我注意的地方。
「什麼啊，秘策是」
「……啊啊，還沒有注意到嗎～？」
然後霧香用挑釁般的表情輕笑，
「……我說，矢野學長？」
「什、什麼啊……？」
「你真的覺得——我會出現那種在宣傳冊和網站漏寫舉辦地點的失誤？」
「……誒？」
「你真的覺得……我會犯那種低級得不得了的錯誤？」
……話中的含義逐漸滲透進我的頭。
以滲入毛巾的水一般的速度，霧香的聲音進入腦中。
然後，我終於理解她意圖的瞬間，
「……不會、吧」
——後背凍結了。
……那是，故意的嗎？
霧香為了把我逼到絕處，故意沒有寫舉辦地點嗎……？
如果走錯一步，真的會在空曠的會場裡舉辦合作節目。她背負著這樣的風險還……
——無法理解。
我無法理解即使冒著這樣的危險也要執著於我處世方式的霧香。
在身體中亂竄的寒氣，讓我說不出話。
「……嘛，話雖如此這次是我輸了呢—。真不甘心啊。贏不了戀愛的力量呢—。這樣的話，我當初也對矢野學長告白就好了～」
對處在這種場面還能甩出這種玩笑的霧香，
「……那不是該用技術做的事情吧」
我只能這樣生硬地回復。
「或許意外地認真哦—？比如實際上在度過的每一天裡喜歡上了矢野學長—、當初打算考試結束後就告白這種～」
「……所以說，玩笑就別了吧」
「啊哈哈—。那就先當作玩笑。不過，只有一個我要指出來」
「……什麼啊？」
我問完，霧香把笑容從臉上抹去，
用清楚的聲音——對我這樣說道：
「矢野學長——應該很開心」
「……什麼、啊？」
「扮演角色、與人接觸。為了實行驚喜，扮演開朗的自己。然後——和我在一起的那個時候」
——心臟跳了。
如同隱藏的惡作劇被發現一般的、如同企圖被
指摘一般的動搖。
「矢野學長，雖然說得跟不幸一樣，或許實際上那也是真心……但是不僅如此。矢野學長，那時——絕對應該很開心」
然後——霧香微笑了。
她以讓任何看到的人都墜入愛河一般的可愛笑容，
「這件事……請絕對不要忘記」
她只這麼說完，便一句「那麼，辛苦了」回頭離開了我的身邊。
她的背影遠去。
我感到我聽到了她十分細微的自言自語：
「……明明找不到什麼歸宿就好的」
——春珂她們的人偶劇，迎來了終幕。
那是流浪的雙胞胎，羅姆魯和萊姆斯來到某個村子一周時間的故事。
對村子要求各種各樣待遇的萊姆斯被村民喜愛，為村子盡心盡力的羅姆魯卻給村子添了亂。
『萊姆斯注意到了羅姆魯日漸失去精神。他擔心羅姆魯，想讓他取回從前的笑容。然而，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合作節目開演的瞬間起就展現了不曾有過的盛況。
Phasers的演奏開始的時候會場是滿員的。
在此之上，他們的演奏傾注了熱情——觀眾席化作了興奮的熱鍋。
入骨的喊叫加上厚重的節拍。地板搖晃，溫度上升。
回過神來，館內已經是只穿一件班T都汗津津的熱氣。
接著alala也熱烈地上演了活力十足的舞蹈。或許是評價在網上傳開了，衝著她們來副體育館的客人開始增加——以至於加上了入場限制。
而且看樣子似乎觀眾席里混進來了藝能事務所的相關人員，被他搭話說，正式結束後想稍微和alala聊一聊。或許她們會就這樣成為藝人。
——在他們之中。
春珂她們不得不在完美的流程下延續節目——真的很緊張。
「怎怎怎……怎麼辦，之後就是我們出場？」
「有、有點……水準差太多了吧」
顫抖的春珂旁邊，柊同學也縮著身子。
連與野同學、氏家同學都似乎為了冷靜下來在手邊忙活著做起了手工。
——然而。
她們的人偶劇開始了。『羅姆魯與萊姆斯與青色房頂的家』——具有奇妙的魅力，吸引了觀眾全員的目光。
由手工部的兩人製作的布景和角色。
由柊同學創作的幻想而溫柔，有些傷感的故事。
然後——演繹它們的春珂的柔和、有些呆呆的聲音。
所有的這些，天衣無縫地發揮效果——在舞台上營造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
或許那確實不是像Phasers或alala那樣「以努力爭取的『高質量』」。不過，那份樸素也確實在產生價值。她們成了這被狂熱席捲的合作節目的一服清涼劑也是事實——
霧香在我旁邊站著。我對最初提案這個節目的她的先見之明，一如既往地感到佩服。
然後，看著她的側臉的我，
『所以——我要在明天一天裡解決哦』
反芻著昨天霧香挑釁一樣說的話。
『我的目的，只是讓矢野學長回到以前的矢野學長。只要能做到這個，其他的無所謂呢～』
確實，我如她所言，回到了和她在一起時的自己。
為了讓這個節目成功，我扮演角色、玩弄技術、口吐謊言，把客人聚集到了這裡。
然後，對此——明確地講，我感到了震驚和成就感。
居然會這麼順利。居然能漂亮地脫離困境……
那麼，我以後想要怎麼做呢。應該怎麼做呢。
我還仍然沒有找到答案——
『所以現在——羅姆魯和萊姆斯和睦地生活著。在兩人生活過的青色房頂的家裡——』
她們的劇結束了。
比之前更加平穩、但確實飽含熱情的掌聲響起。
我從舞台側面窺視觀眾席，看到有說著「真好真好」浮現出笑容的人，有對春珂她們的世界觀浮現出恍惚表情的人——還有幾個擦著溢出淚水的人。話說，須藤在最前面哭得稀里嘩啦，旁邊的細野也擦著眼睛。真是多愁善感的傢伙們。
「……唔哇～結束了—！」
一邊幫著搬運布景和人偶，回到舞台內側的春珂「嘎哈啊」地呼氣。
「抱歉小時子，大概有三個地方吞了台詞！」
「誒—，完全沒關係啊！迄今為止最棒的哦！」
「觀眾會喜歡嗎……」
「有哭了的人吧？應該沒問題、的吧……」
她們不安地合計。在她們對面——音響工作人員往舞台上搬運Omochi小姐的器材。
然後，在舞台內側的旁邊——筆記本電腦前，Omochi小姐似乎一副苦惱的臉。
怎麼了呢。切換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都這一步了，是什麼麻煩嗎……
「……矢野君，辛苦了」
「哦、哦……辛苦」
回過頭去——是秋玻。現在她們的切換時間是三十多分鐘。
這次春珂的節目也是配合那個時間調整演出順序，所以是結束以後秋玻馬上就切換過來，這麼一回事吧。
「怎麼樣？春珂的節目」
「很好哦。好到有點快要哭了。不過……」
「……怎麼了？一副不安的表情」
「不，總覺得，Omochi小姐好像有點困擾。……那個，Omochi小姐，怎麼了？」
覺得不能繼續放著不管，我接近她。
「莫非，器材有問題？能行嗎？」
離正式上場已經基本沒有時間了，在這要是有不能解決的問題可有點過於頭疼。
然而，
「啊，不，不是問題之類的呢—……」
盯著電腦，Omochi小姐還是一副苦惱的臉色，
「……覺得這樣下去贏不了呢—」
「……贏不了？」
「嗯嗯—。今天的演出者，大家都真的很厲害。Phasers也是alala也是小水瀨她們的人偶劇也是。融入了今天的氣氛，非常出色—。然而」
抱起手臂，Omochi小姐撅起嘴，
「……我保持這樣就可以嗎」
「——沒、沒問題的哦！」
——秋玻罕見地用力說道。
「我參加了這次Omochi小姐的錄音，共同度過了許多時間。這些時間裡，啊天才就是這樣的人呢……認真想要做成什麼東西的人就是這樣的呢，我是強烈地這麼認為的！」
秋玻盯著Omochi小姐的眼睛，拼命地主張。
似乎不知不覺間，這兩個人之間也誕生了某種信賴關係。
「當然，我懷疑就我這種聲音是不是沒問題……不過，畢竟是Omochi小姐的曲子！絕對沒問題！所以，請拿出自信來！」
秋玻向聲音注入熱情，一副從來沒有見過的熱心表情。
啊啊——她是真的喜歡Omochi小姐的曲子啊，我這樣感覺。
——然而。
「……是很可愛的聲音呢—」
Omochi小姐回望著秋玻，嘟嘟囔囔地說著。
「真的是，不錯的聲音。話說，外表也不錯呢。小水瀨」
「誒，外、外表……？」
「嗯……好，決定了」
自己點了點頭——Omochi小姐用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用像是拜託別人去便利店跑腿一樣的語調——對秋玻說：
「小水瀨——請你在舞台上唱歌」
「……誒」
「不播錄好的音了—。這種祭典會場，唱歌肯定是直接唱吧—？所以，請和我一起上台唱吧—」
「……不、不不不！做不到的啊！」
秋玻在眼前連連擺手。
總是冷靜的臉上，浮現出了認真的焦急。
「錄音都那麼費勁了……絕對做不到！」
「難道說，歌詞、流程之類的忘掉了嗎—？」
「……那倒是沒有」
——錄音結束以後，秋玻也一有空就時不時聽Omochi小姐的曲子。歌詞和流程這種是不會忘記的吧。
「但是，我那麼菜——而且，聲音上加的效果！那個要怎麼辦!?」
「沒問題—。可以實時加特效，音程也某種程度上可以補救—。而且，如果用小水瀨的聲音，稍微菜一點才好呢—」
「……就算，是那樣」
秋玻還是一如既往似乎不能下定決心。
在舞台上，Omochi小姐的器材的設置已經完成了。
快速地確認舞台後——Omochi小姐終於拿出了最終手段。
「……啊啊—，手指自己動起來—……」
一邊說著，她操作電腦——擺弄音樂軟體，做了幾個處理。
她每按一下按鍵，顯示出的波形就消失一兩個。
「你、你在幹什麼!?」
「剛
才搞錯把小水瀨的錄好的歌刪掉了—」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應該說，現在正在刪除—」
「那、那請趕快停下你的手指！」
「停不下來哦—。啊啊—，怎麼辦—。這樣下去就變成沒有唱歌的節目了—。這樣的話，只能讓你現場唱了呢—」
「……哈啊……」
Omochi小姐蒼白的演技讓秋玻深深地嘆息。
已經——這樣子逃不掉了。
秋玻只能站在舞台上了。
然而，她似乎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咬著嘴唇將視線垂在腳下。
這時——或許是注意到了異常。
「怎麼了～？」
巡邏舞台內側的霧香靠過來。
「有什麼麻煩嗎？沒事吧～？」
「啊，嗯……秋玻突然被要求，希望在Omochi小姐的節目裡現場唱歌」
「……哈—，原來如此～」
一邊說著，霧香來回看了看秋玻和Omochi小姐的臉。
然後——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她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惡作劇的笑容，
「……誒～！真好啊～！」
如同抗議一般，發出這樣的聲音。
「只有秋玻學姐太不公平了～！我也想唱！」
「啊，那小庄司也上場—？仔細想想，我也是那樣更開心—」
「可以嗎!?那我上！絕對要上啊～！」
「明白了—。那小庄司的部分我也改成那樣子哦—」
——事情就這樣順利地推進。
看向秋玻——她似乎終於因此下了決定。
或者，也許因為站在舞台上的不會是一個人，稍微輕鬆了一些，
「……我明白了」
——似乎終於放棄了，她在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我也全力……去唱」
「好嘞—！」
Omochi小姐——輕輕地跳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顯露出發自內心的高興。看樣子，她似乎也是真的迷上了秋玻的歌。
「那麼，就請多關照呢—，小水瀨」
「我才是，請多關照……」
「小矢野也拜託去音響師那報告一下—。跟他說從這邊的接口連PC從那邊出聲所以只要話筒，他就明白了—」
「……我知道了」
一邊嘆氣，我照她說的用對講機報告追加的變更。
會被發怒嗎……雖然我這麼想過，話筒對面的音響工作人員「……明白了」這樣苦笑了一下。
然後，在我後面，
「——這樣子，稍微還了點欠下的了嗎？」
我聽到霧香小聲對秋玻這樣說，
「添了各種麻煩欠下的……」
回過頭去——一本正經的霧香，和一臉驚訝的秋玻正在對視。
秋玻呆住了一會後，對霧香眯起眼睛，
「……嗯，謝謝」
用如同對春珂一樣的音色，平靜地這樣回答道，
「庄司同學也一起的話，我放心多了呢——」
*
——華麗的聲音炸裂。
——耀眼的光照在舞台上。
在那裡浮現的輪廓有三個。
在前面站著的秋玻、霧香——和在她們後面掌控器材的Omochi小姐。
「——哇—，大家好—，我是Omochi—」
通過話筒，Omochi小姐首先向觀眾們問候。
「非常感謝各位能來到今天文化祭合作節目—。這次，如各位所見請來了兩位可愛的Vocal—請各位享受到最後—」
與她的聲音一同，從觀眾席響起了歡呼聲。
經過了三組表演，觀眾們的情緒似乎也快要到達頂點。
從舞台內側看他們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們浮現出如同在夢中一般陶醉的神色。
然後——站在舞台上的秋玻的霧香。
與霧香開心地踏在舞台上煽動著觀眾對照，秋玻只是凜然地站在那裡，緊緊盯著觀眾席。
——舒暢伸展的後背曲線。
——緩緩彎曲的腰部。
然後——端正的臉上浮現出的，似乎有些憂傷的表情。
我想那只是在緊張吧。
我想她在這麼多人面前站著，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吧。
然而——她的站姿莫名像是畫一樣，我不由得看入了迷。
——前奏結束了。
秋玻輕輕吸氣，開始唱歌。
瞬間——時間停止了。
所以的感覺都在遠去。
只有她到達聲音——傳到了我的腦中。
經過Omochi小姐加上了特效，即便如此只能是「秋玻的東西」的，那個聲音——
它乘上苦悶的歌詞，編織出美麗的主旋律——
或許是初學者的幸運。或許只是有什麼偶然間咬合上了而已。
但是，秋玻的歌確實把我的心情緊抓不放。
正當我似在夢中的時候——一次副歌結束，進入了間奏。
秋玻的聲音也中斷，我回過神來看向周圍……觀眾席當然是，周圍的實行委員也是，連舞台上的霧香也是，一副被秋玻的歌聲驚呆的樣子。
——只是。
霧香也並不只是毫無意義地站在舞台上。
間奏結束，正要到她的出場時——
『來吧大家要上了哦～！』
她加入原曲中沒有的煽動後，開始輕快的說唱。
如果說秋玻的歌聲抓住了人心，那麼霧香的說唱應該說有著讓心躍動的效果。
觀眾開心地搖著身體，把身體交給她話語的節奏。
——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們兩人時，節目轉眼間進行下去。
開頭的快節奏曲子結束，經過讓人舞動的中音曲和有些令人發笑的變化多端的曲子，這次的Omochi小姐的節目裡唯一一首敘事曲開始了。
據說是Omochi小姐在與秋玻和霧香兩人聊天中想出歌詞的，令人心痛的情歌。
樂曲以霧香緩慢的說唱開始——舞台被橘色的照明浸染。
這個配色如同幾時所見的晚霞一般。
看到被照到的霧香的側臉，我不知為何胸口變得十分難受。
——忽然，腦海中閃回過去的光景。
那是——與霧香度過的長久的時間。
在放學後課外班的教室里的那些記憶——
『……完全不行呢。哎呀，有點嚇到了～』
『也是有這麼做不到的人呢～。小學生的我都能做得更好』
『但是，沒關係』
『嗯，絕對。所以，請安心吧～』
『因為——有我跟著你』
『——唔—嗯，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演技呢—』
『應該說，你從內心沒有那麼想吧～？矢野學長從心裡覺得不是那樣吧～』
『是的，當然是演技～』
『但是——重要的是，在自己清楚那是演技的同時，把它變成自己的真心～』
『——哦哦，不錯呢！最近勢頭不錯哦～』
『能成長到這一步，我真的沒想到～』
『你是不是已經能做到僅次於我了～？』
『這樣的話，看上去也不會暴露給周圍的人呢～』
『——終於，明天就是入學儀式了呢～』
『誒？謝禮？不用啦那種的～，只是我想做而已』
『那麼……嘛，今後也好好相處吧～。用同樣的武器，與世間戰鬥的同伴啊～』
『嘛，所以……嗯』
『真期待高中啊，矢野學長！』
在夕陽中微笑的霧香。
在煞風景的螢光燈下煩惱的霧香。
課外班的畢業典禮後，以笑臉送走我的霧香。
已經是僅僅留在記憶中的，美麗的光景。
然後，我看著眼前舞台上的霧香，想起另外一個疼痛。
在重要的一天天裡，悄悄抱有的感情。沒有說出口的、小小的感情——
然後，當它遇到秋玻。
當她的歌聲傳入耳中，當我感受到她的存在，它變得十分遙遠、渺小。
所以，我下了決心。
對我來說十分自然、毫無動搖的、根本上的決心——
——Omochi小姐的節目結束了。
今天最大的歡呼聲從觀眾席響起。
最後剩下的
，只有由我們實行委員問候。
從旁邊的音響工作人員那裡接過話筒，我跑上秋玻和霧香等著的舞台。
然後，
「——耶—！辛苦了—！」
通過話筒，我向觀眾席這樣呼喊。
「以上是Omochi featuring秋玻&霧香—！請送上熱烈的掌聲！」
這句煽動——讓觀眾席響起更上一層的鼓掌和歡呼。
快要撐破的音量，讓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就是這樣！今年的合作節目到此為止！非常感謝大家看到最後！」
「哎呀哎呀～真是豐富多彩的節目呢，矢野學長！」
霧香以綻放一般的笑容向我問道。
「演出者各位也真的是太棒了～！Phasers的各位！alala的各位！水瀨春珂和同伴們的各位！還有Omochi小姐，非常感謝～！」
「非常感謝！」
「水瀨學姐，這次可是演出了兩個節目～怎麼樣？」
「……那個，已經，快緊張死了……。現在腿也在顫……」
「好可愛！但是真的很不錯哦—！我明明也出場了，還是對歌聲聽入迷了」
「謝、謝謝……。庄司同學的說唱也非常有趣……」
「哼哼，能被人這麼說真高興～。矢野學長也覺得怎麼樣？話說，那個驚喜通知真厲害啊！闖進廣播的那個！」
「啊—，那個啊！那個—，那個是真的驚喜，所以實際上我之後要被叫到辦公室！」
「啊～！難道是，要被說教的感覺！？」
「可能不止說教……。那個—如果我下周變成和尚頭上學，大家請體諒一下這些原因」
觀眾席響起了笑聲。不過，差不多結束吧。
之後肯定還有結束活動上實行委員長冗長的問候等著我們。
「——就是這樣，今年的合作節目就此閉幕！」
「非常感謝大家～！」
說著——三人牽起手，
我們向觀眾席深深地鞠躬——
*
「……辛苦了，矢野學長」
下了舞台，我仍然能隱約聽到停不下來的掌聲。
這時同樣下了舞台的霧香——來到我的面前，用一本正經地表情說道。
「那個，今天……真的受到了幫助。我想如果沒有矢野學長的隨機應變，真的……就已經給大家添了大麻煩了。對不起，非常感謝……」
「……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霧香那沒有她風格的態度，讓我總感覺有一股笑意湧上來。
她雖然讓人捉摸不透，我也清楚地知道這些地方她是懂禮貌的。
「本來……啊。我的舉止能變得像那樣，說話方式能帶動大家，都是多虧了霧香啊。所以那也有霧香的功勞……先不說道謝，需要你道歉的事情一個也沒有哦」
「是、這樣嗎……」
霧香扭扭捏捏地扭著身子。
秋玻——遠遠地望著這樣我們。
一定，霧香也注意到了吧。或許因為這個，她縮了縮身子，
「……那個，學長」
用快要聽不到的聲音向我問道：
「……就是說，你會回到以前的自己吧？那個驚喜也是，剛才的問候也是……矢野學長和我在一起時的東西。那也就是說……」
霧香抬起頭——正面地看著我。
那如同貓一般的眼睛，不安地窺視著這邊。
「今後……還能變成和以前一樣，就是這麼回事吧……？」
——霧香咬著嘴唇。
濕潤的眼睛，因動搖而劇烈地波瀾。
對她，我——
「——抱歉」
清楚地這樣宣告。
「果然已經——回不到那時的我了啊」
——這句話，讓霧香睜大了眼睛。
她像是受傷一般顫抖著臉頰，眼睛裡裝滿了淚水，
「……為什麼」
「我想起來了啊」
以手撫胸——我向她說。
「與霧香在一起時的我——在強烈地否定著自己。這樣的自己不該有，必須儘早變成別人。在將自己逼到絕處」
——那時，驅使著我的就是這些。
自我批判。自我否定。
總之是貶低自己的強烈的感覺。
被那種東西催促著——我從霧香那裡學來了舉止方法。
我拼命地嘗試變成別人。
然後，
「那是——無論如何都很痛苦的。明明是該做的事情、必須做的事情——我卻感到難以忍受的悲傷」
我終究沒有把它說出口。
也有對霧香愧疚心情的原因，我深信那不能說出口。
「然而——」
說著，我看向秋玻。
秋玻從剛才就不安地看著這邊。
「——現在，有認同我的人。有著能對這樣的我說出喜歡的人在」
雖然對本人有點抱歉——秋玻僅僅在這裡，
重要的女朋友只是在這裡，我就明確的感受到胸口中有著溫暖的東西。
不，不止是秋玻。春珂也是一樣。
她為我流淚，把我無法接受的好意一股腦地塞過來。
「所以我——想做能被她說喜歡的我」
我清楚地向眼前的霧香這樣宣告。
「我無法回到——與霧香在一起時的我啊」
——霧香緊緊盯著我。
她的表情一點也沒有她的風格，毫無氣勢。
然而——
「……啊～啊，真無聊～」
——與這聲音同時，
表情——瞬間切換了。
調皮的眼睛，遊刃有餘的笑容，看不出真心的那副表情——
站在那裡的，已經不是剛才因失敗而失落的少女……而是一如既往，用她的話語和態度向周圍放煙霧彈的庄司霧香本尊。
這突然的變化正讓我呆得說不出話……她用一如既往的輕快的音色，
「我還挺努力的呢—。又是展示力量到達差距，又是把矢野學長逼到絕處—。而且……今天明明連那種秘策都準備了～」
「……秘策？」
這句話有讓我注意的地方。
「什麼啊，秘策是」
「……啊啊，還沒有注意到嗎～？」
然後霧香用挑釁般的表情輕笑，
「……我說，矢野學長？」
「什、什麼啊……？」
「你真的覺得——我會出現那種在宣傳冊和網站漏寫舉辦地點的失誤？」
「……誒？」
「你真的覺得……我會犯那種低級得不得了的錯誤？」
……話中的含義逐漸滲透進我的頭。
以滲入毛巾的水一般的速度，霧香的聲音進入腦中。
然後，我終於理解她意圖的瞬間，
「……不會、吧」
——後背凍結了。
……那是，故意的嗎？
霧香為了把我逼到絕處，故意沒有寫舉辦地點嗎……？
如果走錯一步，真的會在空曠的會場裡舉辦合作節目。她背負著這樣的風險還……
——無法理解。
我無法理解即使冒著這樣的危險也要執著於我處世方式的霧香。
在身體中亂竄的寒氣，讓我說不出話。
「……嘛，話雖如此這次是我輸了呢—。真不甘心啊。贏不了戀愛的力量呢—。這樣的話，我當初也對矢野學長告白就好了～」
對處在這種場面還能甩出這種玩笑的霧香，
「……那不是該用技術做的事情吧」
我只能這樣生硬地回復。
「或許意外地認真哦—？比如實際上在度過的每一天裡喜歡上了矢野學長—、當初打算考試結束後就告白這種～」
「……所以說，玩笑就別了吧」
「啊哈哈—。那就先當作玩笑。不過，只有一個我要指出來」
「……什麼啊？」
我問完，霧香把笑容從臉上抹去，
用清楚的聲音——對我這樣說道：
「矢野學長——應該很開心」
「……什麼、啊？」
「扮演角色、與人接觸。為了實行驚喜，扮演開朗的自己。然後——和我在一起的那個時候」
——心臟跳了。
如同隱藏的惡作劇被發現一般的、如同企圖被
指摘一般的動搖。
「矢野學長，雖然說得跟不幸一樣，或許實際上那也是真心……但是不僅如此。矢野學長，那時——絕對應該很開心」
然後——霧香微笑了。
她以讓任何看到的人都墜入愛河一般的可愛笑容，
「這件事……請絕對不要忘記」
她只這麼說完，便一句「那麼，辛苦了」回頭離開了我的身邊。
她的背影遠去。
我感到我聽到了她十分細微的自言自語：
「……明明找不到什麼歸宿就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