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六章【我們在平坦的舞台上生存下去】
「來吧——終於到這一天了呢。宮前高中第65回文化祭當日！」
——在照亮的體育館台上，實行委員長在做問候。
「大家怎麼樣!?昨天睡好了嗎!?我緊張得一點都沒睡著，講真現在快要困倒了！所以我想至少要把問候做完！」
一邊夾雜著玩笑，委員長清澈地說道。那些話用擴音器擴散到了整個體育館中。然後，我作為一個文化祭實行委員，在委員長背後、台上後面，和秋玻並排注視著事情的推進。
文化祭開幕式的末尾，這個問候結束後，直接在這裡開始自願參加者們的『企劃舞台』。
樂隊、小品、戲劇，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演出者錯雜在這個舞台上，每年都十分盛大。如果說後半的焦點是『合作舞台』，前半的焦點就毫無疑問是這個『企劃舞台』。
或許正因為如此，聚集起來的宮前高中所有學生的期待感，現在都快炸裂了。說話聲吵吵鬧鬧得停不下來，館內的氣溫也感覺莫名地高。
為注目而一片漆黑的體育館也強烈地煽動著『非日常』的氣氛。
或許是這個原因，
「——嗯—，本來宮前高中文化祭的歷史就很悠久！第一次舉辦在1950年代，在這個地區作為文化祭的先驅有十足的人氣——」
「——太長了—吧！」
「——趕快到下一步—！」
各處飛來對實行委員長持續問候的倒彩。
「——讓我們看看舞台啊—！」
「——你是開學典禮的校長嗎！」
會有這種聲音也是當然的。委員長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解說學校的歷史，等結束了又開始講文化祭的歷史。對這預料外的長篇大論，我都開始覺得難受了。
「嗯……是嗎？是—啊！那麼，就開始吧！」
委員長也這麼說著，痛快地結束了話題。
「嘛算了！文化祭的歷史之類的！仔細想想我也沒興趣啊！」
聽到這句話，觀眾席一下子沸騰了。
或許這也是——霧香說的等著吐槽。
委員長經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做出難懂的裝傻，而且實際上多虧了這一出，觀眾席的情緒可以說是更上了一層吧。不虧是被稱為籃球部下任部長有力候補的男人。不過，對著全校學生做這個也是太過無謀……
「……就這樣，大家準備好了嗎？」
委員長微笑了一下，有些俏皮地問道。
然後，他確認館內變得安靜，深吸一口氣——
「那麼——2018年度，第65次宮前高中文化祭，開幕！」
——準備好的巨大拉炮在台上炸裂。
——從觀眾席爆發出快要撐破場館的歡呼聲。
然後——同時我們背後的幕布被掀開。
在它的後面，輕音樂部的主力樂隊在候場——
「——好—嘞大家！今天一天盡情享受吧—！」
歌手的聲音與演奏同時開始了。
從音響里播放出的，是快節奏的搖滾曲。
聽到快節奏開始的Live，觀眾席高漲到了最高潮。
暫且結束出場的我們，一邊在旁邊看著一邊從側面退到舞台內部
「好，開幕暫且是成功啦，大家辛苦了！」
先一步從台上下來的委員長笑臉相迎。
「還挺不錯的吧？相當熱烈吧？演講中有好好從觀眾席拿到吐槽」
對這個問題，副委員長和其他各位「唔哈—」地撫著胸：
「哎呀—，不過那個挺危險吧……」
「太好了呢—，沒有說走嘴」
「啊哈哈，實際上我剛才也有點著急！」
露出白色的牙齒，委員長開朗地笑了。
「要是真的把歷史說完了該怎麼辦啊。還好以防萬一記下來的知識白費掉了。……就這樣」
委員長滿足地這樣說完，又一次環視我們所有人，
「開幕就到這裡。之後到閉幕為止，各位要在各自的崗位加油」
頻頻點頭，實行委員們聽著他說。
或許是觀眾席的高漲也感染了他們，大家都一樣地眼睛發光，臉上透著激動。
「嘛，或許會有小失敗也說不定。會無法像練習一樣、準備白費掉也說不定。但是——就算這樣也一定不是沒有意義！就算現在不行，多少年以後也能成個笑料！……是啊，比如，我家老爺子高中的時候，沒能向那時喜歡的小梅傳達心意，這事現在還跟我講，不過多虧了這個才遇到靜子小姐……啊，靜子就是我家奶奶。總之，與靜子小姐相遇——」
「——所以說太長了！」
「哦、哦哦抱歉！」
副委員長做出吐槽，委員長搞笑給大家看。
委員會的各位笑出了聲。
「總之——就是說盡情享受今天！多關照啊！」
然後，委員長浮現出像是在電視劇里出來的用力的笑容，
「——閉幕再會！」
*
去自己的崗位、合作舞台之前。
我到教室去取東西和文件，而教室已經變成「老鋪茶店」了。
「——這真是，厲害啊……」
我不由得在走廊站住，看入了迷。
面向走廊的牆面被深色的木材覆蓋，掛著寫有「純吃茶二年四班」的看板。
入口附近有裝著食物樣品的玻璃盒子。
在旁邊用於接待的座位，也是讓人覺得是古董的桌椅套裝。
昨天準備的最後，我因為實行委員的工作沒能參加這邊的準備，還是第一次見這副光景。大家都挺用心的所以我還挺期待的……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動真格的樣子。
然後，在教室前站著指揮的是，
「到開始前三分鐘了。準備沒問題嗎—？」
之前也一直是這個企劃的先鋒、帶領著大家的古暮同學。
帶著笑臉乾淨利落地作出指示，她已經完全作為領導得心應手，
「嗯，內場和咖啡都沒問題！」
「上午負責的也全員到齊了哦！」
回應的同學們的聲音里，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對她的信任。
——而且，
那樣交流著的班裡同學，
她們——
「……哦哦，女僕……」
「而且，這不是真傢伙嗎……」
周圍的學生們一邊互相互相說著一邊路過。
是的——她們穿著女僕裝。
而且，不是現在流行的「女僕咖啡」那種女僕裝。是老式端莊正統派風格的女僕裝。黑色長裙加上同樣黑色的褲襪。白色的圍裙雖然帶著花邊，但那絕對不是小聰明或者過度裝飾。高貴而沉著的站姿仿佛是從19世紀的英國出來的一樣，在浮躁的文化祭空間中大放異彩。
這個……是那個手工部的各位自己做的嗎。本來就從春珂那聽說她們的技能非常厲害，沒想到居然到這種地步……
穿著它的人們也非常中意吧。
進入教室後，準備內場的各位：
「吶……說實話超好的吧？這個……」
「今天御殿山的男生也來吧？」
「講真這不是機會嗎……？」
之類的，在竊竊私語些不像女僕的話。
正如她們所說——也因為這個文化祭是和御殿山高中同時開辦的，互相學生的往來是完全自由的。好像每年都有以此為契機結成的情侶，大概這是該拿出幹勁的地方吧。
穿過她們中間進入後場，我拿到了自己的東西，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哦—矢野—！辛苦了—！」
「……哦哦，須藤。挺合適嘛，女僕裝」
「誒嘿嘿—，是吧！」
回過頭去，須藤輕輕提著裙子的邊，想孩子一樣笑著看著這邊。
「我要用今天這個裝束，搶走學校里的所有話題哦—」
「喔，喔期待著哦」
「話說，矢野君已經要去合作舞台那邊了？」
「嗯，雖然還沒到正式，彩排已經馬上要開始了啊」
會場裡已經聚集了演出者和負責音響的人員。
之後試音就要開始，今天被拜託了負責舞台的進行所以必須早點回去……
「是嗎是嗎—，那之後見吧。順便，今年會場在哪裡？」
「哦，副體育館啊」
「OKOK。那我絕對要在開始之前去呢！」
「哦哦，謝謝。我們叫了很厲害的人來，好好期待吧」
說著，我向她揮手出了教室。
我前往的是，學校內深處的建築物，副體育館。
——合作舞台的會場，傳統上是每年選擇不同的地點。前年是宮前高中的視聽教室，去年在御殿山高中的中庭特別設立舞台。然後今年——會是迄今最大的舞台，宮前高中的副體育館。
不過須藤……專門建的網站和宣傳冊上明明有寫會場，沒有好好看呢……？嘛，或許是匆匆忙忙沒空看。
一邊想著這些事穿過走廊時——校庭的方向響起歡呼聲。
看了下手機，時間是上午九點。
是各教室的模擬店和各種企劃開始的時間。
音響里傳出廣播部員的直播。今天的廣播好像是宮前、御殿山兩校同時廣播。再加上，從走廊邊的教室，開始響起氣勢威武的吆喝聲——我強烈的感受到。
——來吧，如同風暴的一天終於開始了。
*
逆彩排——也就是用與實際演出相反的順序進行彩排。
Phasers、alala、春珂的人偶劇、Omochi。
這是正式的出場順序，所以彩排是Omochi、人偶劇、alala、Phasers的順序。
Omochi小姐的彩排里，我第一次聽到秋玻唱的樂曲。
秋玻透明的聲音乘上華麗的伴奏——
那首樂曲遠比起之前Omochi小姐即興創作的曲子更加精巧，秋玻悠然的旋律與合成器的聲音很快讓我有了感覺。
中間零零星星加入的霧香的說唱也十分有效。那與秋玻的聲音正相反地明亮、起勁，讓人期待正式上場觀眾會有什麼反應。
之後，alala、春珂的人偶劇和Phasers都沒什麼大問題，彩排結束。
alala、Phasers讓我們看到了冷靜的態度和壓倒性的從容感，與此相對春珂、柊同學、與野同學、氏家同學雖然最後慌慌張張的，那也跟看小動物一樣讓人欣慰。
然後現在，
「——總之先辛苦了。沒什麼大問題太好了啊」
我和秋玻離開副體育館，為午餐休息走在校園裡。
「之後正式的也能一樣沒有事故地結束就好了……」
「……是呢」
「……啊，秋玻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有各種模擬店在開，似乎什麼都能吃到……」
「……抱歉，想不到。就吃矢野君喜歡的東西行嗎？」
「……知、知道了」
——自從昨天那件事以來。
被霧香問了什麼『你真的——只喜歡秋玻學姐嗎？』以來，我和秋玻就莫名地僵硬。
我這邊即使積極地搭話，秋玻也心不在焉。
似乎在一個人考慮著什麼，即使我試著問「如果有煩惱，我會聽你說……」，也只有「沒事的，謝謝」不變的回答。
……真是，說什麼多餘的話啊霧香。
如果沒有被那樣深究，也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可以，我現在想要更多地體貼她的心情。我想準確地理解她的心情，想做我能做的事情。
然而——今天是文化祭當天，我是文化祭的實行委員。
時間上也好心情上也好都沒有餘力，
「……那就去看看細野搞的攤子吧—」
我最後，還是推後了那個問題。
「——喲，細野」
「……哦、哦哦，矢野和水瀨同學……」
校園裡的一角。
二年七班占用的、叫做『二七小攤村』、排列著食物小攤區域入口附近。
向正在烤著烤蕎麥麵的細野搭話後，他害羞地撇開了視線。
「怎、怎麼了啊突然……有什麼事嗎？」
「沒有沒有，只是正常地來買烤蕎麥麵啊」
看到拿著鍋鏟扭扭捏捏的細野，總覺得要笑出來。
嘛，他害羞的心情我也很懂。
『二七小攤村』的理念好像是『夏祭』。小攤也好像是夏祭的時候神社裡排列的樣式——作為店員幹活的學生們，全員穿著法披[note]。在此之上連頭都綁上了一字巾，相當投入。在那豪爽的空間中，明顯是文靜型的細野看上去挺難受的。[note=「<ruby>法被<rt>はっぴ</rt></ruby>」，日本的傳統服飾，常在祭典中穿。]
只是——
「好的，烤蕎麥麵兩份……」
這麼說著，他遞出的烤蕎麥麵，裝在袋子裡還仍放出讓人流口水的香味。製作時的手法也是熟練的，我不由得佩服這傢伙一如既往的手巧。
我付了錢說著「就這樣」打算離開攤子的時候，
「那個，矢野」
「嗯？」
「合作舞台，我很期待的！」
「……哦，謝謝啊！」
「順便問一下，是在什麼地方啊？」
「……是副體育館啊！……好好看下宣傳冊啊—」
真是，須藤也是細野也是，大家意外地不好好看宣傳冊啊……
有點可憐費心製作的負責人……
雖說如此，我去年前也是不看的那種人，正當我苦笑沒什麼可抱怨的時候，
「……啊啊，抱歉。我會準時去的」
細野不知為何微妙地噎住話了一樣，這麼回答。
對他揮手回應，我們先為去找能坐下的地方邁開步子。
「——真好吃啊……」
「嗯，真驚訝……」
在校園的一角，我們坐在僅僅今天設置的長椅上，吃完了細野的炒蕎麥麵——為預料外的美味真心感到佩服。
醬汁香濃，炸丸子口感豐富。塗上的魚粉味道很棒。
海苔分開放的貼心也是難得。
小攤村聚集了不少人，這也可以認為是當然的用心。
「……好，差不多回去吧」
「嗯，是呢，也是時間了……」
等注意到，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前。還有一個小時合作舞台開幕。
最後還有霧香的問候，差不多該到位了吧。
兩人並排著，向副體育館走去。
學校裡面已經不只是宮前、御殿山兩所高中的學生，他們的家人，除此之外當地的人們之類開始混雜起來。
我反射性地為了不走散抓住了秋玻的手——她瞬間打了個激靈。
驚訝地回頭看去，秋玻一臉尷尬撇開了視線。
「……對、對不起。那、那個……在人多的地方，這麼突然……所以嚇了一跳……」
「是、是嗎……我才是抱歉……」
一邊說著，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始在意手掌中的汗。
無論怎樣都會煩惱是不是可以就這樣牽著手。
然而，我感覺在這裡放開手也有點奇怪……我為了分散注意力，我把意識集中到學校里一直播的廣播。
『——就是這樣，以上是二年級學生松尾的推薦企劃介紹—』
在講話的似乎是最近負責中午廣播、逐漸嶄露頭角的二年級女生松尾同學。
她配合文化祭的氣氛，用比平常更明亮一層的聲音繼續著聊天秀，
『——那麼，來到下一個環節吧！由OG現役作家柊戶傾小姐帶來的企劃！大家熟知的現代文的千代田老師主持，其名為「失戀諮詢百瀨」～！』
『……大家好，我是千代田。請多關照』
——噴出來了。
從揚聲器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不由得噴出來了。
『雖然被小戶傾推著不太情願……不過我會加油的』
『非常感謝！那麼，這個「失戀諮詢百瀨」，正如它的名字！最近失戀了啊—之類的，快要被戀人甩了—這種學生們的諮詢，是由千代田老師親自回答的這樣一個環節』
『是的。戀愛結束的時候很重要。失戀的你，戀愛快要結束的你，我等著你們的諮詢』
……不，說著什麼不情願，這不是正常地很上頭嗎!?
和平常人設有點不一樣，這不是完全樂在其中了嗎……!?
而且，失戀諮詢……戀愛諮詢就算了為什麼把焦點放在那……
不，這把與秋玻的尷尬一時間緩和了，要說想感謝的確是想感謝……
不過，那種拿傷口來諮詢的學生真的有嗎……？
正當我考慮著這些，
『就是這樣，有哪位煩惱著失戀，不論御殿山、宮前高中都一定請來電話。……哦，好像這麼快就有諮詢者打來電話了呢。喂喂—』
『你好，喂喂……』
『是諮詢者沒錯吧？可以的話，可以告訴我您的暱稱嗎？』
『……暱稱？這樣啊，那麼……請叫SHU-ZEE……』
……修司!?這個聲音，不是修司嗎!?
那傢伙，在幹什麼啊……已經糾結到在這種地方諮詢了嗎……話說，暱稱是不是再稍微拐個彎比較好……
『那麼，請快讓我們聽聽你的煩惱』
『那個，我……有個從小學生的時候開始一直喜歡的女生——』
斷斷續續地，修司開始講起與須藤至今的事情。
平常絕對不會做的，有點遜的諮詢。
然而，在人來人往混雜中，模擬店食物的味道和喧譁之中，聽到這些——我莫名地有了實感。
啊啊——這是文化祭。
今天我處在非日常的、特別日子的正中間——
——正當考慮的時候，我到達了副體育館。
雖然在意千代田老師對修司諮詢的回答，但工作在等著我。
我雙手打開沉重的門，與秋玻一同踏入了自己昏暗的戰場。
*
「——那麼！終於距離正式還有一個小時了～！」
在出演者全員面前，霧香開始了問候。
Phasers、alala、春珂的朋友們，還有Omochi小姐。
他們各自開心地、不安地、以放鬆的樣子傾聽著她的聲音。
關掉電燈、聚光後的體育館有些昏暗，只有照明的同學照著的我們周圍，被熱而耀眼的聚光燈照亮。
「我去年和前年一直都看了合作舞台—……嗯，不誇張地講，我想這裡聚集了迄今最棒的成員！彩排也觀看過了，今年的級別確實是最棒的呢—！我想這已經毫無疑問會熱鬧起來了！」
Phasers的成員發出了「哦—……！」的聲音。
alala的領隊驕傲地微笑。
「實行委員事先做了問卷—，受期待的企劃第一位、絕對會去看的企劃第二位是這個合作舞台～！順便一提，絕對會去看的企劃第一位是開幕式後面的企劃舞台，所以那個基本上是所有學生自動就看的東西呢。那麼，我想毫無疑問『絕對想看』也實際上是我們拿第一～！」
確實，周圍人對合作舞台的期待，我也清楚地感覺到了。
須藤、細野似乎也會來看，從走在路上的人們那裡也頻繁地傳來有關合作舞台的話題。
『——我喜歡Phasers呢—！絕對要去看啊！』
『——實際上我的朋友和alala的成員在交往呢—。有點在意是什麼感覺的……』
『——誒，Omochi會出來!?好厲害吧!?在文化祭!?』
我想霧香說的也不是那麼誇張。
至少這個舞台，聚集了這次文化祭最高級的關注。
「所以說—，可以預見會有相當多的客人聚集呢～。今年整體的到場人數也相當多，沒準這個體育館也得做入場限制～」
除了Omochi小姐，演出者全員發出了驚嘆。
至於柊同學她們已經是一副快要昏倒的表情。
只是——這個也並不是誇張。實行委員的本部發來了這樣的預測，派遣了工作人員的增員。
確實，如果沒有入場限制，我、秋玻與春珂、霧香三個人和其他幾個幫忙的人是處理不過來的吧。
「就是這樣——今天大家來做成最棒的舞台吧！」
霧香在目光中透出強烈的意志，說道，
「請大家，多多關照！」
——請多關照！演出者也這樣回應，問候結束。
之後，就是等三十分鐘左右打開體育館入口開場。再過三十分鐘左右——終於將是正式開始。
「——好—嘞走吧—！」
「——哦—開始有感覺了—！」
演出者各位開始回到候場區。
我為了再一次確認流程，走向舞台的後門。
然而——這時。
「莊、庄司同學……！」
舞台運營這天來幫忙的實行委員男生，跑向了霧香。
他的聲音莫名的緊繃，這讓我感到不對勁，但是，
「啊，真是辛苦了—！怎麼了，那邊也有必要增員嗎～？」
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霧香若無其事地向那男生這樣問道。
霧香之前拜託了他去確認開場等待隊列怎麼樣。
每年，合作舞台開場前就有等待入場的隊列，多的時候有達到過100人以上。
考慮到今年的關注度，人數達到兩倍也不奇怪。如果是這樣，她就是在等著報告說，分點人去整理隊列吧——
他整理了一下粗重的呼吸，
「……沒人……」
用顫抖的聲音，這樣報告：
「沒人……在等……」
*
「——網站上和宣傳冊上都沒有寫!?」
我、秋玻和霧香開始了緊急會議，很快找到了原因。
「嗯……來場的人，基本上是從這兩個確認企劃的地點吧？然而，哪邊都……沒有寫合作舞台的開辦地點……」
一副鐵青的臉色，秋玻遞出了手機和宣傳冊。
我和霧香面面相覷，看著它們。
無論哪邊，企劃一覽的那頁上都記錄了各個開辦地點——但是不知為何，只有合作舞台沒有記載開辦地點。
「什、什麼啊這個……」
我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印刷失誤……!?不，那樣的話為什麼連網站都沒寫……!?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但是，沒有人就是這個原因……沒錯吧……」
確認著手機的霧香用繃緊的聲音這樣說道。
「推特上大家好像也在困惑……。合作舞台在哪搞？之類的，是不是故意藏起來了，之類的……」
她朝向這邊的屏幕上，顯示著帶有這次文化祭hashtag的推。
在各類聲音的洪流中，不知道合作舞台的會場在哪而困擾的聲音在四處見到不少。
「……沒辦法啊」
說著，霧香從坐著的床上站了起來。
「只能就算是現在也儘可能招呼人聚集起來。聚集的客人……雖然會比預想的少，但就算是這樣也把能做的做……」
——她的表情中，真正的焦急明顯浮現出來。
霧香的那種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再一次與冷汗一同實際感受到，我們被逼到了絕境。
「……怎麼了？」
回過神來——Phasers的各位不安地窺向這邊。
「感覺出了什麼麻煩？沒事吧？」
……這肯定會被注意到吧。
舞台負責人們圍成一圈，一臉鐵青地在開會。
這種狀況，很難認為是沒有問題。
「啊～……嘛，是呢～……」
霧香的臉上，貼著一如既往的笑容。
她的速度真了不起……不過那臉上滿是破綻，藏不住的焦急露了出來。
「……嘛、嘛，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呢—。會場的通知好像有點沒做好～」
——是的，只能這樣說。
我想正在發生問題本身已經藏不住了。從現在起無論怎樣努力，舞台開始時的客人都不能像剛才說過的那樣吧，而且那不誠實。
然而——在正式演出前也不能打擊他們的興致。
雖然了解得不太詳細，演出者的心情一定極大地左右著舞台上的表現吧。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在開場前為了讓他們更精神只把他們成員聚集起來，度過放鬆的時間。
在這裡不能把什麼發生了最壞的情況告訴他們。
然而——
「……誒，那不是挺糟糕的？」
領隊的貝斯手當然會注意到這件事。
「你說沒能通知，是在哪？……難道說，是宣傳冊或者網站哪邊嗎……？」
面對那問題，霧香強行浮現著笑容，
「……兩邊，都沒……」
「……真的假的!?」
——他的聲音在微暗的體育館中迴響。
「誒，這不妙吧!?因為，兩邊都沒寫的話……客人在哪確認這個舞台的會場？」
「……怎、怎麼了？」
「什麼啊，那麼大聲……」
Phasers其餘的成員、alala的成員還有其他的演出者也不知道發生什麼聚集過來。這樣的話……只能把情況全都說明了吧。
然後——我不能把這個任務交給還是一年級的霧香。
「……霧香，我來說吧」
這麼說著，我打算往他們面前站。
「只能誠心誠意道歉吧。我來說明」
然而，霧香強硬地阻止我，
「不，由我……向宣傳冊和網站申請刊登的是我。我有責任……」
……確實那個工作是霧香做的。即便如此，毫無破綻的她不應該在那裡犯錯，如果是那樣也很難在這裡確定原因。認為是連帶責任比較好。
所以我又一次打算開口，這時，
「——而且」
霧香繼續說道，
「這個大概……就算想辦法道歉、得到了原諒……問題也不會解決」
——這句話，讓我注意到的確如此。
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得到大家的原諒，也不是得到理解。
而是做好舞台。
如果道歉，我們或許能得到原諒。
忍耐一下，他們或許也會在幾乎沒有客人的情況下表演。
然而——那實際上是對誰都沒有好處、最壞的發展。
那樣會變成演奏者覺得難受、客人觀看低興致的表演，我們也不希望那種舞台。
這樣的話，現在需要的，
在面對他們時需要的——是不讓他們消沉。
只能在保持不讓他們心情變糟的情況下想辦法聚集客人，一點點也好去接近預想中的舞台。
然後，如果說現場有誰能做到的話——
「——真—的抱歉！」
只有這麼說著低下頭的霧香。
至少——不是我或者秋玻春珂。
「實際上出了差錯，這次會場的通知完全沒能傳達……」
「誒、誒誒誒!?」
「那、那個，沒事吧……？」
「就是說觀眾不會來……？」
「對不起，目前客人似乎聚集不到這裡……但是！請讓我現在開始做些什麼！」
臉上勉強浮現出自信的笑容，霧香宣言道，
「我現在立刻去找在場的全員和空閒的文化祭實行委員召集起來、去搭話！在網上也是，用推特之類擴散信息！這樣，應該可以聚集一些人！」
「……即便那樣，比起預想的人數要減少很多吧？」
「話說，最初不就要在基本沒有人的狀態下做……？」
「離開場只有大概十五分鐘哦……？」
「這個……我會努力想辦法！能做的人都全力做的話……開始前應該能叫到100人左右……」
「……100人嗎」
Phasers的貝斯手，夾雜著嘆息嘟囔道。
並不是在生氣，並不是在憤慨。
然而——與當初預想的落差，看樣子明顯讓他失望了——
然後那份失望……也瞬間擴散到其他演出者。
「這樣的話……我們的出場也或許會變少呢—」
「真的嗎—……今天家人也會來看的呢……」
「很不妙吧？製作公司會來看的吧？可能印象會變差……」
不安一瞬間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在此之上，互相之間來來回回循環讓它瞬間被強化——
——這件事，比誰都眼尖地注意到了吧。
霧香她——看向我的臉。
現在也是一副快要哭出來、似乎領悟到自己完全敗北的臉……
——實際上，有對策。
霧香在對他們說明的時候，我拼命轉動頭腦，想著目前能做的解決方案。
老實說——我覺得會很順利。
毫無疑問那是相當強硬的手段。當初預定的觀眾數或許還是達不到。
即便如此，這種強硬才是這個點子的武器吧，可以獲得相當的注目。
只是問題是——這個氣氛。
演出者們之間飄蕩的焦急、灰心、失望……
就算能把人聚集得差不多，如果他們士氣低落就沒有意義。那樣——舞台說不上是成功了。
「……對不起，不行呢」
垂下視線，霧香像是自嘲一樣說道。
她臉色鐵青，大大的眼睛裡失去了光芒——我親身經歷一般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絕望。
「對不起，因為我的錯……」
——然而，我注意到了。
實際上——連這個氣氛。
連這個落到底的現場氣氛，都最後留有一下就能抹去的方法——
「……或許是我搞錯了呢」
說完——霧香抬頭看向我的臉。
從她的眼睛裡，一道淚流了出來。
「用技術修飾、只改變舉止的表面……或許是什麼也做不成的呢……」
——她的表情，讓我忽然想起來。
中學的時候——讓霧香教我舉止方法的時期。
課外班上課的中間，無意中想要轉換下心情，走出附帶的緊急樓梯時，
大冬天，下雪的日子裡，或許是因為寒冷，在那裡看不到一個人，
「……霧香？」
但我注意到在通往上面的樓梯一角，穿著大衣的她恍惚地坐著。
她望著天的眼睛是空虛的，平常的精神跟不存在一樣，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這麼發問後，
「……誒？啊，啊啊，矢野學長」
她似乎終於注意到我，浮現出笑容。
然後，霧香就這樣眼中浮現著與平常不同的顏色，
「……嗯—，不知道為什麼，提不起勁—」
「……霧香也有這種日子呢」
「真遺憾啊」
這麼說著，霧香又一次笑了。然後，她用看著遠方的眼睛望向天空——這樣嘟囔。
「我想更加……做得更加出色呢」
——當時的我知曉了她這樣的姿態。
知曉了霧香也不是最初開始就從內心充滿了自信。
知曉了她是努力積累著嘗試錯誤和失敗而變強的。
然後現在——她腳踏於此，迎來了一個巨大是試煉。
——這樣的話。
那麼，我——
偷偷地——我將視線投向秋玻。
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後，秋玻一臉驚訝的樣子看著這邊。
然後——我想她一定注意到了。
注意到我目光中蘊含的意志。
注意到我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
秋玻小小地微笑了一下輕輕點頭，握住的手緊緊注入了力量。
——嗯。
沒關係的。
秋玻如果為我這樣做，我就能[emphasis]脫離正軌[/emphasis]了。
我把手離開秋玻，我深深地吸氣。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這樣了就沒辦法了！」
——聽到我發出的高聲，在場的全員嚇了一跳。
呆掉的表情，為高聲不快的表情，困惑的表情——
這也是當然，因為迄今無論何時都是低情緒的實行委員男生，突然發出了高聲。
然而，我又一次深深吸氣，
「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了！能做的全做！以此——絕對讓這個舞台成功！」
「……不不，你說絕對成功，現在要怎麼做啊……」
似乎是回過神了，Phasers的貝斯手怯生生的樣子問回來。
然後，alala的領隊也，
「離開場還有不到十五分鐘哦？現在能做的事情，沒那麼多吧？」
所言極是。
時間壓倒性地不足，而且能做的對策也無限少。
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按照霧香教過的動起面部肌肉。
『——如果要用惹眼的行動聚集目光，首先展示綽綽有餘的姿態吧』
『——這樣的話，對方也會開始認為自己或許有什麼能力』
「……那個，要把時間不足讓人認為是『故意』的」
「……故意？」
「是的。讓這些看起來都是計算好的東西，最大化利用。這樣的話……我想按照當初的預定聚集人數也是可能的」
我浮現著無敵的笑容這樣說完後，似乎如我所料抱有了興趣，演出者開始「怎麼回事啊……？」「具體到怎麼做啊？」地開始聚集到我的身邊。
看過去後——霧香正睜大眼睛看著這邊。
是啊——現在的
我，是那時的我。
是按照霧香所教行動的「開朗又會說話的矢野」。
秋玻也對我露著憐愛的笑容。
所以，我又一次對那表情浮現出微笑——
「——也需要大家的幫助」
開始對他們說明。
「……確實，這樣或許能行」
聽完我的話，最先出聲的——是alala的領隊。
「如果那樣告知，沒有時間看起來就像一種演出呢……」
「嗯，我覺得挺好的……」
「我也贊成吧……」
跟著領隊，成員們也點了頭。
笑容開始逐漸回到她們的臉上——alala明顯對我的方案抱有希望。
看她們這樣子我先放心了。
這樣扮演角色、使用技術行動雖然是半年來第一次……似乎能力還沒有衰退。
「……不，但是那樣沒事吧？」
Phasers的各位現在還是不安的表情。
「還挺危險的吧？被學校警告、最壞舞台終止也……」
「您說得對，這很極限呢—」
我老實地承認了他的話。
我的方案是相當的「強硬方案」。如果事先申請毫無疑問會被駁回吧，出奇進行也絕對不會給好臉色吧。
「……但是」
聲音中透著自信，我繼續道。
「如果把觀眾們、把學生們拉為同伴，學校那邊應該也很難做到強行終止。而且添麻煩的只有『最初』的一瞬間啊。雖然之後可能會被批……」
先這樣說完，我向他們露出微笑，
「到時候……我弄成和尚也好什麼也好都會做哦」
「……挺好吧？」
之前一直沉默的鼓手發出了開心的聲音。
「會胡來到那種程度才是樂隊吧」
「……確實，那麼守規矩也挺沒勁啊—」
「我也覺得挺有意思啊。做下試試……？」
然後連歌手、吉他都跟著……貝斯深深呼了一口氣。
「……是啊，明白了啊」
說著——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拜託了哦，實行委員——把觀眾給我搶過來！」
*
「——好，那霧香聯絡實行委員長拜託了！儘可能召集更多的人！」
「是—！明白了！」
「秋玻用實行委員會的官方帳號擴散消息拜託了！我覺得貼個開始瞬間的視頻之類的，帶上Hashtag傳播效果不錯！」
「嗯，明白啦！」
「然後……我去去就回」
在體育館的入口換上休閒鞋回過頭去——秋玻和霧香來目送我了。
「……加油哦，矢野君」
「……我在祈禱能順利」
「喔，交給我吧！」
舉起拳頭這樣說完——我走向校庭的方向。
目的地是——能清楚聽到廣播部直播聲音、但是周圍人又不太多的地方。
大概到校庭的中央以後，人群的喧囂大抵遠去。
即便如此，多虧附近就有揚聲器，
『——就是這樣，「女僕長閣下」同學，非常感謝您的諮詢—！來吧，怎麼樣啊千代田老師，剛才的諮詢』
『三角關係的最後誰也沒有在一起，是個悲傷但美麗的結局呢。而且所有人都在同一個班。嗯，非常符合我的喜好』
『原來如此，非常感謝』
廣播部員的播送清楚地傳入耳中。
如我所料，似乎『失戀諮詢百瀨』的環節還在繼續。
諮詢者也剛結束，正是個好時機。
在這裡——我開始著手這個計劃的第一階段。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腦中回想起與秋玻、春珂相遇之後的日子。
二重人格的她們。戀人和重要的朋友。
與她們在一起，讓我能夠取回了自我。
讓我能夠以應有的姿態生活。
然而——抱歉。
我現在開始，要稍微背叛一下了哦——
總算抑制住猛烈的心跳，數次深呼吸之後——我拿出手機連上文化祭信息的網站。跳到廣播部的環節……向在上面寫著的失戀諮詢者專用熱線打了電話。
撥號音從手機中傳來。
與此同時，廣播對面松尾同學有了反應。
『哦，這麼快就有下一位諮詢者！那麼接起來看看吧——』
——伴隨著噗吱一聲，她的聲音從手機里也傳了出來。
『喂喂—，我是廣播部的松尾—。是向「失戀諮詢百瀨」諮詢的嗎—？』
對這個問題，我一邊注意用清楚的聲音——一邊這樣回答。
「不——這是廣播劫持[note]」[note=譯註:廣播劫持，原文「放送ジャック」，指劫持正常的內容、向正常的收聽者播送私加的內容。這裡以及下文中「劫持」的原文「ジャック」來自於「ハイジャック(hijack)」，是日文中獨有的用法。]
『……誒？』
「大家好。我是二年四班的文化祭實行委員，矢野四季。僅在現在這個時刻，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劫持一下廣播！」
『……誒—什麼啦什麼啦！廣播劫持!?這可是預料外的發展哦!?』
松尾同學情緒高漲地這樣說道。
太好了……雖然也有被發火切斷電話的可能性，看來似乎是來了興趣。
然後，旁邊的千代田老師也，
『誒，矢、矢野君!?怎麼了突然間……？抱歉，這孩子是我班裡的……』
如此，似乎對預料外的發展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的兩人，以及大概在聽著這個廣播的宮前、御殿山高中的所有學生。對這恐怕有數千人的文化祭觀眾——我宣告道：
「——我要宣布一個驚喜」
『……驚喜，嗎……？』
「嗯，我想以及有人注意到了，還有大約三十分鐘開始的合作舞台……實際上還沒有公開會場的地點」
『啊、啊啊—！是呢！我的朋友也說過「在哪裡辦呢……」！』
「是吧？因為今年似乎特別受到關注呢。有現在熱門的Phasers和alala演出。在此之上，Omochi小姐居然全曲新曲參演。這樣的合作舞台究竟在哪裡展開……現在在這裡請讓我公開！」
——是的。
如果沒能通知到——把事情變成有意為之就可以了。
利用這個逆境，反過來提高擴散力就可以了。
用驚喜這個形式增加衝擊力——一口氣散布信息。
然後，能想到的網上和口頭交流之類的各種方法裡，這次最好的手法是這個直播。
宮前、御殿山兩校實時播送的這個廣播，應該有著目前這裡最強的擴散能力——
『哦哦哦—！這可得聽一聽啊大家！』
松尾同學一如既往地給出了滿分回應。
『沒想到突然用這種形式，我真的沒有聽說過！誒，部員大家知道嗎？……不知道!?那這真是驚喜呢！』
「是這樣的！順帶一提,前年是宮前高中的視聽教室，去年是御殿山高中的中庭特設舞台，逐漸增大規模的合作舞台，這次一口氣容量提高到兩倍以上」
『喔—。這真是吊人胃口呢—』
一邊對話，我看向校舍的方向、路上來場者的方向。
注意到廣播裡出了異常情況的人似乎也不少，好幾個人當場站住，好奇發生了什麼抬起視線。
——到這裡，無疑已經聚集注目。
不過——還需要一股勁。
華麗的演出還需要一股勁吧。
然後，當然——我也準備了它。
並非由我這種土氣的學生，而是以壓倒性的才能與實力閃亮的他們帶來的演出——
『那麼……矢野君。差不多可以公開會場了吧』
「嗯，那麼請讓我發表——」
心臟用力跳動，向全身送去血液。
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高漲的心情，手咔嗒咔嗒地顫抖。
「今年，合作舞台將舉辦於——」
我深深吸氣後——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注入祈願，朝向副體育館。
——瞬間
在副體育館——聲音爆發了。
『——副體育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學校的——是演出者透過揚聲器的聲音。
——炸裂的鼓的吊鑔聲
。
——吉他彈響的歪曲和弦。
——在它們下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的基音。
——華麗地舞動著的合成器。
這些聲音變得渾然一體——從開了所有門副體育館傳了出來。
被這爆發音帶走了耳朵——所有的，幾乎所有的來場者都把視線投向了副體育館。
不只是在室外的學生們。從校舍的窗戶也有學生探頭——用吃驚的表情看著轟鳴聲的出處。
然後，沉浸在成百上千的視線中——
『——耶誒誒誒誒誒誒！大家好，這裡是Phasers—！』
拿著話筒的Vocal從副體育館飛奔出來。
『舉辦合作舞台的副體育館在這裡！然後，打頭陣的，是我們Phasers！』
聽到這吼聲，似乎是Phasers的粉絲，路上的女學生發出了歡呼。
再加上，
『——幸會幸會—，Omochi也在哦—。會搞新曲—！叫來了可愛的Vocal—』
『——alala也氣勢十足！為了今天反反覆覆彩排了！大家！絕對要來！』
Omochi小姐和alala的成員出現、接過話筒，把狂熱進一步擴大。再加上——連秋玻都被霧香拉了出來，
『大、大家好……我是水瀨，我會加油的……』
如此顫抖著聲音。
最後，話筒回到Phasers的Vocal手上，
『就這樣！正式在三十分鐘後！大家，一定要來看！那麼，來咯，一、二！』
『——靜候各位光—臨！』
——全員這樣叫喊。
演出者一行跑回副體育館，在館內的實行委員們一齊將門再次關閉。
一瞬間——周圍回歸沉寂。
可是，聲音立刻自然地湧出來。
然後那像波浪一般起伏，眨眼間擴散到周圍——
『……唔哇，唔哇—……等、好厲害啊剛才的！』
稍微頓了一下——松尾同學像是看呆了一樣說道。
『來自演出者的招呼！正所謂驚喜呢！太吃驚了！』
「是吧!?和大家商量的時候，很快就接受了。乾脆試著挑戰了一下！」
——說實話，我想這真的是極限的點子。
從全開門的體育館，所有人一起製造出爆音。
雖然不到夏Fes的音量，那聲音也無疑傳到了附近吧。或許還會來抗議的。
然而——仔細想想，管樂部也正在外面演奏，本來去年的合作舞台就是在室外辦的。應該能勉強得到允許……
「——就是這樣大家！再一次，請一定光臨副體育館！演出者是Phasers、alala、水瀨春珂和夥伴們，以及Omochi！這樣的舞台可不多見哦！」
反覆煽動到這個地步——我也當然不會忘了顧慮。
「只是大家！不必著急！會場現在才剛剛開放！從御殿山高中慢慢走過來也足夠趕得上開演，音響器材也配齊了最好的東西！在會場的任何地方都能享受高質量的聲音！請一定不要推擠，遵從文化祭實行委員的指示慢慢光臨會場！」
——說完，我看向會場附近。
那裡已經有了開始堵塞的來場者——和拼命引導他們的實行委員們。
負責引導的不只是這裡的成員。
分散在會場全體有空的實行委員們，一邊各自用對講機互相聯絡，一邊把來場者安全地引導到會場。
看著這一切之後，
「——就是這樣，廣播劫持失禮了！」
我準備收尾。
「比什麼都重要的，是杜絕事故結束今天，一個傷員也沒有地結束文化祭。然而，第二重要的——是讓今天成為重要的一天！合作舞台一定會讓你的今天變成特別的一天！我等待著各位的來場！」
『好的！非常感謝—！以上是由文化祭實行委員，矢野同學帶來的廣播劫持—！』
『……矢野君，全部結束之後，來辦公室碰面哦……』
按下手機的按鍵，通話結束了。
一個關鍵點結束——我深深呼了一口氣。
在松尾同學的台詞後面，聽到了千代田老師飽含詛咒的台詞……不過這也沒辦法。至少得到了全部結束為止的延期，萬萬歲。
「……來吧，網絡這邊成什麼樣了呢……」
一邊擦著汗往體育館走，我打開推特察看狀況。
與預想相同——秋玻發的告知推特（帶著演出者們的吆喝視頻），在文化祭的Hashtag中以驚人的勢頭擴散。
抬起頭，再一次向體育館看去後，在那入口附近——開始形成或許能超出當初想像的長蛇隊列——
***
4月3日（星期一）
有什麼搞錯了吧。
在哪走偏了吧。
不應該會是這種心情的。居然會這樣想，我根本沒預料到。
這不是在做壞事。
大家也報以笑容，我也應該是期望著這些。
然而，為什麼會是好像在撒謊的感覺。
對霧香說什麼？她今天也在期待著我的報告。
我從今往後，該用什麼表情見她才好呢。
——在照亮的體育館台上，實行委員長在做問候。
「大家怎麼樣!?昨天睡好了嗎!?我緊張得一點都沒睡著，講真現在快要困倒了！所以我想至少要把問候做完！」
一邊夾雜著玩笑，委員長清澈地說道。那些話用擴音器擴散到了整個體育館中。然後，我作為一個文化祭實行委員，在委員長背後、台上後面，和秋玻並排注視著事情的推進。
文化祭開幕式的末尾，這個問候結束後，直接在這裡開始自願參加者們的『企劃舞台』。
樂隊、小品、戲劇，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演出者錯雜在這個舞台上，每年都十分盛大。如果說後半的焦點是『合作舞台』，前半的焦點就毫無疑問是這個『企劃舞台』。
或許正因為如此，聚集起來的宮前高中所有學生的期待感，現在都快炸裂了。說話聲吵吵鬧鬧得停不下來，館內的氣溫也感覺莫名地高。
為注目而一片漆黑的體育館也強烈地煽動著『非日常』的氣氛。
或許是這個原因，
「——嗯—，本來宮前高中文化祭的歷史就很悠久！第一次舉辦在1950年代，在這個地區作為文化祭的先驅有十足的人氣——」
「——太長了—吧！」
「——趕快到下一步—！」
各處飛來對實行委員長持續問候的倒彩。
「——讓我們看看舞台啊—！」
「——你是開學典禮的校長嗎！」
會有這種聲音也是當然的。委員長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解說學校的歷史，等結束了又開始講文化祭的歷史。對這預料外的長篇大論，我都開始覺得難受了。
「嗯……是嗎？是—啊！那麼，就開始吧！」
委員長也這麼說著，痛快地結束了話題。
「嘛算了！文化祭的歷史之類的！仔細想想我也沒興趣啊！」
聽到這句話，觀眾席一下子沸騰了。
或許這也是——霧香說的等著吐槽。
委員長經常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做出難懂的裝傻，而且實際上多虧了這一出，觀眾席的情緒可以說是更上了一層吧。不虧是被稱為籃球部下任部長有力候補的男人。不過，對著全校學生做這個也是太過無謀……
「……就這樣，大家準備好了嗎？」
委員長微笑了一下，有些俏皮地問道。
然後，他確認館內變得安靜，深吸一口氣——
「那麼——2018年度，第65次宮前高中文化祭，開幕！」
——準備好的巨大拉炮在台上炸裂。
——從觀眾席爆發出快要撐破場館的歡呼聲。
然後——同時我們背後的幕布被掀開。
在它的後面，輕音樂部的主力樂隊在候場——
「——好—嘞大家！今天一天盡情享受吧—！」
歌手的聲音與演奏同時開始了。
從音響里播放出的，是快節奏的搖滾曲。
聽到快節奏開始的Live，觀眾席高漲到了最高潮。
暫且結束出場的我們，一邊在旁邊看著一邊從側面退到舞台內部
「好，開幕暫且是成功啦，大家辛苦了！」
先一步從台上下來的委員長笑臉相迎。
「還挺不錯的吧？相當熱烈吧？演講中有好好從觀眾席拿到吐槽」
對這個問題，副委員長和其他各位「唔哈—」地撫著胸：
「哎呀—，不過那個挺危險吧……」
「太好了呢—，沒有說走嘴」
「啊哈哈，實際上我剛才也有點著急！」
露出白色的牙齒，委員長開朗地笑了。
「要是真的把歷史說完了該怎麼辦啊。還好以防萬一記下來的知識白費掉了。……就這樣」
委員長滿足地這樣說完，又一次環視我們所有人，
「開幕就到這裡。之後到閉幕為止，各位要在各自的崗位加油」
頻頻點頭，實行委員們聽著他說。
或許是觀眾席的高漲也感染了他們，大家都一樣地眼睛發光，臉上透著激動。
「嘛，或許會有小失敗也說不定。會無法像練習一樣、準備白費掉也說不定。但是——就算這樣也一定不是沒有意義！就算現在不行，多少年以後也能成個笑料！……是啊，比如，我家老爺子高中的時候，沒能向那時喜歡的小梅傳達心意，這事現在還跟我講，不過多虧了這個才遇到靜子小姐……啊，靜子就是我家奶奶。總之，與靜子小姐相遇——」
「——所以說太長了！」
「哦、哦哦抱歉！」
副委員長做出吐槽，委員長搞笑給大家看。
委員會的各位笑出了聲。
「總之——就是說盡情享受今天！多關照啊！」
然後，委員長浮現出像是在電視劇里出來的用力的笑容，
「——閉幕再會！」
*
去自己的崗位、合作舞台之前。
我到教室去取東西和文件，而教室已經變成「老鋪茶店」了。
「——這真是，厲害啊……」
我不由得在走廊站住，看入了迷。
面向走廊的牆面被深色的木材覆蓋，掛著寫有「純吃茶二年四班」的看板。
入口附近有裝著食物樣品的玻璃盒子。
在旁邊用於接待的座位，也是讓人覺得是古董的桌椅套裝。
昨天準備的最後，我因為實行委員的工作沒能參加這邊的準備，還是第一次見這副光景。大家都挺用心的所以我還挺期待的……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動真格的樣子。
然後，在教室前站著指揮的是，
「到開始前三分鐘了。準備沒問題嗎—？」
之前也一直是這個企劃的先鋒、帶領著大家的古暮同學。
帶著笑臉乾淨利落地作出指示，她已經完全作為領導得心應手，
「嗯，內場和咖啡都沒問題！」
「上午負責的也全員到齊了哦！」
回應的同學們的聲音里，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對她的信任。
——而且，
那樣交流著的班裡同學，
她們——
「……哦哦，女僕……」
「而且，這不是真傢伙嗎……」
周圍的學生們一邊互相互相說著一邊路過。
是的——她們穿著女僕裝。
而且，不是現在流行的「女僕咖啡」那種女僕裝。是老式端莊正統派風格的女僕裝。黑色長裙加上同樣黑色的褲襪。白色的圍裙雖然帶著花邊，但那絕對不是小聰明或者過度裝飾。高貴而沉著的站姿仿佛是從19世紀的英國出來的一樣，在浮躁的文化祭空間中大放異彩。
這個……是那個手工部的各位自己做的嗎。本來就從春珂那聽說她們的技能非常厲害，沒想到居然到這種地步……
穿著它的人們也非常中意吧。
進入教室後，準備內場的各位：
「吶……說實話超好的吧？這個……」
「今天御殿山的男生也來吧？」
「講真這不是機會嗎……？」
之類的，在竊竊私語些不像女僕的話。
正如她們所說——也因為這個文化祭是和御殿山高中同時開辦的，互相學生的往來是完全自由的。好像每年都有以此為契機結成的情侶，大概這是該拿出幹勁的地方吧。
穿過她們中間進入後場，我拿到了自己的東西，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哦—矢野—！辛苦了—！」
「……哦哦，須藤。挺合適嘛，女僕裝」
「誒嘿嘿—，是吧！」
回過頭去，須藤輕輕提著裙子的邊，想孩子一樣笑著看著這邊。
「我要用今天這個裝束，搶走學校里的所有話題哦—」
「喔，喔期待著哦」
「話說，矢野君已經要去合作舞台那邊了？」
「嗯，雖然還沒到正式，彩排已經馬上要開始了啊」
會場裡已經聚集了演出者和負責音響的人員。
之後試音就要開始，今天被拜託了負責舞台的進行所以必須早點回去……
「是嗎是嗎—，那之後見吧。順便，今年會場在哪裡？」
「哦，副體育館啊」
「OKOK。那我絕對要在開始之前去呢！」
「哦哦，謝謝。我們叫了很厲害的人來，好好期待吧」
說著，我向她揮手出了教室。
我前往的是，學校內深處的建築物，副體育館。
——合作舞台的會場，傳統上是每年選擇不同的地點。前年是宮前高中的視聽教室，去年在御殿山高中的中庭特別設立舞台。然後今年——會是迄今最大的舞台，宮前高中的副體育館。
不過須藤……專門建的網站和宣傳冊上明明有寫會場，沒有好好看呢……？嘛，或許是匆匆忙忙沒空看。
一邊想著這些事穿過走廊時——校庭的方向響起歡呼聲。
看了下手機，時間是上午九點。
是各教室的模擬店和各種企劃開始的時間。
音響里傳出廣播部員的直播。今天的廣播好像是宮前、御殿山兩校同時廣播。再加上，從走廊邊的教室，開始響起氣勢威武的吆喝聲——我強烈的感受到。
——來吧，如同風暴的一天終於開始了。
*
逆彩排——也就是用與實際演出相反的順序進行彩排。
Phasers、alala、春珂的人偶劇、Omochi。
這是正式的出場順序，所以彩排是Omochi、人偶劇、alala、Phasers的順序。
Omochi小姐的彩排里，我第一次聽到秋玻唱的樂曲。
秋玻透明的聲音乘上華麗的伴奏——
那首樂曲遠比起之前Omochi小姐即興創作的曲子更加精巧，秋玻悠然的旋律與合成器的聲音很快讓我有了感覺。
中間零零星星加入的霧香的說唱也十分有效。那與秋玻的聲音正相反地明亮、起勁，讓人期待正式上場觀眾會有什麼反應。
之後，alala、春珂的人偶劇和Phasers都沒什麼大問題，彩排結束。
alala、Phasers讓我們看到了冷靜的態度和壓倒性的從容感，與此相對春珂、柊同學、與野同學、氏家同學雖然最後慌慌張張的，那也跟看小動物一樣讓人欣慰。
然後現在，
「——總之先辛苦了。沒什麼大問題太好了啊」
我和秋玻離開副體育館，為午餐休息走在校園裡。
「之後正式的也能一樣沒有事故地結束就好了……」
「……是呢」
「……啊，秋玻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有各種模擬店在開，似乎什麼都能吃到……」
「……抱歉，想不到。就吃矢野君喜歡的東西行嗎？」
「……知、知道了」
——自從昨天那件事以來。
被霧香問了什麼『你真的——只喜歡秋玻學姐嗎？』以來，我和秋玻就莫名地僵硬。
我這邊即使積極地搭話，秋玻也心不在焉。
似乎在一個人考慮著什麼，即使我試著問「如果有煩惱，我會聽你說……」，也只有「沒事的，謝謝」不變的回答。
……真是，說什麼多餘的話啊霧香。
如果沒有被那樣深究，也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可以，我現在想要更多地體貼她的心情。我想準確地理解她的心情，想做我能做的事情。
然而——今天是文化祭當天，我是文化祭的實行委員。
時間上也好心情上也好都沒有餘力，
「……那就去看看細野搞的攤子吧—」
我最後，還是推後了那個問題。
「——喲，細野」
「……哦、哦哦，矢野和水瀨同學……」
校園裡的一角。
二年七班占用的、叫做『二七小攤村』、排列著食物小攤區域入口附近。
向正在烤著烤蕎麥麵的細野搭話後，他害羞地撇開了視線。
「怎、怎麼了啊突然……有什麼事嗎？」
「沒有沒有，只是正常地來買烤蕎麥麵啊」
看到拿著鍋鏟扭扭捏捏的細野，總覺得要笑出來。
嘛，他害羞的心情我也很懂。
『二七小攤村』的理念好像是『夏祭』。小攤也好像是夏祭的時候神社裡排列的樣式——作為店員幹活的學生們，全員穿著法披[note]。在此之上連頭都綁上了一字巾，相當投入。在那豪爽的空間中，明顯是文靜型的細野看上去挺難受的。[note=「<ruby>法被<rt>はっぴ</rt></ruby>」，日本的傳統服飾，常在祭典中穿。]
只是——
「好的，烤蕎麥麵兩份……」
這麼說著，他遞出的烤蕎麥麵，裝在袋子裡還仍放出讓人流口水的香味。製作時的手法也是熟練的，我不由得佩服這傢伙一如既往的手巧。
我付了錢說著「就這樣」打算離開攤子的時候，
「那個，矢野」
「嗯？」
「合作舞台，我很期待的！」
「……哦，謝謝啊！」
「順便問一下，是在什麼地方啊？」
「……是副體育館啊！……好好看下宣傳冊啊—」
真是，須藤也是細野也是，大家意外地不好好看宣傳冊啊……
有點可憐費心製作的負責人……
雖說如此，我去年前也是不看的那種人，正當我苦笑沒什麼可抱怨的時候，
「……啊啊，抱歉。我會準時去的」
細野不知為何微妙地噎住話了一樣，這麼回答。
對他揮手回應，我們先為去找能坐下的地方邁開步子。
「——真好吃啊……」
「嗯，真驚訝……」
在校園的一角，我們坐在僅僅今天設置的長椅上，吃完了細野的炒蕎麥麵——為預料外的美味真心感到佩服。
醬汁香濃，炸丸子口感豐富。塗上的魚粉味道很棒。
海苔分開放的貼心也是難得。
小攤村聚集了不少人，這也可以認為是當然的用心。
「……好，差不多回去吧」
「嗯，是呢，也是時間了……」
等注意到，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前。還有一個小時合作舞台開幕。
最後還有霧香的問候，差不多該到位了吧。
兩人並排著，向副體育館走去。
學校裡面已經不只是宮前、御殿山兩所高中的學生，他們的家人，除此之外當地的人們之類開始混雜起來。
我反射性地為了不走散抓住了秋玻的手——她瞬間打了個激靈。
驚訝地回頭看去，秋玻一臉尷尬撇開了視線。
「……對、對不起。那、那個……在人多的地方，這麼突然……所以嚇了一跳……」
「是、是嗎……我才是抱歉……」
一邊說著，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始在意手掌中的汗。
無論怎樣都會煩惱是不是可以就這樣牽著手。
然而，我感覺在這裡放開手也有點奇怪……我為了分散注意力，我把意識集中到學校里一直播的廣播。
『——就是這樣，以上是二年級學生松尾的推薦企劃介紹—』
在講話的似乎是最近負責中午廣播、逐漸嶄露頭角的二年級女生松尾同學。
她配合文化祭的氣氛，用比平常更明亮一層的聲音繼續著聊天秀，
『——那麼，來到下一個環節吧！由OG現役作家柊戶傾小姐帶來的企劃！大家熟知的現代文的千代田老師主持，其名為「失戀諮詢百瀨」～！』
『……大家好，我是千代田。請多關照』
——噴出來了。
從揚聲器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不由得噴出來了。
『雖然被小戶傾推著不太情願……不過我會加油的』
『非常感謝！那麼，這個「失戀諮詢百瀨」，正如它的名字！最近失戀了啊—之類的，快要被戀人甩了—這種學生們的諮詢，是由千代田老師親自回答的這樣一個環節』
『是的。戀愛結束的時候很重要。失戀的你，戀愛快要結束的你，我等著你們的諮詢』
……不，說著什麼不情願，這不是正常地很上頭嗎!?
和平常人設有點不一樣，這不是完全樂在其中了嗎……!?
而且，失戀諮詢……戀愛諮詢就算了為什麼把焦點放在那……
不，這把與秋玻的尷尬一時間緩和了，要說想感謝的確是想感謝……
不過，那種拿傷口來諮詢的學生真的有嗎……？
正當我考慮著這些，
『就是這樣，有哪位煩惱著失戀，不論御殿山、宮前高中都一定請來電話。……哦，好像這麼快就有諮詢者打來電話了呢。喂喂—』
『你好，喂喂……』
『是諮詢者沒錯吧？可以的話，可以告訴我您的暱稱嗎？』
『……暱稱？這樣啊，那麼……請叫SHU-ZEE……』
……修司!?這個聲音，不是修司嗎!?
那傢伙，在幹什麼啊……已經糾結到在這種地方諮詢了嗎……話說，暱稱是不是再稍微拐個彎比較好……
『那麼，請快讓我們聽聽你的煩惱』
『那個，我……有個從小學生的時候開始一直喜歡的女生——』
斷斷續續地，修司開始講起與須藤至今的事情。
平常絕對不會做的，有點遜的諮詢。
然而，在人來人往混雜中，模擬店食物的味道和喧譁之中，聽到這些——我莫名地有了實感。
啊啊——這是文化祭。
今天我處在非日常的、特別日子的正中間——
——正當考慮的時候，我到達了副體育館。
雖然在意千代田老師對修司諮詢的回答，但工作在等著我。
我雙手打開沉重的門，與秋玻一同踏入了自己昏暗的戰場。
*
「——那麼！終於距離正式還有一個小時了～！」
在出演者全員面前，霧香開始了問候。
Phasers、alala、春珂的朋友們，還有Omochi小姐。
他們各自開心地、不安地、以放鬆的樣子傾聽著她的聲音。
關掉電燈、聚光後的體育館有些昏暗，只有照明的同學照著的我們周圍，被熱而耀眼的聚光燈照亮。
「我去年和前年一直都看了合作舞台—……嗯，不誇張地講，我想這裡聚集了迄今最棒的成員！彩排也觀看過了，今年的級別確實是最棒的呢—！我想這已經毫無疑問會熱鬧起來了！」
Phasers的成員發出了「哦—……！」的聲音。
alala的領隊驕傲地微笑。
「實行委員事先做了問卷—，受期待的企劃第一位、絕對會去看的企劃第二位是這個合作舞台～！順便一提，絕對會去看的企劃第一位是開幕式後面的企劃舞台，所以那個基本上是所有學生自動就看的東西呢。那麼，我想毫無疑問『絕對想看』也實際上是我們拿第一～！」
確實，周圍人對合作舞台的期待，我也清楚地感覺到了。
須藤、細野似乎也會來看，從走在路上的人們那裡也頻繁地傳來有關合作舞台的話題。
『——我喜歡Phasers呢—！絕對要去看啊！』
『——實際上我的朋友和alala的成員在交往呢—。有點在意是什麼感覺的……』
『——誒，Omochi會出來!?好厲害吧!?在文化祭!?』
我想霧香說的也不是那麼誇張。
至少這個舞台，聚集了這次文化祭最高級的關注。
「所以說—，可以預見會有相當多的客人聚集呢～。今年整體的到場人數也相當多，沒準這個體育館也得做入場限制～」
除了Omochi小姐，演出者全員發出了驚嘆。
至於柊同學她們已經是一副快要昏倒的表情。
只是——這個也並不是誇張。實行委員的本部發來了這樣的預測，派遣了工作人員的增員。
確實，如果沒有入場限制，我、秋玻與春珂、霧香三個人和其他幾個幫忙的人是處理不過來的吧。
「就是這樣——今天大家來做成最棒的舞台吧！」
霧香在目光中透出強烈的意志，說道，
「請大家，多多關照！」
——請多關照！演出者也這樣回應，問候結束。
之後，就是等三十分鐘左右打開體育館入口開場。再過三十分鐘左右——終於將是正式開始。
「——好—嘞走吧—！」
「——哦—開始有感覺了—！」
演出者各位開始回到候場區。
我為了再一次確認流程，走向舞台的後門。
然而——這時。
「莊、庄司同學……！」
舞台運營這天來幫忙的實行委員男生，跑向了霧香。
他的聲音莫名的緊繃，這讓我感到不對勁，但是，
「啊，真是辛苦了—！怎麼了，那邊也有必要增員嗎～？」
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霧香若無其事地向那男生這樣問道。
霧香之前拜託了他去確認開場等待隊列怎麼樣。
每年，合作舞台開場前就有等待入場的隊列，多的時候有達到過100人以上。
考慮到今年的關注度，人數達到兩倍也不奇怪。如果是這樣，她就是在等著報告說，分點人去整理隊列吧——
他整理了一下粗重的呼吸，
「……沒人……」
用顫抖的聲音，這樣報告：
「沒人……在等……」
*
「——網站上和宣傳冊上都沒有寫!?」
我、秋玻和霧香開始了緊急會議，很快找到了原因。
「嗯……來場的人，基本上是從這兩個確認企劃的地點吧？然而，哪邊都……沒有寫合作舞台的開辦地點……」
一副鐵青的臉色，秋玻遞出了手機和宣傳冊。
我和霧香面面相覷，看著它們。
無論哪邊，企劃一覽的那頁上都記錄了各個開辦地點——但是不知為何，只有合作舞台沒有記載開辦地點。
「什、什麼啊這個……」
我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印刷失誤……!?不，那樣的話為什麼連網站都沒寫……!?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但是，沒有人就是這個原因……沒錯吧……」
確認著手機的霧香用繃緊的聲音這樣說道。
「推特上大家好像也在困惑……。合作舞台在哪搞？之類的，是不是故意藏起來了，之類的……」
她朝向這邊的屏幕上，顯示著帶有這次文化祭hashtag的推。
在各類聲音的洪流中，不知道合作舞台的會場在哪而困擾的聲音在四處見到不少。
「……沒辦法啊」
說著，霧香從坐著的床上站了起來。
「只能就算是現在也儘可能招呼人聚集起來。聚集的客人……雖然會比預想的少，但就算是這樣也把能做的做……」
——她的表情中，真正的焦急明顯浮現出來。
霧香的那種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再一次與冷汗一同實際感受到，我們被逼到了絕境。
「……怎麼了？」
回過神來——Phasers的各位不安地窺向這邊。
「感覺出了什麼麻煩？沒事吧？」
……這肯定會被注意到吧。
舞台負責人們圍成一圈，一臉鐵青地在開會。
這種狀況，很難認為是沒有問題。
「啊～……嘛，是呢～……」
霧香的臉上，貼著一如既往的笑容。
她的速度真了不起……不過那臉上滿是破綻，藏不住的焦急露了出來。
「……嘛、嘛，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呢—。會場的通知好像有點沒做好～」
——是的，只能這樣說。
我想正在發生問題本身已經藏不住了。從現在起無論怎樣努力，舞台開始時的客人都不能像剛才說過的那樣吧，而且那不誠實。
然而——在正式演出前也不能打擊他們的興致。
雖然了解得不太詳細，演出者的心情一定極大地左右著舞台上的表現吧。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在開場前為了讓他們更精神只把他們成員聚集起來，度過放鬆的時間。
在這裡不能把什麼發生了最壞的情況告訴他們。
然而——
「……誒，那不是挺糟糕的？」
領隊的貝斯手當然會注意到這件事。
「你說沒能通知，是在哪？……難道說，是宣傳冊或者網站哪邊嗎……？」
面對那問題，霧香強行浮現著笑容，
「……兩邊，都沒……」
「……真的假的!?」
——他的聲音在微暗的體育館中迴響。
「誒，這不妙吧!?因為，兩邊都沒寫的話……客人在哪確認這個舞台的會場？」
「……怎、怎麼了？」
「什麼啊，那麼大聲……」
Phasers其餘的成員、alala的成員還有其他的演出者也不知道發生什麼聚集過來。這樣的話……只能把情況全都說明了吧。
然後——我不能把這個任務交給還是一年級的霧香。
「……霧香，我來說吧」
這麼說著，我打算往他們面前站。
「只能誠心誠意道歉吧。我來說明」
然而，霧香強硬地阻止我，
「不，由我……向宣傳冊和網站申請刊登的是我。我有責任……」
……確實那個工作是霧香做的。即便如此，毫無破綻的她不應該在那裡犯錯，如果是那樣也很難在這裡確定原因。認為是連帶責任比較好。
所以我又一次打算開口，這時，
「——而且」
霧香繼續說道，
「這個大概……就算想辦法道歉、得到了原諒……問題也不會解決」
——這句話，讓我注意到的確如此。
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得到大家的原諒，也不是得到理解。
而是做好舞台。
如果道歉，我們或許能得到原諒。
忍耐一下，他們或許也會在幾乎沒有客人的情況下表演。
然而——那實際上是對誰都沒有好處、最壞的發展。
那樣會變成演奏者覺得難受、客人觀看低興致的表演，我們也不希望那種舞台。
這樣的話，現在需要的，
在面對他們時需要的——是不讓他們消沉。
只能在保持不讓他們心情變糟的情況下想辦法聚集客人，一點點也好去接近預想中的舞台。
然後，如果說現場有誰能做到的話——
「——真—的抱歉！」
只有這麼說著低下頭的霧香。
至少——不是我或者秋玻春珂。
「實際上出了差錯，這次會場的通知完全沒能傳達……」
「誒、誒誒誒!?」
「那、那個，沒事吧……？」
「就是說觀眾不會來……？」
「對不起，目前客人似乎聚集不到這裡……但是！請讓我現在開始做些什麼！」
臉上勉強浮現出自信的笑容，霧香宣言道，
「我現在立刻去找在場的全員和空閒的文化祭實行委員召集起來、去搭話！在網上也是，用推特之類擴散信息！這樣，應該可以聚集一些人！」
「……即便那樣，比起預想的人數要減少很多吧？」
「話說，最初不就要在基本沒有人的狀態下做……？」
「離開場只有大概十五分鐘哦……？」
「這個……我會努力想辦法！能做的人都全力做的話……開始前應該能叫到100人左右……」
「……100人嗎」
Phasers的貝斯手，夾雜著嘆息嘟囔道。
並不是在生氣，並不是在憤慨。
然而——與當初預想的落差，看樣子明顯讓他失望了——
然後那份失望……也瞬間擴散到其他演出者。
「這樣的話……我們的出場也或許會變少呢—」
「真的嗎—……今天家人也會來看的呢……」
「很不妙吧？製作公司會來看的吧？可能印象會變差……」
不安一瞬間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在此之上，互相之間來來回回循環讓它瞬間被強化——
——這件事，比誰都眼尖地注意到了吧。
霧香她——看向我的臉。
現在也是一副快要哭出來、似乎領悟到自己完全敗北的臉……
——實際上，有對策。
霧香在對他們說明的時候，我拼命轉動頭腦，想著目前能做的解決方案。
老實說——我覺得會很順利。
毫無疑問那是相當強硬的手段。當初預定的觀眾數或許還是達不到。
即便如此，這種強硬才是這個點子的武器吧，可以獲得相當的注目。
只是問題是——這個氣氛。
演出者們之間飄蕩的焦急、灰心、失望……
就算能把人聚集得差不多，如果他們士氣低落就沒有意義。那樣——舞台說不上是成功了。
「……對不起，不行呢」
垂下視線，霧香像是自嘲一樣說道。
她臉色鐵青，大大的眼睛裡失去了光芒——我親身經歷一般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絕望。
「對不起，因為我的錯……」
——然而，我注意到了。
實際上——連這個氣氛。
連這個落到底的現場氣氛，都最後留有一下就能抹去的方法——
「……或許是我搞錯了呢」
說完——霧香抬頭看向我的臉。
從她的眼睛裡，一道淚流了出來。
「用技術修飾、只改變舉止的表面……或許是什麼也做不成的呢……」
——她的表情，讓我忽然想起來。
中學的時候——讓霧香教我舉止方法的時期。
課外班上課的中間，無意中想要轉換下心情，走出附帶的緊急樓梯時，
大冬天，下雪的日子裡，或許是因為寒冷，在那裡看不到一個人，
「……霧香？」
但我注意到在通往上面的樓梯一角，穿著大衣的她恍惚地坐著。
她望著天的眼睛是空虛的，平常的精神跟不存在一樣，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這麼發問後，
「……誒？啊，啊啊，矢野學長」
她似乎終於注意到我，浮現出笑容。
然後，霧香就這樣眼中浮現著與平常不同的顏色，
「……嗯—，不知道為什麼，提不起勁—」
「……霧香也有這種日子呢」
「真遺憾啊」
這麼說著，霧香又一次笑了。然後，她用看著遠方的眼睛望向天空——這樣嘟囔。
「我想更加……做得更加出色呢」
——當時的我知曉了她這樣的姿態。
知曉了霧香也不是最初開始就從內心充滿了自信。
知曉了她是努力積累著嘗試錯誤和失敗而變強的。
然後現在——她腳踏於此，迎來了一個巨大是試煉。
——這樣的話。
那麼，我——
偷偷地——我將視線投向秋玻。
輕輕地握住她的手後，秋玻一臉驚訝的樣子看著這邊。
然後——我想她一定注意到了。
注意到我目光中蘊含的意志。
注意到我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
秋玻小小地微笑了一下輕輕點頭，握住的手緊緊注入了力量。
——嗯。
沒關係的。
秋玻如果為我這樣做，我就能[emphasis]脫離正軌[/emphasis]了。
我把手離開秋玻，我深深地吸氣。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都這樣了就沒辦法了！」
——聽到我發出的高聲，在場的全員嚇了一跳。
呆掉的表情，為高聲不快的表情，困惑的表情——
這也是當然，因為迄今無論何時都是低情緒的實行委員男生，突然發出了高聲。
然而，我又一次深深吸氣，
「已經顧不上什麼體面了！能做的全做！以此——絕對讓這個舞台成功！」
「……不不，你說絕對成功，現在要怎麼做啊……」
似乎是回過神了，Phasers的貝斯手怯生生的樣子問回來。
然後，alala的領隊也，
「離開場還有不到十五分鐘哦？現在能做的事情，沒那麼多吧？」
所言極是。
時間壓倒性地不足，而且能做的對策也無限少。
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按照霧香教過的動起面部肌肉。
『——如果要用惹眼的行動聚集目光，首先展示綽綽有餘的姿態吧』
『——這樣的話，對方也會開始認為自己或許有什麼能力』
「……那個，要把時間不足讓人認為是『故意』的」
「……故意？」
「是的。讓這些看起來都是計算好的東西，最大化利用。這樣的話……我想按照當初的預定聚集人數也是可能的」
我浮現著無敵的笑容這樣說完後，似乎如我所料抱有了興趣，演出者開始「怎麼回事啊……？」「具體到怎麼做啊？」地開始聚集到我的身邊。
看過去後——霧香正睜大眼睛看著這邊。
是啊——現在的
我，是那時的我。
是按照霧香所教行動的「開朗又會說話的矢野」。
秋玻也對我露著憐愛的笑容。
所以，我又一次對那表情浮現出微笑——
「——也需要大家的幫助」
開始對他們說明。
「……確實，這樣或許能行」
聽完我的話，最先出聲的——是alala的領隊。
「如果那樣告知，沒有時間看起來就像一種演出呢……」
「嗯，我覺得挺好的……」
「我也贊成吧……」
跟著領隊，成員們也點了頭。
笑容開始逐漸回到她們的臉上——alala明顯對我的方案抱有希望。
看她們這樣子我先放心了。
這樣扮演角色、使用技術行動雖然是半年來第一次……似乎能力還沒有衰退。
「……不，但是那樣沒事吧？」
Phasers的各位現在還是不安的表情。
「還挺危險的吧？被學校警告、最壞舞台終止也……」
「您說得對，這很極限呢—」
我老實地承認了他的話。
我的方案是相當的「強硬方案」。如果事先申請毫無疑問會被駁回吧，出奇進行也絕對不會給好臉色吧。
「……但是」
聲音中透著自信，我繼續道。
「如果把觀眾們、把學生們拉為同伴，學校那邊應該也很難做到強行終止。而且添麻煩的只有『最初』的一瞬間啊。雖然之後可能會被批……」
先這樣說完，我向他們露出微笑，
「到時候……我弄成和尚也好什麼也好都會做哦」
「……挺好吧？」
之前一直沉默的鼓手發出了開心的聲音。
「會胡來到那種程度才是樂隊吧」
「……確實，那麼守規矩也挺沒勁啊—」
「我也覺得挺有意思啊。做下試試……？」
然後連歌手、吉他都跟著……貝斯深深呼了一口氣。
「……是啊，明白了啊」
說著——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拜託了哦，實行委員——把觀眾給我搶過來！」
*
「——好，那霧香聯絡實行委員長拜託了！儘可能召集更多的人！」
「是—！明白了！」
「秋玻用實行委員會的官方帳號擴散消息拜託了！我覺得貼個開始瞬間的視頻之類的，帶上Hashtag傳播效果不錯！」
「嗯，明白啦！」
「然後……我去去就回」
在體育館的入口換上休閒鞋回過頭去——秋玻和霧香來目送我了。
「……加油哦，矢野君」
「……我在祈禱能順利」
「喔，交給我吧！」
舉起拳頭這樣說完——我走向校庭的方向。
目的地是——能清楚聽到廣播部直播聲音、但是周圍人又不太多的地方。
大概到校庭的中央以後，人群的喧囂大抵遠去。
即便如此，多虧附近就有揚聲器，
『——就是這樣，「女僕長閣下」同學，非常感謝您的諮詢—！來吧，怎麼樣啊千代田老師，剛才的諮詢』
『三角關係的最後誰也沒有在一起，是個悲傷但美麗的結局呢。而且所有人都在同一個班。嗯，非常符合我的喜好』
『原來如此，非常感謝』
廣播部員的播送清楚地傳入耳中。
如我所料，似乎『失戀諮詢百瀨』的環節還在繼續。
諮詢者也剛結束，正是個好時機。
在這裡——我開始著手這個計劃的第一階段。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腦中回想起與秋玻、春珂相遇之後的日子。
二重人格的她們。戀人和重要的朋友。
與她們在一起，讓我能夠取回了自我。
讓我能夠以應有的姿態生活。
然而——抱歉。
我現在開始，要稍微背叛一下了哦——
總算抑制住猛烈的心跳，數次深呼吸之後——我拿出手機連上文化祭信息的網站。跳到廣播部的環節……向在上面寫著的失戀諮詢者專用熱線打了電話。
撥號音從手機中傳來。
與此同時，廣播對面松尾同學有了反應。
『哦，這麼快就有下一位諮詢者！那麼接起來看看吧——』
——伴隨著噗吱一聲，她的聲音從手機里也傳了出來。
『喂喂—，我是廣播部的松尾—。是向「失戀諮詢百瀨」諮詢的嗎—？』
對這個問題，我一邊注意用清楚的聲音——一邊這樣回答。
「不——這是廣播劫持[note]」[note=譯註:廣播劫持，原文「放送ジャック」，指劫持正常的內容、向正常的收聽者播送私加的內容。這裡以及下文中「劫持」的原文「ジャック」來自於「ハイジャック(hijack)」，是日文中獨有的用法。]
『……誒？』
「大家好。我是二年四班的文化祭實行委員，矢野四季。僅在現在這個時刻，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劫持一下廣播！」
『……誒—什麼啦什麼啦！廣播劫持!?這可是預料外的發展哦!?』
松尾同學情緒高漲地這樣說道。
太好了……雖然也有被發火切斷電話的可能性，看來似乎是來了興趣。
然後，旁邊的千代田老師也，
『誒，矢、矢野君!?怎麼了突然間……？抱歉，這孩子是我班裡的……』
如此，似乎對預料外的發展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的兩人，以及大概在聽著這個廣播的宮前、御殿山高中的所有學生。對這恐怕有數千人的文化祭觀眾——我宣告道：
「——我要宣布一個驚喜」
『……驚喜，嗎……？』
「嗯，我想以及有人注意到了，還有大約三十分鐘開始的合作舞台……實際上還沒有公開會場的地點」
『啊、啊啊—！是呢！我的朋友也說過「在哪裡辦呢……」！』
「是吧？因為今年似乎特別受到關注呢。有現在熱門的Phasers和alala演出。在此之上，Omochi小姐居然全曲新曲參演。這樣的合作舞台究竟在哪裡展開……現在在這裡請讓我公開！」
——是的。
如果沒能通知到——把事情變成有意為之就可以了。
利用這個逆境，反過來提高擴散力就可以了。
用驚喜這個形式增加衝擊力——一口氣散布信息。
然後，能想到的網上和口頭交流之類的各種方法裡，這次最好的手法是這個直播。
宮前、御殿山兩校實時播送的這個廣播，應該有著目前這裡最強的擴散能力——
『哦哦哦—！這可得聽一聽啊大家！』
松尾同學一如既往地給出了滿分回應。
『沒想到突然用這種形式，我真的沒有聽說過！誒，部員大家知道嗎？……不知道!?那這真是驚喜呢！』
「是這樣的！順帶一提,前年是宮前高中的視聽教室，去年是御殿山高中的中庭特設舞台，逐漸增大規模的合作舞台，這次一口氣容量提高到兩倍以上」
『喔—。這真是吊人胃口呢—』
一邊對話，我看向校舍的方向、路上來場者的方向。
注意到廣播裡出了異常情況的人似乎也不少，好幾個人當場站住，好奇發生了什麼抬起視線。
——到這裡，無疑已經聚集注目。
不過——還需要一股勁。
華麗的演出還需要一股勁吧。
然後，當然——我也準備了它。
並非由我這種土氣的學生，而是以壓倒性的才能與實力閃亮的他們帶來的演出——
『那麼……矢野君。差不多可以公開會場了吧』
「嗯，那麼請讓我發表——」
心臟用力跳動，向全身送去血液。
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高漲的心情，手咔嗒咔嗒地顫抖。
「今年，合作舞台將舉辦於——」
我深深吸氣後——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注入祈願，朝向副體育館。
——瞬間
在副體育館——聲音爆發了。
『——副體育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學校的——是演出者透過揚聲器的聲音。
——炸裂的鼓的吊鑔聲
。
——吉他彈響的歪曲和弦。
——在它們下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的基音。
——華麗地舞動著的合成器。
這些聲音變得渾然一體——從開了所有門副體育館傳了出來。
被這爆發音帶走了耳朵——所有的，幾乎所有的來場者都把視線投向了副體育館。
不只是在室外的學生們。從校舍的窗戶也有學生探頭——用吃驚的表情看著轟鳴聲的出處。
然後，沉浸在成百上千的視線中——
『——耶誒誒誒誒誒誒！大家好，這裡是Phasers—！』
拿著話筒的Vocal從副體育館飛奔出來。
『舉辦合作舞台的副體育館在這裡！然後，打頭陣的，是我們Phasers！』
聽到這吼聲，似乎是Phasers的粉絲，路上的女學生發出了歡呼。
再加上，
『——幸會幸會—，Omochi也在哦—。會搞新曲—！叫來了可愛的Vocal—』
『——alala也氣勢十足！為了今天反反覆覆彩排了！大家！絕對要來！』
Omochi小姐和alala的成員出現、接過話筒，把狂熱進一步擴大。再加上——連秋玻都被霧香拉了出來，
『大、大家好……我是水瀨，我會加油的……』
如此顫抖著聲音。
最後，話筒回到Phasers的Vocal手上，
『就這樣！正式在三十分鐘後！大家，一定要來看！那麼，來咯，一、二！』
『——靜候各位光—臨！』
——全員這樣叫喊。
演出者一行跑回副體育館，在館內的實行委員們一齊將門再次關閉。
一瞬間——周圍回歸沉寂。
可是，聲音立刻自然地湧出來。
然後那像波浪一般起伏，眨眼間擴散到周圍——
『……唔哇，唔哇—……等、好厲害啊剛才的！』
稍微頓了一下——松尾同學像是看呆了一樣說道。
『來自演出者的招呼！正所謂驚喜呢！太吃驚了！』
「是吧!?和大家商量的時候，很快就接受了。乾脆試著挑戰了一下！」
——說實話，我想這真的是極限的點子。
從全開門的體育館，所有人一起製造出爆音。
雖然不到夏Fes的音量，那聲音也無疑傳到了附近吧。或許還會來抗議的。
然而——仔細想想，管樂部也正在外面演奏，本來去年的合作舞台就是在室外辦的。應該能勉強得到允許……
「——就是這樣大家！再一次，請一定光臨副體育館！演出者是Phasers、alala、水瀨春珂和夥伴們，以及Omochi！這樣的舞台可不多見哦！」
反覆煽動到這個地步——我也當然不會忘了顧慮。
「只是大家！不必著急！會場現在才剛剛開放！從御殿山高中慢慢走過來也足夠趕得上開演，音響器材也配齊了最好的東西！在會場的任何地方都能享受高質量的聲音！請一定不要推擠，遵從文化祭實行委員的指示慢慢光臨會場！」
——說完，我看向會場附近。
那裡已經有了開始堵塞的來場者——和拼命引導他們的實行委員們。
負責引導的不只是這裡的成員。
分散在會場全體有空的實行委員們，一邊各自用對講機互相聯絡，一邊把來場者安全地引導到會場。
看著這一切之後，
「——就是這樣，廣播劫持失禮了！」
我準備收尾。
「比什麼都重要的，是杜絕事故結束今天，一個傷員也沒有地結束文化祭。然而，第二重要的——是讓今天成為重要的一天！合作舞台一定會讓你的今天變成特別的一天！我等待著各位的來場！」
『好的！非常感謝—！以上是由文化祭實行委員，矢野同學帶來的廣播劫持—！』
『……矢野君，全部結束之後，來辦公室碰面哦……』
按下手機的按鍵，通話結束了。
一個關鍵點結束——我深深呼了一口氣。
在松尾同學的台詞後面，聽到了千代田老師飽含詛咒的台詞……不過這也沒辦法。至少得到了全部結束為止的延期，萬萬歲。
「……來吧，網絡這邊成什麼樣了呢……」
一邊擦著汗往體育館走，我打開推特察看狀況。
與預想相同——秋玻發的告知推特（帶著演出者們的吆喝視頻），在文化祭的Hashtag中以驚人的勢頭擴散。
抬起頭，再一次向體育館看去後，在那入口附近——開始形成或許能超出當初想像的長蛇隊列——
***
4月3日（星期一）
有什麼搞錯了吧。
在哪走偏了吧。
不應該會是這種心情的。居然會這樣想，我根本沒預料到。
這不是在做壞事。
大家也報以笑容，我也應該是期望著這些。
然而，為什麼會是好像在撒謊的感覺。
對霧香說什麼？她今天也在期待著我的報告。
我從今往後，該用什麼表情見她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