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番外篇 二月十四日,為了巧克力奔走的佐伯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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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序從一月來到二月。

  我將掛在房間牆上的月曆撕下一張時,明明不是假日,也沒有任何標記,14這個數字卻躍入我的眼帘。

  「啊,情人節啊……」

  情人節。

  不用說也知道,是女孩子贈送巧克力給心儀男孩子的節日。

  想當然耳,我贈送巧克力的對象就只有弓月同學。

  聖誕節的約會泡湯了,現在弓月同學也沒什麼精神。雖然他這個人本來就不太適合朝氣蓬勃這種形容詞,但他現在似乎還會被平安夜的那件事影響,偶爾會在不自覺的狀況下陷入沉思。

  前陣子,弓月同學說給我聽了。

  關於他的身世。

  因此無法將媽媽視為母親來尊敬。

  那天在病房中往生的人是誰,以及弓月同學懷抱著多麼深切的悔意──

  我可能幫不上忙。

  畢竟這是弓月同學的家務事,以及弓月同學本身心情的問題。

  所以,我至少要留在他身邊。我要陪著他,和他共度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弓~~月~~同學!要先吃飯?先洗澡?還是先、要、我?」

  「順帶一提,還有一起洗澡,不經意地把我吃掉這種隱藏菜單喔。」

  「你衝出房間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被罵了。

  原來如此。這個方法不對啊。

  §§§

  二月上旬。

  被事先設定的鬧鐘響鈴叫醒後,我睜開眼睛。

  為了關掉越響越大聲的響鈴而伸出手,光是這樣就能感受到房間冷到寒徹骨的地步。房間的溫度一個晚上就完全降下來了。棉被彷佛不肯讓我出去似的緊抓著我不放,但我還是下定決心掀開溫暖的棉被走下床。

  好冷。

  就算鼓足幹勁離開棉被,很冷就是很冷。

  但這種時候只能趕快動起來。

  我馬上將睡衣換成家居服。

  今天我選的不是常穿的短褲,而是灰色迷你裙,配上佐伯貴理華的標準配備帽T。感覺又會被弓月同學說「看了就覺得冷」,但這就是他在意我將雙腿裸露在外的證據,所以還不賴。在時尚面前,寒冷只能排第二。

  「嗯,我看看……」

  為了查看效果如何,我在全身鏡前試著轉了一圈。

  「哇!」

  轉圈的同時,裙襬就輕飄飄地飛揚而起,於是我連忙用手壓住。轉太用力說不定會走光……好,就把這個當作必殺武器記在腦海里,在最適當的時間點亮出來吧。用這招擊穿弓月同學的心。

  走出房間後,我先開啟客廳的照明和空調,並將所有窗簾敞開後,走向盥洗室。

  在洗臉台洗完臉,再用梳子梳理我那頭令人驕傲的秀髮。

  最後我用各種角度觀看自己映於鏡中的臉,並對自己說:「嗯,今天也好可愛!」

  回到客廳後,這次我往廚房走去,立刻開始準備早餐。

  今天的早餐就做西式口味吧。

  我預計要做有點像盤餐的早餐。有烤吐司、簡單的歐姆蛋和沙拉,再配上法式洋蔥清湯。雖然覺得這已經快要變成固定菜色,但還是別在意好了。

  我用遺傳自媽媽的精湛手藝,陸陸續續完成了各式菜色,再來只要烤吐司就行了。此時剛好來到弓月同學起床的時間,連我自己都覺得時間分配得太完美了。

  我敲敲他的房門──卻無人回應。很好很好,弓月同學似乎還在熟睡中。真是太好了。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Good morning!」

  我猛地衝進房間。

  打開房間的照明後,如我所料,弓月同學還在棉被裡窩成一團。他很少熟睡到早上無法立刻起床的地步,所以應該再喊一聲就會醒來了。

  「早安,弓月同學。早上嘍,快起床。」

  「嗯……」

  我猜得沒錯,弓月同學聽到我的聲音後有了反應,開始動了起來。

  他先是睜開眼睛,因為刺進眼中的亮光而用手臂擋住臉。等眼睛適應光線後,才從床上起身。

  「……早安,佐伯同學。」

  「嗯,早安。」

  聽到弓月同學這聲似乎還沒恢復狀況,略顯遲緩的早晨問候,我也微笑以對。

  說著說著,我稍微和床鋪拉開距離,若無其事地讓弓月同學看見我全身的裝扮。

  「又是這種看了就覺得冷的打扮。你不冷嗎?」

  我忍不住在心中擺出了勝利姿勢。

  弓月同學真的好遲鈍。該說是令人意外,還是如外表所見呢?或許是一大早頭腦還運轉得很慢,這種問題他大概三天就會問一次。他自己到底有沒有發現這件事?

  「人家都穿了這麼可愛的服裝,就不要說什麼冷不冷的。我犧牲了防禦力,大幅提升攻擊力。」

  「你這說法還真貼切。」

  弓月同學的語氣有點傻眼。

  「而且裙子底下,也因為重視性感,導致防禦力很低喔。」

  「不必提供這種多餘的情報……好了,快出去吧。我差不多該起床換衣服了。」

  「好~~」

  我被有些驚慌並生起氣來的弓月同學趕出了房間。

  真可惜,沒有轉幾圈讓他看看。

  §§§

  隨後,我和起床的弓月同學一起吃完早餐,做完早上該完成的家事後,就和他一起上學去了。

  「你在學校也要多加留意。」

  或許是早上那件事使然,弓月同學沿路上又是數落又是提醒,盡說些無關緊要的事。真是愛操心。我不是常說我在學校是滴水不漏的貴理華嗎?

  現在我換上學校制服,也穿上黑色絲襪。

  結果弓月同學馬上就不介意了。可見弓月同學不是緊身褲&絲襪派,而是裸足派。

  「畢竟現在這個時代,人人都可以隨便拍照和錄影。」

  他說得大概是智慧型手機和數位相機吧。

  去年春天買了俗稱的舊型手機後,雖然只過了將近一年,但手機的基本款式卻以極快的速度轉變為智慧型手機,周遭的人也不例外。只要過一個周末,就一定會有一兩個人買智慧型手機來替換。

  用智慧型手機確實可以輕鬆拍照,應該也能錄影。看了最近的新聞,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偷拍或盜攝之類的話題。對女孩子而言,真是完全不能露出破綻的可怕時代。

  「吶,下次要不要一起去買智慧型手機來換?」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雖然也不是沒想過,但現在真有這個必要性嗎?」

  弓月同學只是對我抱怨幾句,卻還是順著話題繼續聊起來。

  「那種東西只要買了就會越來越常使用吧。」

  「說得也是。」

  弓月同學似乎也有同感。

  事實上就是如此吧。沒有智慧型手機,像之前那樣用舊型手機就好了。但如果有的話,就會積極使用,讓生活變得越來越便利。

  「買了以後,要不要在家裡練習拍照?」

  「這麼說來,有貓住在公寓附近。」

  「……」

  喂,難道我不如貓嗎?這裡明明有個願意穿上各種衣服,擺出各種姿勢的現成模特兒耶……但弓月同學應該也知道我的企圖,才故意岔開話題。

  「說是這麼說,你還是會偷拍我穿著家居服時鬆懈又滿是破綻的模樣──」

  「並不會。」

  聊著這個話題時,我們來到了連接學園都市車站跟水之森高中的那條路上。

  接下來就不能隨便說出會暴露生活習慣的話題了。畢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躲在哪裡偷聽,而且從舊型手機的時代以來,手機就已經有裝設錄音功能了。

  抵達學校後,我先在校舍門口和弓月同學分開。接著到自己班上的鞋櫃換好室內鞋走回去時,發現弓月同學的身邊站著寶龍學姊。

  「……」

  我不禁怒火中燒。

  寶龍美優姬學姊。

  這位會讓人忍不住睜大雙眼的超級美女──是弓月同學的同班同學,也是前女友。

  但我對她沒什麼好印象。

  不只是因為她是弓月同學的前女友。寶龍學姊和弓月同學只交往三個月就分手了,當時弓月同學招來了一身惡評,內容則是:弓月恭嗣狠狠地甩掉了寶龍美優姬。

  其實真相併非如此,但當時寶龍學姊卻沒打算化解誤會,只是默默地觀望這一切。

  我沒辦法原諒她這一點。

  不過,說到沒什麼好印象,她對我應該也是如此吧。

  去年秋天時,我因為家庭因素導致情緒不穩定。除了寶龍學姊,連弓月同學都被我狠狠折騰了一番。當時她相當憤怒。

  寶龍學姊肯定也沒辦法原諒我吧。

  「那──」

  本來想說「我先走了」,但說到一半就又吞了回去。

  她最近常常會表現出主動靠近我的行為。進入第三學期後沒過多久,她就會說要一起回家,硬是要跟過來。除此之外,偶爾在學校也會來找我搭話。

  就算她對我做出這種事,我也只覺得困惑。

  理由是因為,雖然我在心情上仍無法原諒她,但她卻打算將一切付諸流水。而且老實說,寶龍學姊非常帥氣。無論是生活方式還是外表,她的存在整體而言都很帥氣。所以,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面對她,但她卻主動靠近我,這讓我十分納悶。

  我也覺得不能再僵持下去。一直憎恨著某個人,比想像中還要疲憊。

  所以我沒有逃避,努力地站在原地。

  可是──寶龍學姊默默地站在弓月同學身邊看著我,覺得很有趣似的輕笑了起來。

  簡直就像看透了我的想法似的。

  「……」

  還是像平常一樣在這裡跟他們分開吧。

  §§§

  某天下課時,我找阿京商討一件事。

  「我問你喔,你覺得情人節要送哪種巧克力比較好?」

  「咦?現在是怎樣,你在對我宣戰嗎?是宣戰嗎?我就接下你的挑戰吧。你跟我到外面去啊。」

  以一頭亂翹髮絲和圓滾滾的眼睛為特色,給人一種小動物形象的摯友氣得柳眉倒豎,話題才剛開始就變得氣呼呼了。

  「怎麼可能宣戰啊。反而是感到同情或憐憫吧?」

  「……」

  這回她一言不發地用力掐住我的脖子。

  她什麼也沒說,卻能隱約感覺到她是來真的,好可怕。

  「談談正經事吧──」

  等阿京冷靜下來後,我再度回歸正題。

  我對這件正經事非常苦惱。

  因為我們住在一起,就算想送他手作巧克力,製作過程中也一定會被他發現。既然如此,就應該送他市售的巧克力吧,但這樣又有種隨便打發的感覺,所以我有點抗拒。

  這時,阿京說:

  「第一,穿著泳裝把巧克力塞在乳溝,營造出『吃掉我吧』的氣氛送給他。第二,穿著女僕裝,展現出『這是為了主人用心製作』的心意,把巧克力交給他。」

  「嗯,我們要談的不是服裝,是巧克力。」

  真是的,明明完全派不上用場,她卻一直丟出魅力十足的提案。

  這也是因為我和阿京在這種奇怪的地方臭味相投吧。說來好笑,我們曾經連續三天的午休時間,都圍繞著「成就完美扮裝玩法的三大條件」這種主題聊個沒完。

  「貴理華有什麼想法?請給出第三種提案。」

  阿京就像記者遞出麥克風一般,將微微握住的拳頭對著我。

  我思考了一會兒。

  「嗯……穿著讓人有機可乘的家居服送給他吧。然後不小心讓巧克力掉在衣服裡面,讓弓月同學來拿。」

  「討厭~~貴理華好色喔。」

  好廢的兩個人。

  之後我們講到第六個提案時,因為實在扯太遠又太瞎了,於是我們反省並就此打住。

  再度回歸正題。

  「雖然搞不懂貴理華為什麼在煩惱要不要親手做巧克力──」

  我沒跟阿京說過和弓月同學同居的事,她當然會對我把手作巧克力這個選項排除在外一事感到疑惑。

  「事到如今,我不認為弓月學長會對巧克力的種類有意見。既然如此,重要的應該不是『要送什麼』,而是『要怎麼送』才對吧?」

  「的確可以這麼說。」

  這麼說來,弓月同學只要收到不錯的禮物就會很開心吧。收到費心製作的巧克力應該會很高興,但他不會因為收到的是非親手製作的巧克力,或是堆在超市的情人節特設專區的巧克力,而對我的心意產生懷疑吧?就算最慘的情況是沒送……啊,他應該會介意吧。生日的時候他超在意的。

  「所以──第七,在弓月學長家做巧克力。表現出迷迷糊糊的樣子,瘋狂地把鮮奶油噴得到處都是。」

  「別再瞎扯了啦!」

  話題走向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好,別說這些了。今天晚上要跟弓月同學一起吃晚餐,得思考一下菜單才行。」

  「太賢慧了吧!」

  情人節雖然要緊,但今晚的菜色也同樣重要。

  §§§

  結果還是沒得出情人節該怎麼做的結論,只見它一天天不斷逼近。

  「老實說,只能找個地方買了……」

  不但無法親手製作,剩下的選項也只有購買一途。這已經是無可撼動的事實了。弓月同學應該不會抱怨「不用心」或是「太隨便」。既然如此,要不要至少去一之宮百貨公司的特設專櫃,購買只有這種時候才能買到的知名專門店商品呢?

  「這也有點……」

  有種「花大錢=愛情」的感覺,好像不太好。

  「……」

  啊啊,這也不行啊。根本泥沼,完全陷入泥沼了。越想就越深陷其中。

  我這麼心想,並在午休時間的校舍中隨意閒晃時,前方出現了熟人的身影……但「熟人」是否就是「想見的對象」,兩者之間並沒有任何關聯。

  是寶龍學姊。

  她和一名男老師站在走廊上談事情。難道她在走廊上奔跑,所以被老師罵了嗎?……嗯,不可能。我不認為那個人會在走廊上奔跑。話雖如此,雖然上體育課的時候應該會跑,但老實說,我連她跑步的模樣都無法想像。

  (他們到底在談什麼……?)

  我用斜眼看著他們,並從兩人身邊經過。

  寶龍學姊雖然也瞄了我一眼,但卻僅止於此。她和老師的談話並沒有因此中斷。

  「今年也能順利進級嗎?」

  「嗯,當然可以。」

  寶龍學姊微笑著回答。

  啊啊,這麼說來,這個人是個成績優異、眉清目秀的優等生啊。雖然她現在確實留級了,但實際上並不是因為成績太差無法進級,所以優等生這一點依舊沒變。

  「這樣啊。那就好。」

  啊啊~~老師也一副色眯眯的樣子。

  「讓您操心了。」

  「哎呀,該說是操心嗎──」

  這時候我已經從旁邊經過了,後續的對話也逐漸變得無法辨別。

  沒想到撞見了如此稀奇的場景。

  我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繼續走著。

  「你在煩惱什麼?」

  過了一會兒,有人從後方向我搭話。

  原本就很複雜的心情又變得更加複雜詭異了。我忍不住抿了抿嘴。

  聲音的主人當然是寶龍學姊。

  她走到我身邊,好像是刻意追過來的。

  「有什麼事嗎?」

  「哎呀,我早就表明來意了啊。你好像很煩惱的樣子,我想說可以跟你商量一下。」

  「……」

  她在那一瞬間就看透我的心情了嗎?既然如此,該說她觀察力優異,還是直覺敏銳?

  「不必了。」

  我冷冷地回絕。

  「我也常常這樣,邊走邊想事情。如果沒辦法統整思緒,也會大半夜去外面走走。」

  「別做這麼危險的事。」

  這種大美女居然半夜出來外面散步,她是多缺乏危機意識啊?還是不管碰上什麼麻煩,她都有自信回擊……呃,我幹嘛非得擔心寶龍學姊不可?

  「所以是怎麼回事?」

  寶龍學姊執拗地不停逼問,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情人節不是快到了嗎?我在煩惱要送弓月同學哪種巧克力才好。」

  我放棄抵抗,開口這麼說。

  「你確定要問我嗎?我算是恭嗣的前女友喔?」

  「是你問我的吧!」

  「啊啊,對喔。」

  「……」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個人是拐著彎想找我吵架是吧?

  「情人節啊。」

  雖然不曉得她認真到什麼程度,但這次她似乎打算好好思考一番。

  我跟寶龍學姊並肩而行。

  結果無論如何都很引人注目。寶龍學姊會吸引目光這一點自然不在話下,但我也,嗯,算是惹眼。而且我們這個組合可說是相當稀奇吧。說不定是日本國內首次公開。

  「親手做不是很好嗎?對你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吧。」

  寶龍學姊理所當然地這麼說道。這點小事我當然做得到,但終究不是這個問題。

  「是沒錯啦,但我們住在一起,做巧克力的時候一定會被發現嘛。」

  「說得也是。」

  她輕輕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很有趣。

  「那就只能買市售巧克力了。親手做的巧克力不一定就比買來的更好。很多女孩子會覺得,與其送做得很難吃的巧克力,不如送市售巧克力比較好。」

  「是嗎?」

  一年,不,這是比我早兩年出生的年長者的意見。

  「所以至少要買名店的巧克力吧……話雖如此,價格這種東西只不過是送人那一方用來自我滿足罷了。恭嗣應該收到任何東西都會很開心。」

  「我想也是。」

  她說出跟阿京相同的結論。

  這時我忽然想到。這個人在情人節的時候也會送巧克力嗎?那她會送給誰?難道是弓月同學嗎?

  我用斜眼偷偷看了寶龍學姊一眼。

  結果她也同樣用斜眼看著我──演變成兩道斜眼互相對視的奇妙狀態。

  「你很介意我會不會送恭嗣巧克力?」

  「……」

  哇啊,真難搞……這個人太敏銳了。真虧弓月同學有辦法跟這種人交往……

  「弓月同學是我的男朋友,請你不要這樣。」

  「哎呀,真是囂張……放心吧。就算要送,也只是單純的人情巧克力。順便感謝他平常的照顧。」

  「如果要感謝平常的照顧,那你要不要送矢神學長呢?」

  我聽弓月同學說,過去原本只是幽靈社員的寶龍學姊,去年春天忽然開始會到文藝社露臉,之後都是矢神學長負責照顧她。另一種說法是,單純只是把很難相處的寶龍學姊推給他去處理而已。

  「我當然也會送矢神同學。」

  寶龍學姊爽快地這麼說。

  啊,果然會送啊。對矢神學長而言,這應該不足以寬慰他平日的辛勞吧。

  「回歸正題──」

  寶龍學姊說。

  「要不要直接問恭嗣本人想要哪種巧克力?……你看,教室就在眼前了。」

  「啊……」

  寶龍學姊用那形狀姣好的下顎點了點走廊前方,的確可以看到弓月同學他們班的教室。

  跟她聊著聊著,好像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來了。

  「要幫你叫他嗎?」

  「不,不用了。」

  雖然不是上當受騙才被帶過來這裡,我還是不悅地這麼回答。寶龍學姊又輕笑了起來。

  「是嗎?如果無論如何都想把驚喜視為第一優先,這樣或許也不錯。但反過來利用同居的優點,也不失為一種手段啊。」

  「同居的優點?」

  「是啊。」

  寶龍學姊表現出思考了一會兒的模樣。

  「比如一起做巧克力啊。」

  「啊,原來如此。」

  完全是逆向思考。這個意見讓我茅塞頓開。

  這話似乎有些道理。我老是想著要討弓月同學歡心,想讓他嚇一跳。但利用情人節這個理由,用不同以往的方式共度時光,說不定也有一番樂趣。

  我當場停下腳步。一方面是因為在想事情,一方面是不想再靠近弓月同學的教室。差不多該和寶龍學姊道別了。

  「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

  這時,寶龍學姊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一臉嚴肅地想說些什麼。

  「啊啊,寶龍同學。」

  有人喊了她一聲。

  我重新轉回正面,發現是弓月同學的同班同學,瀧澤學長。

  「啊,瀧澤學長。你好。」

  「是佐伯同學啊,你好。」

  瀧澤學長爽朗地回應了我的問候。

  然後他交互看了看我和寶龍學姊,「喔」了一聲並點點頭。

  「欺負可愛的學妹不太好喔。」

  「哎呀,說得真難聽。」

  聽到他的揶揄,寶龍學姊笑著回答。

  「我才沒有欺負你,對吧?」

  她問我的這句話,感覺就像典型的霸凌場面就是了。

  我確實沒被她欺負,雖然沒有,但卻有種經歷了某種懲罰遊戲的感覺。為什麼我非得和這個人正常聊天啊?

  「什麼事?」

  「啊啊,對了。雀同學在找你。好像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是嗎?小七在找我啊。會是什麼事呢?」

  看著兩位學長姊談話的樣子,我心想:

  這兩個人真是一對典型的俊男美女啊。

  「一對」當然只是一種修飾而已,他們並不是那種關係。但任誰看到這對帥氣男學生和令人屏息的美麗女學生,確實都會覺得他們非常相襯。

  (只不過,和她更相襯的是弓月同學這一點真讓人火大……)

  弓月同學和寶龍學姊非常登對。這跟她和瀧澤學長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我指的不是外貌,而是內心十分契合。

  寶龍學姊乍看之下很難接近,因為她總是會退一步冷眼旁觀這個世界。但在弓月同學面前,她會展現出不同的面貌,跟他開開玩笑或是揶揄嘲弄。這麼一想,說不定也會找他商量煩惱。

  另一方面,弓月同學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人類哲學家的感覺。不同於昏昏欲睡的外表,腦袋動得很快。足以勝任聰明伶俐的寶龍學姊的對象。

  若要用言語形容這種關係,一定就是「信賴」吧。

  因為他們在這層意義上十分契合──所以去年,不,應該算前年了吧。我真的想不透他們為什麼會分手。或許是兩人對戀愛這種情感還很生疏。要是這部分稍有一點變數,他們的關係或許會延續至今。

  那──我跟弓月同學又是如何呢?在旁人眼中,我們給人什麼感覺呢?

  「那就這樣吧,佐伯同學,下次見。」

  「咦?」

  被她這麼一喊,我才猛然回神。

  「那、那個,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從她的口氣聽來,感覺是很重要的事情。說不定連跟我商討煩惱也只是藉口,接下來才要切入正題。

  「沒關係。下次再談吧。」

  但寶龍學姊爽快地拋下這句話,就轉身走向教室了。

  現場只剩下我一個人。

  好吧,既然本人都說沒關係了,那就無所謂吧。如果有必要,她一定還會再找我談談。

  §§§

  當天晚上。

  「吶,下次要不要一起做料理?像是第一次共同完成某件事那樣?」

  吃完晚餐在客廳里稍作休憩時,我這麼提議道。

  和我隔著桌子相對而坐的弓月同學,單手拿著咖啡正在看書。我記得他說過,那本書是這個冬天剛出道的無名新人作家的作品。真令人意外。弓月同學居然已經開始接觸那方面的書籍了。

  「廚房很窄吧。」

  聽到我的提問,他無情地回了這麼一句。

  就實際問題來看,這間公寓是給單身者或是頂客族住的。確實有著廚房不大的這個現實因素。

  反正都已經設想到新婚夫妻的狀況了,要是把廚房蓋大一點,夢想也會更加遠大嘛。阻擋在眼前的只有現實啊。

  不過──弓月同學先是這麼回答,便開始思考了起來。

  「偶爾由我來做飯吧?」

  結果他說出了這句話。

  之前被小耀念過之後,他或許產生了什麼想法吧。還是將我說的話誤會成「偶爾也該換你去做飯吧,混帳王八蛋」?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當然都不是。

  我是想像寶龍學姊早上說的那樣,利用同居的優點製造一點兩人時光。

  我「嗯~~」地思考了一會兒。

  「那洗澡呢?」

  「浴室也很窄吧。」

  「啊,如果浴室很寬敞就可以嗎?」

  「抱歉,我搞錯一開始該用的藉口了。」

  「我聽不到~~」

  我抓住這個大好機會,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弓月同學想要更正的說詞。

  「那我們下次一起去溫泉旅行吧?然後借用家庭浴場。」

  「當然不行啊。哪有單獨兩個人去溫泉旅行的高中生啊。」

  居然無視高中生在這裡同居的事實?

  就算穿著泳裝也沒關係,我只是單純想和他泡澡或泡泡溫泉,一起悠閒地度過兩人時光而已。

  對弓月同學來

  說,或許是在擔心突發狀況也說不定……一起泡澡後,不小心隨著高昂的興致產生親密接觸,似乎非常合理。回過神來,才發現造成阻礙的比基尼胸罩已經掛在浴池邊緣了……突發狀況快放馬過來吧!

  話雖如此,弓月同學的防禦力非常強。

  「你是怎麼回事?」

  當我對弓月同學這般無所適從的態度嘟嘴埋怨時,他這麼問道。

  「今天好像跟平常那種開玩笑的口氣不太一樣。」

  「咦?我平常都是認真的耶?」

  「……」

  「……」

  這時,我們的認知首次出現明顯的落差。

  接著,沉默籠罩在我們之間。

  不過,我平常會這麼認真,就是想讓他知道──

  「好不容易住在一起,我想說可以一起做些什麼嘛。」

  雖然無意責怪弓月同學,但不知為何,我的口氣卻像在鬧彆扭似的。

  結果弓月同學直接回答:

  「我們現在不就在做嗎?」

  「咦?」

  「老實說,剛開始我也想過,是不是最起碼要和你碰面,之後就一直窩在房間裡也無所謂。但我們因為這麼奇妙的契機住在一起,就這樣未免也太寂寞了。」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弓月同學確實都是如此。不管是吃完飯後還是讀書的休息空檔,我們常常在一起喝咖啡或喝茶。印象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吃完飯後就默默地走回房間這種場景。

  原來是這樣。我都沒發現他的用心,一直把在一起這件事視為理所當然。

  沒想到能聽見弓月同學的心聲。我開心地笑了。

  「我對弓月同學這一點──」

  才說到一半,這句話就沒了後續。

  (奇、奇怪……?)

  我還張著嘴,卻說不出下一句話。

  我當然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平時應該也經常厚臉皮地說個不停,但現在卻無法順利說出口。只要想開口,臉頰就變得熱呼呼的,無法組織成一句話。

  「怎麼了?」

  「沒、沒有,沒什麼。」

  看到我的反應,弓月同學神情疑惑地向我問道──我連忙敷衍過去。

  「是嗎?」

  他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嗯~~今天的我有點奇怪呢……算了,過幾天應該會恢復吧。

  §§§

  沒想到寶龍學姊說的「下次」這麼快就到了。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她在午休時間對我說「現在有空嗎?我有話想說。」,我們就將陣地轉移到屋頂了。當時我跟阿京那些同班同學在一起,但寶龍學姊鄭重其事的模樣,讓我難以回絕。

  於是,我們現在位於屋頂。

  「最近恭嗣的樣子有點怪,發生什麼事了?」

  她開口問出這句話。

  「最近……不對,大概從寒假前一陣子,他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收假之後整個人的感覺都變了。寒假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簡直就像變回了以前的恭嗣。」

  「以前的……」

  我對這句話產生了過度的反應。

  我不由自主地重複著這個詞……這樣啊。這個人認識過去的弓月同學,認識我所不知道的弓月同學。

  「我認為這件事跟寶龍學姊無關。」

  原因就出在這裡吧。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已經用如此冰冷的話語回答了。

  寶龍學姊稍稍睜大了眼。

  「也是。」

  說完,她揚起有些落寞的笑,並留下這麼一句話。

  她轉身背對我,越過護欄眺望著學園都市的街景。

  「啊……」

  我輕輕地喊了一聲。

  (我在做什麼啊……)

  寶龍學姊是在擔心弓月同學,而我卻只因為她了解我所不知道的弓月同學的過往,擅自鬧脾氣還如此刻薄。我對自己感到驚訝又氣憤,用掌心較硬的部位往頭的側邊敲了兩三次。

  「那、那個……」

  我朝寶龍學姊的背影喚了一聲。

  「確實發生了對弓月同學來說非常嚴重的事。」

  「是嗎?」

  她轉頭看向我。

  「但我不能說。因為那是弓月同學的家務事,我沒辦法擅自告知。」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寶龍同學表示理解地點頭。沒想到她馬上就不追究了。

  弓月同學是因為明確的原因才會變了個樣,而我能掌握其中的緣由,這樣大概能讓她暫時放心了吧。

  「你能幫我看好弓月同學嗎?」

  「咦?」

  聽到我這麼說,寶龍學姊輕呼一聲。

  「啊,呃,他應該不會做出什麼衝動的行為,但我還是很擔心,所以……」

  這番說明連我自己都抓不到要領。

  老實說,其實沒什麼非得留心的事,但就是覺得必須守在他身邊才行。這樣的話,她應該非常適合這個工作吧。

  寶龍學姊揚起微笑。

  「我知道了。你不在的時候就交給我吧。我會幫你好好看著恭嗣。」

  「謝謝你。」

  我微微低頭道謝。

  這樣我就放心了。

  「還有──」

  我繼續說。

  「弓月同學就是這樣才會流露出那種眼神。」

  我有所察覺,而寶龍學姊也看出某些端倪的,弓月同學的眼神。

  雖然瞳孔中映照著某種事物,卻彷佛在遙望著另一種事物的眼神──

  眼中所見與我大不相同的眼神──

  現在我才終於明白。

  那是源於連弓月同學本身都未可知的,弓月同學的秘密。因此,弓月同學才會不知道該如何和母親相處,身分認同感也越來越薄弱──用事不關己的眼神,看著自己也存在其中的世界。

  「是嗎?謝謝你告訴我……你果然有察覺到呢。」

  「……」

  這該怎麼說呢?或許只是我剛好身在現場而已。如果那天在學園都市站前的聖誕樹下,沒有發現他的背影的話,現在我可能依舊一無所知。

  這麼一來──我就只能在不明瞭原因的情況下,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弓月同學抱頭苦惱。光想就覺得好可怕。

  「剛剛你說了『以前的弓月同學』對吧?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弓月同學的?」

  寶龍學姊主張她是碰巧留級,並在那個時候遇見了弓月同學。那她為什麼會留級?為什麼不出席期末考?為什麼連特地增開的補考都蹺掉了?關於這一點,她總是敷衍其詞、故弄玄虛、顧左右而言他。

  總覺得她現在應該肯告訴我。

  「誰知道呢?我想保密。」

  「……」

  餵……

  連現在也不肯告訴我啊。她笑了笑,裝作不知情的模樣。

  「不然我跟你聊聊正在構想的新小說題材好了。」

  「什、什麼?」

  她忽然說些什麼啊?

  「在某個地方,有個總想一個人獨處的女孩子。」

  她絲毫不顧我的疑惑,用吟唱般的語調娓娓道來。

  「某個秋日,那個女孩來到屋頂上吹吹風,沉浸在孤獨的世界裡。這時,有個男國中生出現在學校里。」

  「!」

  「那個男孩好像是來參觀學校的,只見他和學務處的職員一起走在走廊上。大概是在帶他到處參觀吧。」

  這跟去年夏天前,她和弓月同學所說的話相同。雖然她跟弓月同學這麼說──卻又馬上說是騙人的。只是,現在的描述比當時還要更詳盡。

  「女孩立刻湧起了興趣。要是被人看見,自己擅自跑上屋頂這件事就會曝光,因而被臭罵一頓。但她依舊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因為,那個男孩雖然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自己很想就讀的這間學校,有時候卻會流露出遙望著遠方──比遙遠更遙遠,並非此處的某個地方的眼神……他到底為什麼會流露出那種眼神?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過往?」

  這時,她頓了一會兒。

  然後,她直盯著我繼續說道:

  「我能不能改變他的眼神呢?」

  「所以你才刻意留級嗎?」

  我也正面接下她的視線,如此回問。

  「誰知道呢?」

  然而,寶龍學姊又笑著聳了聳肩。

  「誰、誰知道……?」

  「因為這終究只是新的小說的題材啊。目前的構想只到這裡為止,還沒設想後續的故事架構。」

  她若無

  其事地這麼說。

  「真是的……」

  我雙手扠腰,無語地嘆了口氣。

  「你覺得後續要怎麼發展呢?讓他們變成感情很好的學姊學弟?碰巧在危急時刻受到他的幫助,因此變成年長女友?還是如你所說,留級之後讓他們分到同一班?」

  「我哪知道。」

  我已經有點自暴自棄了。

  「讓後來才登場的可愛學妹把他搶走,感覺也不錯啊。」

  「哎呀,這麼囂張。」

  寶龍學姊笑了起來。

  對我來說,這樣遠比目中無人的個性要好得多。

  「想好後續劇情之後再告訴我吧。」

  「看我心情嘍。」

  我現在肯定已經不在乎了。我自然而然地勾起了笑容──寶龍學姊也露出宛如年長女性般的成熟微笑。

  我們看著彼此,相視而笑。

  我猜她絕對不會透露真心吧。雖然會點到為止,最後還是會巧妙地岔開話題,不會妄下斷言。

  所以,我還是別抱太大期望,靜靜等候吧。

  §§§

  二月十四日。

  情人節。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鏘鏘~~情人節快樂!」

  這天晚餐後,收拾碗盤和一些雜事都告一段落時,我雙手捧著事先準備好的巧克力,送到弓月同學眼前。

  結果還是買了市售巧克力。

  在一之宮的百貨公司繞了幾圈後,我在情人節特設專區,買了只有這個時期才有展店的知名西點店的巧克力。

  坐在和室椅上的弓月同學,看著遞到眼前的小小長方體物品,眼睛眨了好幾下。

  「給我的嗎?」

  「不然還有其他人嗎?」

  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問得出這種話,我超傻眼。

  「謝謝你,我很開心。」

  弓月同學終於收下了巧克力。

  他將巧克力又打橫又翻過來,用各種角度觀察。想當然耳,巧克力經過精心包裝,所以能發現的情報不多。

  我也在弓月同學對面坐了下來。

  「以你的個性,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卯起來親手做呢。」

  看來弓月同學的腦中姑且還是有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既然如此,剛剛那個問題是怎麼回事?因為沒看到我在做巧克力,所以直接放棄,以為自己收不到了嗎?

  「我也這麼想過。但我們住在一起,沒辦法瞞著你做巧克力啊。所以我就以驚喜為重,偷偷跑去買了。」

  「原來如此,很像佐伯同學會做的事。」

  弓月同學理解似的笑了起來。

  就如阿京和寶龍學姊所說,弓月同學不會因為巧克力並非手作,而是買來的市售品,就表現出失落或幻滅的反應。

  「吶,下次要不要一起做巧克力或蛋糕?」

  「哦,好啊。」

  弓月同學到底是懂得察言觀色,還是嗅出了我的意圖呢?這次他沒有再拿廚房很窄為藉口,而是爽快地笑著答應了。

  「你有收到別人送的巧克力嗎?」

  雖然身為女友的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不認為弓月同學是廣受歡迎的人。這樣一來,如果有收到的話──

  「嗯,有收到。」

  弓月同學忽然含糊其詞了起來。

  「寶龍學姊給的?」

  「……是啊。」

  果然沒錯。

  真受不了那個人。我彷佛能看到她毫不在乎的微笑神情……算了。應該就像她本人所說,只是感謝平時照顧的人情巧克力吧。

  「打開看看。」

  「可以嗎?」

  在我的催促之下,弓月同學開始拆起包裝。

  他仔細地拆除包裝紙後,出現了一個小盒子。將蓋子打開後,盒子裡有六個放得好好的,一口大小的巧克力。

  這幾個巧克力,就讓我的錢包損失了四位數的金錢。真不愧是知名甜點店。

  「我要餵你吃。」

  「不用啦。」

  明明沒有其他人在看,弓月同學卻害羞了起來。

  「不行~~」

  沒能送他親手做的巧克力,我就想到了這個替代方案。與其在乎品質,不如著重於服務……簡單來說,就是將阿京說過的「重要的應該不是『要送什麼』,而是『要怎麼送』」這句話思考一番後導出的結論。

  我從和室椅上起身,避開桌子,繞到弓月同學身邊。

  接著用面對面的姿勢坐上他的大腿。

  「你不是要餵我吃嗎?」

  「當然嘍。」

  我的服務可是最高等級。

  才不是張嘴喂喂這種隨便的方式。

  我從盒子裡拿出一個巧克力,輕輕地含在唇間。

  「嗯~~」

  我將臉湊近。

  「你要幹嘛?」

  「就說了要餵你吃啊。」

  我先將巧克力用手拿著,回答完之後再度放回唇間。

  「別這樣。」

  「嗯!」

  我無比堅持地噘著嘴。

  最後,弓月同學可能感受到我這番無可撼動的決心,於是嘆了口氣。看來他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再次將臉湊近。

  只差一點點就可以用嘴對嘴的方式將巧克力交給他之際,我張口鬆開了巧克力。

  巧克力落在我們兩人之間。

  取而代之的是交疊的雙唇。

  他雖然嚇了一跳,卻立刻渴求著我的嘴唇。

  我也不甘示弱地向他索求。

  宛如互相奪取,又像是藉此仔細地共同完成一個作品般,我們持續著唇吻。

  我的腦袋逐漸麻痹,彷佛要融化的感覺席捲而來。我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充分品味了這個吻之後,我們不知不覺地鬆開了唇。

  接下來應該會順勢進展到親密接觸吧?這份小小的期待讓我的心跳得飛快。但遺憾的是並非如此。

  不過,已經很足夠了。

  我的口中流泄出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性感的嬌艷吐息。

  「你不是要餵我吃巧克力嗎?」

  弓月同學說出這般宛如挖苦的話語。

  都已經好好享受過了,他還真好意思說啊。

  「要餵你吃的又不一定是巧克力。」

  我不以為然地這麼回答。

  而且我有自信,可以讓他品嘗到不亞於高級巧克力的美妙滋味。

  「巧克力跟我哪一個比較甜?」

  「請讓我確實吃到巧克力之後再來問這種問題。」

  弓月同學不悅地這麼說完,便撿起掉在衣服上的巧克力放入口中。因為掉在衣服上,所以還能吃吧。不過,如果掉在地板上的話,現在在家裡,而且我每天都有認真打掃,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如果是我就會吃,不然太浪費了。

  我靜靜地等待弓月同學的感想。

  但他卻遲遲不說。

  「咦?普普通通嗎?」

  「那還用說。對我而言,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更甜美的東西了。現在不管吃什麼都顯得遜色。」

  這次輪到我眼睛眨個不停了。

  「你要怎麼賠償我?」

  「討厭!」

  聽到這句以弓月同學來說十分機靈的回答,我頓時害臊起來──並將他一把推倒。

  兩人雙雙倒地。

  「我當然會好好負起責任。」

  我再度吻上他的唇。

  應該說,正因為對方是弓月同學,所以我必須對說出口的話負責才行。

  既然他說出「高級巧克力無法滿足我」這種奢侈的話,我就讓他每天都嘗嘗更加美妙的滋味。

  我不會讓他喊膩,也絕對不會讓他感到膩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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