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AC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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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大家久等了。我在此向在座各位宣布,從現在開始,本席將舉行可喜可賀的親子結緣之誓杯儀式。」

  粗獷低沉的聲音傳遍整個祭儀場。

  聲音的主人約莫四十多歲,眉間和臉頰都有嚴重傷痕,神色相當可怕。

  雖然他沒有符文,但其武勇足以與英靈戰士匹敵,而且由於他為人耿直,人望也很高。是《狼》族裡排行第二並擔任少主副手的豪傑。

  環視整個祭儀場,《狼》族的主要幹部皆齊聚一堂。大家不愧都是靠實力爬上這樣的地位,全是很有威嚴的人。自然而然地,祭儀場的氣氛也相當凝重。

  「有幸擔任居間人的是我,《狼》族少主副手約爾根。遵從第七任《狼》族宗主法布提父親所言,雖然資歷尚淺,但我將賭上性命完成這個重責大任。」

  在場應該沒有人不認識他吧,這部分只是禮儀規矩。

  居間人——從中撮合雙方誓杯,也就是仲介的角色——如果遇到雙方都是氏族宗主的情況,在攸格多拉西爾中,照慣例是由神帝的代理人神儀使擔任此職務,但這次只是內部的誓杯,所以由他來負責。

  「勇斗閣下,這邊請。」

  「是。」

  被約爾根點名後,勇斗便站起來,走到篝火燃燒的祭壇前——意即宗主跟前,然後就座。

  勇斗完全被籠罩著祭儀場的沉重氛圍壓制住,心臟怦怦直跳。雖然為時已晚,但他還是很在意自己剛才有沒有同手同腳。

  約爾根轉身面向白髮老宗主,問道:

  「我在此詢問法布提父親,父親認這位勇斗閣下為義子的想法是否未變?」

  法布提瞥了勇斗一眼後,將視線移回約爾根身上,並點了點頭。

  「是的,未有改變。老夫會將勇斗視為義子,盡責給予照顧。」

  「那麼,有請法布提父親,在即將成為您義子的年輕人面前飲下神酒。請用!」

  約爾根用手示意,法布提便將手放在誓杯兩側,輕輕地拿了起來,然後遵循規矩分三口喝完之後,放回案上。

  「誓杯由我來保管。」

  約爾根走近,行了一禮後,拿起父杯,往事先準備好的子杯里倒入神酒。

  倒完後,約爾根將父杯放回,從懷裡拿出短劍,恭敬地舉高遞給法布提,並說道:

  「再次有請法布提父親。此誓杯雖然打破了常例,但懇求您讓即將成為義子的勇斗閣下,確實繼承《狼》族前輩艱難困苦的足跡與歷史,撫育他成為出色的俠客,並將您寶貴的血脈賜予他。」

  「老夫明白了。」

  法布提接過短劍,誇張地拔劍出鞘。只見微弱的銀光一閃,在攸格多拉西爾被稱為天賜之物的鐵製刀刃現身了。

  老宗主面色不改地將自己的食指按在刀刃上一划,然後將手指滲出的血液滴在子杯中。

  孩子是繼承父母血脈的人。因此,像這樣將父母的血混於神酒中,讓其寄宿在體內,就能藉此成為名符其實的孩子。

  「非常感謝您。」

  約爾根行了一禮後,肅穆地將擺著子杯的桌子移到勇斗面前,端正姿勢說道:

  「有請即將成為義子的勇斗閣下拿起誓杯。」

  「是。」

  終於輪到自己了,絕不能出錯。勇斗雙手抓緊誓杯的邊緣,慎重再慎重地舉到肩膀的高度,然後停了下來。

  「在喝完此誓杯的同時,您就會成為法布提父親的義子。您做好十二萬分的覺悟了嗎?一旦尊為父親,其言便是絕對。即使父親把白的說成黑的,也必須盡數接受,服從那東西就是黑的。」

  在攸格多拉西爾中,誓杯父母對義子女來說是絕對的存在。

  雖然親生父母手足無法依本人的意志作決定,但誓杯父母可以選擇。既然是自己選擇的,那就應該誠心誠意地將身心奉獻給誓杯父母,這便是這個世界的習俗。

  「即使如此,如果你還是作好覺悟,要為了《狼》族、為了父親成為出色的俠客的話,請以三口半的方式喝完此誓杯,並將誓杯收進懷裡。請用!」

  勇斗遵從約爾根的話,按照規矩將誓杯喝乾。

  如此,勇斗便收下了法布提的直系誓杯,從《狼》之氏族的客人變為直屬義子。

  在沉悶的儀式結束後,便是飲酒高歌的時候了。

  「恭喜,不愧是勇斗大哥!不僅立刻就得到幹部的待遇,還排名第十!」

  「不不不,只要想想勇斗大哥的成就,這其實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吧。在裝備了神之金屬的我等《狼》軍面前,《爪》根本不足為懼!」

  「弩和馬鐙也讓人讚不絕口啊!明明射箭和騎馬技術都需要長時間訓練才能變得熟練,但有這兩樣工具的話,就算是門外漢也能立刻進入高手的領域。」

  「這樣一來,根本已經確定下一場仗會獲勝了!」

  「哦哦,說起來,我吃過大哥製造的無砂麵包了喔!那真是格外美味啊!」

  「還有那個紙,是多麼地輕巧方便啊!」

  「多虧了勇斗大哥,如今街上不斷有交易商人蜂擁而至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大街如此充滿活力而又熱鬧的模樣。」

  「真不愧是勝利的神子!雖然大家都在懷疑,但老夫可是從來都深信不疑的呀。」

  「哎呀哎呀,我也勸過其他人好幾次了呢。」

  來讚揚勇斗的人接連出現在他面前,而且沒完沒了。

  在鐵的精煉之後,勇斗也不斷將未知的先進技術導入攸格多拉西爾。

  這個世間往往不會平均地降下好事和壞事。大致上都會微妙地偏向其中一邊。

  也就是說,壞事總會接連不斷發生,反之亦然。

  仿佛是要將他這半年來始終處於不幸的份討回來一樣,這幾個月他所做的事情都很順利,可以說迎來了狀態絕佳的時期。

  他甚至還有一種無所不能的感覺,好像什麼事情都難不倒現在的他。

  不過,表現突出的人,身邊總會有趕也趕不完的趨炎附勢之徒,這是世間常態。其中曾經將勇斗鄙視為『吞食恩惠者(斯庫爾)』和『貪睡蟲(杜林)』的人,居然會如此露骨地改變態度,讓勇斗不禁在心中失笑。

  「恭喜你,勇斗大哥。」

  「噢,露妮啊。謝謝了。」

  在勇斗差不多厭煩的時候,熟人的出現讓他破顏一笑。接著,他想到了惡作劇的點子,便歪起嘴角奸笑。

  「不過,我都已經是你大哥了,那你就該用敬語啊敬語。喏,應該是『恭喜您』吧?」

  這個少女在過去可是屢次對他出言不遜。現在想欺負她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遵從上位者,便是這個世界的老規矩。

  勇斗雖然很期待能看到她一邊氣到發抖,一邊有禮地對待自己的模樣……

  「形式上你確實是大哥,但我並沒有直接與你交換誓杯。我只會服從我認同的人。」

  與他的期待相反,她一臉認真地如此斷言。

  當然,事到如今,勇斗也沒有記恨吉可露妮什麼事情,而是把她當作朋友,所以他本來打算在稍微欺負她一下之後,再說:「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對我用敬語的話,我反而會覺得涼颼颼的。跟以前一樣就好了。」然後一笑置之。

  雖然他是這麼想的,但在看到吉可露妮不因對方的地位和立場而改變態度的剛毅男子氣概之後,他不知為何感到非常不甘心。

  「恭喜你,勇斗!」

  「啊……洛普特大哥!謝謝你!」

  在他內心落寞的時候,耳邊傳來義兄那熟悉的聲音,他便重振精神,向對方打了招呼。

  「我們……到外面聊一下吧?」

  金髮青年用下巴指了指神殿外面。

  少主親自邀請,雖然簇擁在勇斗身邊的人們都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但也只能退開了。

  「謝啦大哥。多虧你,我得救了。」

  人群里的空氣果然很混濁,外面清新的空氣令胸口舒暢許多。

  「呵呵,不客氣。我們七天沒見了吧?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也放心了。」

  「啊~……說起來,最近總是和大哥你擦肩而過耶。」

  勇斗明明對吉可露妮說要用敬語,自己卻一點也不客氣。

  恭敬的口吻實在很死板,也很見外。

  一起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麼久,勇斗雖然對義兄的敬愛之情更深了,但現在口氣也變得很隨便。

  「哎呀,我的義弟真的很薄情哪。菲麗希亞也很寂寞哦。」

  「對不起。」

  勇斗過意不去地垂下頭。

  自從鐵的精煉以來,勇斗常常不回家,都留在茵格莉特的工房裡沒日沒夜地埋頭

  工作。

  這是為了回去,而且也是為了向照顧自己的兄妹報恩。雖然這兩個因素占了很大的比重,不過也是因為他單純很享受創造東西。

  「真是的,昨天我從父親那裡聽說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跳耶。你這是怎樣的心境變化啊?居然接受父親的直杯,而且還沒找我商量。我在你心裡就是那麼不值得依靠的大哥嗎?」

  洛普特的語氣有點在責備他。

  至今為止,洛普特雖然再三邀請他正式加入自己的團隊,但他以遲早要回去原本的世界為由拒絕了。

  即使洛普特一直都保持著溫和的態度,但他畢竟也是人。身為一個始終給予勇斗好評並付出關懷的兄長,應該會非常想抱怨個幾句。

  「倒不如說恰恰相反啊。因為我至今一直受你們照顧。我也不能老是依靠大哥吧。」

  勇斗苦笑著聳肩回答。

  現在的勇斗,已經不是需要洛普特和菲麗希亞的保護才能活下去的弱小孩子了。

  他想證明他已經可以為自己作決定,並且也能獨立照顧自己了。

  要問為什麼的話——

  「現在你也無暇照顧我了吧?」

  決定《狼》族未來的戰役已然逼近。

  洛普特肩負著少主這一重責,而且現在要趕著準備與《爪》一戰,他不能再去麻煩如此忙碌的義兄。

  「我的使命是讓《狼》獲得勝利。我要盡我最大的努力完成這個使命。大哥你只要考慮你該做的事情就好。」

  義兄於他有大恩,他不想變成一個包袱。

  他不要成為一直受到幫助的沒出息男人,而是能夠幫助別人的男人。

  對於至今為止所受的恩惠,他多少想做出一點回報。

  因此,他在做好會產生羈絆的覺悟之後,接受了宗主的直系誓杯。

  「守護雅爾菲德的安格爾柏妲啊!吾,《狼》族宗主法布提向您請願。請您對即將遠赴戰場的勇敢《狼》族士兵們施予加護!保佑我族必得勝利!」

  「「「「「必得勝利!」」」」」

  法布提大聲高喊後,轟動天際的吶喊聲便響徹了整條大街。

  他們終於收到《爪》起兵的報告,現在武裝好的士兵都將手上的長槍槍柄抵在地面上,整齊地列隊於聖塔前。

  其數量僅有一千餘人。

  鄰接《爪》族國境的格尼巴城砦有五百名留守士兵,和其會合後,總共有一千五百人。由於守在《角》族國境沿線上的士兵無法動用,所以這幾乎是《狼》所能動員的最大兵力。

  至於《爪》族的兵力,考量到至今傳回來的情報,預估大約有兩千~兩千五百人左右。

  以兵力數量來看,我軍雖然稍有不利,但現在《狼》的士兵們右手裡拿著能夠貫穿敵人盾牌的強韌鐵槍。左手則拿著能夠擋住敵人任何攻擊的堅固鐵盾。

  而且——

  「少主洛普特,你將全權代理老夫。率領軍隊,擊破仇敵《爪》,現在正是取回我等先祖代代相傳的《狼》族威信之時!」

  「是!我一定辦到。」

  率領軍隊的洛普特,既是《千幻小丑》的英靈戰士,同時也是擁有『※暴風中的招雷者(布雷斯特)』此一外號而轟動近鄰的勇將。(譯註:北歐神話中,布雷斯特(Byleist)是被視為邪神洛基之兄弟的存在,或是直接被當作洛基的別名。名字由「風」與「雷光」組成,可解釋為暴風中的招雷者。)

  再加上他旗下有吉可露妮、菲麗希亞,以及堅守格尼巴城砦的『最強銀狼』斯卡維茲這些一騎當千的英靈戰士,布陣相當完備。

  「勇斗,過來這裡。」

  「是!」

  被法布提點到名字,勇斗便和事前商量好一樣回應著,並站到宗主旁邊。

  他能夠清楚感受到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在舉行誓杯儀式的時候,雖說都是重要人物,但畢竟只有數十人。而現在則多了兩位數。他的膝蓋抖個不停,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法布提用力抓住勇斗的肩膀。不可思議地,他身體的顫抖因此停下來了。

  「大家應該都知道了。他就是昨天,與老夫交換誓杯的新兒子,也是安格爾柏妲派遣來協助我們的勝利的神子!只要此人待在族裡,我等《狼》之氏族已然是勝券在握!」

  「「「「勝利的神子!勝利的神子!!」」」」

  「哈哈,好誇張……皮膚都發麻了。」

  面對掀起的狂熱歡呼聲,勇斗只能被震懾住。

  雖然他知道聲音來自於空氣震動,但他深深體會到甚至連體內都產生震動的感覺。

  不過,他對於歡呼聲全都是朝向自己這一點完全沒有真實感。受盡嘲笑的陰影依舊鮮明地刻印在心中。

  「瞧,你不回應一下嗎?」

  「啊、啊啊。說得也是。」

  經法布提一催,勇斗就擺出為了這一天而練習出來的場面式笑容,並揮揮手。

  瞬間,歡呼聲似乎更加高漲了。

  這就是勇斗接受法布提的直系誓杯的理由。

  勇斗沒有親手拿起武器戰鬥的力量。身為門外漢的他,就算恬不知恥地跟去戰場也只會拖累大家。

  如果覺得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甘心的話,那就主動去幫大家提振士氣吧。於是,老宗主就這麼拜託他了。

  這場戰役可說是關係到《狼》和他的命運。他想將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都做到最好。

  他曾經厭惡這個世界的一切。但現在……

  洛普特和菲麗希亞就不用說了。吉可露妮和茵格莉特,還有法布提,現在對勇斗來說,都是應該守護的重要存在。

  即使只能貢獻綿薄之力也好,他還是想為家人做點什麼。

  「真是大受歡迎呀,勇斗。真不愧是勝利的神子。」

  洛普特戲謔似地說道,然後聳了聳肩。

  他明明就要前往與死亡相鄰的戰場,卻還能開玩笑。這種膽量雖然令勇斗覺得很可靠,但也有點嫉妒。

  「畢竟為《狼》帶來勝利是我的使命啊。得做到這種程度才行。」

  勇斗也儘量裝出遊刃有餘的模樣,勾起嘴角笑了。在尊敬的大哥面前,不能太丟人現眼。

  「不過,我也只能做到這裡了。接下來就拜託了喔,大哥。」

  勇斗握緊拳頭伸向洛普特。

  身為大哥當然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好,交給我吧。」

  洛普特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用拳頭和他互擊了一下。

  接著,他轉向士兵,用力大喊道:

  「全軍,出擊!」

  『這樣啊。洛普特先生、菲麗希亞小姐跟吉可露妮小姐都去打仗了,真令人擔心呢……』

  「對啊。不過,他們三人都是英靈戰士,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的。」

  『嗯,說得也是呢。一定不會有事的。雖然很對不起那些人,不過,小勇不用上戰場……真是太好了。』

  「嗯,不過你別擔心啦。我現在很安全。但是,也因為這樣,現在周圍都變得很安靜。」

  『……難道說,小勇你寂寞了嗎?』

  「哈!才、才沒有咧!」

  『你的聲音變尖囉。』

  「呿!」

  雖然勇斗很想反駁些什麼,但只能不爽地呿了一聲。他確實感到很寂寞,所以他有想過可能會露餡。

  出征儀式結束之後,勇斗獨自一人回到家裡。雖然是邊境的弱小氏族,但畢竟是少主的宅邸,以單人居住來說果然太大了(女傭安潔菈住在宅邸旁邊的小屋裡)。

  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氣息,讓他感到無比寂寞,一回過神來,他已經在前往聖塔的路上了。不過,勇斗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對青梅竹馬承認這一點。

  「啊~我有點事想要調查,差不多要掛了。」

  『啊,嗯,我知道了。那還要再打給我唷,拜拜。』

  「好,再見。」

  剛知道能講電話的時候,他們兩人在掛電話前都很難分難捨,但到了現在,他們也都掛得相當乾脆了。

  勇斗熟練地打開瀏覽器,在大致讀完想確認的項目之後,突然就自動斷電了。

  「噢,真的是差一點點啊。我聊太久了嗎?」

  勇斗自嘲似地哼了一聲。果然沒有熟人在,讓他感受到比想像中還強烈的寂寞感。

  「現在大家到哪了呢。嗯,我記得今天都要北上,之後再朝東方前進。也就是說,北門是在那邊……」

  他雖然試著凝神細看,但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所以什麼都看不清楚。

  「現在大家也在仰望這片夜空嗎?」

  說著,勇斗便抬頭看向夜空。

  雖然他對美月說不用擔心,但只有自己處於安全的狀況下,還是會讓他備受良心苛責。

  只能等大家回來的自己實在太沒用了,真想和他們在一起做事情。雖然他腦子裡明白這是一種感傷。

  「嗯?那個有點像北斗七星啊。嗯,那種像勺子一樣的排列方式,果然很像。原來這裡也有喔……給我等一下啊!」

  勇斗不禁對自己吐槽,然後凝視著星空。

  由於勇斗是在鄉下長大,所以對星空很熟悉。從小時候開始,美月就常邀他一起看星星。

  雖說他還不至於將八十八星座全部記住,但因為喜歡北斗七星這個帥氣的發音,所以記得很清楚。

  「嗯,那附近的小勺子是小熊星座吧。喂喂,為什麼明明是異世界,卻能看到一樣的星座啊?」

  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咦?北極星不是那個勺子狀的星星嗎?」

  「是的,不是那個,而是位於勺頭底部的明亮星子。更準確一點的北方,是其底部再稍微往下一點的位置。」

  「這、這樣啊。謝謝你,幫大忙了。」

  向神官道謝後,勇斗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禮拜堂。

  在發現北斗七星的隔天晚上,勇斗立刻就上網找出全天星座圖進行確認。

  以結果而言,星座的位置完全一致。

  他真是太粗心了。

  如果是都市人的話,應該會被這寶石盒般的星空感動到吧,但勇斗已經看得太習慣了,因此這星空並沒有特別到讓他事到如今還會感興趣。

  「可是,北極星不一樣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的事總之先上網搜索(Google),這是現代日本人的常識。

  今天月亮看起來相當大,在聖塔下面也能連上網路。

  「哦~是這麼回事啊。」

  馬上就找到符合條件的項目,勇斗恍然大悟地呼出一口氣。

  似乎是地球的歲差運動——自轉時發生的搖頭現象——的影響之下,根據時代的變遷,北極星也會改變。

  勇斗所知的北極星,是在十六世紀左右成為北極星的,而在之前,是剛才士兵們說的星星『※北極二』才是北極星。(編註:小熊座內小北斗的第二大亮星,中國古代稱為「帝星」。)

  「也就是說,難道我……不是來到異世界,而是回到了過去嗎?」

  這個北極二是在西元前一千五百年至西元五百年之間成為北極星。只是北極二似乎多少偏離了天空的北極,因此有很長一段時期,都是和之前的北極星右樞並用來推算出北方。

  剛才的士兵也說了如同暗示一般的話。

  「車輪的輻條是在西元前兩千年左右發明的,感覺這裡的時代應該還要再晚一點。哇啊!範圍太廣了吧!」

  只要好好計算出星星的位置的話,應該能稍微準確一點地計算出年代,但勇斗也沒有能夠做出那種計算的工具和知識。

  「呼,嗯,買電子書來念好了。」

  說完,勇斗就先上網買了比較醒目的書籍並下載到手機里。

  即使許多人被動員去了戰場,但並不是城裡所有人都消失了。就算城鎮的生活在戰爭期間缺少了一點生氣,然而也一直維持下去。

  「審判中止!中止!」

  這是洛普特率領《狼》軍出征三天後所發生的事情。勇斗撥開聚集在城郊河邊的人群,這麼大喊著。

  一聽到這件事,勇斗就連忙趕過來了,所以他現在氣喘吁吁的。

  「呼~~總算是趕上了啊。」

  勇斗一邊擦著額頭的汗水,一邊安心地呼出一口氣。一看之下,被懷疑的中年女性正要踏足入河。

  這就是雅爾菲德式的審判。

  在攸格多拉西爾里,這一條具有極端性,既會帶來豐收,也會淹大水破壞人們生活的河川,是非常神聖的。

  將嫌疑犯投入這條身為母河的凱爾姆特河的話,寄宿在河中的神明就會做出裁定。如果有罪便會被沖走溺死,而無罪便會得救,就是如此極為草率的判定方式。

  「可是勇斗大人,這個人可能殺死了我的女兒!再這樣下去,我的孩子會死不瞑目的!」

  年輕女性瞪著嫌疑犯,向勇斗這麼控訴著。

  勇斗也認為必須懲罰犯罪者。但是,對於生長在日本的勇斗而言,用這種隨便得要命的『神判』來判定有罪與否,他只會懷疑是不是瘋了。

  「這個人是否為真正的犯人,我會負起責任調查。留待以後再下判決,你耐心等待吧。」

  勇斗斬釘截鐵地發出宣言。

  那位中年女性是不是真的犯了罪,身為凡夫俗子的勇斗並不知道。不對,他認為就算是那個什麼神也不會知道。所以才打算調查個水落石出。

  到前陣子為止,勇斗只能咬著手指看著這種胡鬧的審判。就算大家尊他為勝利的神子,但也不過是少主洛普特的食客,並沒有任何權限。

  不過,現在的勇斗就不同了。身為《狼》排行第十的幹部,他被賦予了十足的裁量權。現在不用更待何時。

  「媽媽!媽媽!」

  聽到稚嫩的嗓音,勇斗的視線轉向嫌疑犯,便看到一位十歲左右的可愛女孩子正緊緊抱著她。

  看來那是她的女兒。因莫須有的罪名而奪走那個女孩子的母親,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事。

  勇斗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無比的一件事,不過……

  「勇斗大人,請您別插手。我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良心之事。」

  他出手拯救的那位母親卻憤恨地向他抗議了起來。

  她說,在勇斗作出判決之前,她根本承受不住被懷疑的視線。還說,只要交給神明裁定的話,事情馬上就結束了。她相信沒有做任何虧心事的自己絕對會得救。

  所謂的「驚訝到嘴巴都合不攏」,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確實,在攸格多拉西爾里,存在著英靈戰士這一類被神選中的人們,或許真的有神這樣的超常存在,但終歸只有極少數人獲賜恩寵而已。

  為什麼他們會如此相信神呢?勇斗不禁頭痛了起來。

  「勇斗小兄弟,你可不能太貪心喔。試圖獲取超出固定供給量的人,必定會受到天神嚴厲的懲罰。」

  「就、說、了!種植三葉草反而會讓土地恢復地力,還能當作家畜的飼料,而且以此飼養的家畜的糞便又能成為肥料。倒不如說,土地肥沃起來的話,隔年的收穫量就會增加的!」

  「不不不,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相信了!連續耕作就會造成土地失去地力。沒錯,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用了就會減少。用了反而會增加,這種事可是違反了神規定的道理啊。」

  說話的男性砰地一拍桌子如此斷言道。他是有地中海禿,只剩側面留有頭髮的壯年男人。

  幾乎所有人都稱讚勇斗為勝利的神子,但至今始終不認同勇斗的人也不少。

  這個男的就是急先鋒,名為布盧諾。他身為神官長,主掌《狼》族的祭祀儀禮等事。他毫無理由地厭惡起在菲麗希亞的儀式里降臨的勇斗,甚至公開說過『那才不是神的使者,而是惡魔的使者,那一頭不祥的黑髮便是鐵證』這種話。他追隨宗主法布提四十多年,是深受信賴的義弟,發言也很有份量。對勇斗來說,他就像是眼中釘般的存在。

  「啊!真是的!」

  勇斗焦躁地不斷抓著頭。

  這種雙方意見沒有交集的議論已經進行一個小時以上了。在這部分,他明明是用手機徹底調查過後,才跟他們描述確切的理論,對方卻不論談到什麼都滿嘴神、神、神的。這樣根本談不成。

  前些日子的神判之事也是如此,這些人實在是愚蠢到讓勇斗的耐性就要見底了。

  「不用說,以鐵的精煉法為首,我知道勇斗小兄弟精通各種知識。但我聽說你失敗的經驗可也不少啊!我等《狼》族適用於耕作的土地極為稀少,就算有個萬一,也絕對不能失去這些耕地!」

  對於布盧諾接著所說的話,在場的幹部們也同意地點點頭。

  看來現場沒有人願意支持勇斗。他處於幾乎孤立無援的狀態。

  儘管如此,勇斗也不認輸地大吼:

  「正因為土地少才必須有效利用啊!如果害怕失敗而束手待斃的話,永遠都會這麼窮!要是今後出生的孩子們連飯都吃不飽該怎麼辦啊!」

  只要走上街頭,根本沒有一天不會看到一副飢腸轆轆的模樣挨餓的孩子。勇斗每次見到都會感到義憤填膺,很希望自己能為他們做點什麼。

  已經差不多來到大麥的收穫期了。依照勇斗在網路上確認的資料,三葉草應該在大麥收成之後種植。

  見義不為,無勇也。

  如果不知道能活用的方法就算了,但既然知道了,就這麼讓土地休耕實在是很浪費。

  之後,雖然勇斗繼續據理力爭著,但最後還是沒辦法讓眼前這些頑固的男人們點頭。

  「混帳東西,什麼神啊!既然覺得神有那么正確的話,那就全都給我跳進河裡,懷抱理想溺死算了!」

  「哦哦,還真是暴躁啊?」

  當晚,勇斗無禮地踹著聖塔神殿的牆壁時,背後就傳來一道夾雜著苦笑的沙啞聲。

  他和對方至今在這裡見過不少次面,聲音也早已聽習慣了。

  「什麼啊,是老頭啊。你又喝酒了喔?不節制點可是會搞壞身體的。」

  那便是法布提。

  勇斗為了和美月講電話經常來到聖塔,法布提則是喜歡在這裡賞月喝酒。

  自然地,他們兩人見面的機會也就增加了。

  老宗主故意失望地搖頭。

  「才不是老頭,你連交換過誓杯的義親長什麼樣都忘了嗎?實在可嘆哪。」

  「啊啊,說起來該改口叫老爹了呢。我完全忘了。」

  「哼,一如既往是講話沒分寸的臭小鬼哪。」

  「嘿,一如既往是嘴上不饒人的臭老爹呢。」

  他們兩人對嗆著,然後彼此心領神會地得意一笑。

  在這裡見到面的時候,先損個對方幾句是他們的默契。

  第二次見面時,勇斗便已經冷靜下來了,也姑且禮貌地對上次的失禮賠罪了,結果被他狠狠酸了一回,像是「真不適合你哪。」、「有股惡寒哪。」或「真沒有誠意哪。」之類的,自此他就一直保持粗魯的態度。

  當時因為很生氣,所以勇斗沒有深思,但他後來成為宗主之後,才明白了法布提的心情。

  所謂的宗主,當然就是整個國家最偉大的人,處於讓大家侍奉的立場。而受到敬畏,也就是會受到客套對待的意思。

  就連這位無論發生何事也處變不驚還不忘幽默幾句、嘗過人生各種酸甜苦辣等豐富滋味,並且身經百戰的老人,同樣也會感到寂寞,想要有個能暢所欲言的聊天對象吧。

  「說起來,你好像和布盧諾起爭執了吧?」

  老宗主嘿咻一聲席地而坐,拿起用羊胃製成的水筒往杯子倒酒,同時這麼說道。

  聽到這個令人火大的男人名字,勇斗不禁蹙起眉。不愧是宗主,看來他已牢牢掌握住白天發生的事情了。

  「對啊,那塊頑石,真的就拿他沒辦法嗎?老是阻撓我。」

  「咯咯咯,真是的,你明明了解許多事情,卻不了解最關鍵的人類啊。」

  「嗄?你是什麼意思啊,老爹?」

  「事前沒打好關係,不可能會有人採納你的意見的。」

  老宗主惡意地竊笑起來,然後舉杯一飲而盡。

  勇斗總覺得自己被他耍了,便感到有點火大。

  「在背後偷雞摸狗的行為不符合我的性格啊。」

  就算不做那種骯髒事,他也有自信能強行通過。

  只要導入諾福克農法,在以隔年栽培為主流的攸格多拉西爾中,農業生產量就會出現爆炸性的增長。而且還會像滾雪球般年年成長!

  這是一個誰也不會有損失、大家都能幸福的劃時代方案。

  他原以為只要好好說明的話,大家都能理解他的用意,結果卻被神明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擊潰。

  所以他當然會想踢神殿的牆壁。

  「真是年輕氣盛哪。不過,這次就算事前打好關係,他們也不可能採納吧。」

  「……為什麼啊?只要實行這個方法,大家就再也不必為糧食傷腦筋了啊。為什麼不可能採納啊!?」

  勇斗實在無法接受,直接將怒火宣洩在老宗主身上。

  白髮老人「嗚呃!」了一聲,打出一個充滿酒臭的嗝後,說道:

  「很簡單。畏懼神當然也是其中一個理由……但更重要的是,再讓你繼續嶄露頭角的話,他們自己的地位就會受到威脅啊。」

  「……………………嗄?」

  因為實在太出乎意料,勇斗必須花將近十秒來理解老宗主的這番話。

  當他終於消化完畢後,還是搞不懂意思。

  這真是愚蠢之極。

  「喂,慢著,老爹。那群人真的了解《狼》的現狀嗎?」

  現在,以少主洛普特為首,《狼》的勇者們都抱著必死的覺悟朝《爪》進軍。

  雖然透過出售勇斗的各種發明,確保了這次戰爭的糧食,但由於是以戰爭為優先,所以城裡的糧食仍舊極度短缺。

  現在雅爾菲德里,多的是餓著肚子、沒辦法好好飽餐一頓的人。

  「他們是哪來的閒工夫在那邊搞無聊的權力鬥爭啊!?」

  雖然不是老宗主的錯,但他實在忍不下破口大罵的衝動。

  這是能讓《狼》的人們都過上幸福日子的方案。明明是如此,但遭到駁回的真正理由竟然是『只因為想扯勇斗後腿』,胡鬧也要有個限度啊。

  「無論何時都認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這一點也是人類的業障哪。雖然說,並非所有人皆如此。」

  老人的這番話,是以國家元首的身分統治人民長達數十年,才會有如此的達觀,因此對勇斗這樣的年輕人來說,這終究難以接受。

  明明只要大家捨棄一點私心,以大局為重來行動的話,一切都能進行得很順利。他不得不這麼覺得。

  「不過,稍微客觀點來看吧。喏,你十五歲左右就收到老夫的直系誓杯,獲得排行第十的地位。」

  「又不是我自己要求的。倒不如說是你塞給我的。」

  「嗯,聽老夫說完。那麼,你才剛得到地位,明明是個新人兼工匠,卻插手於政治,而且還是作為國家根基的農業,這可就沒意思了。」

  「唔……」

  「啊啊,說起來,勇斗,聽說你將老夫給你的所有俸祿拿去雇用人,然後莫名其妙派他們將大街清掃了一番是吧?」

  「才不是莫名其妙咧。街上有不少生活垃圾、人和貓狗的糞尿啊。放著不管很容易造成疾病傳播。」

  勇斗剛來攸格多拉西爾的那一陣子深受腹痛所苦,也留下了陰影。

  這痛苦的經驗也讓他無法忍受不衛生的狀況。

  雖然勇斗姑且向洛普特提過意見了,但他可能也很忙,完全沒有要派人清掃的跡象,而勇斗覺得自己既然都成為幹部了,便把握機會實施了。

  「哦?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意圖啊。」

  「不過,我也是單純覺得大街乾淨一點感覺比較舒服啦。」

  雖然才實施三天,但看到路上堆積的垃圾被一掃而空,勇斗也十分滿足。

  「咯咯,老夫就告訴你,布盧諾他們是怎麼想的吧。他們說,你一當上幹部就開始拼命拉攏民心,果然是打算爬上更高的地位。」

  「嗄…………嗄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那種方向完全錯誤的猜疑,勇斗已經目瞪口呆了。

  在他心中擴散開來的,只有一陣噁心感而已。

  老實說,他覺得這樣實在太醜惡了,根本也不想去理解。

  老宗主仿佛看穿勇斗的想法,只見他抬頭仰望天空。

  「勇斗啊,你散發的光芒很強,就如同在天空閃耀的太陽一樣。可是哪,有光的地方,必定會產生影子。」

  「影子?」

  「是啊,你散發的光芒雖然給予許多人們希望,是照亮前路的力量,但正因此,也會強行引出人們內心的黑暗吧。即使是老夫,如果再年輕個十歲的話,也會打從心底害怕你是不是想取代老夫的位置,覺得應該沒辦法贏過你。就算是現在,老夫也很嫉妒,希望自己能擁有你那樣的智慧。再年輕個三十歲的話,看到你這個小伙子輕易就超越了老夫辛辛苦苦得來的地位,一定會感到無比憎恨哪。」

  「……無聊透頂。」

  勇斗只回以一句話。

  坦白說,這種事對勇斗而言根本就無關緊要。

  「是啊,真是無聊透頂。可是哪,對權力的執著會讓人心扭曲。即使是被稱為英雄的人,往往就會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失足。你可得小心哪。」

  不久之後,勇斗就會帶著後悔明白這番話的意義。

  「這是何等猛烈,而且迅捷的用兵之法啊。擔任指揮的應該是少主洛普特吧?」

  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揉著自己鬆弛的下巴,喃喃低吟著。

  他的肚子也圓鼓鼓的,給人相當笨重的印象,要是上前線,肯定馬上就會被敵人砍倒。

  他臉上帶著笑眯眯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和藹可親。

  但是,只有眼睛不同。那雙細眸所射出的光芒極其冰冷,沒有映出感情,如同盯著獵物的爬蟲類一樣。

  他的名字是伯特韋德。當代《爪》的宗主。

  這裡是格尼巴城砦往東徒步需歷時一天的丘陵地帶。《爪》與《狼》的軍隊在此地遭遇,然後直接開戰了。

  比起《爪》的兩千五百名士兵,對方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雖然他還嘲笑對方以這樣兵力也敢主動攻擊,但其實一開戰後被壓制的卻是《爪》。

  「雖然我很想說真不愧是『暴風中的招雷者』,但稍嫌棘手了點。嗯,《狼》的士兵有強到能夠正面壓制兵力遠高過他們的我軍嗎?」

  「那個少主確實是《狼》的一流名將,但這種棘手程度應該不光是他造成的。」

  站在伯特韋德右側的嬌小少女點點頭說道。

  她的年紀大約十一、二歲,有著非常惹人憐愛的容姿。不過,她的眼眸里蘊含著看透一切的孤冷才智。

  「哦?那麼你帶回來的情報果然是正確的嗎,克莉絲?」

  「是的,《狼》真的成功精煉出鐵了呢。」

  「唔嗯,看來勝利的神子不見得是虛傳呢。咯、咯咯咯咯!」

  伯特韋德愉悅地笑了。

  敵方的將軍是年紀輕輕便名震近鄰的名將,其率領的士兵們則是裝備了堅固的鐵製武具的最強精銳。

  實際交戰過後,他確定了。那就是,正面對抗沒有勝算。

  即使明白這一點,不對,應該說正因為明白這一點,他才止不住笑。

  「換句話說,將那傢伙納入我麾下的話,我也能以一名霸者的身分出頭吧?」

  「是的,聽說他接連開發出不可思議的物品。只要有了那些,連同這次的損失,應該可以討個夠本。」

  「這樣啊。」

  「人家想吃無砂麵包!」

  突然之間,站在伯特韋德左邊的嬌小少女,仿佛要破壞氣氛似地大喊道。

  她的容姿與剛才和伯特韋德說話的少女一模一樣,不過,這位少女散發出漫不經心、純真無邪的氛圍。

  眼神冷淡的少女像是感到無言似地嘆了口氣。

  「唉,你真是貪吃呢,艾爾姊姊。」

  「可是可是,聽到這件事之後,我就想吃得要命嘛!」

  如同配合時機一般,天真爛漫的少女肚子「咕嚕~」地響起來了。

  看來是肚子餓了。

  「唉,真是可悲。你就不能分清楚時間和場合嗎,艾爾姊姊?現在士兵們可都在前線拼命作戰哦。請你有點緊張感。」

  「啊嗚嗚,對、對不起。」

  「……話雖如此,我知道艾爾姊姊一定會這麼說,所以早就準備好了。我也真是對你太好了。有個貪心的姊姊真是辛苦啊。」

  「哇啊!不愧是克莉絲。我愛你!」

  「那麼,你就拿這個月的所有零用錢來交換吧。」

  「克莉絲你才更加貪婪卑鄙啊!?」

  聽到這種撈取暴利的方式,純真的少女瞪大雙眼。

  但是,在空腹狀態之下,她還是無法抗拒遞到眼前的美食。

  「我、我知道了。就、就這麼做吧!」

  姊姊以萬分悲慟的覺悟答應了,然後接過麵包。

  「那麼,究竟是什麼樣的口感呢?啊~!」

  純真的少女大口咬下麵包——

  喀哩!

  「好痛啊——————————!!」

  她發出極其慘烈的叫聲。

  雖然她平時吃麵包都會注意有沒有砂礫,但在相信沒有砂礫後,用力一咬便是這個下場。

  「嘻嘻嘻,艾爾姊姊真是可愛呢。」

  「沖啊沖啊,壓制住他們!勝利就在眼前!」

  洛普特將襲來的《爪》族士兵連同對方手中的劍一起砍倒,然後大聲喊道。

  戰爭始終是《狼》這一方占優勢。

  不管怎麼說,最驚人的便是鐵製武具的威力。只要數度交鋒,無論是對手的武器還是盾牌都能破壞掉。而且,比青銅武具更輕,很好上手。

  敵軍的數量雖然比我方多,但根本算不了什麼。甚至令人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去年讓他們慘敗的對手。

  正因為洛普特抱著悲壯的決意來迎戰,所以老實說他感到很掃興了。

  「洛普特!你的項上人頭我要定了!」

  「唔!」

  洛普特勉強接下迎面揮來的鐵斧。

  但是,這一擊實在是太過沉重,他的手臂都麻了。

  如此腕力,再加上鐵製武具,就洛普特所知,在《爪》里僅有一人。

  那就是《※回應一切力量要求者(阿爾斯維)》的英靈戰士,和『最強銀狼』斯卡維茲齊名的《爪》族最強勇士——(譯註:阿爾斯維(Alsvid)是北歐神話中的天馬,負責拉太陽女神蘇爾的馬車。名字有「快速」之意。)

  「是※蒙迪爾法利嗎!」(編註:北歐神話中的一個巨人,名字的意思是「時間轉動者」,或有「轉動者」之意。)

  「哼!居然能擋下我的一擊,看來真的得到了鐵呢。」

  用盡全力壓下斧頭,滿臉鬍子、一臉兇惡的男人得意地勾起嘴角。

  他的腕力比傳聞還要厲害。

  洛普特並沒有蠢到會跟這樣的怪物正面力拼。

  「呼!」

  「唔嗯!?」

  他一瞬間放鬆力氣,在絕妙的時機讓蒙迪爾法利的斧頭。

  接著,他趁對方身體跟著被拉走的時候,立刻砍過去。

  「太天真了。」

  蒙迪爾法利一腳踏在大地上,強行用力氣止住被拉走的身體,然後反手揮斧,彈開洛普特的劍。

  洛普特又讓斧頭打滑以避開,再舉劍橫劈過去,但蒙迪爾法利仿佛早已料到這一點,只見他不慌不忙地往後一退,讓洛普特的劍揮空。

  「嘖,果然不好應付。」

  洛普特迅速重新舉起劍,並嘖了一聲。

  「沒想到你這個年紀就已學到那個瘦狼如柳枝般的技法。看來你的符文《千幻小丑》能夠盜取任何技術的傳言並不假。不過,終究是依樣畫葫蘆罷了,對我可不管用。畢竟我可是和本尊交手過好幾次啊。」

  蒙迪爾法利用食指往自己鼻樑上的橫線狀傷痕點了點,得意地笑了。

  看來那是他與斯卡維茲交手時所留下的光榮傷疤。

  換句話說,他是與《狼》族最厲害的『最強銀狼』斯卡維茲多次交手,卻只留下這種程度傷痕的猛將。

  「呵呵,既然如此,打倒你的話,我就能繼承『最強銀狼』之名了吧?」

  「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想打倒我還早一百年咧!」

  雙方一說完,再次劍斧交鋒。

  之後,交手數十回合之下還是沒有分出勝負。

  但是,平衡漸漸被打壞了。

  以力量來說,他們是在伯仲之間,然而僅有一點,在與路數類似的強敵交手的經驗上,蒙迪爾法利略勝洛普特一籌。

  蒙迪爾法利不再把威力灌注在同一擊上,而是增加了出手次數。他明明有著熊一般的龐大身軀,動作卻敏捷靈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要擋下這種攻勢並不容易。就如他自己所說,他很清楚斯卡維茲的技法。

  「最後一擊了,去死吧!」

  隨著一聲震天咆哮,蒙迪爾法利的鐵斧從洛普特的頭頂一氣斬到胯下。

  只見金髮青年的身體被殘忍地一刀兩斷——

  ——但是,從他身上沒有傳來任何砍中的感覺,也沒有噴出鮮血,他仿佛是映照在水面上的倒影似地晃動起來,然後消失了。

  「唔啊!」

  下一瞬間,蒙迪爾法利的左眼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即使是他也忍不住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換作是一般人的話,可能就這麼被殺掉了,但看來戰士的生存本能更勝一籌。他立刻往後方跳一大步,找到奪走自己眼睛的仇敵身姿。

  「唔嗯,就差半步嗎?」

  洛普特一邊讓手中鐵劍上的鮮血從前端滴下,一邊微微嘖了一聲。

  他的右半身和左半身還緊緊連著,雙腳也牢牢地踏在大地之上。

  「你這傢伙,是咒歌嗎……!」

  蒙迪爾法利按住左眼,擠出詛咒般的嗓音。他的手漸漸被鮮血染紅。

  咒歌——透過含有咒力的歌謠,給予聽者各種效果的魔術之一。蒙迪爾法利斬斷的,是透過咒歌所產生的幻影。

  「是啊,我從妹妹那兒偷來的。」

  「嘖,我居然會如此失策。」

  「單眼就不能完全捕捉

  到我的攻擊了。只要取下《爪》族第一勇者的你的項上人頭,我軍的士氣想必會高漲。此為我等《狼》族之……勝利!」

  「唔……!」

  「為了不讓你寂寞,我也會很快送那隻老狐狸上路的。你就安心成為我的劍下亡魂吧。」

  洛普特冷冷地放完話,便往前踏去,準備向蒙迪爾法利刺出最後一擊……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右兩方突然掀起吼叫聲,洛普特錯愕地停下腳步。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從那巨大的聲量以及大氣的震動來看,兩邊應該都不止一千人。

  「竟、竟是伏兵!?」

  但是,《爪》族要從哪裡生出那麼多的兵力?

  以《爪》的國力來看,能派出的士兵頂多就兩千到兩千五百人。潛入《爪》的間諜所呈上的報告也可以證明這一點。

  而現在,擋在《狼》軍面前的敵人,明顯超過了這個數字。顯然很不對勁,與計算不符。

  但是,這絕對不是幻影。

  才剛感覺到左右兩邊傳來大量士兵激烈踏地的震動,緊接著就掀起一片怒吼聲、慘叫聲以及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

  「終於來了啊。呵呵呵,真是讓我久等了。」

  蒙迪爾法利邊顫抖著肩膀邊說道。他臉上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事實上,勝敗已分了。

  所謂的軍隊陣形,是為了消滅前方敵人而組成的。

  在性質上,對於側面和後方的攻擊特別脆弱。

  換句話說,意即,如何突破敵人此一弱點便是兵法關鍵。

  同時受到前方、右方、左方三個方向的攻擊,就算是裝備著鐵製武器的強悍《狼》軍,這情勢也實在太不利了,根本沒有勝算。

  轉眼之間,士兵們的心開始產生動搖。

  然後,沒有多久便化為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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