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Act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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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他對納爾弗夸下了海口。不過看樣子,還是沒能打倒那男人嘛……那位紅髮的兄弟。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以輕蔑的態度俯瞰著脫離戰場的《雷》軍,高聲朗笑著。

  男人的樣貌,非常適合以異形來形容。

  臉的上半部覆蓋著漆黑的面具,從眼窩處可以窺見他的眼神充滿了不祥的瘋狂之色。

  除此之外,修長的身材、金色的頭髮、端正的嘴唇,全都是翩翩貴公子般的風情。也因此,邪門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男人的名字叫弗貝茲倫古,是《豹》的宗主。

  「果然設了陷阱呢,真是危險。」

  原本弗貝茲倫古的計劃是:讓史坦索爾打破「戰車堡壘」,接著兩軍合流,集中兵力闖入《狼》軍里,一口氣把《狼》軍收拾乾淨。

  可是,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就像自己深信史坦索爾有辦法打破戰車堡壘,曾經和那隻怪物作戰過的勇斗,應該也會以「戰車堡壘會被打破」為前提來擬定作戰計劃吧?

  結果就如他預料的。

  如果就那樣接在《雷》軍之後沖入戰場,《豹》應該也會被那可稱為「狼之血盆大口」的包圍陣形給皎死吧。

  「你的拿手絕活就讓我用用吧,勇斗。咯、咯咯咯。」

  似乎止不住笑意,弗貝茲倫古以手掩著嘴巴。

  上個冬季,弗貝茲倫古利用還是《狼》的少主時建立的管道,徹底對這兩年來《狼》的戰鬥進行調查。

  然後,他知道了。以正面部隊吸引敵人注意力,趁著敵人出現破綻時,讓具有機動力的分遣隊從敵人側面或後方偷襲的「打鐵戰術」。

  他們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會中這招。不論在出人意表方面,或者是以《豹》、《雷》兩軍的特性而言,他都覺得這是絕妙的作戰計劃。

  在決定戰術後,為了提高成功率,弗貝茲倫古在做前置準備時費盡了心思。

  曾經讓《狼》嘗過好幾次苦頭的那個老狐狸——《爪》的宗主伯特韋德的女兒投靠成為勇斗手下的事,弗貝茲倫古早就聽說了。

  因此他一直很小心地保持作戰的機密性。

  徹底隱瞞《豹》與《雷》之間的關係。在米德加爾特地區搗亂,讓《狼》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一帶。

  士兵的移動也是。不讓敵人察覺地把部隊分成小批,偽裝成商隊,或者利用海路,花了許多時間陸續送往華納海姆地區。

  行軍時也是。為了躲開探子的眼睛,特地繞了一大圈,選擇險峻的路行走。

  沒錯,一切全都是為了這個時刻。

  現在的《狼》將其側面毫無防備地暴露在《豹》的面前,而可說是騎兵天敵的戰車堡壘則集中在陣營前方。

  而且,《狼》在激戰中壓制著《雷》,氣勢應該正鬆懈下來了吧。

  沒有比現在這種情況更理想的,報多年之仇、雪多年之恨的方式了。

  弗貝茲倫古轉身揚起披風,從高處下令:

  「各位!洗刷過去屈辱的時機到了!儘管殺個片甲不留吧!全軍……突擊——!」

  「嗚!敵襲!?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大衛表情嚴肅地皺眉,瞪著突然出現的騎兵團。

  再怎麼看,那都是《豹》的軍隊不是嗎?

  先前曾經在愛爾姆特河以北的草原——納斯特隆德戰鬥過的對象。

  不應該於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的傢伙。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衛是年紀輕輕,才二十八歲就被提拔成為《狼》的最大派系約爾根組二頭目副手的優秀人才,離無能兩字很遙遠。

  早晚絕對能得到宗主勇斗的直系誓杯,大家都認為他前途無量。

  而那樣的他,現在正極度混亂著。

  直到剛才為止,大衛隊都在攻擊陷入「沖軛陣」中的《雷》軍。

  所以現在幾乎處於背後門戶大開的狀況。

  「總、總之你們先翻轉方向!翻轉方向!快點!」

  大衛慌忙地下令,可是士兵的反應卻慢得像烏龜一樣。

  大衛隊的人數共五百人。人數這麼多的話,就算想翻轉方向,也不是簡單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士兵完全混亂了。

  因不徹底的「贏了!」這種喜悅而稍微鬆懈下來,並不是好事。

  斷過一次的緊繃之弦,想重新接上並不容易。

  就在這時,《豹》一口氣縮短了與《狼》之間的距離,襲擊過來。

  「喝啊喝啊喝啊——!」

  瓦利一面策馬急奔,一面連連放箭。

  雖然面對怪物史坦索爾時輸得臉上無光,可是瓦利儘管不完美,卻仍是《豹》里的騎射高手。

  他箭無虛發,每一箭都穿透了《狼》士兵的眉心。

  對方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狼》軍完全被《豹》的攻擊嚇得驚惶失措。

  「哈!真笨重啊!」

  從那些人狼狽不堪的模樣,完全想像不到是上次戰爭里以「弩的三段射擊」精彩地把瓦利手下的精銳部隊趕走的傢伙們。

  「算了,都可以啦。讓我來為部下們報仇!你們!上!」

  「「「「「唔喔喔喔喔喔喔!!」」」」」

  在瓦利的號令下,《豹》的騎兵們扔下弓箭,掄起長槍衝進《狼》的陣營里。

  有的人隨著勢頭,接連把《狼》的士兵刺成肉串:有的人則是將《狼》士兵的頸子一槍挑斷。

  此外,還有一些《狼》的士兵被疾馳的馬撞飛了。

  在威猛的騎兵面前,《狼》軍幾乎做不出像樣的抵抗,接連地戰死了。

  單方面的——

  完全是單方面的屠殺。

  混亂引發了更多的混亂,並且腐蝕著士兵的心。接著,終於——

  「嗚哇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不行了!全都完了!」

  有人扔下武器,臨陣脫逃了。

  只要有一個人逃走,就會變成導火線,讓士兵一個接著一個開始逃亡。

  小小的漣漪瞬間擴散,成為巨大的潮流。

  「可惡!不要逃!戰鬥啊!你們不戰鬥嗎——!」

  這樣一來,不論指揮官再怎麼大喊訓斥,也無可奈何了。

  陷入恐慌狀態的士兵們,是聽不見那命令的。

  只是一味地四處逃竄。

  「哼,那個人就是這部隊的隊長嗎?」

  瓦利目光銳利地發現對方,隨即殘忍地笑著舔嘴。

  他踢著馬腹,筆直地縮短距離、逼近。

  「什麼!?」

  發現有人接近的敵方指揮官驚訝地叫著,可是來不及了。

  「再會啦。」

  瓦利刺出的一槍,貫穿了他的胸膛。

  「大衛大人戰死了——!」

  「敵人還在猛攻!」

  「阿拉里克大人請求立刻支援!」

  各部隊接連不斷地傳來凶訊。

  「嗚!再這樣下去……」

  勇斗緊咬牙關呻吟著。

  戰況單方面地不斷惡化。軍隊這種東西,只要崩潰過一次,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兵敗如山倒了吧?——他被這種焦躁感所侵襲。

  生平第一次碰上的經驗,讓勇斗咬緊了牙根。

  「這種時候,要是斯卡維茲在就好了。」

  並且他下意識地,說出了示弱的話。

  如果有那隻經驗豐富又冷靜的前任『最強銀狼』在場,應該能對現狀做出中肯的建議吧。

  或者是衝上前線,為勇鬥爭取思考的時間。

  可是,現在他人不在這裡。

  他正駐守在遙遠的慕克威治。

  就算策馬全速疾奔,趕來這裡也要三天。

  「哥哥大人,我們先撤退吧。戰爭的勝敗取決於時運。就算是哥哥大人,也不可能百戰百勝。讓我們先從這裡撤退,重整旗鼓吧。」

  「!」

  菲麗希亞的話讓勇斗緊咬著下唇。

  他腦中很明白事實就是這樣。

  可是,從他人口中聽見時,被現實衝擊的感覺還是很難受。

  「只能這樣、了嗎……」

  勇斗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應該要撤退。理性在一旁吶喊著。

  可是現在,占據勇斗內心的,是極為強烈的危機感。

  和過去與《雷》戰鬥時使用的假撤退不同。

  是完全的敗逃。敵人應該會大舉追擊過來吧?

  那樣一來,《狼》的士兵們將會遭受前所

  未有的損害。

  而領民們應該也會遭殃吧?

  男人被殺,女人被玷污,小孩子會被當成奴隸販賣。就算有人好不容易逃過一劫,也會因為糧食被搶光,最後只有餓死一條路可走。

  不管《孫子》或是《君主論》,都開示說:一旦有事時,要無情、要合理地思考。

  沒辦法救的部分要快點割捨,只保護還有救的部分,這才是明智之舉。這些道理勇斗都明白。

  雖然如此,他還是無法選擇那麼做。

  他無法容許那麼殘忍的事出現。

  雖然無法容許,可是現實還是無法撼動地橫亘在他眼前。

  該怎麼做才好?

  該怎麼做,才能翻轉這種危機的狀況?

  難道、難道沒有任何方法了嗎?

  勇斗無可奈何地痛恨著自己的無力。

  這種時候,如果自己有史坦索爾那種壓倒性的武力,就能拯救所有人了。

  「……啊!」

  突然,天啟般的想法在勇斗腦中一閃而過。

  雖然是危險至極的計策。

  可是,只有這招可以使用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

  「噫————!」

  「神、神啊——!」

  「媽媽——!」

  《狼》軍前線,變成了狼號鬼哭的地獄場景。

  士兵們不再是《狼》之類的猛獸,而是被闖入的殘暴騎兵們嚇壞,毫無反抗之力地等待被獵殺的可憐羊群。

  士兵們的心,完全被恐懼給支配了。

  戰鬥氣焰什麼的,早就被吹熄了。

  所有人全都專心致志地祈求自己不會在這裡被殺、滿腦子都是希望自己能在這場危機中活下來的念頭。

  全軍崩潰,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就在這時候——

  當!當!當!

  刺耳的銅鑼聲響遍戰場。

  不論敵我,全都反射性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接著,他們目睹了。

  高舉著無數《狼》旗幟的軍隊。

  還有帶頭奔馳於軍隊前方的馬戰車。

  以及站在那輛馬戰車上的,黑髮少年的身影!

  「不要害怕!《狼》的勇者們啊!」

  扯破喉嚨似的吶喊,雖然是在戰場上,但還是不可思議地鑽入了士兵們的耳中、傳入了士兵們的心底。

  這是因為勇斗的聲音本來就清亮,不過不敗的總司令現身,讓士兵們稍微恢復了冷靜,這個因素占的比例更大。

  勇斗唰地高舉手,繼續喊道:

  「別放棄!好好拿起槍、列好陣形!重新把戰車堡壘排好!我們還沒輸!」

  他用盡全力地,高聲叫道。

  這就是,勇斗找出來的,起死回生的一手。

  要說無謀的話,確實是很無謀沒錯。

  可是,在敗色極濃的情況下,想讓失去鬥志的士兵重新燃起戰意,就只能這麼做了。

  為什麼《雷》軍的士氣會異常高昂呢?

  那是因為史坦索爾的強大。但也是因為總司令總是帶頭沖在最前面之故。

  戰國時代的霸王織田信長也是。雖然他會派柴田勝家、森可成等旁人難及的猛將在前線戰鬥,可是自己也會騎著馬、離開大本營上前線鼓舞士氣,讓士兵們精神大振。

  在近處見過信長戰鬥的模樣,日後打下加賀百萬石基礎的前田利家,他在緬懷當年時曾經如此說過——

  「會戰時,如果總司令只知道待在司令部,而前線已經被打潰一、兩道戰線,那麼敵人一定會大舉攻入,因而吃到無法想像的大敗仗。」

  亞歷山大大帝也一樣。即使在建立了巨大的帝國後,只要有戰爭,他就會上前線鼓舞士兵,據說有時還會因此受傷。

  (插圖)

  一味待在安全的場所下達指示,這種將領不會有人想跟隨。

  不顧自身安危、帶頭向前沖的將領,人們就會追隨上去。

  一支箭咻地從勇斗臉頰擦過。

  雖然如此,勇斗還是毫不畏懼地砰砰拍著自己胸口,獅吼道:

  「相信……我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兵們眼中再次燃起戰意之火。

  「呼哈哈!進攻進攻進攻——!」

  弗貝茲倫古心情極好地催促士兵攻擊。

  《豹》的騎兵團以怒濤之勢踢飛、砍倒、蹂躪著敵人。

  殺死敵人一事喚醒了《豹》士兵們的獸性,讓他們更加兇狠地攻向《狼》軍,完全是勢如破竹的狀態。

  相反地,《狼》的士兵們面對《豹》的猛攻,似乎連應戰的餘力都沒有了。

  「唔!那是……」

  弗貝茲倫古忽然見到林立在遠方的《狼》軍旗幟。

  那是當年還是洛普特的弗貝茲倫古想收入手中的旗幟。

  也是現在他最想摧殘、虐殺的男人擁有的旗幟。

  「那裡就是《狼》的司令部!朝那裡攻擊!不過別殺死那個小鬼宗主。能夠把他活捉來我面前的,不論要求什麼,我都重重有賞!」

  「「「唔喔喔喔喔!!」」」

  弗貝茲倫古的命令讓《豹》的士兵們精神大振。

  他是一點也不小氣的男人。

  一直以來,弗貝茲倫古在賞賜部下時都相當慷慨。對他來說,向勇斗復仇才是一切,累積金銀財寶什麼的都是第二、第三順位的事了。

  而《豹》的士兵們也是。他們全都知道宗主雖然脾氣不好,可是十分大方。如果他說想要什麼都重重有賞,那麼結果就十二萬分值得期待。

  士氣陡然爆升,《豹》軍一舉湧向《狼》的司令部。

  勝利已經在眼前了。

  弗貝茲倫古舔著嘴唇,等著麾下精英們壓制住《狼》大本營的士兵們,把那可恨的黑髮小鬼拽到自己面前來。

  ……他一直等著,可是——

  「喂,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喜訊還是沒有傳來。

  仔細一看,守衛《狼》大本營的士兵們正拚命地刺出長槍來負隅頑抗《豹》騎兵團的進攻。

  該說不愧是保護宗主的大本營士兵嗎?果然是精英雲集。

  不過,終究只是一時的抵抗而已。

  那種程度的兵力,是無法長時間抵擋《豹》的猛攻的。

  弗貝茲倫古藐視地想著。可是別說攻陷對方了,不知不覺中甚至還被反攻回來,這讓他的嘴角氣得扭曲:

  「為什麼!?為什麼比不過對方!?」

  這是很明顯的怪事。

  論士兵的熟練度,很明顯是《豹》高於對方。

  論軍隊的布陣,拿下側腹位置的《豹》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明明是這樣,可是——

  雖然不是很多,但是《狼》的戰線確實地、慢慢地重新恢復原本的狀態了。

  「那些傢伙這種異常強悍的氣勢是怎麼回事!?」

  《狼》軍後方的空氣似乎因熱氣而出現扭曲了。

  遠遠看去,每個士兵全都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他們咬牙切齒、橫眉豎眼,以凶神惡煞的樣貌面對《豹》的攻勢。

  「就如同勇斗大人說的!我們還沒輸!」

  「沒錯!只要有勇斗大人在,《狼》就不會輸!」

  「保護好勇斗大人!勇斗大人才是我們《狼》的希望!」

  「拿起武器!別讓敵人靠近他!」

  到底是什麼原因,驅使他們做到這種程度呢?

  弗貝茲倫古不是神,無法推導出答案。然而就算他得到答案,恐怕也不願意承認吧。

  一言以蔽之,就是從勇斗的器量誕生的奇蹟。

  總司令站上了最前線。

  光是那樣,是無法產生如此戲劇性變化的。

  近年來,《狼》軍里的外族人士也增加了,可是大部分的士兵,仍然都是出生於《狼》、成長於《狼》的族人。

  所以他們很清楚。

  勇鬥成為宗主之前,自己經歷過的那些屈辱與貧困的日子。

  勇鬥成為宗主之後,為他們帶來的那些光彩與繁榮的日子。

  只要勇斗還活著,就算自己戰死沙場,家鄉的妻小們還是能有安穩的未來。反過來說,如果勇斗死了,即使自己還活著,一家人還是會流落街頭。

  他們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勇斗在這將近三年的時間裡,累積了足以讓他們如此相信的實際功績。

  身為《狼》的一員,只有勇斗是非保護不可的

  人。

  就算只有一步,也不能讓敵人更加接近勇斗。

  那股堅定的意志,使得勇斗在不經意的情況下,對士兵布下了背水陣。

  就像前面曾提過的《孫子》中的那段話所述;就像剛才奮勇作戰的《雷》軍。被逼到走投無路、唯有一戰時,就算是普通的士兵,也會變成萬夫莫敵的勇士。

  面對那驚人的氣勢,《豹》的士兵們全被壓倒了。

  《豹》的士兵會膽怯,也是自然的。

  在嚴苛的自然環境中生活的遊牧民族,與農業民族相比,人口是壓倒性地少。

  因此他們尊重人命,也不打贏不了的戰爭。

  比起打倒敵人,保護自己才是第一要務。以※安息回馬箭為代表,一面逃走一面趁機回頭射箭的戰術,就是這種民族性使然。(譯註:一種由安息騎兵發揚光大的弓騎兵戰術。在戰場上佯裝撤退來誘敵追趕,等敵人接近之後突然回頭向其放箭。)

  雖然他們是來取人性命的,可是並不想賭上自己的性命。

  這種覺悟上的差距,彌補了熟練度與戰力上的不足,並且翻轉了戰局。

  現在《豹》的士兵們,面對燃起置生死於度外鬥志的《狼》軍,開始膽怯、裹足不前了。

  而《狼》軍也趁機重新排列好戰車堡壘。

  如此一來《豹》就一籌莫展了。

  「為什麼!就算做到這種程度,我還是贏不過那傢伙嗎?在將領的器量上,我不如他嗎!?」

  弗貝茲倫古發自靈魂深處地悲鳴著。

  回天乏術,只能撤退了嗎?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

  一道電光竄過戰場。

  任憑奔馳之勢揮動鐵錘,把擋在前方的鐵甲戰車打得粉碎。

  「很好!那就捲土重來吧!」

  燃燒般的紅髮隨風飄揚,史坦索爾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哈哈——你還真不賴啊!周防勇斗!竟然能從那種絕境中反擊回來!」

  嗡!

  史坦索爾以一記鐵錘把撲上來的好幾名《狼》兵一口氣橫掃打飛,愉快地笑著。

  沒錯,真是愉快。

  愉快到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接連兩次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男人。

  就算陷入窮途末路的危機中,他也相信那男人一定會重新站起。

  所以他才會像這樣,等著時機到來時,調兵轉頭再次進攻。

  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見到《狼》軍反攻的模樣時,史坦索爾還是無可避免地心臟狂跳。

  「這世上竟然會有這種傢伙!」

  史坦索爾露出野獸般的樣貌,舔著嘴唇。

  雖然他追求著能讓自己瘋狂的戰鬥,可是也對勝利感到厭煩了。

  因為當戰鬥時,在他認真起來前,自己就贏了。

  雖然他也與強者的代名詞——英靈戰士交手過無數次,可是老實說,一點也不滿足。

  雖然如此,然而——

  就算認真起來也贏不了的對手,存在著。

  就算他使出全力也可以捱過去的對手,存在著。

  是不折不扣的,超越自己的存在。

  他想知道對方的實力。

  不是想打一場心潮澎湃的戰鬥。

  他只是想知道這男人的底力究竟到什麼程度。

  趁著對方連續戰鬥而疲憊不堪時進行攻擊,有違史坦索爾的戰鬥美學。

  可是屈居下位的自己,體貼起比自己高位的敵人,那可以說是搞錯狀況了。

  史坦索爾只是把一切心力完全用在獲勝上而已。

  他專注無比地,不斷揮舞著鐵錘。

  龍捲風,出現在戰場上。

  進入暴風範圍內的所有東西,全都會被捲入、吹垮、拋出。

  不論是什麼樣的精英戰士,或是懷著必死覺悟的死士,在他面前都是平等的。

  所有擋在他前方的人,全都平等地等待著死亡。

  「與其說那傢伙是戰鬥的天才,還不如說根本是天災吧。」

  勇斗苦著臉,皺眉呻吟道。

  好不容易才勉強撐過了《豹》的猛攻,這男人又冒出來搗亂,他到底打算讓人煩躁到什麼程度啊?

  而且這男人,從開戰起到現在一直打個不停不是嗎?他的體能究竟有多好啊?

  會讓人不禁覺得,根本已經超過人類這種生物的範疇了吧!

  「不過……回來得有點慢呢?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和你認真互比武力哦。」

  勇斗奸笑地揚起嘴角,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耳中接收到了,來自遙遠的西方——也就是峽谷出入口方向傳來的歡呼雷動。

  那聲音於瞬間傳開、愈變愈大,在戰場上急速擴散。

  「拿下加契納城砦了——!」

  「我們贏了——!」

  「是援軍——!援軍來啦——!」

  最後,等到終於能夠清楚聽見歡呼的內容時,勇斗用力握緊拳頭。

  「來得好!」

  勇斗並非毫無理由地故意挺身而出,讓自己曝露於危險之下,硬去提升大本營的士氣。

  無謀與勇敢,有著明確的不同。

  只要再稍微撐一陣子,可靠的援軍就會趕來——這是因為有這種確實的勝算,才去硬幹的胡來行為。

  調虎離山之計——

  兵法三十六計的第十五計。

  井陘之戰時,韓信以背水陣打敗了兵力是己方十倍以上的敵軍。雖然那是事實,可是很難說是正確的結論。

  自斷退路來逼使我方士兵奮起。這種說法雖然很好聽,可是效果無法持久,而且一個不小心,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以兵法的正道而言,原本是最不可以做的事。

  可是,韓信不是光靠這個背水陣打贏戰爭的。還不如說,追根究底,其實是以這個背水陣來當誘餌才對。

  以少見的,而且脫離兵法常道的方式背對著河川布陣,藉此讓敵人產生輕侮之心,趁機讓分遣隊奪下空著的敵軍大本營,並因此得到勝利。

  勇斗模仿這個故事,以本隊,以及總司令勇斗自己作為誘餌。

  以誘餌把老虎——也就是史坦索爾從狹谷引出,讓以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為中心、機動力強的分遣隊趁機繞過山脈,奪下空虛的城砦。就是這樣的作戰法。

  沒想到除了老虎之外,連豹都釣到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本來可沒打算連視死如歸地奮戰這部分也一起模仿啊。」

  勇斗無奈地苦笑起來。

  即使把所有的勝利因素堆積起來再開戰,結果還是會變成這樣。戰場這種地方,果然難以預料。

  但是,無論如何,計策已成。

  就像之前提過的,《雷》軍所向披靡的秘密在於史坦索爾本身的強大。總司令萬夫莫敵地一馬當先來提升士氣。

  既然如此,只要把力量的泉源奪走就好。

  所謂的士兵這種東西,是因為相信能夠獲勝,才有辦法勇猛果敢地面對敵人。

  那麼,知道已經戰敗時會如何呢?

  另一方面,《狼》軍因為拿下了加契納城砦,還有援軍到來的消息,氣勢變得更加高昂了。

  高昂的程度,已經楓升到了開戰以來的最高點。

  士氣決定局勢。

  《狼》的逆轉反攻,開始了。

  「全軍突擊——!向前沖向前沖!把敵人殺光——!」

  吉可露妮扯破喉嚨似地大喊著,自己也策馬闖入敵陣之中。

  她一口氣縮短了與眼前奔馳中的敵國騎兵間的距離,在對方露出驚愕的表情回頭時,她一揮長槍,挑飛了對方的人頭。

  接下來反手一刺,掃過那人旁邊的騎兵腹部,將對方從馬上攆下。

  「這些傢伙,果然是《豹》嗎?」

  為什麼他們會出現在這裡?

  不懂。

  雖然不懂,可是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眼前有敵人在。既然如此,多一人也好,儘可能把敵人殺死,就是身為『最強銀狼』的自己該扮演的角色。

  她的身後跟著以直屬於她的親衛騎兵團為中心的兩千精兵。

  攻陷加契納城砦後,乘著余勢出擊的他們,士氣無比高昂。

  而且由於《雷》將所有的兵力全數投入與《狼》本隊的戰鬥之中,因此城砦可說是空城,加契納城砦之戰可說是以不流血降伏的形式結束的。士兵幾乎沒有受傷,體力也綽綽有餘。

  相較之下,《豹》的騎兵先前已被《狼》本隊拚死的反擊所吞沒,軍勢已頹。

  孰勝孰敗,

  已經毋庸置疑了。

  吉可露妮率領的《狼》分遣隊,有如燎原之火,不斷驅趕《豹》的士兵,並加以侵略。

  「唔!?」

  在那樣的不利形勢中,有一名正在孤軍奮鬥的敵人。

  那是頭戴粗獷頭盔、有著鷹隼般眼神的男人。他巧妙地操縱著坐騎,有如自己的手腳一般,並接二連三地擊退揮槍來襲的《狼》士兵。

  吉可露妮對那張臉有印象。那是在去年的戰爭里擔任《豹》先鋒部隊隊長的男人。

  克莉絲緹娜調查過他,名字應該是叫瓦利沒錯。據說在騎射方面是無人能出其右的《豹》族勇將。

  「足以作為我的對手!來決鬥吧!」

  吉可露妮提著長槍,弓身策馬朝著瓦利衝去。

  待雙方距離縮短後,她斜斜地揮砍下長槍。

  「銀髮!?是『最強銀狼』嗎!」

  回頭以長槍擋下那記攻擊的瓦利叫道。

  看來雙方都不需自我介紹了。

  「正是!你的命,我要接收了!」

  「小娃兒胡吹大氣!我怎麼可能被你這種小角色打敗!」

  兩人立刻掄槍交戰了起來。

  雙方都是氏族裡最強的武人。

  五招……十招……你來我往的攻勢凌厲無比,形成了長槍之結界,外人連接近都做不到。

  不過,在那熾烈的戰鬥中,吉可露妮揚起嘴角,笑道:

  「只有這種程度嗎?迦魯姆比你快多了哦。喝啊啊!」

  「什麼!可惡!」

  吉可露妮加快了攻擊速度,轉眼之間瓦利便落到只能防禦的地步了。

  數個月前與大狼迦魯姆的激戰。

  被逼到生死關頭的經驗,讓沉眠于吉可露妮體內的天賦徹底地盛放了。

  「呿!」

  瓦利承受不住攻擊,迴轉馬身奔離。

  遊牧民族不打會輸的仗。

  「別想逃!」

  吉可露妮連忙拍著愛馬的屁股追上。

  只要殺死敵方將領,我方的士氣就會扶搖直上,敵人的士氣則會一落千丈。都到了這種地步了,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敵將遁逃。

  但是,就算吉可露妮在武功方面大勝瓦利,馬術方面對方還是勝她一籌。

  兩人間的距離愈拉愈遠了——

  「喝!」

  —就在她這麼想時,對方拿起弓,接連發射箭矢。

  「呿!」

  注視著飛來的箭雨,吉可露妮反射性地咂了一下舌。事到如今,她才發現自己被引誘了,不過已經太遲了。

  畢竟是《豹》首屈一指的騎射高手,使弓的技巧不下《角》的名射手霍格斯波利。

  而且吉可露妮也正朝著對方全力策馬疾奔,因此箭的速度變得相對迅速。

  對於以驚人速度逼到眼前的箭雨,吉可露妮心中的某樣才能綻開了。

  瞬間,視野失去色彩,染成灰色。

  一切物體的速度全都慢了下來。

  在黏稠如水般的空氣中,吉可露妮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飛箭。

  被箭擦過的臉頰倏地出現一道紅線,但是她並不在意,以長槍接連撥開、偶爾是以手甲彈開箭鏃,有時則是向後仰倒地在如雨般的箭勢中突進。

  完全不放慢馬速!

  這也是在與迦魯姆的死斗中,吉可露妮抵達的神速境界。

  「什麼!?」

  由於確信自己會獲勝,因此瓦利的表情驚訝地扭曲了。

  和吉可露妮相反,為了射箭,瓦利的速度慢了下來。

  一度被拉開的距離在瞬間縮短。

  「喝啊!」

  吉可露妮藉著馬的速度,擊出必殺的突刺。

  施力的程度、緩力的程度、從握法到槍路,全都極度趨近吉可露妮的理想。這是只有在神速的境界中才能達成的,無與倫比的一擊。

  「嗚咕!」

  就算是瓦利,也無法對此做出任何反應,胸口被長槍貫穿,從愛馬上翻落下來。

  「唔喔喔喔喔喔喔!!吉可露妮大人殺死敵將了——!」

  (插圖)

  「不愧是『最強銀狼』——!」

  「吉可露妮大人率領的親衛騎兵團援軍來了——!這樣一來就多了千人,不對,是萬人之力了!」

  「這一戰,我們贏定了!贏定了——!」

  吉可露妮隊勢如狂獅的活躍模樣,也讓《狼》本隊的士兵們一下子充滿生氣。

  『最強銀狼』——不用說也知道,這在《狼》的部落里是最強的代名詞。

  現任最強銀狼吉可露妮,雖然有著妖精般的外貌,可是一旦戰鬥起來,就強得有如鬼神,之前甚至一個人就斬殺了大狼迦魯姆,在《狼》里是繼勇斗之後被半神格化的人物。

  而且她現在還沒幾下就殺死了在上次戰爭里,以數百名兵力把《狼》軍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可恨敵將,立下大功。

  那樣的她所率領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隊,是至今為止在許多戰爭中立下大量戰功的,《狼》族最強、最精銳的部隊。

  對《狼》軍來說,沒有比他們更可靠的援軍了。就算實際上只有兩千人,在心理上就和五倍、十倍多的援軍前來助陣一樣。

  「我們也跟上吧——!」

  「把敵人趕跑——!」

  《狼》本隊的士兵也如潰堤洪水般朝《豹》一涌而上。

  《豹》從前方與側邊被夾攻了。

  就算《豹》是再怎麼精銳的騎兵團,在眼前士氣漲到最高點的《狼》軍猛攻之下,肯定無法保持團結的。

  正當吉可露妮打算一口氣驅散他們時——

  在《狼》軍湧上之前,《豹》就已經迅速調轉馬頭,退潮般地開始整齊撤退了。

  「唔!不妙!停下來快停下來——別大意追上去!不然會變成他們的食糧哦!」

  吉可露妮趕緊揮手制止軍隊前進。

  自己才剛中過瓦利的計,所以能立刻察覺到對方的用意。

  可是,一旦加速起來的軍勢,很難輕易停下。

  像是針對那點似地,《豹》的騎兵們一面撤退,一面放箭使出遊牧民族特有的妙技——安息回馬箭。

  「嗚啊!」

  「哇啊!」

  以血氣之勇沖向敵陣的《狼》族士兵們紛紛成為了《豹》的箭下亡魂。

  見到同袍被殺,士兵們的激動憤怒一口氣上升了。

  這種事是無法阻止因逼退《豹》的猛攻、奪下加契納城砦、援軍前來助陣,因此氣焰大漲的《狼》族士兵們勇猛的腳步的。

  「喂!我叫你們停下來!再向前一步的話,我吉可露妮就要砍人了哦!」

  吉可露妮忍不住衝到部隊最前方,朝著士兵們喝道。

  而且實際上,她也真的以長槍的槍尾部分猛打附近的士兵們……當然,有手下留情就是了。

  就算是因興奮而忘我的《狼》軍,眼見這情況還是一下子全停了下來。推開『最強銀狼』繼續進攻——他們終究沒這個膽量。

  「辛苦了。不過您還真是亂來呢。」

  親衛騎兵團的副手龐伯苦笑地向吉可露妮說道。

  畢竟她在敵人的箭雨中衝到最前方,而且若是一個不小心,也有可能被自家的軍隊給踩死。

  「因為父親大人說過,不要硬追《豹》的騎兵。」

  「您說得沒錯。但是還真麻煩啊,不能追擊的話……」

  戰果幾乎都是由追擊產生的。

  不能追擊的話,就不能給予敵人致命的打擊。

  可是,若硬要追上去,就會像現在這樣吃到被反擊的苦頭。

  「真是群讓人鬱悶的傢伙啊。」

  吉可露妮呼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不用說也知道,敵方總司令的判斷相當迅速又正確。

  一見到我方的戰意飆升,就立刻利用這點,切換成增加對手受害、降低自軍損傷的戰術。

  如果吉可露妮沒有加以阻止,現在《狼》軍就會因鬥志高昂而導致空轉了吧。雖然說勇斗應該也會立刻發現、下令阻止追擊才對,但還是無法避免多多少少的損害。

  真是,既討人厭又棘手的敵人。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又栽跟鬥了嗎?」

  史坦索爾啪地拍著自己的額頭,仰天愉快地笑著。

  同時以單手擋下了趁機攻過來的《狼》兵長槍,若無其事地把對方輕鬆甩了出去。

  「真是的,像那樣變過來又變過去,還真能砰砰砰地想出那麼多點子啊。他是魔術師之類的嗎?」

  根據迴響

  在戰場上的歡呼,已經可以察覺某種程度的現況了。

  《雷》的總兵力遠遠少於《狼》,《雷》因此儘可能地把戰力集中在攻擊上。可是這件事卻成了弱點。《狼》的宗主可以事先判讀出那麼多訊息、並下好那麼多步棋,只能讓人對他的深謀遠慮感到佩服了。

  不論是「埃利伐加爾河之役」時,還是剛才的包圍陣形,自己都完全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上了。

  飄忽地閃開這邊的攻擊,等到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被逼入不利的局面之中。感覺就像是被不屬於人類的存在,所使出的魔法或妖術之類的技法給耍弄了一樣。

  不過,那讓史坦索爾心情極好。

  有明顯比自己強的男人存在。

  這件事竟然能讓自己如此激動、情緒高昂!

  「咳,雖然很可惜,不過這次也只能先收兵了吧?」

  史坦索爾無奈地聳肩。

  《雷》軍士兵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了。

  從早上就不斷鑒戰。

  還陷入被左右包抄的驚險危機中,因而帶來極度的緊張感。

  為了突破包圍,只好奮不顧身地拚命死斗。

  雖然說在回頭再次進攻前,多少休息了一下,可是疲勞不可能光靠那麼點休息就消除,傷口也不可能因此痊癒。

  以勝利為誘餌,再一次讓士兵們前往戰場。

  結果一來就見到了這種場面。

  本來想趁勢再戰一回的,結果才陽上場就栽了。

  加契納城砦被攻下的消息,對《雷》軍的打擊就是那麼大,大到整個戰心都粉碎了。

  最重要的是,退路和後勤路線都被切斷了。

  那消息把已經精疲力竭的《雷》軍的最後力氣,徹底地連根拔起。

  到此,極為緊繃的戰慄之弦,徹底地斷裂了。就算有史坦索爾在,也不可能讓他們重新燃起鬥志。

  戰鬥,不是個人的事。

  就算史坦索爾是萬夫莫敵的豪傑,要是沒有士兵跟隨他,也無法成事。

  「好——咱們先暫時撤退吧。由我來殿後!」

  「「「!!」」」

  冷顫竄過《雷》軍全體。

  總司令是最需要儘快撤退的人物,讓總司令殿後,這可說是前所未有的事。

  「您、您在說什麼啊!?」

  「是啊!由我們來擋住他們,老爹您快逃吧!」

  在場的直屬年輕子弟們自然紛紛勸諫起來。

  不過,這個只會一直線猛衝的男人,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轉彎了。

  史坦索爾笑著揮揮手。

  「我怎麼能第一個逃呢?好啦,別計較這種小事了。放心吧,我可完全沒有死在這裡的打算哦。因為我還想和那男人再交一次手呢。」

  「呼,總算撐過去了嗎?」

  確認《雷》、《豹》兩軍都已經撤退後,勇斗無力地滑坐在馬戰車的台座上。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開始西沉,銀白的滿月隱約地攀升上了東方變成昏暗水藍色的天空。

  「怎麼覺得身體有種比被施了《雷錠》時更沉重的感覺啊……」

  從一早到現在,幾乎一直在戰鬥,一直維持在緊張的情緒下,疲勞度也瀕臨極限了吧。

  雖然好不容易把《雷》和《豹》趕走了,可是兩軍撤退的模樣都相當出色,可以看出他們受害的程度並不嚴重。

  而實際上,根據探子回報,他們正在離這大本營的南方徒步約一刻鐘的場所紮營,一面養精蓄銳,一面準備伺機而動。

  雖然這場戰役好不容易以《狼》的勝利作結,可是真正的輸贏,應該要等到明天以後才能見分曉了。

  「可是真沒想到,《雷》和《豹》居然聯手了,這可真的很不妙啊。」

  「呵呵,但您還是精彩地把他們打退了呀。真不愧是哥哥大人呢。請用。」

  「哦,謝謝。嘶嘶,呼~五臟六腑都變暖了~」

  勇斗喝著菲麗希亞泡的茶,呼出白色的熱氣。

  對於因緊張而乾澀的喉嚨來說,溫熱的茶水是至高無上的美味。

  「果然只要有哥哥大人在,我們《狼》就能長保安泰呢。」

  「喂喂,我總有一天會回……」

  『落日隱西,幽暗臨世,災禍將至。』

  怦怦。

  突然響起的,曾經聽過的聲音,還有那咒文,讓勇斗心臟猛地一跳。

  接著,他腦中浮現從前曾經見過的褐色美女身影。上次只是見到朦朧模糊的身影,可是這次的聲音與影像都相當清晰。

  『縱然神命聖約,此刻解除束縛,還予戒禁餓狼自由。』

  「又是你嗎!?」

  「哥、哥哥大人!?您怎麼了?」

  勇斗突然大叫,菲麗希亞驚訝地回過頭。

  那是當然的,菲麗希亞應該看不見那女人的身影。可是,她似乎能感受到些什麼。

  「咦?這是……咒力?」

  「是西格恩!西格恩又在便秘法了!」

  「!是那位成為我哥哥妻子的秘法使嗎?」

  「沒錯!」

  勇斗點頭,將意識集中於在自己腦中跳舞的西格恩身上。

  和上次看到的一樣,依然是無比煽情的服裝與身形。可是,勇斗一點也不覺得愉快。

  不僅如此,勇斗還覺得胸口極為煩亂。就在那種情況下,西格恩在他腦中的詠唱結束了。

  『《芬布爾之冬》!!』

  那「具有力量的話語」,讓勇斗感受到緊緊束縛在自己身體的某樣東西,迸裂了。

  不是變薄弱,也不是變鬆弛。

  是徹底地四散消失了。

  他知道的。

  「哥哥大人!?您、您的身體又……!」

  勇斗的身體一下子變得透明,菲麗希亞尖叫道。

  可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嗚喔!」

  忽然,勇斗覺得腳邊的大地消失,有種飄浮起來的感覺,同時世界也變淡了。

  這種感覺,他有印象。

  與過去,穿越來到攸格多拉西爾時,同樣的——在世界間移動的感覺。

  「哥、哥哥大人!」

  菲麗希亞的叫聲聽起來很遙遠。

  不只如此,她的身影也變得扭曲。

  已經沒時間留言了。

  「可惡!這個……!」

  勇斗倏地將手伸入口袋,把掏出來的東西丟給菲麗希亞。

  下一瞬間,菲麗希亞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勇斗的視野被無盡的黑暗渲染。才剛那麼想,周圍又亮了起來。

  接著闖入他視野中的是——

  「咦!?小、小勇!?」

  那是在將近三年的時間裡,勇斗一直祈求著能再次相逢的,青梅竹馬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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