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Ac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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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的,看來這次我得看家了。」

  男人瀏覽著書信,呼地微嘆了口氣。

  那是一名過於瘦削、無比陰沉的男人。儘管如此,他的眼神卻極為銳利,宛如尋找獵物、四處徘徊的狼。

  男人的名字叫斯卡維茲,是《狼》的少主副手,因『嘲諷的虐殺者』這名號而被國內外的人們所畏懼。

  「呵呵,但是對我們《角》而言,沒有比前任『最強銀狼』的您駐守在這個慕克威治更令人安心的事呢。」

  面對著男人的辦公用大桌子之後方,《角》的宗主黎芮兒笑道。

  慕克威治周圍經常可以發現貌似《豹》斥候的騎兵。而且前幾天還收到了雙方勢力在新建的防禦用小城附近,發生數十騎程度小規模衝突的報告。

  很明顯,《豹》還沒放棄再次侵略慕克威治。

  「現在我們的使命就是確實守住這座慕克威治城,讓兄長大人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地戰鬥。被派駐在這裡,表示兄長大人有多麼信任您……」

  「……我看起來有那麼不高興嗎?」

  「啊哈哈,有那麼一點點啦。」

  黎芮兒說著,以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一顆麥粒寬的小縫。

  沒錯,其實只有極細微的不同而已。而且是多虧了這個冬季,兩人為了防禦城市,見面了無數次之後,才總算能夠明白的差異。

  可是,這個臉孔如鐵般缺乏變化的男人,光是表現出情緒——就算只有些許——就已經是很嚴重的事了。

  所以黎芮兒才體貼地搶先出聲安慰他。但她開始覺得後悔起這舉動說不定是多管閒事了。

  「呵,多謝你的關心。不愧是如此年輕就能執掌宗主之職的英傑,看人相當仔細吶。」

  斯卡維茲輕笑起來,感佩地說道。對於總以嘲諷口吻說話的他,這是罕見的直率讚美。

  看來似乎沒有讓他不高興,黎芮兒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會讓您如此擔心,可見虎心王是相當程度的強敵呢。」

  黎芮兒只有在《角》的族都弗爾克范格舉行的勝利慶典上見過史坦索爾而已。

  當時,史坦索爾那除了暴戾之外沒有其他說法能形容的壓倒性存在感,光是回想起來,黎芮兒就身體發顫。不過她並沒有在戰場上與史坦索爾對峙過。

  關於這點,聽說這個斯卡維茲曾經與虎心王實際交手,所以黎芮兒非常想聽聽他的意見。

  雖然對斯卡維茲那麼說,可是黎芮兒自己也正為了人在遠方,正準備前往戰場的心愛之人擔心。

  「老實說,那是我與吉可露妮完全束手無策的對手。那個已經不是人類了,是怪物。」

  斯卡維茲斷然道。

  他沒有伶俐到懂得察顏觀色地說好聽話安慰人。不論何時都只會陳述事實。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在這個冬季里兩人交流的程度很深,因此黎芮兒很清楚斯卡維茲就是這種個性。

  所以她才會對斯卡維茲接下來說的話驚訝得瞪大眼睛。

  「但是,我們的主公,別說是怪物了,根本是軍神轉世。」

  「噗!啊哈哈哈哈!沒想到能從您的口中聽到這種話,有點讓人意外呢。」

  沒錯,斯卡維茲一向只會陳述事實。也就是說,他對勇斗是神明化身一事深信不疑。

  被前任『最強銀狼』說成那樣,自己仰慕的兄長果然非比尋常。黎芮兒重新體認到這件事。

  兄長這次也會帶著勝利凱旋歸來。正當黎芮兒這麼想時——

  啪!某種物體斷裂的輕微聲響,格外刺耳。

  「……唔!?」

  斯卡維茲表情嚴峻地沉著臉,低吟道。

  「?怎麼了嗎?」

  「……不,看樣子,纏在刀柄上的皮繩斷了。」

  斯卡維茲難得地露出懊惱的表情。

  黎芮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插在他腰間的日本刀刀柄上纏繞著的,作為止滑的皮繩斷了,正松垮垮、難看地垂著。

  對戰士而言,武器是託付性命之物。尤其是握柄的部分,光是與平時拿著的手感不同,順手的程度就會跟著改變。

  雖然是其他氏族的人,但畢竟是在宗主面前,這不像是身經百戰的老練強者斯卡維茲會犯下的失態。

  正因為不像,所以黎芮兒才會被強烈的不安所侵襲。

  聽說斯卡維茲的日本刀是勇鬥打造的,而那日本刀突然損壞……

  黎芮兒無法抑制極為不祥的預感。

  檸檬般橢圓的月亮在天空散發光輝,柔和地照亮四周。

  柴薪嗶嗶啵啵的燃燒聲混雜在遠方貓頭鷹喔喔的嗚叫聲里,《狼》的主要將領正圍繞著營火團團而坐。

  「嗚嗚!雖然說已經春天了,可是一到晚上還是很冷啊。」

  勇斗裹在毯子裡瑟瑟發抖。

  一旁的吉可露妮立刻脫下外套遞給勇斗:

  「父親大人,假如您覺得冷,就請穿上這個吧。」

  「那是『最強銀狼』代代相傳的外套吧?我沒有資格穿啊。」

  「如果是父親大人的話,我想歷代的『最強銀狼』都會認同您的……」

  「不不不,做人要知道分寸。」

  勇斗用力搖手拒絕。

  那件外套可說是「強者」的象徵,是幾乎所有出生於《狼》的男孩們夢寐以求、想穿在身上的外套。

  光論肉體戰鬥能力的話,勇斗心知肚明,自己比起一般的蝦兵蟹將更加不如。因此他完全不認為自己夠資格穿上它。

  「那麼我去找找有沒有其他毛毯……唔!」

  吉可露妮突然表情嚴峻地起身,以拇指頂開插在腰間的刀錼。

  但她又立刻將手從刀鞘放開,再次坐下。

  怎麼了?就在勇斗覺得驚訝時——

  「父親大人。」

  「嗚喔!嚇了我一跳。」

  兩道身影從黑暗中咻地出現於勇斗身後,嚇得他身體向後仰。

  是克莉絲緹娜和艾爾貝緹娜。

  圍坐在營火周圍的諸位將領之中,也有不少人露出驚詫的表情。明明是為了防止閒雜人等偷聽,才特地挑在平坦寬闊的原野升營火討論軍情的,可是她們如此接近,卻完全沒人發現,要不驚訝也難吧。

  「向您稟報,加契納城砦已經被《雷》軍攻陷了。」

  克莉絲緹娜單膝跪地說道。

  「什麼!?」

  「加契納已經被攻陷了!?」

  將領之間一陣譁然。

  勇斗也露出極為苦悶的表情。

  「呿!沒能趕上嗎?」

  加契納城砦是位於《狼》領土最西端的城砦,可說是對《雷》的最前線軍事要衝。

  因此勇斗派遣氏族中位列第六、戰鬥經驗豐富的將領安斯加爾率領一千名士兵駐守在那裡。沒想到竟然這麼輕易地被攻陷了,令他有點意外。

  「然後,安斯加爾怎麼了?士兵們呢?」

  「安斯加爾兄長大人被史坦索爾殺害了。沒戰死的士兵也全都被處決了……」

  「~~!這個戰鬥狂(狂戰士)!連這種地方都和項羽那麼像嗎?」

  勇斗繃著臉,嫌惡地咒罵道。

  在二十一世紀,即使擄獲了敵國的士兵,也不可以過度虐待或屠殺戰俘。雖然現代有這樣的規則存在,但是在攸格多拉西爾的世界,沒有那種人道思想。

  尤其,這是個糧食問題嚴重的時代。留下戰俘不僅會浪費珍貴的軍糧,一旦兵變的話也很麻煩。勝利後盡遠殺光敵人不但能減少吃飯的人口,也能斷絕後顧之憂。因此這不是什麼稀奇的行為。

  「最重要的是,《雷》軍現在怎麼了?」

  勇斗壓抑著內心的激動,以低沉又冰冷澈骨的聲音催促克莉絲緹娜往下說。

  身為將領,不論何時都得冷靜地處理事務。絕對不能被一時的激情沖昏頭。

  尤其去年與《豹》的戰爭,讓勇斗有了切身之痛。

  「他們在兩座山之間,峽谷底部隘口的另一頭布陣,等著我們出兵。」

  應該是早就準備好了,克莉絲緹娜隨即打開地圖,指著上面的某一點。

  勇斗凝視著地圖,好似要把地圖看穿,最後沉重地嘆息道:

  「我一直擔心情況會變成這樣,一旦面對了,還真是個非常棘手的陣形呢。」

  「您說得是。」

  克莉絲緹娜也以苦惱的表情點頭。

  既然《雷》軍的左右方有高山作為屏障,就只能從正面進攻了。想外設伏兵似乎很困難。

  也就是說——

  「希望我不要小手段,正面和他交鋒是嗎?」

  那樣一來我絕對不會輸——從布陣中似乎傳來這種無可置疑的自豪。

  而且,那自豪絕非不自量力。

  正面戰鬥時,《狼》有非常強大的基本陣形「重裝步兵密集方陣」。可是那陣形卻只因一個人的蠻力而粉碎了。在先前的戰爭里,那異常的光景清楚鮮明地烙印在勇斗的腦海中。

  《狼》軍的總人數大約有一萬兩千人。由於近來《狼》的興盛,以及對流民的保護政策奏效,可動員人數因此激增。這是自從勇鬥成為宗主以來,第一次擁有比對手國家更多的兵力。但是,假如對手是那個史坦索爾,這一·五倍的兵力差,就像沒有差距一樣。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嗎?不過現在這種情況,應該叫飛蛾撲火才對吧。」

  即使是戰無不勝的勇斗,也不想在沒有擬定任何計劃的情況下讓部隊出擊。

  應該是說,正因為他總是先創造出取勝條件後才作戰,因此看起來才像所向披靡。沒有贏面的戰爭,勇斗是不會去打的。

  以少勝多的將領不算名將。真正的名將是,就算戰鬥過程極為無趣,依然堅持「先勝而後求戰」的將領。

  「嗯~……」

  勇斗凝視著地圖,以食指在腿上咚咚咚有節奏地敲打著。

  首先出現在勇斗腦中的,是大名鼎鼎,號稱中國第一謀將的韓信。由於史坦索爾的性格與項羽極為相似,因此勇斗覺得,只要依循戰勝那個項羽的名將歷史,也許就能得到什麼提示。

  為了不打擾勇斗思考,將領們沉默地看著他。他們的眼神沒有例外,全都燃燒著對年輕宗主絕對信任的火焰。那是一雙雙徹底相信「只要由這名少年指揮,自己就不可能打敗仗」這件事的眼神。

  像是回應他們的期待般,最後,勇斗仿佛想到什麼好計策似地以手掌啪地一拍大腿:

  「……好,就照著現下的情況來調虎離山吧。露妮!」

  (插圖)

  三天後,抵達峽谷隘路的《狼》軍隊,迅速地在入口附近排起戰車堡壘。

  雖然不知戰車堡壘對身懷《粉碎者》符文的史坦索爾管用到什麼程度,但還是聊勝於無。

  從雅爾菲德出發時,勇斗就已經擬好對付史坦索爾的計策了。

  我準備好了,放馬過來吧!勇斗布好陣形等著《雷》軍進攻,可是經過一天、兩天,《雷》仍然一點也沒有出擊的意思。

  毫無疑問,《雷》軍已經知道《狼》軍抵達這裡了。可是他們卻像縮頭烏龜似地死守在峽谷的另一端,不肯探頭出來。

  「呿!沒賭中嗎?」

  勇斗將手抵在嘴邊咂舌說道。

  因為是單細胞兼戰鬥狂的史坦索爾,所以只要一看到《狼》軍,馬上就會出擊。他原本是那麼猜想的。

  「果然,對方設下了什麼陷阱吧?」

  菲麗希亞以困擾的表情沉吟著,向勇斗問道。

  「唔——這也太不像那個笨蛋了啊。」

  勇斗搔著頭。

  根據在弗爾克范格直接見面時,還有上次戰爭交手時得來的印象,史坦索爾是個只知道橫衝直撞的男人。

  雖然如此,不過勇斗出生的故鄉有句話說「士別三日,刮目相待」。而勇斗也有自覺,自己在這將近三年的時間裡有多麼巨大的改變。

  勇斗無法否定史坦索爾以去年的大敗為契機,出現了什麼變化的可能性。

  「如果我去最前線挑釁,他就一定會出來吧?」

  「求求您千萬別那麼做,哥哥大人!」

  勇斗只是隨口說說,可是副官菲麗希亞卻慘叫了起來。

  「史坦索爾是非常有名的硬弓神射手,那、那樣做太危險了!」

  「連射箭都是怪物等級嗎?還真是有無限的可能性啊,那傢伙。」

  勇斗不高興地皺眉啐道。

  默默對自己的體能之差懷抱自卑戚的他,愈來愈討厭史坦索爾了。這就是所謂的「厭人及物」吧。

  「雖然如此,可是不把那傢伙從巢穴里引出來不行啊。」

  但即使是勇斗,也沒辦法接二連三地想出妙計,因此那天的軍事會議在沒有結論的情況下解散了。

  就連當天晚上上床之後,勇斗也依舊苦思著該怎麼做才好。不過,隔天一早,事態有了巨大的改變。

  《雷》軍突然出動了。

  「忍不下去了?還是說已經做好什麼準備了?算了,弩隊,準備迎戰——!」

  勇斗緊急登上愛用的馬戰車高聲叫道。隨著傳到遠方、有如地鳴般的轟然腳步聲,士兵的戰吼暸亮地響起。

  此時艾爾貝緹娜如游魚般鑽過大本營的人叢,奔到勇斗身邊。

  「父親大人——這是克莉絲要給您的——」

  「哦!辦好啦?」

  勇斗接過艾爾貝緹娜遞出來的智慧型手機,隨即打開相簿。

  他點了一下最新的相片縮圖,將其放大後,露出極為滿意的笑容。

  「哦哦,拍得真好啊。不愧是克莉絲,已經把手機用得得心應手了呢。」

  那是一張從山上朝下方拍攝的俯瞰照片。把朝著《狼》軍突進的《雷》軍全貌整個收進了畫面里。照片有點模糊,應該是因為使用了變焦功能的緣故吧。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在戰場上,正確的敵軍情報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珍貴。

  「你也做得很好哦。應該累了吧,去喝個水休息一下。」

  「啊,欸嘿嘿~」

  勇斗大力搓揉著艾爾貝緹娜的頭髮,她軟綿綿地鬆懈下來,笑開了。

  之所以能使出這招,是因為陣營里有艾爾貝緹娜這種飛毛腿之故。

  自在穿梭於沒有道路的荒山野嶺的樹林之間,並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下山來到勇斗身邊。這種事只有擁有《引風者》符文的英靈戰士,同時也是野孩子的艾爾貝緹娜才做得到。

  「像是箭頭一樣的陣形呢。」

  菲麗希亞探頭過來,端詳著熒幕上的照片說道。

  「沒錯,是鋒矢陣吧。」

  那是關原會戰東軍獲勝後,外號鬼島津的猛將島津義弘撤退時使用的陣形。

  並非向後撤退,而是正面朝著德川軍進攻,大模大樣地突破了德川家康的大本營,精彩萬分地離開戰場。那場戰鬥被譽為「島津撤退戰」。

  從這個故事可以明白,這是個完全特化成進攻取向的攻擊陣形。

  「要說很像那個笨蛋會做的事,倒也沒錯。」

  勇斗輕哼一聲,啟動手機的照相功能,把鏡頭朝著正往這邊衝來的《雷》軍,放大畫面。

  紅髮的身影帶頭奔馳在《雷》軍的最前端。

  原本的鋒矢陣,主將應該是坐鎮於底部調度,而不是在最前面帶頭猛衝。不過這種事,的確是很像史坦索爾會做的。

  到此為止,全在勇斗預料之中。可是——

  「什麼?馬!?」

  隨著驚呼,勇斗瞪大了眼睛。

  他反射性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還是沒看錯。史坦索爾騎在馬上,火焰般的紅髮隨風飛揚。

  至少,去年的他是站在馬戰車上的。是因為見到《狼》的騎兵,而產生「既然如此,我也來學騎馬吧」的想法,所以模仿了嗎?

  「而且……那是啥?」

  史坦索爾手上舉著一枝T字型的巨大謎般物體。由於把畫面拉近了,畫面解析度變差,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乍看之下,勇斗覺得很像螺旋槳。

  「和某隻貓型機器人用的那種道具一樣,他打算用那個來飛嗎?」

  就物理原理而言應該不可能做到。但如果是那個超脫於常識之外的男人,說不定還真的有辦法成功。不可思議的是,勇斗有那種感覺。

  可是,現在不是思考那種無謂事情的時候。

  勇斗重新抖擻精神,喊道:

  「目標是最前面的紅毛!發射!」

  咻咻咻咻!

  在勇斗的號令下,《狼》的陣營同時朝著史坦索爾放箭。

  其實勇斗根本不認為光靠這種攻擊就能殺死史坦索爾那隻怪物。

  畢竟他是在上次戰爭里,以鐵錘把所有射來的箭全部打落、毫髮無傷的男人。因此只要能讓他多一道擦傷就很不錯了。

  勇斗的目標與其說是史坦索爾本人,其實是馬。

  就算是虎心王,被這麼亂箭俱發,光是保護自己的身體就來不及了,不可能有多餘的心力保護坐騎。

  只要把史坦索爾從馬背上拽下來,他的機動力就會驟降。說到《雷》的軍隊,就是史坦索爾的一人軍隊。只要削弱那男人的戰鬥力,就等於讓《雷》的整體戰鬥力下降。

  可是勇斗的這個盤算,

  被史坦索爾接下來的行動輕易地摧毀了。

  史坦索爾把那有如螺旋槳的東西朝前方揮下。

  螺旋槳霎時變成深灰色的護壁,將史坦索爾與他的坐騎一起遮蔽起來。

  晚了一瞬到來的箭雨,被那螺旋槳般的物體輕易地彈開了。

  「啥!?」

  豈有此理的事態幾乎讓勇斗的下巴掉了下來。

  看樣子,那螺旋槳般的物體似乎是某種由板子與棒子組合而成的,也就是類似傘的東西。

  可是,《狼》軍使用的箭鏃,不用說也知道全是鐵製品,而且是以穿透力極高的弩弓發射的。能夠正面彈開鐵箭的材質,不就是……

  「難道說……那是鐵製的嗎!?」

  這又是件豈有此理的事。

  在整個攸格多拉西爾,擁有煉鐵技術的,應該只有《狼》和《豹》兩個氏族而已。

  除此之外的氏族,都只能從天上落下的隕石中取得極為少量的鐵來使用。

  很難想像《雷》竟然擁有那麼大量的鐵,能夠製造出大到那麼誇張的鐵板——而且既然能把弩箭彈開,應該具有相當的厚度吧?

  ——雖然很難想像,不過否認眼前的現實也沒有意義。

  「只是——那個笨蛋的臂力到底能作弊到什麼程度啊?」

  雖然《狼》軍發射了第二波、第三波箭雨,還是全部被那把巨傘輕輕鬆鬆地彈開了。

  即使心裡明白否定現實沒有意義,可是比起接受現實,他更想懷疑自己的眼睛有問題。  假設那把巨傘全是鐵做的,那麼應該有好幾十公斤重才對。

  而且由於重心極度偏向前端,因此以體感而言至少具有超過一百公斤的重量吧。

  那種東西,他光以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拿著。

  那男人果然是披著人皮的非人怪物,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哈哈——!果然下雨天就是要撐傘嘛!是吧!」

  史坦索爾極為愉快地笑著,迴轉手腕,把鐵傘重重靠在肩上。

  看得出來這舉動中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是藉著慣性,而是輕描淡寫、揮灑自如地做到的。

  就連必須靠著三個大男人才能勉強搬運的巨傘,一旦讓這男人一拿,看起來就像物體忘記了本身的重量似地。

  「好了,那就是傳說中的戰車堡壘嗎?」

  史坦索爾眼神發亮,興味盎然。

  將傘移開後豁然開朗的視野前方,鐵甲戰車像是堵塞道路出口似地打橫排成一列。

  戰鬥方面的天之驕子——史坦索爾,在一瞬之間就看穿了戰車堡壘的實用性。

  原來如此。雖然看起來不太威風,不過那玩意兒本身就是城塞了。

  就是因為那種東西突然出現在眼前,《豹》的士兵們才無法繼續進攻。

  可是,史坦索爾反而邪佞地揚起嘴角,露出野獸般的樣貌。

  「雖然連《豹》的騎兵團都能擋下來,但你別想光靠這種東西就阻止我哦,周防勇斗!」

  史坦索爾吼著,右臂的肌肉忽地隆起,浮出數道青筋。

  接著他大動作地高揮手臂,把手上的巨大鐵傘扔了出去。

  「嗚哇!」

  「什、什麼事!?」

  「噫咿咿!」

  見到咻咻旋轉不已、以極高速飛來的巨大鐵製炮彈,《狼》的士兵們慌張地從崗位逃走。

  那把巨傘的寬度能讓兩名成人完全隱藏在下方。就算《狼》的士兵再怎麼勇敢,見那種龐然大物落下,會陷入恐慌也是理所當然的。

  轟轟轟!隨著刺耳的聲響,鐵傘不由分說地打飛了一輛鐵甲戰車。

  鐵甲悲慘地皺在一起,到處都是裂痕—支撐鐵甲的木製馬車部分因撞擊而粉碎,完全不留原形。

  「唔,就這點能耐啊?」

  史坦索爾迅疾地策馬鑽入因鐵甲戰車消失而出現的缺口。

  原本因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而目瞪口呆的《狼》士兵們,也因這個事實立刻回過神。

  拿著長槍的士兵混亂地從戰車後方現身,擋在史坦索爾面前。但是——

  「哼!」

  史坦索爾抽出扛在背上的鐵錘一揮,再加上馬的速度,一下子就打飛了三個人。

  接著他咻一聲將鐵錘換到左手,把左側的士兵們也掃了出去。

  以前的那把鐵錘已經在「埃利伐加爾河之役」中,被激流吞沒、弄丟了。現在這把是《豹》新打造給他的。

  為了方便在騎馬時使用,總長度比之前的那把多了約一個人的頭。

  重量也因此增加了。雖然在狹窄的地方迴轉起來應該很不方便,可是對於連那種巨大鐵傘都能操縱自如的怪力人士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大問題。

  和之前同樣程度的,不,比之前更兇猛的暴戾氣勢,讓《狼》軍顫抖不已。

  「接下來誰要上!」

  「嗚、嗚嗚嗚……」

  「啊啊啊……」

  猛烈揮動鐵錘的史坦索爾那烈火般的咆哮,讓站在最前線的《狼》族士兵們臉色發青地腿軟了。

  在極近距離之處見識到不像人類、怪物般的力量,使他們徹底喪失了鬥志。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時,比史坦索爾稍晚一步趕來的《雷》軍,闖進了戰車堡壘中。

  那是在近距離見到史坦索爾如鬼神般的強大身影,因而湧現狂熱戰意的狂戰士軍團。

  勝負應該確定了。

  「戰車堡壘」及戰陣第一線,被突破了。

  消息立刻傳回勇斗所在的大本營。

  「這個基本上也算是三千年後的戰術,那傢伙也真是的,到底作弊到什麼程度啊?」

  一聽完報告,勇斗立刻恨恨地咒罵著。

  上次的戰爭也一樣。以重裝步兵密集方陣為首的,超越當時知識的劃時代戰術——也被這個名叫史坦索爾,超乎人類規格的傢伙,單靠一個人全數破壞了。

  對於總是孜孜炮炮地仔細做好戰前準備,建構出「勝利公式」的勇斗而言,這種事完全不能忍受。

  那可是光憑一己之力挑釁人類整體智慧的行為。

  雖然這麼說,不過勇斗也早就隱約料到事態會變成這樣,因此受到的打擊並不大。

  《狼》軍也一樣。

  雖然「戰車堡壘」屬於奇策,不過之前就已經被《豹》突破過一次了。《狼》軍早就親身體會到「世事無絕對」這回事。

  此外,「雖然《雷》軍突破『戰車堡壘』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不必擔心,我有對策。」勇斗在開戰前早已如此通知過整個陣營,讓這個想法深植人心。

  因為那通知奏效,所以《狼》的軍隊沒有出現太大的混亂,正按照勇斗的指示繼續行動。

  戰陣第二線的士兵們似乎也正英勇地與《雷》軍應戰。

  對手是那個虎心王史坦索爾,以及勇猛果敢的《雷》族士兵。

  而且是徹底特化成進攻取向的鋒矢陣。

  有種完全被壓著打的感覺。

  可是,被壓著打的原因不只是那樣而已。

  《狼》軍勝過其他國家軍隊的壓倒性優勢,被奪走了。

  「竟然是……鐵製武器?」

  沒錯。《雷》軍的裝備整個煥然一新了。

  那是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可是,剛才史坦索爾也以鐵傘擋住了從這邊射過去的鐵鏃。

  「難不成……是《豹》給的!?」

  勇斗皺著眉頭沉吟道。

  只能那麼想了。而這麼一來就能理解,為什麼史坦索爾會騎在馬上了。

  假如這推測正確,就表示《雷》與《豹》聯手了。對《狼》而言,沒有比這更大的威脅。

  「克莉絲緹娜那邊從來沒提過這情報啊……」

  雖然克莉絲緹娜是能夠潛入任何場所的高手,可是身體只有一個。

  而且她從生父伯特韋德那邊接收的心腹部下,當然不可能和她一樣優秀。

  所以,能得手的情報是有限的。

  「戰陣第二線被突破了!」

  「呿!沒時間慢慢思考了。」

  沉浸于思考中的勇斗,因傳令兵的報告倏地回神。

  總之,現在得集中精神面對眼前的事態才行。

  對手是史坦索爾。

  只要有一瞬的疏忽大意,就可能因此喪命。

  「好,菲麗希亞!要用那個作戰了。拜託你了!」

  「是的,哥哥大人!小艾爾,護衛哥哥大人的工作就拜託你了哦?」

  「好——!」

  艾爾貝緹娜精神煥發地回道。

  菲麗希亞點點頭,把秘密武器拿在手上,策馬疾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藉著馬兒奔馳的勁勢,史坦索爾把手上的鐵錘敲進不要命地撲上來的士兵肚子。

  被打飛的士兵撞上身後的四、五名士兵,一齊摔倒在地上。

  接著他捉住從相反方向攻來的士兵長槍,把那士兵連槍帶人地舉起。

  「呃欸!?」

  在戰場上放下武器,等於死路一條。

  因此那士兵拚命緊握槍柄。可是,那正是不幸的開始。

  他突然被抬高到約三名成人疊在一起的高度,正膽顫心驚時——

  「哼!」

  士兵被用力砸向附近一群應該是《狼》的士兵里。伴隨著壓死同袍的感覺,那士兵也斷氣了。

  「全都是些蝦兵蟹將,我都開始覺得煩了!那隻瘦狼呢?銀髮的母狼也可以哦!」

  身上染滿敵人噴濺的鮮血,虎心王高聲吼道。

  在這半年的時間裡,他一直等待、期盼著再次戰鬥的時刻來臨。

  養精蓄銳、墊伏等待時間過去。

  因此,這種程度的戰鬥是無法滿足他的。

  「唔!」

  他視野的一角突然捕捉到飄揚的金髮。

  史坦索爾轉過頭,與一名和戰場極不相襯的美少女對上視線。那是張有點眼熟的臉孔。

  對了,是之前在「埃利伐加爾河之役」中,包圍自己的七名英靈戰士之一。

  但是史坦索爾記得的只有這麼多,其他部分就沒印象了。也就是說,她只是這種程度的對手而已。

  不過就算不強,終究還是英靈戰士,比起蝦兵蟹將,戰鬥起來至少能愉快一點。

  「呵哈哈,放馬過……」

  就在史坦索爾調轉馬頭,準備朝金髮少女衝去時——

  少女手上有某樣東西發出光芒。

  什麼?正當史坦索爾覺得訝異時——

  「嗚!?」

  強烈的光線射入史坦索爾眼中,把他的視野染成一片白。

  他立刻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女人手上拿著的東西,是鏡子。

  以鏡子折射陽光,巧妙地調整角度,讓光線射入史坦索爾的眼睛裡。

  他隨即扭開頭、睜大眼睛,可是光線依然緊追不捨地追擊而來。

  「史坦索爾!去死吧!」

  「死吧!」

  《狼》的士兵們趁機一窩蜂地朝他撲去。

  就算在那種情況下,金髮女人仍然靈巧地操控鏡子趁機將光線投射在他臉上。

  「咳!雖然是耍小聰明,不過還挺能幹的嘛!喝!」

  史坦索爾緊急別過臉,用力一拉韁繩。

  那是股壓倒性的手勁。

  馬的前腳高高抬起,只以後腳站立。

  下一剎那,原本史坦索爾所在之處布滿了《狼》士兵的長槍。

  「呼,好險好險。」

  這次還真有點被嚇到了。

  在遭受攻擊時被奪去視力,除了生命飽受威脅之外什麼都算不上。

  光線與敵人的追擊再次襲來。

  可是,這次史坦索爾不再別過臉,而是不以為意似地,以鐵錘敲向飛撲過來的《狼》族士兵天靈蓋。

  就算對方從與光線相同的方向撲過來,也就是所謂來自死角的攻擊,史坦索爾也輕鬆地抓住對方,用力敲下去。

  「喝啊啊啊啊啊!!」

  接著,他翻轉鐵錘,以握柄底部敲擊。

  敲。

  不斷地敲。

  沒有任何一擊落空。

  準確無比的敲擊。

  轉眼之間,《狼》的士兵在他周圍疊成了屍山。

  「騙……人……這是怎麼做到的……!?」

  因黑暗而變得敏銳的聽覺,捕捉到女人沙啞的聲音。

  似乎無法相信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當然的,因為史坦索爾現在正閉著眼睛。

  他咚咚咚地以握柄敲著自己的肩膀,威猛無比地笑了。

  「哈!不用看蝦兵蟹將正好。」

  不小心睜開眼睛的話,會因冷不防地照射過來的光線而被嚇到。

  既然如此,乾脆從一開始就把視線遮住。

  竄過背脊的麻癢感覺可以告訴自己攻擊的間隔時間。

  破風的聲音能夠通知自己有人來襲,並告知與對方之間的距離。

  氣味,可以分辨敵我,以及傳達對方的位置。

  有這麼多情報的話,就算不依賴視覺,一樣有辦法戰鬥。

  ——原本,光靠那些情報是無法戰鬥的,不過如果是史坦索爾,就能辦到。

  「好啦,遊戲結束了。」

  他驟然睜眼,以鐵錘指向金髮少女。

  「嗚!」

  金髮女人不甘心地咬著嘴唇,調轉馬頭飛馳而去。

  看樣子是明白作戰失敗,所以打算逃走。

  怎麼能讓你逃走!史坦索爾踢著馬腹,可是又停了下來。

  不知為何,女人逃走的模樣與之前戰鬥中見過的瘦狼身影重疊在一起。

  有股不好的預感。

  「對不起,哥哥大人,我沒辦法除掉史坦索爾。雖然想至少要讓他受點傷……」

  「不會,辛苦你了,菲麗希亞。難道說,連雷射攻擊也不管用嗎?」

  勇斗慰勞著回來的菲麗希亞,無奈地聳肩。

  在二十一世紀的運動世界中,以光線照射對方選手的行為被視為卑鄙的手段,因此禁止使用。

  可是,這裡是攸關生死的戰場,與追求堂堂正正比賽的運動不同。

  尤其《雷》軍的強度大幅依賴於史坦索爾個人,只要降低他的戰鬥力,就等於降低了《雷》軍整體的戰鬥力。

  正如菲麗希亞說的,就算無法殺死史坦索爾,至少要讓他受點傷,可是……

  「那個笨蛋果然很棘手吶。」

  像是投降似地,勇斗雙手朝天,聳著肩膀。

  就算以七名英靈戰士夾擊也沒用。

  被洪水沖走後還是活蹦亂跳地回來了。

  以正常的方式對戰,只會徒然增加傷亡的人數,所以改以卑鄙的手段戰鬥,但還是完全被擋了下來。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除掉他?老實說,就連勇斗也百思不解。

  「算了,反正打了也贏不了,那就不戰而勝吧。」

  勇斗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說道。

  沒錯。他原本就不認為能以雷射攻擊打倒史坦索爾。

  那攻擊原本就只是碰運氣般的準備運動。

  而且,也是誘餌。

  因為那種攻擊,會讓被攻擊的人感到煩躁。

  史坦索爾沒追上來,這讓勇斗有點意外,不過還是沒問題。

  因為他們已經進入《狼》的血盆大口中了。

  接著只要咬下去、狠狠皎碎對方就好。

  勇斗轉身,披風飛揚。他踏上馬戰車的台座,舉起手臂高聲叫道:

  「通知全軍,時機已到。展開※衡軛陣!」(編註:古代陣法,與長蛇陣相似,採用多路縱隊並排的形式。)

  自從史坦索爾成為宗主以來,《雷》軍做了不少錯誤嘗試,最後以模仿「箭頭」的形狀為基本陣形,並且沿用至今。

  因為那是最能活用猛將史坦索爾的陣形。

  而箭身的部分,總是坐鎮於尾端,代替在部隊前方衝鋒陷陣的史坦索爾指揮全軍的,是少主副手夏斐。

  正因為他在後方整頓部隊,所以史坦索爾才能不計較各種小事,專心逞威。

  假如史坦索爾是「動」,那麼夏斐就是「靜」的男人。他個性沉著冷靜,用兵方式雖然樸素卻堅實,很受稱讚,也被人譽為『星鐵手甲』。

  「呿!到底是怎麼了!?」

  而那個夏斐,現在正面露動搖之色地咒罵著。

  太奇怪了。

  到目前為止,《雷》軍應該完全壓著《狼》軍打才對。

  接連突破了阻擋在前方的《狼》軍戰陣第一線、第二線,現在《雷》軍應該已經完全掌握戰鬥的局面,乘上了勝利的浪頭才對。

  當戰陣第三線被一刀兩斷後,勝券已然在手,《狼》軍的潰敗只是時間問題。他是那麼想的。

  明明是那樣才對,可是——

  回過神時,形勢已經被完全逆轉了。

  突然地,從左、右、後三方面都傳來吵鬧的聲音,接著,《狼》的士兵轟然大舉逼近。

  這是不可能的事。

  在《雷》軍猛攻之下,完全被

  切斷連繫的、原本應該化為烏合之眾的《狼》軍,竟然毫不膽怯地反過來再次朝我軍猛攻,這種事情他還是第一次遇上。

  「就像老爹說的嗎?」

  呼~夏斐頻頻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不久之前,史坦索爾向夏斐傳令。

  敵人太不堪一擊了,八成有什麼陷阱,要士兵們不可以鬆懈下來——是這樣的命令。

  老實說,夏斐原本認為是史坦索爾多心了。

  敵人不但築起能把《豹》那超過萬人的騎兵團輕易擋下的鐵壁城砦,甚至使出了以光線偷襲的奇策,拚命地想絆住史坦索爾不是嗎?

  那就是力不從心、無法阻擋攻勢的證明吧?

  可是,史坦索爾的直覺才是正確的。

  「要是指示再晚一點來,全軍現在已經瓦解了呢。」

  假如在什麼都沒事先知會的情況下,突然發現被敵人夾擊,士兵們的動搖應該會遠遠超過夏斐剛才的程度吧。

  肯定會因恐懼而錯亂、轉眼間把恐慌傳染給其他士兵,讓《雷》軍失去軍隊該有的模樣。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該怎麼辦呢!?」

  夏斐苦惱地在眉心製造皺紋。

  多虧事前做出了指示,還有史坦索爾的領袖魅力,才能防範未然地勉強防止士兵陷入混亂。但現實是,《狼》軍正從左右兩方一涌而上。

  陣形這種東西,基本上都是以敵人在前方為前提來推演、布置的。

  對於從側面與背後發動的攻擊,防禦力很弱。

  而「箭頭」陣形的那種傾向也特別明顯。

  現在是藉著士氣高昂而勉強支撐著,可是無法避免壓倒性的不利局勢,戰線遲早會崩潰,可以預見《雷》軍瓦解的場面了。

  另一頭,像是為了發泄至今為止一味挨打的鬱悶,《狼》各部隊的將領全都氣勢如虹。

  「等這指示等很久了!克萊斯隊!前進——!」

  第一線的右翼,《狼》的最大派系——約爾根組的二頭目下令道。

  「大衛隊!要上了!別輸給克萊斯大哥哦!」

  第一線左翼,同為約爾根組的二頭目副手激勵著部下。

  「阿拉里克隊!現在正是立戰功的大好時機!」

  第二線,格尼巴城砦的年輕砦主阿拉里克高舉長槍喊道。

  「歐洛夫隊!轉進!讓他們知道《狼》厲害的不只有吉可露妮或斯卡維茲大哥而已!」

  第三線,《狼》位列第四的歐洛夫開始行動。

  那是現在被派任為《狼》的糧倉都市津利市市長的男人。

  「很好……很好!」

  一如預料的發展讓勇斗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從駐紮在小山峰上的勇斗大本營,可以清楚地看見《狼》軍逐步包圍《雷》軍的光景。

  「好厲害,就像流沙一樣呢。」

  菲麗希亞俯瞰著同樣的光景,讚嘆道。

  這形容的確貼切。

  一旦落入其中,砂子就會源源不絕地湧上。與那種情況一模一樣的場面。

  「是啊,看來他們已經確實被陣形給包圍了。」

  衡軛陣——

  將部隊垂直排成兩行、限制敵人行動,以包圍、殲滅敵人為宗旨的陣形。

  將敵人誘騙、呼喚至兩行部隊的正中間後,再反轉部隊,以夾擊的方式擊潰敵軍。

  特別能發揮效果的,就是現在《雷》軍採用的鋒矢陣之類完全特化成進攻取向的攻擊陣形。

  根據史坦索爾的能力與性格,可以判斷他會以攻擊型陣形進攻。

  的確,無法阻止史坦索爾的攻勢。

  但,這是團體戰。

  不是一對一,而是多對多的戰鬥。

  只要在沒有史坦索爾的情況下,逐步殲滅他的後方部隊,這邊就贏了。

  像是折磨人似地,《狼》軍不斷收緊著包圍網。

  「哼,還真行啊。」

  夏斐派出緊急使者通知史坦索爾《雷》全軍陷入危機的事,讓史坦索爾愉快地笑了起來。

  他十分了解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可說是生死存亡的危機。

  所以才有趣。

  要說傲慢,的確是很傲慢。但是史坦索爾最大的煩惱就是自己太強了。

  在全力以赴前,戰鬥就結束了。就贏了。

  他總是感到不滿足。

  他一直追求著能讓自己盡全力衝撞的好對手。

  「果然你是最棒的啊,周防勇斗。」

  現在回頭想想,上次的「埃利伐加爾河之役」中,自己只是小露一手,沒有使出全力。

  這並非瞧不起周防勇斗。

  只是因為至今為止,每次的戰鬥總是三兩下就結束了,為了享受戰鬥的樂趣,所以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手下留情的習慣。

  可是,這次他從一開始就卯足全力。

  認真地突破敵軍,然後被反攻。

  也就是說,周防勇斗精彩地反擊了史坦索爾的「全力」。

  如果這不叫有趣,什麼才叫有趣?

  所謂的一決勝負,是要在旗鼓相當的情況下才最能令人熱血沸騰。

  「現在不是稱讚敵人的時候吧?請快點做出撤退的指示!您已經完美演出誘敵的角色了,接下來請交給我父親弗貝茲倫古吧!」

  《豹》派遣來的客將納爾弗,與平時沉穩的模樣大相逕庭,以帶著熱度的口吻說著。

  原本,像他這種身分地位的人——而且就算是兄弟之邦,也還是其他氏族的人,是不會被指派為傳令人員的。

  可是《雷》軍里已經嫻熟馬術的,只有史坦索爾和其他幾人而已,在當前這種分秒必爭的迫切狀況下,沒有比身為遊牧民族的他更適合傳令的人選了。

  「哈!撤退?不要說傻話了。好戲才正要開始呢。」

  史坦索爾露出猙獰的樣貌,舔了舔嘴唇。

  再重覆一次,所謂的一決勝負,是要在旗鼓相當的情況下才最能令人熱血沸騰。

  上一戰是以敗北結束,要是這一戰又撤退,怎麼能算旗鼓相當的對手呢?正是要翻轉這個危機,自己才能以那男人的好對手身分,與他並駕齊驅。

  這該說是身為「虎心王」的自尊心吧,但旁人是無法理解的。

  「您、您在說什麼呀!?請別說那種傻話!現在不撤退,整個軍隊很有可能被殲滅哦!?」

  「不對哦。那樣才是死路。」

  史坦索爾斷言。

  這個「箭頭」陣形,原本就是完全特化成進攻取向的陣形,不適合後退。

  而且,最重要的是,事到如今才下令撤退,士兵就會明白我軍已經敗北。那樣一來,目前勉強維持住的士氣將在瞬間瓦解,陷入恐慌狀態。那種場面已經可以預見了。

  變成那樣的話,肯定會成為《狼》的絕佳獵物。

  「那、那麼,您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呵!不管什麼時候,我要做的事都只有一件。」

  史坦索爾像是要捏碎般握緊愛用鐵錘的握柄,威猛地笑了。

  沒錯。史坦索爾所率領的《雷》軍,就只會做那件事而已。

  過去是如此,今後也相同。

  「通知全軍!後退的話只有死路一條!想活下去的話就只能前進突破重圍了!別擔心,我會在前面開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閃開閃開閃開——!」

  史坦索爾朝著四面八方揮動鐵錘。

  揮動。

  揮動。

  無論朝自己湧來的是《狼》兵或是什麼,只要擋在他前方的事物,全都遭遇悽慘的下場。

  不管前方有多少人,都無法讓他的速度絲毫減緩。

  「嗚喔喔喔喔!前進前進前進——!」

  「《狼》根本沒啥了不起嘛!」

  「我們有史坦索爾大人在!大人是所向無敵的!」

  跟在史坦索爾身後的士兵們也氣勢如虹地一味前進。

  「這、這些人是怎麼搞的……」

  「好、好強。強得不像話啊。」

  「那些人的臉是怎麼了。是妖怪!有妖怪附在他們身上啊!」

  照理說應該擁有壓倒性優勢的《狼》軍,現在反而被《雷》軍非比尋常的氣勢給吞沒了。

  原本《雷》的士兵就是以高昂士氣為武器,而現在的《雷》軍,就連最下層的兵卒都像是被宗主的野性與鬥志附身了。

  以前所未有的強勢,如字面意義,成為了一枝「箭」,貫穿了《狼》軍。

  那消息立刻傳回了《狼》的

  大本營。

  「發現被包圍,可是依然繼續前進嗎?」

  勇斗恨恨地啐道。

  如果撤退的話,就正中勇斗下懷了。

  《雷》士兵的可怕之處,在於那被名為史坦索爾的領袖率領而誕生的,強到異常的壓倒性攻擊力。

  換句話說,《雷》軍若忘了進攻,史坦索爾的神力效果也會被解除,變成不知所措四處逃竄的烏合之眾。

  那樣一來就不會是《狼》軍的對手了。

  ——應該要變成那樣的。可是……

  「該說是笨到一成不變所以才繼續向前沖呢?還是因為野性的直覺呢?」

  前進。這正是勇斗設下的陷阱中,唯一的活路。

  史坦索爾是天下無雙的豪傑。

  不論是誰,都無法阻擋在他前方。

  就算是『最強銀狼』吉可露妮,或是前任『最強銀狼』——『嘲諷的虐殺者』斯卡維茲,都無法阻止他的進軍。

  勇斗也為了避免出現太多犧牲者,因此在正面迎戰史坦索爾的陣地配置了最少的兵力。

  「哥哥大人,再這樣下去他們會突破重圍的。請您命令各部隊再接再厲,一定要想辦法把《雷》給……」

  菲麗希亞說出了與她那穩重容貌不相襯的危險建議。

  她是出生在戰亂頻仍的攸格多拉西爾的將領,尤其現在《狼》正緊掐著可謂宿敵的史坦索爾的頸子。

  會無法冷靜也屬正常。

  「……不,別那麼做。而且還要下令全軍,嚴格禁止過度追擊。」

  可是,稍微沉思了半晌後,勇斗搖頭道。

  基本上,對勇斗說的話一向忠實照辦的菲麗希亞,這次似乎無法接受:

  「為、為什麼呢?這明明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窮寇莫追。」

  勇斗以苦澀表情說道。

  戰功有一大半都是因追擊而來的。對勇斗來說,想利用這大好機會的心情和菲麗希亞是相同的。

  可是,與眼前情況極為相似的故事,從勇斗腦中閃過。

  就是之前提過的「島津撤退戰」。

  島津軍只有一千五百人,另一方面的德川軍則是將近十萬的大軍。雖然如此,勇於追擊的德川軍卻因島津軍的反擊受到重創,就連德川四天王之一的井伊直政、德川家康的四男松平忠吉等有名的將領也因此受傷。

  勇斗愛讀的兵書《孫子》中也提過「※投之無所往者,諸、劍之勇也」。(編註:典出《九地篇》。)

  意思就是,把士兵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時,士兵就會個個變成有如春秋時代知名勇士專諸、曹劌一般的勇者。

  現在的《雷》軍正是這種「只能前進作戰了」的情況,而且其怒濤之勢還帶著股怪物般的氣魄。

  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重蹈德川軍的覆轍,反而吃到意料之外的苦頭。

  「算了,不過總之,第一戰是由我方……」

  「父、父親大人,大、大事不妙!」

  正當勇斗準備喘口氣時,克莉絲緹娜沖了進來。

  總是冷靜沉著、一臉淡然的她,現在一反常態地臉色大變,而且還上氣不接下氣,應該是以全力奔來這裡的吧。

  「呼……呼……南、南方的不遠之處,有騎兵部隊正在接近!數量,超過一萬!!」

  「什麼!?」「你說什麼!?」

  勇斗和菲麗希亞都因克莉絲緹娜的報告內容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叫。

  不可能的。

  在這個攸格多拉西爾,擁有超過一萬兵力的騎兵團的,只有具備製造馬鐙技術的《豹》而已。

  可是《豹》的領土是從米德加爾特地區延伸到亞爾夫海姆地區北方,而這裡是※塔內斯河以南的華納海姆地區。(譯註:典出北歐神話。塔內斯河是華納神族的居所——華納海姆地區內的河流名,亦為今日俄羅斯主要河流——頓河的舊名。)

  兩者之間夾著雖然現在國勢明顯衰弱,但在過去是十大強國之一的《蹄》。

  他們到底是怎麼越過《蹄》來到這裡的?

  現在才剮剛辛苦地擊退了強敵史坦索爾而已。

  與另外那萬人騎兵團連續交戰,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而且,《狼》軍是面對著從西方來襲的《雷》軍布陣,因此完全處於從腰側被偷襲的情況。

  以一句話形容,現況就是「糟到不能再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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