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AC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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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說到《鋼》的大宗主周防勇斗,就是在軍事方面用兵如神到被歌頌為軍神轉生、在內政方面接連做出許多創新的改革、發明了無數劃時代產品,聰明絕頂的神人。人們說,他是千年難得一見的超級天才。

  自從他以「勝利的神子」之姿於『雅爾菲德守城戰』嶄露頭角,登上歷史舞台後,不論面對什麼樣的困境都能輕鬆解決的他,現在正深陷於煩惱的深淵裡。

  「難不成,我外遇了嗎……」

  勇斗將下巴掛在交叉握著的十指上,盯著桌面長吁短嘆了起來。

  在未婚妻懷孕,而且不久之後即將舉行婚禮時,和其他女人有了肉體關係,身為男人,身為人類,這真的是可以被原諒的事嗎?

  至少,昨晚之前的勇斗應該會說,明明有必須放在第一順位好好珍惜的未婚妻,居然還對其他女人出手,這人一定是人渣。

  可是,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教唆勇斗外遇的,不是別人,正是未婚妻本人。

  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哥哥大人?」

  耳邊傳來熟悉,但帶著前所未有悲傷音色的叫喚聲。勇斗猛然回神抬起頭。

  滿臉歉意的菲麗希亞正以泫然欲泣的眼瞳凝視著他。

  「您果然對昨晚的事感到後悔嗎?都是因為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強迫您……」

  「不對!不是你的錯!」

  勇斗慌忙否定。

  沒錯,完全不是菲麗希亞的錯。

  硬要說的話,兇手很明顯是美月。

  不對,那只是個引子而已。

  雖然說是誤上賊船,但最後勇斗是以自己的意識擁抱了菲麗希亞的。

  而且,與菲麗希亞變成現在的關係後,心中甚至有股歡喜之情。

  那感情更是加深了勇斗的自我厭惡感。

  「我這個樣子,真的可以結婚嗎?」

  就婚前憂鬱症而言,情況似乎有點過於複雜。

  當晚。

  「啊!小勇對不起,今天晚上我要在菲麗希亞小姐的房間過夜。」

  「欸?」

  「是男生止步的睡衣趴,所以你不可以偷聽哦?」

  美月說完,哼著歌愉快地出房門了。勇斗呆呆目送著她離去——

  「腦子有問題的人其實是我嗎!?其實是我嗎!?」

  勇斗的煩惱變得更深了。

  「昨晚和菲麗希亞聊了什麼?那當然是秘密呀,對不對——?」

  如同字面意義,直到天亮才回來的美月毫無愧疚地說道。

  而且名字後面不再加上「小姐」,親密度似乎一下子提高了許多。

  勇斗這一頭是在意那兩人的事在意得不得了,以致於一夜無眠。反觀那兩人,姊妹情誼的進展似乎相當順利,老實說這讓勇斗覺得有點火大。

  不,美月和菲麗希亞感情融洽是天大的好事,但勇斗不論如何就是有股鬱悶的感覺。

  「是的,非常抱歉,只有這件事,就算對哥哥大人也要保密。」

  菲麗希亞手按著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與美月站在同一陣營。

  那個對勇斗宣誓過絕對忠誠的菲麗希亞,竟然……

  到底聊了什麼啊?勇斗一下子又更加在意了。

  「啊,不過可以告訴小勇其中一項。」

  「!?」

  「別一直露出不自在的樣子,菲麗希亞可是很介意你的反應哦。」

  「姊、姊姊大人,別……」

  「不不不,這種事要好好說開才行。畢竟你們整天都在一起呀。」

  美月豎起食指,一臉得意地說道。

  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是必須承認美月的話很正確。

  畢竟是做了那件事的隔日,昨天勇斗一直沒辦法和菲麗希亞好好說話。

  就算偶爾交談,也有種生硬感,很難稱得上與平時無異。

  兩人是一起工作的,是大宗主與副官的關係。

  即使說得再委婉一點,昨天的工作速度也稱不上順利。

  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結果拖延到進度,造成其他人的困擾,這是非避免不可的情況。

  「知道了,我會努力改進的。」

  「菲麗希亞是會強顏歡笑逞強的女孩,要多關心她的感覺哦!」

  「姊姊大人,別再說了,這樣會害哥哥大人傷腦筋的。」

  菲麗希亞戰戰兢兢地想阻止美月繼續說下去。

  而且,事實上,勇斗也真的很困擾。

  被未婚妻說要多關心其他女人,到底該怎麼回答才對啊!?

  「啊!時間差不多了,你們該出門了哦?」

  「你們感情還真好啊。」

  勇斗無力地嘆道。

  「因為我們是姊妹呀。」

  「是的。」

  兩人相視微笑,勇斗有種奇妙的疏離感。

  明明才早上而已,不知為何,卻有種疲憊不堪的感覺。

  「唔,這有什麼問題嗎?」

  煩惱不已的勇斗向菲麗希亞隨便找了個藉口,獨自來到約爾根的辦公室找他商量。

  約爾根已婚,而且對人際關係的微妙之處很敏銳,說不定能給自己一些好建議。勇斗原本如此期待,可是結果就如同開頭那句話一樣。

  「後宮女性們相處愉快,這不是很美好嗎?我可是花了很多力氣才讓妻子們相安無事呢。真是太羨慕您了。」

  「可是相處得太愉快了,反而很恐怖啊。」

  說出口之後,勇斗才發現這點。

  這正是勇斗感到不安的最大原因。

  就如同約爾根說的,目前的狀況對自己太有利了。畢竟過去吃過太多苦,無法不懷疑之後是否會因這件事反過來嘗到什麼苦果。

  「啊!該不會美月那傢伙已經不愛我了吧!?」

  一般人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與其他異性要好時,都會感到嫉妒吧?

  至少勇斗是這樣。

  當初煩惱著該留在現代日本或回攸格多拉西爾時,光是想像美月與其他男人交往結婚,胸口就有把火在燃燒。

  反觀美月,自己做了那種事,難道她完全無動於衷嗎?

  「噗哈!」

  約爾根忍俊不禁,誇張地爆笑起來。

  勇斗眯著眼睛瞪人。我可是很認真地在煩惱耶。

  「有什麼好笑的?」

  「不,抱歉失禮了。這還真是當局者迷啊。」

  「啊?」

  「我曾數次與母親殿下暢談過水田的事,母親殿下腦中想的,全是父親殿下您的事哦。」

  「是、是這樣嗎?」

  「是的。無論做任何事都是以父親殿下為考量,在聊天時,只要講到父親殿下,就會像換個人一樣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呢。」

  約爾根雙手抱胸,嗯嗯地點頭說道。

  那些話不像是謊言。

  雖然因為菲麗希亞的事害得他疑神疑鬼,但仔細回想,和美月的互動一直很良好,而且今早她也是笑容滿面地送自己離去。

  那笑容不像有什麼內情。

  「唔,如果心中還是有疙瘩在,不妨好好把話說開。這才是夫妻相處之道,不是嗎?」

  「嗯,也只能這麼做了呢。」

  總之,關於這件事,聽從年長者的意見似乎才是上策。

  「我回來了!美月,你給我老實回答!」

  一日的工作結束後,勇斗一回房便單刀直入地喝道。

  老實說,這兩天來他一直悶悶不樂,無法專心做事。

  假如勇斗的工作速度落後,《鋼》的行政效率將隨之低落,最後會影響到相當多的人。

  必須儘快解決這個問題。

  「啊?怎麼這麼突然?」

  美月一臉驚訝地眨著眼睛。

  她手上拿著平板電腦。

  看樣子正在閱讀電子書。

  勇斗大步走到美月身邊,以極為認真的表情看著她,問道:

  「你心裡是不是有什麼不滿?有的話就全說出來。」

  「嗯?沒有什麼特別不滿的地方呀。啊~硬要說的話就是想吃醃梅子吧。最近想吃醃梅子想吃得不得了呢。」

  美月悠哉地說著,似乎想起醃梅子的滋味而吞了吞口水。

  勇斗大大嘆了口氣。

  以抽象的問法,似乎永遠得不到答案。

  「不,我不是說那個。呃,是菲麗希亞的事啦。你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哦哦,是這個啊。」

  美月心領神會地嗤嗤輕笑起來說:

  「一般來說,應該會大為吃醋,或是和她避不見面對吧?」

  「是啊。可是你不但沒那樣,還和菲麗希亞變得那麼要好,說真的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嗯,我也搞不懂。」

  「不是吧!?」

  勇斗忍不住吐槽,美月笑道:

  「啊哈哈。其實我不是沒有那種黏乎乎的感情哦!而且我也很想獨占小勇。」

  「……這才對嘛。」

  勇斗安心了。

  假如美月說自己完全不會嫉妒,一點也不想獨占勇斗,那勇斗真的會開始懷疑美月是否愛他了。

  「可是我覺得,自己似乎從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菲麗希亞了。如果其他侍女對小勇拋媚眼的話我會覺得火大,但如果是菲麗希亞,很不可思議地就覺得沒關係。」

  「很久以前就認識?是所謂的既視感嗎?」

  「嗯,大概就是那種感覺,應該吧?其實不只菲麗希亞,比如吉可露妮小姐或茵格莉特小姐,還有黎芮兒小姐,我都有種奇妙的懷念感。如果是她們的話,就算和小勇很要好我也不會有嫉妒的感覺呢。」

  「懷念嗎……?」

  聽美月如此一說,勇斗腦中閃過長相與美月如出一轍的少女,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神帝——希格德莉法。

  美月剛才列舉的女性們,全都曾與莉法一起吃過火鍋。

  雖然只是一個晚上的事而已,但莉法卻說,那是她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

  美好到光是回憶起來就想哭的程度。

  「說不定莉法是你的前世呢。」

  「哦——我也有點這麼覺得。總覺得她不是外人……最近一直沒辦法夢到她,讓我很擔心呢。」

  美月垂下眼帘,臉上籠罩著陰霾。

  她與莉法之間有著不可思議的緣分,雖然不知為何,但她們能在夢中見面。

  那也是勇斗能成功地再次被召喚到攸格多拉西爾的要因。

  可是,在召喚儀式結束後,美月便再也無法進入莉法的夢境了。

  「如果還活著的話就好。不過沒聽說神帝駕崩的消息,而且在神都臥底的風之妖精團也說,進宮謁見時確實有聽到神帝的聲音。」

  風之妖精團——那是以旅行藝人身分偽裝的《鋼》族諜報組織。

  勇斗一直有定期接收報告,可以肯定莉法仍然在世。

  「應該是用了太多神力,需要休養一陣子而已啦。也差不多該重新出現在你夢裡了。」

  勇斗故意以輕鬆的語氣說道,似乎在說服著自己。

  美月應該也很明白吧,她也裝出很有活力的樣子笑道:

  「嗯,是啊。如果沒事的話就好了。」

  「哦哦,這麼說來,前天晚上姊姊大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呢。」

  休息時間,勇斗把昨晚與美月談論的內容告訴菲麗希亞。她也回想起來似地點頭。

  儘管還是有點難為情,但兩人已經可以正常交談了。

  我的臉皮也真厚啊。勇斗心想。

  「我也因為姊姊大人對我太好了,所以向她詢問原因。而姊姊大人也給了同樣的回答。」

  在攸格多拉西爾,有本事的男人想娶多少妻子都無所謂。所有人也都視這種情況為理所當然。

  在這片土地出生長大的菲麗希亞,這部分的價值觀與勇斗天差地別。

  但是,就算如此,正室完全不嫉妒其他女人,在菲麗希亞眼中還是很奇特的事。

  「哥哥大人的猜測說不定是真的。姊姊大人或許是莉法大人的轉世。」

  「是啊。雖然我不怎麼相信這種事,但她們兩人相像到那種程度的話,還是會不由得這麼想呢。」

  以完全無關的人來說,那兩人的外貌也未免相似過頭了。就連青梅竹馬的勇斗,也無法以發色與瞳色之外的外貌特徵辨認她們。

  兩人的雙眼都棲宿著符文,這也是相當不可思議的共通點。符文原本就是萬人中只有一人擁有的罕見能力,雙符文英靈戰士更是找遍整個攸格多拉西爾也沒有第三人。

  此外,她們還能在夢中見面。這種能力也與能讓現代日本與攸格多拉西爾取得通訊的『對鏡』很相似。

  有這麼多的特異點,很難不認為那兩人之間有『某種聯繫』。

  「如果真是這樣就太美好了!」

  「啊?美好?」

  勇斗不明所以地回問。

  菲麗希亞仰望著半空中,表情有如做夢的少女,雙眼閃閃發亮地繼續說道:

  「轉生到初戀身邊,成功地與初戀在一起!多麼盪氣迴腸的愛情故事呀!」

  「呃~……被你這樣一講,我反而變得沒有真實感了。」

  對勇斗而言,美月是身邊的青梅竹馬。

  沒有什麼戲劇性的愛情故事,而是很理所當然地一直陪在自己身旁,心情上離那種浪漫的感情很遙遠。

  「可是,姊姊大人對哥哥大人的愛就是有那麼深哦。」

  「是這樣嗎?」

  勇斗搔著臉頰,沒什麼信心地問道。

  他最近對這件事感到很不安。

  「前天晚上和姊姊大人聊過許多事,我敢保證就是這樣!」

  「可是我從小就認識她了。」

  「呵呵,人們不是說當局者迷嗎?」

  「約爾根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唉~勇斗嘆了口氣。

  雖然自己很不安,可是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美月似乎是打從心底愛著勇斗。

  所以也許不需要想太多。

  而且勇斗平時很忙。

  不能一直在意這種事。

  時光就在被工作追著跑的當下匆匆流逝——

  在思緒尚未整理好的情況下,舉行婚禮的早晨來臨了。

  「父親殿下,時間差不多了……」

  「嗯。」

  在約爾根的呼喚下,勇斗揚起以大狼迦魯姆的毛皮製成的外套,轉過身。

  衣裳的胸口部分以金線繡著《鋼》的族徽——兩把交錯的長刀。

  雙手套著泛黑色光澤的鐵製手甲、頭上戴著金色王冠的模樣,可說是威風凜凜、器宇軒昂,正是攸格多拉西爾前三大氏族宗主該有的風範。

  「如此儀表非凡……前前任宗主在瓦爾哈拉有知,一定會很高興的。」

  約爾根感動萬分地以手臂擦著眼角。

  《狼》的前前任宗主法布提,是勇斗唯一締結過親子誓杯的義父。

  在勇斗剛來到攸格多拉西爾,被稱為『吞食恩惠者

  斯庫爾

  』時,便一直如嚴父慈母般教誨他、激勵他、開導他,是勇斗的大恩人。

  「是的話,就好了。」

  勇斗仰望著空中,緬懷著故人,感觸良多地說道。

  法布提是為了保護勇斗而被殺的。

  假如當時的自己做事能更深思熟慮一點,說不定法布提現在也能站在這裡參加婚禮。

  想到這裡,勇斗胸口不禁有些發疼。

  「外頭晴朗無雲。天上諸神想必也同為今日慶賀呢。」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為了今天的婚禮,有許多人不眠不休地進行準備。

  若是因下雨而毀了一切就太可惜了。

  勇斗很清楚,今後要走的路將是詭譎多變、暗潮洶湧。

  至少,在這人生新階段的起頭之日,要讓人覺得未來光明有希望。

  「《鋼》大宗主周防勇斗大人,蒞臨!」

  約爾根高聲叫道。

  士兵們分別排列於從宮殿前往聖塔之路的左右兩旁,長

  槍向前傾,交錯地擋住道路。

  唰唰唰!

  勇斗一現身於宮殿正門口,士兵們立刻收回長槍,與地面呈垂直拿在手上。眼前道路豁然開朗。

  勇斗以堅毅的表情看著前方,沒有絲毫動搖地邁步前進。

  經過之處的後方傳來錚錚的金屬聲。

  直立的長槍再次交叉,擋住道路。

  今日,有資格走在這條路上的,只有勇斗一人。

  總算來到聖塔。階梯的兩旁同樣站著成排的士兵。

  勇斗一步、一步地,重重踏在階梯上。

  進入聖塔頂端的神殿後,以現代事物比喻,寬約小型體育館的神殿大廳里坐著百名左右的賓客。

  「哈哈,還真壯觀啊。」

  勇斗以沒人聽得到的音量自語著。

  坐在正前方右手邊的,是《狼》排名第四的大衛,他身旁是不久前剛成為歐洛夫組組長的史維茲。

  隔著前往祭壇的狹窄道路,坐在正前方左手邊的,是《角》族少主副手豪斯葛柏力。

  他身旁的是《角》族前少主,現為義弟妹之首的拉斯穆司。

  這些人都是各氏族的重臣,其他在場者也同樣身居高位,可說是貴賓雲集。

  但是就連身分地位如此高貴的人們,也只能坐在離祭壇最遠的席位上。連勇斗自己都覺得很誇張。

  勇斗繼續前進,來到祭壇正前方。負責今日祭司之職的菲麗希亞正站在壇前等著他。

  她身上穿著寬鬆的袍子,不是平時暴露的衣裳。頭上、頸間、手腕上的金銀飾品燦然生輝。

  「唷,你穿成這樣也很好看呢。」

  勇斗以只有菲麗希亞聽得到的音量開著玩笑。

  「謝謝您的讚美。可是這句話,今天請保留起來說給姊姊大人聽吧。」

  「說得也是。」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

  外頭一陣譁然。

  應該是今天的新娘——美月現身了吧。

  說實話,為了準備婚禮,今天整天都忙得天翻地覆,勇斗從早上起床後就沒再見過美月了。

  到底打扮得多美呢?

  聽著外頭民眾的喧嚷,感覺似乎很值得期待。

  哦哦哦!神殿中也出現了屏息驚嘆的聲音。

  看樣子新娘已經進入大廳了。

  勇斗緩緩回頭,接著不由自主地眨眼。

  「哦、哦哦……」

  站在他眼前的,是他不認識的青梅竹馬。

  從懵懂的孩提時代起,他就已經認識美月了。

  勇斗自以為很了解美月的一切。

  就算扣掉主觀偏心的成分,勇斗仍然認為美月是相當程度的美少女。

  可是,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美了?

  原本盤踞於心頭的煩惱瞬間全數消散。

  美月在勇斗痴傻眼神的注視下,靜靜走到他身旁停下。

  「小勇、小勇。」

  「耶?」

  「你在發什麼呆呀?快看著前面。」

  「哦,啊啊,對。」

  勇斗趕緊轉身面對祭壇。

  「怎麼了?在緊張嗎?」

  從白絹頭巾底下露出的側臉,美到像是從未見過的人,但那聲音卻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在身旁的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勇斗直到現在才有了實感。

  「因為你變太多了。」

  「呵呵,我很美嗎?」

  「嗯。」

  也許因為對方是不需客套的青梅竹馬,所以勇斗總是無法老實地稱讚美月,但他這次也不得不直率地點頭承認她的美麗。

  「敬告在場各位嘉賓,請肅靜!」

  菲麗希亞銀鈴般的聲音鏗鏘有力地響起,神殿內剎那間被寂靜所支配。

  只有設置在祭壇上的火把,燃燒聲顯得異常響亮。

  「《鋼》的大神安格爾柏妲啊!」

  菲麗希亞跪在祭壇前方,開始誦唱祈禱詞。

  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神鏡發出微紅的光芒。

  一切,全是從這面鏡子開始的。

  明明一直想回到現代日本,沒想到最後卻是在這片土地上與美月結婚。

  勇斗胸中百感交集。

  「請將祝福賜給大宗主周防勇斗!」

  菲麗希亞回過身,將手伸向勇斗胸口,閉著眼,誦唱著祈禱詞。

  接著將手伸向美月——

  「也請將祝福賜給志百家美月!」

  並誦唱起與剛才內容略有不同的祈禱詞。

  誦唱完畢,菲麗希亞向眾人介紹兩位新人似地張開雙臂。

  「以安格爾柏妲之名……在此承認周防勇斗與志百家美月的婚姻!」

  啪啪啪啪!

  菲麗希亞一說完,在場來賓立刻響起如雷掌聲。

  艾爾貝緹娜、克莉絲緹娜、愛菲利亞三人,等不及似地將花瓣不停撒在空中。

  「恭喜!」

  「大宗主萬歲!」

  「美月大人萬歲!」

  祝賀的話語此起彼落地響起。

  在一片祝福聲中——

  「美月,手。」

  「咦?」

  美月回過頭,勇斗從褲子口袋裡窸窸窣窣地拿出一枚戒指。

  戒指上鑲著紅寶石。是勇斗為了這一天,偷偷瞞著美月請茵格莉特打造的絕品。

  雖然攸格多拉西爾沒有送結婚對象戒指的習慣,但身為男人,勇斗還是想多少實現美月的夢想。

  「……我願意。」

  察覺勇斗的意圖,美月輕輕伸出左手。

  勇斗緩緩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謝謝你,小勇。我最喜歡你了!」

  淚水如珠串似地從美月眼中滑落,但臉上卻掛著無與倫比的欣喜笑容。

  勇斗心中也洋溢著暖暖的幸福。

  沒想到,就在這一刻——

  「報、報告!」

  上氣不接下氣的緊張聲音,完美地破壞了現場的喜氣。

  「現在可是大喜之刻哦!?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在與會眾人一片議論紛紛中,約爾根面露怒色地斥責起闖入者。

  這場婚禮是由他主辦的。

  以這種方式被人破壞,會害他面子掛不住。

  「慢著!無妨,快說吧。有什麼事!?」

  勇斗嚴峻地喝道,質問起闖入會場的士兵。

  他的表情已經不是婚禮中的新郎,而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了。從士兵的態度就可以察覺,一定是發生了相當嚴重的緊急狀況。

  「神、神帝陛下……」

  「!?莉法大人怎麼了!?」

  勇斗厲聲問著。

  胸中有股奇妙的騷亂感。

  該不會是死了?最壞的可能性閃過他腦中。

  以結果而言,他的猜測大大地落空。

  可是,士兵接下來說的話,對《鋼》而言卻是前所未有的惡耗。

  「神帝陛下稱《鋼》為朝廷之敵,發布對《鋼》的討伐令!」

  「「「「「!?」」」」」

  衝擊傳遍整座神殿內部。

  也就是說,攸格多拉西爾的所有氏族全都將與《鋼》為敵。

  「咯、咯、咯,事已至此,仍然打算正面突破嗎?多麼痛快的男人啊。」

  《炎》族宗主以望遠鏡確認從瓦加涅城砦出動的《雷》軍前鋒,愉快地笑著。

  《雷》軍八千,《炎》軍三萬,幾乎是《雷》軍的四倍之多。

  在敵我強弱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正面進攻,只能說是有勇無謀。

  假如是因為醉心於自身英勇而做出這種決定,《炎》族宗主就不會給他那麼高的評價了。

  《炎》族宗主很清楚。

  那隻小老虎是真心打算從正面殺死自己的。

  「呵呵!倘若對手不是老身,多半能夠成真吧。」

  出生到現在,已經將近六十年了。

  是段在戰場打滾的人生。

  立於戰地的次數早已超過百回。

  因此深諳戰鬥的精奧與要訣。

  那名《雷》的小娃兒確實是天下無雙的猛將,但《炎》族宗主仍有打敗他的堅定信心。

  「視情況閃避、消耗力氣,最後將其捕獲。雖然那麼做也是一種樂趣,但就算那麼做,也不一定能把他收為部下呢。」

  不能為那種不確定的事賭上數千名將士的生命。

  在戰場上迷惘,會直接導致死亡。

  仿佛為了斬斷眷戀似地,《炎》族宗主鼓起鬥志注視著敵人。

  「沒辦法了,至少要讓他死得風光壯烈。」

  撲殺老虎的前置作業已經準備好了。

  只要使用這兵器,不論對方再怎麼身強體壯、武功過人都沒用。

  就連生平參加七十多場戰鬥也不曾負傷的「不死之身鬼美濃」【注】、號稱「所經之處無人能敵」的赤備軍團【注】,面對這種兵器時也只能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屠殺。()

  譯註:前者為戰國大名武田家家臣馬場信春。後者指在全身的裝備與武器上施加紅色塗裝的,武田家精銳戰鬥軍團。

  至於那英勇蓋世無雙的紅髮豪傑,應該也不例外吧。

  《炎》族宗主深深吸了口氣喊道:

  「目標!最前方的紅髮人!其他人全都可以無視!發射——!」

  震耳欲聾的噪音,響遍周圍土地。

  「!?」

  一陣寒意竄過背脊,史坦索爾警覺性地緊張起來。

  下個瞬間,他那超乎常人的動態視力,辨視到無數以驚人速度飛來的黑色物體。

  是小石頭嗎?還是更小的,圓球狀的東西?不論如何,他的直覺發出最高級的警報聲。

  前所未見的高速。是箭矢無法相提並論的快。假如不是史坦索爾,應該完全無法反應過來吧。

  來不及將那些物體一一打落。史坦索爾倏地高速旋轉鐵錘。

  錚錚錚錚錚!

  儘管彈開許多飛來的物體,但那些東西實在太小、太快,而且數量太多了。

  「嗚!」

  「啡啡啡——!」

  鑽過鐵錘旋轉間隙的那些東西,穿透了史坦索爾的左肩、右腰,以及右大腿。

  所騎愛馬全身上下也被打出許多洞穴,發出痛苦的嘶鳴聲倒在地上。

  「好痛~~!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史坦索爾狼狽地跌落地面打滾,但又站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腦中天旋地轉。

  鮮血伴隨著火燒般的劇痛從傷口噴濺而出。

  不立刻急救的話,就算是史坦索爾也會沒命。他所受到的正是這種程度的重傷。

  「我、我居然、會這麼簡單地、被……!?」

  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在戰場上,自己是無敵的才對。

  但現實不讓史坦索爾有時間思考。

  一陣冷顫!

  史坦索爾全身寒毛直豎。

  仔細一看,《炎》軍前方那排舉著黑色棒狀物體的士兵們,正以棒子前端指著自己。

  雖然不曉得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但他至少明白,自己正位於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兇惡的險境裡?

  史坦索爾急著想離開原地,可是右腿的傷讓他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

  「發射——!!」

  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隨著第二次的口令,無數的黑色物體再次朝他襲來。

  「嗚啊啊啊啊!!」

  無視左肩的劇痛,史坦索爾旋轉鐵錘將那些東西彈開。

  彈開。

  彈開。

  他以驚人的動態視力與野獸般的反射神經閃躲、徹底地防禦。

  那是可與在火災現場異常發揮的潛力相提並論的,奇蹟般神技。

  「嗚啊!」

  但寡不敵眾。最後,終於有一顆黑色物體擊中他的右臂。

  儘管鐵錘沒有因此掉落,可是旋轉的速度終究慢下了。

  「第三陣!發射——!」

  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雷般的爆炸聲毫不留情地繼續響起。

  再也無法防禦,傾注而來的黑雨接二連三地穿透史坦索爾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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