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決鬥者飛鏢─仙境之館 16點5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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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況怎麼樣了?可惡!御岳原應該沒怎樣吧……!」

  仙境之館,二樓。

  臉色憔悴不堪的佐賀臣仁咬著拇指指甲,偷偷來到遊戲間前。佐賀臣告訴水葉自己輸了以後,就因為水葉想獨自迎接紅蓮而被趕走,但他依舊不想錯過攸關自身前途的對決。

  他轉動遊戲間的門把。在以數位手法呈現的古老木材發出的吱軋聲中,佐賀臣靜靜往門內窺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備有西洋棋盤、輪盤、撲克牌桌等用具,很像迷你賭場的遊戲間全景。室內瀰漫著遊戲仍然專屬於貴族與富豪的濃厚舊時代氣息,以及高格調的高級器具──

  『──即將開始進行特殊遊戲「決鬥者飛鏢」的詳細內容。』

  轟轟轟轟轟……!

  地板隨著類似地鳴的聲音敞開,從裡面出現兩台花俏庸俗的機台。

  塑膠制的機台上分別點綴著不同顏色的誇張裝飾。跟周遭氛圍徹底格格不入的機台,是拉斯維加斯等地會使用的飛鏢遊戲機。

  本體上畫著兩名拿著手槍相對的槍手,兩人之間還有射出的子彈相撞的插圖跟爆炸效果圖。而中央有飛鏢盤,不同顏色的部分隨機閃爍,彷佛舊時代的閃亮霓虹燈招牌。

  『本次對戰將以遊戲「SURVIVOR」為基礎進行,玩家需輪流投擲飛鏢,射擊為每個玩家所安排不同顏色與區塊的靶,若命中就會扣除與區塊相對應的生命值,是以存活到最後為目的的遊戲。

  對戰會在其中一名玩家的生命值歸零時決定勝負。

  遊戲也就此結束,但「決鬥者飛鏢」將會採納特別規則。』

  (……什麼不好選,偏偏是那個嗎……!)

  佐賀臣仁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他知道遊戲規則。在探索途中發現的迷你遊戲中就屬這款最為殘酷與慘烈,是高風險、高報酬到如果是自己參戰,肯定會拒絕的一款遊戲。

  不過,即使要面對險惡至極的挑戰,站在花俏機台前面的兩人依然──

  「你就別偷偷摸摸的,直接進來怎麼樣?都看到你的鏡框了。」

  「要讓他看看我們兩個……相親相愛的樣子嗎?我比較希望可以就我們兩個人獨處……不過,紅蓮大人想這麼做的話,就來吧。不管看的人是誰,還是會露出多下流色情的模樣,都儘管看。呵,呵呵呵……♪」

  「……你……你們這些可怕的傢伙……!」

  佐賀臣不禁脫口而出的感言,讓紅蓮露出像在說「我想也是」的表情苦笑著,水葉則絲毫不介意。

  (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感到恥辱……不對,現在這樣正好。)

  佐賀臣如此告訴自己,仔細地聆聽系統語音。雖然已經知道大致上的規則,不過重新由系統公開的特殊遊戲規則有──

  『特殊規則一,生命值會直接依據持有金額來設定。』

  『特殊規則二,「現金區」。

  命中散布各處的此種區塊時,可以扣除對手與該區塊等值的持有金額。』

  『特殊規則三,「死亡區」。

  每一次會在各玩家身上設定三個,合計六個,並從「右手」、「左手」、「右腳」、「左腳」、「右眼」、「左眼」、「右耳」、「左耳」中隨機挑選。

  飛鏢命中敵人的死亡區時,將會透過感質系統對人體造成劇痛,並截斷與系統的電子連結──亦即該部位將會無法使用。』

  命中手臂,就會斷手。

  命中腳部,就會斷腳。

  實質上等同啃斷身體部位──如同食人鯊魚血盆大口的殘忍遊戲。

  當然僅止於虛擬化身的部分。回到現實以後,手臂跟腳還是會保持原樣。不過,感質系統直接給予大腦的痛覺跟現實中沒有任何不同,簡直就是拷問。

  (……想出這種遊戲的人,還有玩這個遊戲的人,腦子都有病……!)

  佐賀臣能夠如此評斷。

  感質系統的虛擬化身完成度非常理想,幾乎是「第二個人體」。會傳達到腦部的神經訊號不用說視聽覺,連痛覺都能完美重現,還比原本的人體更加敏銳。

  所以像限制不夠完備的這回,甚至能透過一般稱作「拷問」的暴力行為,使自己在遊戲中占上風。當然,彼此必定都會擬定對策。

  就算身為老練玩家,都不得不為這種一如死亡競賽的字面意義般,相互剝奪金錢或性命至死的規則冒出冷汗。

  『飛鏢命中自己的死亡區時,

  能夠防禦一次針對相同部位的死亡區攻擊。

  命中飛鏢盤外圈的「雙倍」,將會給予設定區塊兩倍的損傷。若是現金區就得支付兩倍金額,死亡區就得體會兩倍痛苦。

  命中範圍更小的「三倍」時亦同,會給予三倍的金額損傷或痛苦。』

  顯示的飛鏢盤中央,有個雙層◎的點在閃爍。

  『命中飛鏢盤中央圓心外圍「單倍紅心」時,能夠奪走敵方「一千萬圓」。

  命中中心點「雙倍紅心」時,能夠奪走「兩千萬圓」。

  雙方玩家每次必須同時投擲飛鏢,也會同時判定投擲結果。

  死亡區造成的損傷導致玩家無法繼續進行遊戲時,將立刻判定敗北,持有金額也會歸零,遭到淘汰。

  ──另外,也可利用「交易」進行補救。

  此行動將透過支付金錢使無法使用的身體部位復原,可對遊戲主辦方支付一個部位「四千萬圓」的金額來購買。

  支付的金額將被遊戲主辦方沒收,不會轉手給玩家。』

  即使手被扯斷,腳被奪走,眼睛失明,耳朵被絞碎。

  依然要投擲飛鏢到金錢性命耗盡的那一刻,在其中一方陣亡的瞬間結束的殊死戰!

  (……你要贏啊。拜託你,一定要贏啊,御岳原……!)

  佐賀臣仁畏懼著恐怖的遊戲規則,一心一意祈禱。

  對神祈禱?不,他不相信那種東西。真要說的話,是把一切賭在御岳原水葉微微顯露出來,且足以匹敵碎城紅蓮那個怪物的魔性。

  「……啊哈♪」

  水葉不理會少年的祈禱,發出沉醉的嘲笑。

  「感質系統在祝福我們呢。竟然……替我們選了最棒的一種遊戲。」

  水葉陶醉又恍惚地伸出手,邀請紅蓮一同享受這場遊戲,並扭動著身軀。

  「雖然不是在現實世界,有點遺憾……不過這下紅蓮大人跟我,就能享受剝奪彼此血肉的美好遊戲了。啊啊……光是想像,就快高潮了……♪」

  「我在調查遊戲間時有找到可能在這個房間裡展開的遊戲一覽表,這又是裡頭格外低級的一個。會玩這種遊戲的傢伙,根本就是瘋了。」

  聽到紅蓮感到荒唐地這麼說──

  「就是這樣……才好啊。」

  水葉以妖艷微笑回應。

  「我們來把性命賭在無聊小事上吧。反正,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重視的東西。」

  「……只有你是那樣吧。我不一樣。我有很重視的人存在。」

  比起自己,比起任何事物,都更該好好守護的人──

  紅蓮思念著可憐的身影回答,使水葉瞬間面無表情。

  「我沒有。」

  「真的嗎?你應該也有很重視的事物,或者是人吧?」

  不然──

  「我不認為沒有的話,你還能撐過伊邪那美機構操弄腦袋的『教育』,還有近似拷問的訓練。應該有什麼讓你撐得過那段時期的理由才對。」

  「你問這個有意義嗎?紅蓮大人。你對我……有興趣嗎?」

  水葉臉上浮現猥褻的笑容,隔著裙子撥撫身體。

  「爸爸、媽媽,還有……靜火。我小時候啊,只是個沒出息的孩子。是御岳原家的廢物,姊妹之中比較爛的那一個──別人都這樣說我。」

  每次被這麼說,內心就有如被針扎刺。臉上笑著,面具底下卻受到很深很深的傷害。

  「對,那時候我喜歡他們每一個人。覺得只要我好好努力,好好變強,他們也會喜歡我。所以,所以……可是──」

  轉瞬間──

  微笑轉變為灰暗神情。

  「我被賣掉了。我被家人賣掉了。他們不要我,就把我賣掉了,要是成績變差了,就要把我處分掉。他們只需要靜火。伊邪那美機構的人告訴我──」

  必須要成為強者。

  沒有力量,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會被當作人看待──

  「所以,我……很努力變強。只要變得很強很強很強,就能再回去那裡。我當時是這麼想。可是,腦袋被擺弄過很多次以後,思考也跟著清晰起來,就覺得……」

  ──為什麼只有我非得要忍耐不可?

  孩子氣的說話方式,或許是因為回憶過往。

  交織成馬賽克花紋的理性玩家與稚齡怪物。

  一切混雜在一起的個性,就是她……御岳原水葉這個玩家的本質。

  「為了家族?為了靜火?為了爸爸跟媽媽?我一定要為了拋棄我的人變強嗎?這肯定不合理……」

  煎熬萬分的苦楚,或許是來自極為嚴苛的實驗記憶。

  「就在這時候,我遇見了你。遇見了紅蓮大人你──你這種被鎖鏈牽著的怪物。遇見明明跟我一樣,卻遠比我自由很多的你。可以隨心所欲活著的……你。」

  所以,才心嚮往之。

  碎城紅蓮正是水葉的理想──自行扯斷鎖鏈,得到解脫的怪物的理想型態。

  唯一有資格跟自己交融的雄性怪物……!

  「所以,已經無所謂了。靜火、父母跟學校都無所謂。只要我,還有你,可以一起在藍天下共度人生,就很幸福了。所以……」

  水葉像是祈禱般雙膝跪地,宛如即將受絞刑的罪人。

  她親手抓住自己的喉嚨,用力掐緊──

  「我希望你捉住我。希望你掌控我。把我變成屬於你的……用你的種讓我懷孕。我想要你陪我猛力消磨彼此的生命,把你的存在深深刻畫在我身上,連我的靈魂也一起掌控……這就是,我的願望……♪」

  滿懷狂熱的話語。

  這可說是──最惡質的告白。

  「抱歉,我不奉陪。你又不是貓狗,哪可能說要怎樣就怎樣。」

  紅蓮乾脆地回絕這意圖獻上性命的求愛,冷淡說道:

  「到頭來,你只是一直重複做著相同的事情。你受父母掌控,最後被拋棄。出於被拋棄的痛苦,就開始尋找新的主人。然後尋找順從主人的理由,反覆進行血沫橫飛的遊戲……等生了小孩,你大概會對生下的孩子做出一樣的事情吧。」

  「才不會……那樣。我……」

  「否定『平凡』家庭,否定『平凡』愛情的你,有資格談論那樣的未來嗎?」

  沒錯──

  「你否定了代表我心目中的『平凡』,也是我『日常生活』的──可憐,哪有什麼資格談論愛情跟戀情啊,怪物。如果我說錯了,你就反駁我啊。」

  被全力甩開的水葉,露出猶如裂痕的笑容。

  「你說可憐?無聊。無趣。只會束縛住你的廢物擺出妹妹的架子,束縛了真正的你。她獨占了最強的你。」

  「對你來說,或許是那樣沒錯。那,水葉,你……對現在的靜火有什麼感覺?你怎麼看待願意全心全意協助你的妹妹?」

  「妹妹。」

  水葉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斷言。

  「沒用的妹妹狗。廢物妹妹廢物狗。你不在的時候,用來撫慰因為寂寞而濡濕的部分的冒牌貨。用來體會掌控他人有多有趣的,玩具。」

  她空洞的表情──「無法看出端倪」。

  紅蓮的聯覺Synesthesia,可以透過視覺形式看見他人所有聲音、感情跟思維,看出是否作弊,並複寫、模仿對手的思維,揭穿暗藏心底的企圖。

  要說是超能力又稍嫌不足的一點特殊才能。但磨練到極限的聯覺讓他甚至能在充滿特殊能力者的地下社會所向無敵,配合他卓越的遊戲感性就成了最強玩家。

  (可是,我看不出這傢伙──水葉的思維。跟那個時候一樣。)

  代價是會人格扭曲,且即使會出現嗜虐衝動,也不得不用的超常感覺。會「顯現」彷佛陽光折射現象那樣晃蕩情緒的世界,在數位空間裡也同樣會產生。

  不過,其中唯有一人……也就是御岳原水葉的思維,無法看見。

  像是被一片漆黑環繞,暗自沉積成形的黑暗。濃縮的欲望、妄想與該說是黑暗情感的某種東西覆蓋住她的思維,阻止紅蓮「看見」。

  無法預測未來的戰鬥。看不出想法的對手。

  即使面對至今最為不利的條件──

  (……那又怎樣?)

  碎城紅蓮依然不為所動。在絲毫不能鬆懈的「黑暗對決Black Bout」中,對手占上風是常有的事。參加攸關國家預算跟企業興衰的遊戲,必定會採取任何可行的手段。

  這點程度的逆境,早就經驗過了無數次。紅蓮曾經遇過將選擇全權交由神決定,心中毫無雜念的宗教人士;解開大腦極限的黑暗組織打手;甚至是自舊時代長久傳承下來的賭徒子孫。

  他無比豐富的「經驗」──正是紅蓮面對瘋狂怪物時,唯一的優勢。

  「──你在害怕嗎,紅蓮大人?害怕跟我對戰。」

  碎城創造的怪物咧開嘴,露出深沉竊笑。

  「怕的人是你吧,水葉?你的手指像小鳥一樣在顫抖喔。」

  「嗯,我很怕……我太期待了,好害怕。我的心跳跟興奮都停不下來,感覺身體跟內心全都濕了。好想摧殘你。好想被你摧殘……!」

  火紅的臉頰,急促的呼吸,睜大的銳利眼瞳。

  水葉以因為期待而不斷顫抖的手指撫摸並拈起備好的飛鏢。

  她舔過尖銳的針頭──然後像抬起頭的蛇一樣舉起飛鏢,擺好投擲姿勢。

  (……要來了!)

  一旁觀戰的佐賀臣在緊繃的殺氣下,倒抽了一口氣。

  紅蓮與水葉。兩人同時拿好飛鏢,踏上標示投擲位置的投擲線。

  就定位的瞬間,飛鏢盤開始閃爍。眼睛、手、腳、耳朵──以Q版圖示顯示的死亡區為兩人各三處,總共有六處。

  「要上嘍。紅蓮大人。讓我們好好相愛──到我們心滿意足為止吧。」

  「你自己一個人去玩吧。給我滾回那一年的夏天去──水葉!」

  ──喀!

  第一擲沒有射偏,精準飛進飛鏢盤的中央,左右相對。

  飛鏢射中飛鏢盤的中央,「◎」型部分的中央──也就是「雙倍」的部分。

  兩支飛鏢宛如用尺量過一般,幾乎呈現平行狀態。

  「──Double雙倍 Bull!」

  飛鏢盤隨著聽來像廉價遊樂園音效的聲音快速閃爍。

  「一開始算是先試試手感──看來這點技巧,對彼此來說都是小事一樁呢。」

  紅蓮語氣輕鬆地說道,再次舉起在不知不覺間回到手邊的飛鏢,心想:

  (到飛鏢盤的距離是二四四○公厘。高度一七三○公厘──普遍的軟飛鏢。)

  虛擬化身的手用起來很熟悉,跟紅蓮現實中的手感幾乎沒有兩樣。

  飛鏢、撞球等,也是紅蓮很熟悉的「遊戲」。紅蓮五年內不斷經歷敗北會直接導致死亡的遊戲,把命賭在小小一支飛鏢上的情況也不少見。

  (要做好基本功──伸直手臂,只彎起手肘「累積力道」。外行人會像丟棒球一樣用肩膀丟,用那種丟法也沒意義。)

  飛鏢的重點,就在於精準射中目標的技巧。

  射擊威力完全無關緊要。只需要適當運用手肘關節,在最佳時機投擲出飛鏢。因為這樣就足以柔軟彎曲手腕,讓飛鏢順著放手後的力道射進飛鏢盤。

  水葉跟徹底依據標準姿勢射擊的紅蓮不同,姿勢相當獨特。

  (亂七八糟的橫向射擊。透過手、腳、腰部關節相互輔助,增強飛鏢飛行的力道。)

  那動作簡直就像纏在藤蔓上,扭動著身軀的蛇──

  雖然投擲方法奇特,精準度跟紅蓮相較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同時射中雙倍──所以彼此都要給對手兩千萬圓。也就是說……剛好抵消?」

  「沒錯。好了,我們技巧相等。這樣的話……看來會是場比誰先失誤的對決。」

  「關鍵在誰先撐不住……真有趣。很好玩……呢……♪」

  打心底感到開心的水葉眼神閃亮,語調愉悅。

  相對的,紅蓮則是感到無趣似的瞄準目標,準備第二次投擲。

  飛鏢盤再次閃爍,區塊重新配置。

  紅蓮──死亡區:右眼、右腳、左眼。資金:一億圓。

  水葉──死亡區:左耳、右手、左腳。資金:一億圓。

  *

  (……這樣的話,再來就是看雙方的戰略了……?)

  佐賀臣仁遠遠觀察對決中的兩人,深深嘆氣。

  他感受到猛烈的心理壓力。一想到水葉的輸贏會直接影響到自己的命運,每次看到她做出毫無顧慮的動作就會有心臟揪得很緊,胃部也發出絞痛的錯覺。

  這也證明了感質系統的虛擬化身的優秀。心理壓力造成的精神折磨能夠如實呈

  現,傳達到佐賀臣的大腦。

  光是被逼入絕境,內心煎熬的這段期間──這段每分每秒都很沉重的短暫時間,都教人難以承受,死亡區給予的如同直接扯斷手腳的衝擊,又會有多痛苦呢?

  (根本無法想像……也不願去想。所以……!)

  刻意不瞄準直接影響生命值的現金區,選擇射向死亡區也是一種可行的戰法。

  對虛擬化身造成傷害,等於損害對手的專注力。要是疼痛造成心緒混亂,想必無法做出跟剛才一樣精準的射擊。透過折磨剝奪掉對手的抵抗力以後,就能自由操控戰局。

  (要穩健一點,瞄準現金來加強守備;或者先發制人──!攻守的判斷……第二擲的判斷,就是這場對決的勝負關鍵……!)

  那樣的話──

  (那一刻就會到來。一定會。可以使用我的王牌的那一刻──)

  *

  (──他應該是這麼想吧。唉,這傢伙在想什麼真好懂。)

  紅蓮看向觀戰的佐賀臣,在「看見」他的所有情緒跟思考以後如此想道。

  佐賀臣仁的思維很容易理解。那個男人的思考極度偏重「常識」。他自私又喜好合乎常理的行動,大幅偏離這些條件的手段,打一開始就不會是他的選項。

  極端自我的人或經營者等習慣站在他人之上,處於掌權立場的「勝利組」常有這樣的現象,至今為止,紅蓮也好幾次抓准這種人的欲望破綻奪下勝利。

  但是,現在的對手……水葉不一樣。

  紅蓮悄悄瞄向她的側臉。

  水葉依舊保持獨特姿勢,精神專注,心思被黑霧般的「感情」遮蔽,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既然無法看穿她的企圖──

  (就先奪走她的「手」。)

  紅蓮瞄準飛鏢盤上顯示的紅色右手圖示,扔出第二支飛鏢。

  水葉的飛鏢也在分秒不差的同一時刻離開手中──

  ──喀喀!

  「唔!」

  「哈唔♪」

  兩道哀號聲同時響起。

  紅蓮扔出的飛鏢,順利射中標示水葉「右手」的死亡區。

  而水葉的飛鏢,則是射穿了標示紅蓮「右腳」的位置……!

  (……右膝……好像被真槍射穿了一樣……!)

  溫熱又鮮明的劇痛席捲而來,讓紅蓮當場彎起膝蓋。

  無法靠意志力忍受痛楚。

  劇痛使神經僵直,膝蓋不聽使喚地彎曲。就算想伸直,卻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感覺到疼痛……!

  已經超過能靠意志力忍耐下來的等級了。這是來自身體最直接的哀鳴,在警告名為人體的硬體已經達到極限,使察覺危機的肉體反應得比思緒更快。

  這股劇痛甚至讓人誤以為聽見肉燒焦的聲音。

  感覺像是灼熱的尖刺扎進膝蓋骨,不斷刨挖開膝蓋。

  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棒!好痛,好痛……好舒服……!」

  水葉卻在笑。

  「紅蓮大人……紅蓮大人給我的痛楚……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像看見崇拜的藝人替自己簽名的粉絲。

  最為瘋狂的少女疼惜地撫摸著如短棒一般垂下的右手,露出笑容。

  「好舒服……好舒服,紅蓮大人──欸,我給你的疼痛……怎麼樣?」

  「……只會讓我覺得不爽而已。因為我不曾對疼痛抱有什麼特別的情感。」

  「是嗎?……算了,是怎麼樣都沒差。你怎麼想……都無所謂。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我要打穿你的雙腳,讓你永遠待在我身邊。呵呵,呵呵呵♪」

  「是喔……隨便你……去自嗨啦。」

  紅蓮的虛擬化身冒出冷汗。

  這是因為肉體對於劇痛產生的反射作用,也完整顯現在虛擬世界裡。

  名為痛楚的雜訊,甚至足以衝擊受過鍛鍊的肉體。

  即使紅蓮跟水葉的精神力多麼超乎常人,也絕對無法忽視這種疼痛。

  水葉用從剛才的瘋狂中冷卻下來的眼神觀察著紅蓮──

  「我把慣用手給了你。跟紅蓮大人的慣用腳交換……嗯,這個交換的成果不壞。我還有左手。還可以丟飛鏢。因為對丟飛鏢的姿勢沒有影響。」

  冷靜講述她的分析。

  「紅蓮大人損失的是腳。射飛鏢的重點在於下半身的穩定……要是無法維持穩定,就很難射得精準。」

  「……沒錯。你的著眼點不錯,水葉。」

  「不過,你就算損失一隻腳,肯定也不成問題……讓我看看吧。紅蓮大人輕鬆克服這點小障礙的帥氣模樣,只讓我一個人看……♪」

  「我可沒有要刻意炫耀給你看。」

  不利的條件逐漸增加。

  即使如此,紅蓮依舊朝著飛鏢盤──投出第三支飛鏢!

  『──Double Bull!』

  「什麼……!」

  ……喀!

  看見紅蓮仍然射中飛鏢盤正中央「雙倍」位置的技術,佐賀臣啞口無言。

  無法使用右腳,只能單腳站立的不利姿勢。在重心不穩的狀態下,只利用手臂就精準射中僅僅是極小一點的雙倍,根本不是人類辦得到的事。

  (人類竟然有辦法做到這種事?而且是在感受劇痛的時候,只用單腳……?)

  猶如齒輪動力的機器,難以想像的精準程度──

  佐賀臣覺得事態不妙。

  雖說紅蓮處於劣勢,但水葉也失去了慣用手。要是投擲準度稍差一些,這場對戰就會立刻分出勝負!

  不過,水葉擲出飛鏢的結果,徹底抹去了佐賀臣的擔憂。

  「……唔……!」

  「兩千萬……呵呵!沒關係。以紅蓮大人左腳的價值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水葉的第三擲,瞄準的是紅蓮的死亡區,「左腳」!

  在紅蓮射中雙倍的同一時間命中飛鏢盤的飛鏢,準確射中了死亡區。

  (御岳原……!這傢伙果然也是怪物……!)

  以非慣用手準確命中目標。這絕非能輕易辦到的技巧。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水葉像是要回答佐賀臣內心的疑問,說:

  「……我的大腦是特製的。我可以隨心所欲地任意改造它。例如,要欺騙右撇子鍛鍊出的神經細胞,改成左撇子……也是自由自在♪」

  「自我改造大腦──陰陽相剋,是吧。原來如此,簡直就是怪物。」

  不只能夠切換人格,甚至可以干涉自己的大腦,改造其功能的特殊能力。

  連左腳也被射穿,完全趴在地上的紅蓮只靠著手在地上爬行──拉了一旁撲克牌桌用的椅子,硬是讓自己面向飛鏢盤。

  「你該不會是想從那裡丟吧?……離投擲線很遠耶。」

  「那又……如何?只是少了雙腳就射不中,怎麼跟人比賽。」

  他所在的地點距離正式規定的投擲位置將近兩公尺。

  角度也稱不上很好。但是,紅蓮卻不肯放棄。他僅靠手臂的力量硬攀上椅子,勉強癱著雙腳坐下,隨後再次握起飛鏢。

  水葉,剩餘金額八千萬圓──

  紅蓮,剩餘金額一億兩千萬圓。

  「明明有從我這裡拿走的錢,不買回腳沒關係嗎?」

  「沒關係。」

  「還是,你想要守住錢?就算是紅蓮大人,再被挖走一個身體部位,也沒辦法繼續下去了喔。因為你的身體跟我不一樣,是普通人的身體。要逞強,也要……有極限吧……?」

  「那又怎樣?」

  冷淡的回應。

  傳遍全身的劇痛使虛擬化身顯現的臉色變得蒼白,冷汗也彷佛瀑布般流泄。

  即使如此,紅蓮依然保持撲克臉。他忍受著有如地獄酷刑的劇痛──有如膝蓋以下被切斷,還被持續刨刮傷口的苦行。

  「繼續。趕快……開始第四擲吧,水葉……!」

  「啊哈!……真不錯。好興奮,就是要這樣才對,紅蓮大人。紅蓮大人堅硬,剛強又健壯的那裡心靈斷成兩半的瞬間……只讓我一個人……好好看看吧……♪」

  第四擲,重新配置後的飛鏢盤區塊是……

  紅蓮──死亡區:右手、右耳、左手。

  水葉──死亡區:左手、右眼、右腳。

  停止閃爍的瞬間,兩支飛鏢也射中了飛鏢盤!

  ──喀喀!

  「什麼……?」

  佐賀臣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失去雙腳,坐在距離較遠,角度也偏移的椅子上──明明無法利用腳跟腰的力量,紅蓮的準確度卻絲毫不減。

  「啊唔唔唔唔唔唔……♪」

  水葉發出感動至極的叫喊。

  紅蓮的第四擲射中的,是水葉的死亡區……「左手」!

  水葉交互看著被射穿後無力垂下的雙手,呼吸變得急促。她發紅的臉色跟臉頰上的汗水,並非源自疼痛。其中充滿了明顯的亢奮,以及喜悅。

  「原來失去雙腳,只能坐著也能射中啊。就算變成那樣,你還是願意來殺我。啊哈……我感覺得到紅蓮大人一心一意只向著我。太棒了……♪」

  水葉以沐浴在欣喜之中的語調說道,扭動身軀。

  「…………!」

  紅蓮無法回答半句話。他僅僅是用快要滲出血的力道用力咬緊嘴唇,默默忍受著疼痛。

  水葉扔出的第四擲,命中的是飛鏢盤右側的小區塊──標示「右耳」的死亡區。是被割下,滴著鮮血的耳朵圖示!

  「開什麼玩笑……!不要盡做些瞧不起人的蠢事,御岳原!」

  佐賀臣大喊。那是令他難以理解的愚蠢行徑。

  紅蓮被剝奪下半身,依然有辦法表現精準無比的投擲神技。就算雙耳聽不見,也不會影響到握著飛鏢的手。

  事實上,就算感受到彷佛被錐子貫穿耳膜的衝擊,紅蓮還是坐在椅子上。雖然呼吸急促了些,瞄準目標的「眼睛」依舊保持著冷靜。

  「難得你都封住他的腳了!接下來應該毀了他的手才對啊!」

  「否定Negative。封住他的手,就不好玩了。絕對會贏的對決,根本毫無價值。我要跟紅蓮大人……互相殘殺,砍得全身都是傷。」

  散發著孩子氣的瘋狂。

  佐賀臣無法認同像幼童纏著對方想玩扮家家酒般的理由,喊著:

  「但是,你愛的紅蓮想把局面弄成絕對會贏的局啊!他打算消耗你的資金,弄斷你的手,一步步將你逼上絕路!」

  「紅蓮大人想那麼做也無所謂。只要願意給我疼痛就好……只要紅蓮大人願意用他又硬又熱的劍飛鏢,拚命往我身上刺,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這個死變態……!」

  佐賀臣仁已經按捺不住,咬牙切齒地抱頭苦思。

  完全難以理解的雙重標準。雖然刻意尋找藉口,但御岳原水葉的本質是耽溺於快感之中的怪物。不把勝利當作第一優先,滿腦子只想著滿足自身欲望。

  覺得情勢不妙的佐賀臣緊咬嘴唇。這樣水葉就失去了雙手。雖然還站得很穩,接下來卻豈止能無法射中目標,連有沒有辦法正常投擲飛鏢都很難說。

  (只能用上王牌了嗎……?)

  佐賀臣緊咬牙根苦惱,水葉卻在他面前做出異常的舉動。

  從手中掉落的飛鏢直直插在地面上。水葉四肢著地,用舌尖舔著飛鏢,銜在她小小的嘴裡。

  「嗯唔……啾,我舔……啊嗯♪」

  水葉像是被人拿東西塞進喉嚨一樣含住飛鏢,以如同柳樹樹枝的動作搖擺身體,再次站到投擲位置。任誰都能清楚看出她想做什麼。

  「……什……麼?」

  「……哦?」

  異樣的光景讓佐賀臣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頻頻揉眼。

  連紅蓮也發出感嘆。

  剛才在眼前發生的現象就是如此脫離常軌。

  第五擲。

  水葉揮動像棍棒一樣垂著的雙手,徹底活用離心力與腰部和腳部的力量。

  夾在水葉唇間的飛鏢以等同用手擲出的速度與精準角度飛出。

  紅蓮露出陰險的微笑。

  「用咬在嘴上的飛鏢射中目標,是吧。哼哼……原來如此。水葉,你……你的特殊能力的本質──」

  紅蓮的第五擲──第三次射中雙倍,剝奪水葉的兩千萬圓。

  水葉的第五擲──命中死亡區,「左手」──

  這下紅蓮就失去雙腳、右耳與左手,剩餘資金為一億四千萬圓。

  水葉則失去了雙手,剩餘資金六千萬圓。

  「──是自我改造。可以透過遊戲的特性更改自己本身。針對遊戲的戰略跟慣用手根本不算什麼。你可以對大腦自我催眠。只要自己想變成什麼,就能夠千變萬化,變化成任何人事物。」

  彷佛希臘神話中的不死毒蛇──九頭蛇。就算失去雙手雙腳,也只需要強烈的自我暗示,就能立刻彌補喪失的部位,毫不在乎地繼續活動。

  比能夠讓心靈排除恐懼,保持屹立不搖的明鏡止水更高的境界。

  水葉正逐步逼近即使在特殊能力者之中,也從未有其他人觸及的領域……!

  「我一~直在想。想著被你砍殺。想著被你掠奪。想著被你侵犯。所以,我變得就算把大腦以外的所有部位都給你,也能繼續動作。」

  「真不得了的作弊能力啊,唉。」

  論射飛鏢的技巧,紅蓮跟水葉幾乎平分秋色。雙方都能百發百中,命中自己瞄準的位置。

  如此一來,要說這場「決鬥者飛鏢」的勝敗,完全取決於如何運用死亡區擾亂對手來引發失誤也不為過。

  不過,疼痛與失去身體部分造成的影響,對水葉完全無效。

  「無論再怎麼剝奪你的身體部位,也只會讓你開心……是吧。」

  「嗯。你要再多咬幾口也沒關係喔。來,再多吃一點……把我全部吃掉吧。」

  「我拒絕。我不奉陪你的自慰遊戲。」

  聽到紅蓮回絕話語的瞬間。

  唯有觀戰的佐賀臣,察覺了他這句話背後的真正意圖。

  (等……等一下……這樣是不是不太妙……?)

  佐賀臣仁看向目前的生命值。

  (御岳原的剩餘資金是六千萬圓。如果碎城紅蓮全部命中最高分──命中雙倍,最短只要再三擲,就會分出勝負……!只要短短三擲!)

  冷靜想想,現在的狀況很接近將棋跟西洋棋的「死局」。

  (我是碎城紅蓮的話……最少會留著右手跟雙眼。要是被打中這些部位,也不得不買回來。買回部位一次要花上四千萬──)

  紅蓮的資金有一億四千萬。縱使失去右手三次,也有辦法買回殺死水葉所需的恢復次數。再說,只要繼續命中雙倍位置,紅蓮的資金就會持續增加,所以實際上能夠運用的資金會更加充裕。

  (糟糕……!)

  佐賀臣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那聲音在遊戲間裡顯得意外大聲──

  (只能用下去了。)

  佐賀臣操作起自己的手機,使用最後的王牌。

  *

  關鍵的第六擲。

  「讓我來猜猜你接下來會射哪裡吧,水葉。」

  「哦……你猜得出來嗎,紅蓮大人?可以……告訴我嗎?」

  「你會瞄準我的『左耳』。因為我的『眼睛』在你心中很特別。你大概會為了享受這場對戰,把我的『眼睛』留到最後。把好吃的東西留在最後……的概念。」

  「呵呵。好棒……我們真的是相親相愛。連心靈都是相通的……♪」

  紅蓮與水葉結束閒話家常,擺出投擲姿勢。

  紅蓮的右手,與用妖艷嘴唇銜著飛鏢的水葉,高高舉起飛鏢。

  『Double Bull!』

  活潑到相當突兀的美式風格宣言。

  紅蓮扔出的飛鏢分毫不差地射中飛鏢盤中央的「紅心」。

  「……呃嘎……────!」

  不過發出痛苦呻吟的,卻是紅蓮。

  肉眼看不見的滾燙飛鏢穿透眼睛黏膜,插進瞳孔,直達眼底的觸感。

  無法咬牙撐過的劇痛。

  水葉扔出的飛鏢,精準射中紅蓮的死亡區……「右眼」。

  「可……惡……這還……真的有點痛…………你不瞄準我的左耳了?真不像你的作風,你這不是打算很正常地以取勝為優先了嗎?水葉。」

  「唔……呵呵!還很難說喔……」

  她愣愣地一臉困惑,試圖敷衍了事的舉動,讓紅蓮感到疑問。

  ──是射偏……了嗎?

  只要有陰陽相剋,就算是紅蓮的「眼睛」也無法看穿水葉的謊言。

  因此,他無法辨別「瞄準左耳」這番話是真是假──但紅蓮的經驗深信一件事。

  深信水葉說的話絕非謊言。

  因為,雖然她擁有陰陽相剋這種能隨意改造大腦的特殊能力,但既然她是靠自身意志決定改造,其中必定有刻意的部分。

  水葉是為了

  達到某個目的而改造大腦──也就是說,就算能夠打亂過程,也無法改變當事人想達成的結果的本質。

  那麼,瞄準「左耳」就是真的,命中「右眼」就是失誤。

  可是水葉會在這種情況下失誤嗎?

  「…………」

  紅蓮用沒有損傷的另一隻眼睛直盯著神色茫然的水葉,心想:

  (雖然沒辦法斷言,但該不會──)

  覺得事有蹊蹺的紅蓮重新坐正,擺好投擲姿勢。

  第七擲。飛鏢盤開始閃爍,上頭的區塊重新分配。紅蓮高舉右手,水葉高舉橫著銜起的飛鏢。

  然後──

  「什麼……?」

  「咦?」

  同時響起兩道困惑的反應。

  因為兩支飛鏢都以出乎兩名玩家預料的軌道飛行。

  紅蓮的飛鏢稍稍偏離中央,射中沒有被設定成特殊區塊的空白。

  而水葉原本瞄準死亡區塊「左耳」的飛鏢,最終命中五百萬的雙倍。

  紅蓮,剩餘資金一億五千萬圓。

  水葉,剩餘資金四千萬圓。

  雖然水葉跟紅蓮之間的資金差距稍微縮短,眼神中卻帶著不解──

  「好奇怪……又來了……?」

  「又偏掉了是吧?我也是。照理說,應該會射中雙倍才對。」

  無法理解的結果──

  (……果然。)

  反而讓紅蓮更加確定一件事,看向房間一角。

  就在紅蓮這麼做的同一時刻,分秒不差──

  「…………」

  水葉的脖子像恐怖電影的女幽靈般圓滑轉動,看往跟紅蓮視線完全相同的方向──也就是佐賀臣仁的臉。

  她露出彷佛住在極寒地帶的狼似的冰冷眼光。

  砰!

  沒有人來得及反應。

  垂著雙手的水葉逼近佐賀臣,右腳腳尖用力踢中他的太陽穴。

  「唔啊!」

  水葉追上背部狠狠撞擊牆壁的佐賀臣,用腳固定住他的肩膀。如標本一般被釘在牆上的佐賀臣因為肩膀的劇痛發出哀號。

  「你……你做什麼?御岳原……!」

  「你……不想活了嗎?」

  像惡魔一樣冷酷的聲音靜靜響起。

  水葉以猶如幽魂的動作甩動長發,轉頭用她紅色的「眼睛」看向紅蓮。

  「對不起,紅蓮大人。我們美好的初夜……被玷污了。等我一下,我現在就……負起責任處理好……」

  「御……御岳原……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你動了什麼手腳對吧?」

  「……!這是誤會!你別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噗哇!」

  水葉不給佐賀臣辯解的餘地,猛力往前踹了他的心窩一腳。隨後水葉不斷不斷──朝他的後腦勺往死里踩。

  「做了壞事……就要乖乖跪下來,好好道歉吧?……對吧?對吧!」

  「咕哇!嘎!唔啊!為什麼!我……我什麼都沒做……!你有什麼……證據!」

  「我不知道你可以做什麼。可是,在場的人之中,能從剛才那種結果得到好處的,就只有你一個人。所以,你一定就是犯人。」

  這種理由根本是在鬼扯。

  法治國家絕不會允許這種強硬的推論。不過御岳原水葉這名玩家,卻透過猶如野獸的強硬論斷,導出真相。

  「別用無聊的作弊手法,弄髒我們的初夜遊戲。你敢再這麼做──我真的會殺了你。」

  「咕……呼唔唔唔唔……!」

  在設定成不會造成傷害,且允許使用暴力的虛擬空間內雖不會死,卻依然會產生痛楚。

  佐賀臣被猛烈到足以致死,幾乎要把頭骨踩碎的力道踐踏,紅蓮看著這幅光景……

  「……你干涉了感質系統對吧?」

  直搗核心。

  「你……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做了那種事……!你這是在含血噴人!」

  「你再裝傻也沒用。因為你就是這種人……你被逼上絕路時,總會把作弊當最後手段。經過『愛麗絲遊戲』之後,還沒學乖嗎?」

  「唔咕……!」

  佐賀臣仁被戳中無法反駁,且真實發生過的痛點,緊咬嘴唇。

  沒錯,他躲過感質系統的監視,干涉了系統的亂數。他在「愛麗絲遊戲」時,也曾如此干涉禁忌的世界。

  「你竄改物理演算機制,讓飛鏢的軌道偏掉了對吧?……唉,沒想到你會蠢到這個地步。」

  「你……你有什麼證據……!」

  「我認識一個對這類技術很熟悉的科技狂。找那傢伙來幫忙的話,證據要多少有多少。像是躲過AI的監視網,駭入本體的痕跡──只要擷取你在遊戲裡的視角,就能輕易證明是你做的。」

  「什麼……怎麼可能。你……為什麼會認識那種專家!」

  「天曉得。不過,要是真證明是你做的,你跟SK軟體公司就死定了。現在觀眾應該還聽不到遊戲裡的詳細對話……但用了太過明顯的作弊手段,馬上就會被觀察力強的人發現。想必也有很多人會對我的證據感興趣。」

  介入感質系統,等於是對遊戲的褻瀆。

  等同違背建制這個世界的規則。

  實在無法想像如果被得知打破規定,會被開出幾位數的追討金跟違規罰金。

  「唔……唔唔……」

  「聽懂了的話,就別再幹這種蠢事了。不過,要是你想用公司跟家族的命運來賭我可能只是在唬人的一絲絲希望,就隨你便。」

  「……~~~~……!」

  佐賀臣徹底絕望,猛力咬牙切齒,癱軟在地。

  不曉得是不是覺得他落魄至極的模樣賞心悅目,水葉掛著微笑回過頭。

  「來,我們……繼續吧……♪」

  她的笑容爽朗到不像是前一刻還在行使殘暴手段的人。大概是聽到她這段話,佐賀臣語氣無力地詢問水葉:

  「……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嗎,御岳原?再兩次,你再兩次就會輸了啊……!」

  「嗯。所以呢?」

  語調無比冷淡。

  「你根本不懂什麼是對決。利用作弊,只要能贏就好的戰鬥……一點價值都沒有。」

  「說什麼傻話。贏或輸;得到一切或失去一切──對決就是這種東西不是嗎!」

  「否定。對決是靈魂之間的死斗,不同存在間的激烈衝突,給對方疼痛,得到對方給予的痛楚,大家不成人形地交融在一起──是一種創造新價值的行為……跟製造小孩一樣。」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佐賀臣吞回了這句話。

  他實在無法反駁。因為水葉的眼神是認真的。

  這就是御岳原水葉這個人崩壞的價值觀。

  她對於對決抱有幾近宗教信仰的奇特信念。

  「所以,讓我們來相愛到最後一刻吧,紅蓮大人。來結束……我們的夏天吧。」

  還剩下兩次投擲機會。

  足以讓水葉顛覆紅蓮必勝戰局的逆轉手段。

  是──

  「我要瞄準──Triple death。」

  是必定到來的死亡宣告。

  她想要瞄準設定的死亡區塊中,最為狹窄的外圍部分。

  「紅蓮大人的特殊能力最核心的『眼睛』……把超常感覺傳達給大腦的視神經,也相當敏銳……疼痛感應該也會特別清楚,對吧,紅蓮大人?」

  「……這可不好說。」

  「你裝傻也沒有用。剛才被射穿眼睛時……紅蓮大人發出了哀號。明明之前不論有什麼狀況,都忍得住。那雙眼是你最強的武器,也是弱點……♪」

  她打一開始就不把資金流動跟策略交鋒放在心上。

  三倍的劇痛射穿同時是紅蓮的象徵與弱點的「眼睛」。

  「──眼睛被深深侵犯的痛會是什麼樣的痛?神經被剛才的三倍痛楚用力貫穿,挖到眼底的感覺……我想要你用我的這個飛鏢好好體驗一下。紅蓮大人……」

  人類感受到超越自身極限的疼痛時,心臟會停止跳動。

  水葉的目標只有一個。她想造成由超越極限的疼痛所致的「死亡」。

  「你打從一開始……就想殺了我嗎?」

  「當然。我也打算賠上自己的命。這樣我們就扯平了,對吧,紅蓮大人?」

  「……是啊。那,我們開始吧。」

  開始投擲賭上性命的最後一支飛鏢──

  「……瘋了。你們都瘋了……!」

  在這個戰爭被取代為遊戲的時代;在

  這個人們迴避暴力手段,遺忘殺人取勝的社會裡。

  活在和平時代,在安全之中成為霸主的佐賀臣,看見了與以往天差地別的世界。看見了即使身處這種時代,依然存在著能心平氣和賭命的一群扭曲玩家。

  兩人就定位。用嘴唇,用手臂,拿起他們的飛鏢。

  「要開始嘍,紅蓮大人──來吧!」

  「好,我就陪你玩……水葉!」

  兩支箭矢射了出去。

  隨著水葉誇張動作飛出的飛鏢射向畫著「眼睛」的死亡區塊。

  射中紅蓮剩下的「左眼」──

  紅蓮的箭矢射中飛鏢盤的中央。

  他靠著精確無比的技術,射穿最高分的紅心,隨後播放出一段語音。

  雙方命中的時機幾乎……不,是完全──同時!

  『Double Bull!』

  水葉的資金隨著AI的宣告,減少兩千萬圓──

  剩餘資金僅僅兩千萬圓。

  碎城紅蓮則是增加兩千萬圓,變為一億七千萬圓。

  不過,紅蓮在得知這個結果之前──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透過虛擬化身傳達到大腦的大量痛覺訊號,讓他短暫失去意識。

  一股超乎想像的刺激傳遍紅蓮受到機具保護的本體──

  碎城紅蓮的心臟,因此停止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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