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十香good end 下 第七章 鏡野七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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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從出生開始,就被分為兩種,主角,以及不是主角的人。

  所有的地方都存在著差距,無能者,是無法媲美有能者的。

  ……努力?能夠做到努力的人本身就已經是有能者了不是嗎?

  雖然我並不相信什麼輪迴轉世,但是如果能選的話我希望我的前世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惡棍。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神佛不敬,目無天下的大惡棍。這份罪孽,即使經過七次輪迴也無法洗清——是這樣就好了呢。——因為這樣的話,大概也就會對我死心了吧?

  ……所以說,我對澪還是很感激的呢。

  因為〈贗造魔女〉使「我」成為了「不是我的我」。

  正因如此……才讓我能夠和大家相會。

  ……嗯,怎麼說呢。在我像是狗屎一樣的人生之中,如果讓我說出唯一的好的一點的話,肯定就是這一點了。好到只要有這一點,其他的全部都抹消我都覺得無所謂的程度。

  如果現在突然出現了一位方便的女神大人。讓我在「與迄今為止毫無不同的垃圾人生」和「不會和大家邂逅,但是必定會成功的人生」二者之中選擇一個的話,我覺得肯定是會選擇前者的。

  但是……不,正因如此。

  有時候,會覺得有些不安。

  混在主角們之中的配角。

  有能者群體中的無能者。

  不會成長的醜小鴨。

  我——真的應該繼續待在這裡嗎。

  ◇

  「…………」

  二月。在〈beast〉出現的大概一個月之前。

  五河家隔壁的公寓的一個房間之中,七罪注視著桌子上的大號文件袋。

  似乎已經這麼盯了有差不多一個小時了。雖然並沒有去特意照鏡子,但是自己本就眼神兇惡的眼睛肯定看上去更加兇狠了吧。

  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文件袋之中裝的是——七罪作為人類時的情報。

  沒錯。雖然曾經拒絕了閱讀,但是在那之後七罪又去找了琴里,悄悄地把文件袋拿了回來。

  心境產生變化是在幾天前。和士道,四糸乃一起去參觀四糸乃曾經居住的地方的時候。

  為什麼呢。看到那個時候的四糸乃嗎,感受到寄托在「四糸奈」之中的四糸乃母親的思念——七罪的內心,被強烈的動搖了。

  當然,自己的經歷絕對不會是四糸乃的過去那樣美好的東西。實際上如她所想一般,七罪所得到的文件袋也比四糸乃的薄了不少。果然樸素的人人生也是樸素的呢。這樣想著七罪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感慨。

  但是反應過來的時候七罪已經採取了行動。她帶著無比尷尬的表情去找了琴里,在進入正題之前磨蹭了大概30分鐘,最後在焦躁的琴里的訓斥之中得到了這個文件袋。

  ……但是。

  「嗯……」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但是到了要確認內容的時候,「……哎呀嘛啊,都已經拿到手了,什麼時候看不都無所謂嗎?」心中的怠惰小七罪卻開始了如此的低語。順便一提小七罪一共有七隻,怠惰小七罪的特徵是像是涅槃像一般的睡姿以及被又土又丑的襯衫所包裹的大肚腩。(多拉澤:涅槃像就是睡佛像)

  「……不管了,愛怎樣怎樣吧!」

  不過,一直這麼下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七罪下定決心,打開了文件袋。她開始慢慢的取出裡面的文件。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味,但是她自然而然的眯起了眼睛。

  七罪將文件從文件袋之中慢慢的取出來,開始閱讀起上面的文字。

  首先能夠確認的是——名字。

  「……鏡野,七罪。」

  讀出文件上所記載的文字,七罪微微地吐了口氣。

  自己竟然也是有姓氏的,如此不可思議的感慨,以及。意外的竟然是很普通的姓氏,如此奇妙的安心,兩種感情充滿了內心。

  不過也就是如此了。對於失去了過去記憶的七罪來說,這最多也只是一份新情報而已。

  這麼說來,四糸乃的時候也是一樣。即使看到自己的名字,看到過去的照片,看到自己曾經所有的經歷,也無法產生任何的實感。而四糸乃之所以能夠回憶起自己的記憶,則是因為參觀了曾經住院時所居住的病房的原因。

  這麼說的話,七罪要想回憶起自己過去的記憶的話,大概也是要去自己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才行吧。

  怎麼說呢,想到這點就覺得……很難辦。實在是不太想一個人去,找士道或者四糸乃一起的話又覺得很不好意思——

  「————誒?」

  這時。

  下一個瞬間,突如其來的頭痛讓七罪皺起了眉頭。

  「唔,啊,啊,啊,啊……!?」

  就如同被一根尖銳的針深深地刺入了大腦,然後這根針又開始不斷分叉一般的劇痛。文件袋從手中滑落,然後七罪不由自主地蹲在了地上。

  此時文件袋中的文件散落到了地上,上面的內容進入了七罪的視野。臉部照片。家庭組成。居住地址。推測變成精靈的失蹤時間。

  接著,伴隨而來的是更加劇烈的頭痛——

  「唔——」

  七罪開始感覺到有什麼滾熱的東西從胃中湧上來。

  強烈的嘔吐感。七罪不禁捂住嘴跑進了洗手間,對著馬桶吐出了嘔吐物。逆流而上的胃酸使得喉嚨和舌頭感覺到微微地刺痛。

  「……嘔……」

  明明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吐的東西了,嘔吐感卻依然持續著。七罪擦了擦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的淚,半強迫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哈啊……哈啊……」

  如此這般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之後。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頭痛開始減輕了。

  但是,難受的心情卻沒有好轉。……但是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這劇烈的頭痛,在七罪的頭腦之中留下了十分不得了的東西。

  「……嗚哇,真的嗎。……真的嗎。」

  ……啊,啊。和四糸乃相比完全是跳過了所有的過程。

  沒錯。僅僅只是看了一眼文件,七罪就想起了自己身為人類之時的記憶。

  此時——

  「……!」

  沒想到,在這種時候。

  就像是在呼喚七罪一般,室內的對講機發出了輕快的音樂聲。

  「……………………啊……」

  七罪抬起了幽靈一樣蒼白的臉龐,像是撲火的飛蛾一般踉蹌地走向了玄關。

  打開鎖,推開門。然後——

  「——日安,七罪小姐,現在方便嗎?」

  「嘿,大家的偶像四糸奈喲!精神好嗎小七罪。」

  有著一頭蓬鬆頭髮的表情柔和的少女,四糸乃,以及可愛的兔子玩偶——「四糸奈」歡快地躍進了七罪的視野。

  「四糸乃……四糸奈……」

  「是的……你怎麼了嗎,七罪小姐?」

  「吶。怎麼搖搖晃晃的?發生了什麼嗎?」

  看到七罪的樣子,四糸乃和四糸奈有些擔心的問道。七罪使勁搖了搖頭。

  「……什麼事都沒有。我平常基本就是這種感覺啦。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七罪這麼說道,「是,是這樣嗎……?」四糸乃如此說著姑且接受了她的說法。只有這時,七罪對自己平常就看起來十分抑鬱的臉感到了感激。

  不過嘛啊,也有可能是因為四糸乃太善良了,所以覺得七罪是有什麼隱情才不想要過多追問而已。

  「……嗯,比起這個,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個,有一部想看的電影,如果方便的話想要邀請你一起看。但是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請千萬不要勉強。」

  「……啊,沒事沒事。好呢,電影是吧。正好我也想要看呢。嗯,那麼我去換身衣服。」

  「啊……好的。但是……」

  聽到七罪比平常還要無力的回答,四糸乃再次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七罪無力的笑了笑,注視著四糸乃的眼睛。

  「吶,四糸乃。」

  「嗯,什麼事?」

  「……果然四糸乃,是女神呢。」(混沌聖歌:YMT!)

  「——嘿誒!?」

  聽到七罪的話,四糸

  乃睜大了眼睛。看到四糸乃的反應七罪再一次露出了笑容,「等我一會哦。」如此說著關上了門。

  ◇

  ——被破壞殆盡的街道之中。

  閃耀著光芒的巨大「葉子」包裹著一隻野獸。

  「——不要……妨礙我————!」

  〈beast〉發出了不知道第幾次咆哮,將右手上的「爪」。或者說是背上的「劍」拔了出來。

  隨之而來就是迸發而出的碎裂一切的斬擊,無數的光線,火焰以及寒氣。

  「四糸乃小姐,美九小姐,構築隨意領域!」

  「是,是!」

  「了解!」

  在狂三的號令下,三片〈世界樹之葉〉開始閃耀,在士道的身前構築出了無形的牆壁。然後其在和〈beast〉的攻擊的碰撞之中,如同在表達著完成了使命一般無聲的破滅了。

  「——哈啊!」

  與此同時,伴隨著摺紙的吼聲,其他的〈世界樹之葉〉在〈beast〉的周圍構築了結界。

  和保護士道的不同的其他種類的,能夠束縛力量的隨意領域。〈beast〉周圍的地面像是被看不見的巨手按下去一樣發生了微微的下陷。

  「……這種東西根本就沒有用……為什麼就是不理解……!」

  但是,〈beast〉只是扭了一下身體就掙脫了拘束,對著摺紙揮動了「爪」。少女之中唯一身著CR-Unit的摺紙輕盈的翻轉起自己的身體,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光痕的同時避開了她的攻擊。

  〈beast〉開始暴走,少女們操縱著〈世界樹之葉〉盡力地壓制著她。

  ——從剛才開始就重複了無數次的光景,意識到這一點,士道苦澀地握緊了拳頭。

  確實在大家的援護之下,絕望的情況得到了改善。只要士道在一瞬之間被幹掉的話就一切都結束了的絕境已經不在了。

  但是,即使是在大家拼上性命的支援之下,士道也連和〈beast〉好好的說一句話也沒能做到。

  只是在無謂的浪費時間,只是在重複的不斷走鋼絲。在極限狀態之中不斷儘可能地讓自己活下去。從剛才開始做的就只有這點而已。

  一切全靠大家的集中力和氣力,危險的拮抗狀態。在這樣的泥沼之中,士道的心跳開始慢慢的變快。

  但是——

  「…………」

  在這危機萬分之中,士道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集中且敏銳。

  大腦的角落之中產生了奇妙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大家的幫助之下得以近仔細地觀察了〈beast〉的樣子,士道在她的動作之中感到了違和感。

  確實〈beast〉在瘋狂暴走,接連不斷地釋放著足以改變地形的攻擊。

  但是,她的攻擊,卻從來都沒有真正地瞄準過大家。

  雖說操縱著〈世界樹之葉〉,但是現在的大家和普通的人類基本沒有什麼區別。如果〈beast〉真的想要消滅大家的話,大家根本就堅持不了這麼長時間。

  硬要說的話——沒錯。

  就像是被自己也無法抑制的感情所控制了一般。

  或者說,就像是亂發脾氣的小孩子一樣。

  就像是在發泄著過於悲傷無法自拔,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情緒一樣。

  ——啊啊。沒錯。這種感覺是有印象的。

  那是,二年前的春天,士道作為士道第一次和精靈邂逅的時候所感受到的——。

  「——達令,危險!」

  「……!」

  瞬間傳來了美九的聲音,士道睜大了眼睛。——〈beast〉的攻擊打破了美九等人構築的隨意領域,逼近了士道。

  大意了。因為沉浸在思考之中,一瞬間反應沒能跟上。士道慌忙向後跳,咬緊牙關做好了迎接衝擊和劇痛的準備。

  但是,預想之中的疼痛,過了許久也沒有感覺到。

  不知何時出現在上空的新的〈世界樹之葉〉,構築出了保護士道的不可見之壁。

  「……事吧。你被幹掉的話就一切都結束了。不要因為分神而死掉啊……」

  和〈世界樹之葉〉一起出現的身材嬌小的少女臉上淌著汗水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劇烈運動而蓬亂的頭髮以及發白的臉龐。雖然雙眼的眼神看上去很兇惡,但是並不是因為士道的大意而生氣,而是平常就是如此。

  「七罪……!抱歉,得救了!」

  「……嗯。」

  被士道叫出名字,七罪小小地哼了一聲把視線移向了別處。

  「呀啊!七罪小姐好帥!一會兒獎勵你感謝的擁抱喲!」

  「那不是獎勵而是懲罰吧……」

  看到七罪的活躍,美九雙眼發光的扭動著身體。七罪低聲嘀咕了些什麼,但是美九似乎並沒有聽到。

  接著從七罪的身後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是和七罪一起救助周邊居民的六喰和二亞。

  「沒事吧,官人!」

  「這邊的救助已經順利結束了!好了,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這麼說著,二人為了保護士道面向了〈beast〉。——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六喰的表情似乎有些情緒高漲。

  「啊,謝謝你們。但是——」

  士道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確實不用再擔憂周邊居民幫了很大的忙,七罪她們的參戰也非常的有幫助。但是雖說這邊的戰力增加了,士道也並不覺得這足以打破當前的膠著局面。

  沒錯,有什麼是必須的。能夠剝除保護著〈beast〉的力量的,什麼東西——

  「——欸,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呢。」

  這時。

  上方響起的凜然聲音打斷了士道的思考。

  士道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了聲音的主人。

  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呢。在漂浮在空中的閃耀著光芒的〈世界樹之葉〉之上,琴里正悠然地抱著胳膊站在上面。

  「琴里!」

  「御妹!」

  「琴里小姐!」

  少女們紛紛呼喚起琴里。然後琴里像是在回應她們的呼喚一樣翻了個跟頭,輕巧地落到了地上。

  「怎麼了妹妹醬,司令官竟然親自上戰場。啊,難道說是,人家也想要幫助歐尼醬,這樣的?」

  「也不能說沒有呢。」

  聽到二亞半開玩笑的話,琴里微微地搖了搖黑白緞帶回答道。大概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吧。二亞尷尬地吹起了口哨。

  「但是,當然不可能完全是因為這種感傷的理由。我是——為了把〈beast〉扒光而來到這裡的。」

  「什麼?」

  士道問道,而〈beast〉不知是不是因為被他的聲音刺激到了,再次釋放了斬擊。

  「咕……!」

  面對她的攻擊,防禦班展開了隨意領域,攻擊班則跳躍著四散而去。

  這時,從之前六喰那裡得到的耳機之中傳出了鞠亞的聲音。

  「——關於這一點就由我來說明吧。大家邊戰鬥邊聽我說。」

  看來大家的頭盔也是有通訊的功能的。可以看到身邊的七罪和美九都微微地點了點頭。

  「先說結論吧。圍繞著〈beast〉的十把劍——雖然形狀不同,但是從它們的上面檢測出了和你們過去持有的天使相同的反應。」

  「哈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聽到鞠亞的話,精靈們同時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迷之精靈所揮舞的武器所檢測到的反應,竟然和自己等人已經隨著澪的消滅而消失的天使一樣。

  但是,為什麼呢。聽到這個事實的士道卻奇妙的感覺完全可以接受。

  火焰和光線,寒氣和疾風,而且細想的話,還有能夠在空間中開「孔」的鍵之劍——

  這些實在是和迄今為止封印過的精靈力量過於相近了。

  「還不知道〈beast〉到底是誰。真的是出現在過去或者未來的精靈嗎。或者說是不同於這個世界的其他世界的存在——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所寄託的力量,是和你們曾經所持有的力量是一樣的,這一點。」

  「可是,就算你這麼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本大爺所持有過的力量對本大爺是無效的,這種漫畫一樣的事情可是不會發生的呢……?」

  後方傳來了七罪有些奇怪的聲音。鞠亞咳咳的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

  「聽我說完。——大家,把手向前伸。」

  「……?這樣嗎?」

  「疑問。這有什麼意義?」

  少女們聽從鞠亞的話,單手向前伸。

  接著與此同時,從天空——〈fraxinus〉的方向傳來了一道炫目的光柱。

  「……!」

  「這是——」

  少女們一瞬間被光所包圍,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然後在光芒消失之時,少女們伸出的手中多了一件放出朦朧光芒的如同武器一般的東西。

  形狀上來說和魔術師所使用的的鐳射劍很相近。三十公分左右的光刃從金屬制的手柄前端延伸出來。

  但是卻並不是魔術師所使用的那種直滑的形狀。而是呈現出一種扭曲纏繞的形狀,令人不由得聯想起大樹的樹枝。

  「〈世界樹之枝〉——就這麼稱呼吧。以六喰的〈封解主〉為原型仿製的實驗兵裝。用它的刀刃切割精靈的身體的話,就能夠將其力量分離——重點就是,它能夠剝奪精靈的天使。」

  「剝奪——天使?」

  「誒?什麼呀這種離譜兵器。既然有這麼方便的東西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啊?為了節目效果所以到了緊要關頭才拿出來嗎?不帶這麼玩的啊機器子。」

  二亞不滿地說道。聽到她的話鞠亞一副有些不耐煩的語氣回答道。

  「我又不是不知道哪裡的三流漫畫家,才不會做這種事情。我不是說了是實驗兵裝了嗎。還遠沒有到能夠實用的階段呢。——確實理論上來說這個武器能夠分離精靈和天使。但是效果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而已。如果把精靈比作行星的話天使就是衛星。兩者瞬間就會再次合一,恢復原樣。而只是為了這一點點的成果就必須要和精靈近距離接觸,風險實在是太高了。」

  但是,鞠亞繼續說道。

  「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情況是不一樣的。一瞬間。只要一瞬間就好。如果能夠將天使從〈beast〉的身上分離出來的話——」

  接著她的話,琴里張開了口。

  「——我們這邊,和〈beast〉一樣擁有能夠吸引天使的引力的原精靈,可是有十個人呢。」

  「…………!」

  少女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士道也是同樣。畢竟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能夠將〈beast〉身上的天使奪取過來。

  「如果這種事情真的能夠辦到的話——」

  「沒有如果。我們,辦得到的。」

  琴里說出了鼓舞人心的話語。

  「上吧,大家。——無論是誰都好。一定要將劍刺入〈beast〉的身體。」

  「——哦!」

  發出了充滿氣勢的聲音之後,少女們沖向了暴走的精靈。

  「……哈啊。」

  電光火石的戰場之中。七罪一個人輕輕地吐了口氣。

  不 ,當前這萬分緊急的情況還是十分理解的。現在並不是泄氣的時候,這件事情也是。

  但是,無論面對多麼強大的敵人,只要和同伴們在一起,就會不可思議的感覺到安心。

  確實〈beast〉的力量非常強大。說實話一直到剛才為止,都完全不知道該怎樣才好。

  但是,琴里的參戰,鞠亞所給與的秘密兵器,讓所有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是這也讓七罪的心中產生了些許的動搖。

  ——在危機之中讓大家看到了光明。不愧是琴里。不愧是鞠亞。和七罪不同,被選中的主角們。接下來只要交給大家一切就都會完美結束了吧。無論怎麼說這邊可是聚集了優秀的人才。身體能力優異的八舞姐妹和超弩級戰艦六喰。完美超人摺紙身穿著CR-Unit,至於狂三則是殺都殺不死的存在。四糸乃是女神,美九面對美少女的話比鬼神還要強。二亞也嘛啊,漫畫畫得很好。不知道為什麼感覺這些事情之前也想過呢。

  往好了說是信賴。往壞了說是大意。毫無疑問肯定會有某個人能夠用劍此中〈beast〉,然後士道就會藉機將她的力量封印。就是這種漠然的思考。

  自己完全沒有出頭的必要。就算自己有一些失誤也不會影響到大家。不如說什麼作用都不起反而會更好。如果和自己有牽扯的話,對於大家來說肯定也是不好的。畢竟自己可是——

  「唔……」

  這些想法掠過大腦,七罪不禁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現在會去想這些東西。

  這是應該已經克服了的思維。他力本願。依靠別人,雖然很重視同伴,但是自己卻做出了向後逃避的姿勢。感覺就像是變回了和士道他們相遇之前的七罪一樣。

  七罪雖然依然悲觀消極,但是和曾經相比應該已經好了不少才對。在和大家的相遇,自己的想法應該已經改變了才對。雖然看上去也許只有蛆蟲蠕動一樣的速度,但是確實自己應該已經前進了才對。

  明明,是這樣的。

  「……啊啊,可惡。」

  七罪憤恨地說道。

  而最糟糕的則是,她馬上明白了自己為何會如此。

  毫無疑問。——是因為,想起來了。

  七罪性格的根源。沉浸在噁心污泥之中的自己的經歷——

  「七罪小姐!」

  「……,什——!」

  瞬間,四糸乃的聲音響了起來,七罪的肩膀猛烈地顫動了一下。

  但是——已經遲了。七罪反應過來的時候,因為〈beast〉的攻擊而崩裂的建築物的瓦礫,已經向著七罪傾瀉而來。

  ◇

  「呼————」

  摺紙輕輕地吐了口氣。將〈beast〉固定在自己視野的中央,集中意識。

  右手是鐳射槍〈einherjar〉,左手是實驗兵器〈世界樹之枝〉。覆蓋全身的是銀白色的鎧甲〈brynhildr〉。(多拉澤:Einherjar,英靈。Brynhildr,布倫希爾德。)

  沒錯。有著身為原ast魔術師履歷的摺紙,是少女們之中唯一身著CR-Unit的。

  當然,她也是當前所有人之中戰鬥力最高的。雖然大家都得到了〈世界樹之枝〉,但是摺紙覺得能夠靠近〈beast〉並用刀刃切開她皮膚的大概就只有自己了。

  實際上這也是少女們達成的共同認識。雖然並沒有經過什麼提前商議,但是大家都以摺紙為中心左右散開,擺出了一個包圍住〈beast〉的陣型。

  「哈哈,接招吧精靈!疾如八舞!」

  「連攜。左右同時攻擊,無路可逃。」

  耶俱矢和夕弦同時高叫著,向〈beast〉夾擊而來。正常來說攻擊時大嚷大叫的行為是毫無意義的,但是此時此刻情況是不一樣的。

  八舞姐妹是通過彰顯自己的存在來吸引〈beast〉的注意力。

  準備好的鑰匙一共有十把,其中只要有一把能夠觸碰到她就足夠了。

  「啊啊——啊啊啊啊——!」

  〈beast〉咆哮著,抓住第九把劍,插進了地面。接著以劍為起點空氣開始震盪,形成了看不見的「音」之障壁。

  「嗚哇!」

  「震驚。這是——」

  八舞姐妹的突擊被打斷,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接下來,〈beast〉揮舞的第八把劍所產生的狂風,將她們手中的〈世界樹之枝〉吹飛了。

  但是,少女們的攻擊卻並未停止。趁著〈beast〉被八舞姐妹所牽制的間隙,其他的人開始了攻擊。

  「哈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啊啊啊啊!」

  「姆嗯——!」

  「——啊啊啊啊!」

  〈beast〉一次接一次的出劍,將少女們的攻擊格擋,彈開,擊落。大家手中的救命鑰匙被接二連三的破壞。

  「…………」

  但是,這樣就夠了。摺紙冷靜注視著〈beast〉的動作,嗵,她安靜地踏了一下虛空。

  在〈世界樹之葉〉形

  成的隨意領域,和〈beast〉揮劍的餘波所交織的魔力和靈力的風暴之中,如同游泳一般無聲的飛行著。

  勝負就在一瞬間。目標是此中正在應對著少女們攻擊的〈beast〉的後背。摺紙通過隨意領域讓〈世界樹之枝〉懸浮起來,將其固定在鐳射槍的前端。

  「————就是現在。」

  在六喰用〈世界樹之枝〉向前刺出的瞬間,一直警戒著周圍的〈beast〉的意識在一瞬間游離了。根據鞠亞所說,〈世界樹之枝〉本來就是以六喰的天使〈封解主〉為原型製造的。所以大概比起其他人六喰用起來會更加得心應手吧。

  如果讓這個機會溜走的話那就不是摺紙了。摺紙操作著隨意領域,一瞬間靠近了正對付六喰的〈beast〉,將〈世界樹之枝〉刺了出去。

  但是——

  「什……」

  摺紙的喉嚨之中擠出了微小的聲音。

  在〈世界樹之枝〉的前端即將要接觸到〈beast〉的瞬間,它的前進軌跡發生了微小的改變。

  並不是被不可見的障壁所彈開,也並不是被狂風乾擾了。硬要說的話,就像是自己的意志違抗自己故意偏離了目標一樣——

  「……!」

  這時摺紙意識到了。〈beast〉背後的十支天使。其中的第二把劍,在空中劃出了閃耀的文字。

  「未來記載——」

  摺紙暗罵著自己的大意。雖然得知了〈beast〉擁有摺紙她們所有人的天使。但是因為她那野獸般的戰鬥方式,所以她們自動的排除了這個可能性。

  不——就算這個可能性真的發生了,結果大概也是不會改變的吧。

  未來記載,全知的天使〈囁告篇帙〉之中所記載的語言,會成為現實。沒錯,就算是對於敵人的行動這也是有效的。

  「……啊,果然啊。……來的,是你嗎。為什麼呢……我會,這麼想呢。」

  眼神虛無的〈beast〉斷斷續續地自語道。

  「啊——」

  摺紙所穿的CR-Unit,變成滿天的碎片四散的飛了出去。

  看著這如同櫻吹雪一般的光景,摺紙墜向了地面。

  ◇

  「嗯……唔……?」

  在沉悶的痛苦之中,七罪皺著眉頭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看來是腦袋被打到了的樣子,數秒之間記憶一片混沌。

  但是,幾次眨眼之後,她漸漸地想起來昏迷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沒錯,現在正在和〈beast〉的戰鬥之中。在大家即將同時向〈beast〉發起攻擊的時候,七罪頭頂上方突然傾瀉下來大量的瓦礫——

  「……醒過……來了麼,七罪……小姐……」

  「……!四糸乃!?」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七罪睜大了眼睛。

  接著她終於注意到了。額頭留著鮮血的四糸乃正趴在七罪的身上。

  不需要任何的確認,七罪完全理解了。四糸乃在傾瀉而來的瓦礫之中保護了七罪。

  「為,為什麼——」

  七罪咽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看向了四周。

  現在可不是問無意義問題的時候。必須要快點尋求幫助,讓四糸乃得到治療才行。

  雖然七罪和四糸乃沒能參與,但是那麼多的人,現在應該已經成功的剝離了〈beast〉的天使,士道應該正在與其對話吧。那樣的話應該會有能夠幫助她們的人在的才對——

  「…………」

  這麼想著七罪看向了四周,在戰慄之中倒吸了一口氣。

  令人無法相信幾十分鐘之前這裡還是寬敞的街道的瓦礫之山。

  少女們趴伏的身體遍布在不同的地方。

  然後,在淒涼絕望的戰場之中,一位少女正一步一步的緩慢行進著。

  ——〈beast〉。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精靈,而她的背後,依然背負著那十把劍。

  「騙人……的吧……」

  在驚訝之中七罪的喉嚨不住地顫抖著。

  琴里,狂三,六喰,耶俱矢,夕弦,美九,二亞,甚至連那個摺紙,全部都毫無抵抗的被幹掉了嗎。

  七罪這種人完全無法媲及的「主角」們,被神所選中的「有能者」們。

  不,不只是這樣。不知道是否是因為被卷進了戰鬥的餘波,士道也趴在瓦礫之上一動不動。雖然根據時不時傳出的痛苦呻吟能夠判斷還沒有死——但是誰都能看出來,〈beast〉正為了了結他而向他行進著。

  「七罪,小姐……」

  這時四糸乃發出了聲音,七罪的肩膀顫動了一下。

  「沒,沒事的……我馬上就找人來救你……」

  「——七罪小姐。」

  「……?」

  四糸乃筆直地注視著她,七罪無言了。

  四糸乃的眼睛之中,寄宿著與她那遍體鱗傷的嬌小身體完全不相稱的強烈的意志之火。

  「現在能夠阻止那個人的只有七罪小姐了。拜託你了,請一定要——幫幫士道先生。」

  接著她像是要在每一個字中都注入言靈一樣的語氣,如此說道。

  七罪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了。

  「不,不行,不行的……!大家都無法戰勝的敵人,我這種人是肯定辦不到的……!」

  大家每一個人,都要比七罪優秀,都要比七罪聰敏。都要比七罪強大。

  連如此優秀的她們也沒能成功的事情,七罪是絕對不可能辦得到的,七罪的眼角滲出了淚水,使勁地搖著頭。

  但是四糸乃,即使聽到七罪這樣的發言,也依然只是溫柔的微笑著。

  「沒關係的……七罪小姐的話,一定能夠成功的。七罪小姐,遠比七罪小姐自己想像的要厲害的多的多的多呢。」

  「這,這種事情……」

  「拜託你了,七罪小姐……請幫幫……士道先生……」

  四糸乃斷斷續續的說著,突然閉上了眼睛,無力的倒了下去。她手中的〈世界樹之枝〉滾落到了地上。

  「四,四糸乃……!」

  七罪慌忙的呼喚著她的名字。但是四糸乃沒有任何的回應。大概是終於達到了極限了吧。畢竟她只是靠氣力一直維持著意識到現在。

  為了看到七罪的平安無事。

  還有就是——為了向七罪託付之後的事情。

  「為,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拜託我這種人……」

  七罪絕望的自語道,再次看向了戰場。

  漫步在死之大地之上的瓦礫之王〈beast〉。即使是在八名少女的猛攻之下,她的力量也沒有出現任何的破綻。她邊用如同欄杆一般的十支劍保護著自己的身體,邊緩慢的,但是卻實實在在的向著士道前進著。

  失去了少女們保護的士道處於完全的無防備狀態。一旦最終〈beast〉到達了他的身邊,身為人類的他是會被輕而易舉的殺掉的吧。

  而負責保護他的主角們,則全都倒在了地上。

  完好無損的——只有七罪。

  重新對此產生自覺的七罪,感受到了無比的驚懼,以及如同胃在造反一般的嘔吐感。

  緊張和焦躁使得大腦中如同要燒起來一樣。全身的毛孔都噴出了汗水,手腳則在劇烈的顫抖著。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什麼都沒有的七罪,為什麼要背負起如此大的責任。

  在完全不合適的舞台之上,配角中的配角突然站在了聚光燈之下。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馬上逃離這個地方。或者屏住呼吸就這樣蹲下來。七罪可以做的事情應該只有這些才對。當然,這對於七罪來說是理所應當的。

  「…………!」

  在大腦被這種想法支配的瞬間,七罪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劇烈的疼痛刺激著大腦,鮮血的味道開始在口中蔓延。

  想要逃離這裡?

  想要屏息蹲下?

  七罪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

  「……開,什麼玩笑……!」

  將大腦中無意識產生的想法。將這對於七罪來說理所應當的想法,放到腳底狠狠地踩碎。

  ——理

  所當然?為什麼這種垃圾一樣的想法會是理所當然?

  啊啊,啊啊,其實是知道的。那時的記憶是所有的起因。

  七罪,雙手顫抖著,握住了〈世界樹之枝〉。

  ◇(混沌聖歌:友情提示,下方內容可能引發不適,請謹慎閱讀。)

  父親的臉,已經基本記不得了。

  ——因為自己有意識的時候,父親就不在身邊了。

  母親的臉,已經基本記不清了。

  ——因為看著她的眼睛說話的話,會被毆打。

  所以,即使是已經回憶起身為人類時的記憶的現在,那時的情景也是模糊不清的。

  即使讓自己把認為是母親的女人畫出來,臉的部分也會是被黑色的馬克筆重重的塗黑的樣子。

  啊,但是,只有聲音是記得的。雖然主要是憤怒的罵聲,以及責備自己的聲音。

  名字叫做鏡野■■的女人,似乎並不喜歡七罪的存在,總是在斥責著她。雖然最初七罪並不明白她所在說什麼,但是根據她激烈的語氣以及伴隨而來的暴力,也明白她說的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一定是因為自己做得不對,■■才會這麼生氣的吧。

  所以,七罪努力的去做得更好。主動學習家務,乖乖聽話,做一個好孩子。

  但是,這樣的做法反而讓■■的心情變得更加不好。因此七罪開始儘量不去做多餘的事情。七罪知道自己充其量也就像是面對暴風雨的無力的蟲子一樣。只是努力的把自己吸附在石頭底下,老老實實的等待晴天的到來。雖然偶爾也會被風吹到,但是比起正面面對來說也要好上幾分。

  ■■經常侮蔑七罪稱其醜陋。雖然七罪並不太清楚美醜的概念,但是既然■■這樣說的話那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如果自己能夠更加可愛一些的話,■■就會愛自己了吧。一想到這個問題,七罪就會感覺很難受。

  那樣的話為什麼不把自己生的更漂亮一些呢,雖然這麼想,但是當然是沒有說出口的。因為那個時候,七罪基本都在學習度過風暴的方法。

  ——沒有任何特點。這種,哪裡都有的平凡家庭。

  這就是,七罪成長的地方。

  ……從琴里那裡得到的文件袋應該是很薄的。〈Ratatoskr〉整理的文件的裡面,只記載了最低限度的必要信息,基本並沒有關於家庭環境的記錄。

  很難想像〈Ratatoskr〉會掌握不到這些信息。大概是琴里為了七罪考慮而對情報進行了刪減了吧。「並不都是愉快的情報」,說著這種如同恐嚇一樣的話語的同時,還對情報進行了適當的加工,這也是琴里萬無一失的體現呢。

  不過嘛,因為七罪只是看到名字就想起了當初的事情,琴里的苦心卻是被白白浪費了。但是現在想起來,還真的是十分適合七罪的結果呢。

  基本上■■是不會為七罪提供食物的,所以七罪主要的營養來源是小學的分配食物。

  ……嘛啊,當然■■並不會為她支付飯費,但是消極主義的班主任不但對七罪的情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事後也沒有去追究。

  而問題就是暑假這種長時間的假期。這對於七罪來說是生死存亡的問題。雖然家裡有一些泡麵和速食食品,但是七罪確信自己敢動的話一定會被殺掉的。

  但是什麼都不吃等死的話結果也是一樣的。七罪必須要想出在不被■■注意到的情況下攝取卡路里的方法才行。

  得出的答案是,調味料。和像是泡麵這種吃一個少一個的食物相比,調味料這種東西哪怕少了一點也是不會被發覺的吧。只有這個時候,七罪對■■粗枝大葉的性格感到了由衷的感謝。

  長假中的主食是砂糖,以及自來水稀釋過的醬油。冰箱中有奶油或者黃油的日子是七罪的幸運日。在舌頭上擴散的油脂味道,能夠給予七罪微不足道的幸福感。

  正因為過著這樣的生活,七罪比起同年齡的孩子們發育要明顯的不好。

  再加上,洗衣服和洗澡必須要避開■■的目光,所以髒兮兮的去上學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孩子是發現異端的天才。「和大家不一樣」的七罪,被毫不掩飾地孤立,或者被觀望。小孩子的世界的規則就是和異端接觸的話自己也會變成異端。如果不向夥伴們證明自己和「那個」不一樣的話,就無法在團體之中存在下去。

  必然的七罪開始討厭學校。說實話,如果可以不去的話那麼不去是最好的了。

  但是,因為有分配食物的存在七罪不得不去。對於七罪來說,學校只是一所以忍受殘酷環境為代價來攝取營養的食物供給所而已。

  然後……那是,什麼時候來著。

  對了,那是在七罪成為初中生之後不久。

  (……哇。怎麼回事呀,這。)

  和往常一樣踏著沉重的腳步回家的七罪打開玄關的同時皺起了眉頭。

  理由很簡單。家裡變得亂七八糟。

  書架,電視,微波爐等家具七倒八歪,地板上到處都是餐具和玻璃的碎片。就像是七罪的家中發生了一場小型的颱風一樣。

  但是,即使看到這幅景象,七罪也沒有往搶劫,盜竊或者是暴亂什麼的犯罪行為那方面想。

  本來■■就是個喜歡發脾氣的人,激動的時候經常會毀壞一些東西,而她不久之前開始甚至開始服用違禁藥物。

  嘛啊,雖然那天的慘狀比起往常要嚴重的多。

  儘管七罪是之後才知道。那天■■似乎是收到了某個人的聯絡。

  ——七罪的父親死了。

  似乎七罪的父親是有婦之夫,一直在向■■支付包括封口費在內的高額贍養費的樣子。

  重點就是那一天,■■被告知生活費來源被切斷了。

  這也就是說,對於■■來說,七罪最後的存在意義已經沒有了。

  (…………餵。)

  大概是注意到了回家的七罪。蹲在倒了的衣櫃旁邊的■■發出了像是低語一般的聲音。

  (…………怎麼?)

  七罪帶著被發現了的後悔微微皺著眉頭回答道。……這麼說來,上次和■■說話好像已經是三周之前了。

  (……錢……拿錢來。)

  (……哈啊?我怎麼可能會有錢。)

  (沒有的話就出去賣身也好做什麼也好想辦法搞來啊!)

  叫喊著,■■抓起手邊的杯子就扔了過來。尖銳的碎玻璃正中七罪的額頭。血開始滲出來。

  (…………)

  即便是面對天災也面不改色的七罪此時也無法壓抑住心中盪起的漣漪。

  並不是因為臉被劃傷了而憤怒。只是因為,這個女人一直在說七罪醜陋,卻說出這種話而感到不爽而已。

  (你在說什麼呢?我這種醜八怪怎麼可能會有客人。長得像你真是對不起了呢。)

  (…………唔!)

  接下來兩個人之間說了些什麼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七罪已經被■■騎在了身上,脖子被■■死死地掐著。

  (嘎……啊……哈——)

  有力無氣的聲音從喉嚨之中擠出來。

  視野一明一暗的閃爍著,意識漸漸的遠去。臉部發熱,手足開始無力。

  ——要被殺了。要被殺了。要被殺了。

  七罪的大腦,只是被這種想法支配著。

  就是那個時候。

  (——吶,你,想要力量嗎?)

  七罪的眼前,出現了正體不明的噪點。

  〈phantom〉。始源精靈。——崇宮,澪。

  雖然現在已經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但是當時的七罪,卻因為處於極限狀態而認為自己看到了幻覺。

  但是這也無所謂。想要力量,七罪拼命地許願著。抓住了垂在眼前的蜘蛛絲。

  (————)

  雖然被掐住的喉嚨無法發出聲音——

  但是那噪點卻如同得知了七罪的意志一樣,放出了一個如同閃耀著綠色光芒的小小寶石一樣的東西。

  ——之後發生的事情,在時間上來說可能連三分鐘都沒有。

  變成精靈,得到了天使〈贗造魔女〉的七罪,用那份力量,將■■變為了一隻小小的青蛙。

  仰望著邊咳嗽

  邊站起身來的七罪,青蛙恐懼的跳來跳去。

  看著她矮小又滑稽的樣子,比起喜悅和憐憫,七罪感到了深深的脫力感。

  (…………)

  慢慢的抬起腳,在即將踩死青蛙的時候停住腳——

  七罪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騎上〈贗造魔女〉撞破窗戶的玻璃飛了出去。

  (————哈,哈哈……)

  飛翔在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之中,七罪感覺到笑聲從自己的喉嚨之中傳出來。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突然出現了奇怪的東西,被給予了奇怪的力量。

  然後,迄今為止一直都無可奈何的問題,一瞬之間就解決了。

  啊啊,如此可怕的■■,如此強大的母親,竟然變成了如此矮小的存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麼一想,笑聲就變得越來越大。

  迄今為止,自己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能做到。

  迄今為止,自己為什麼會和這種母親一起生活。

  迄今為止,自己為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徹天際的狂笑,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在成功的對迄今為止不斷虐待自己的■■復仇之後,七罪第一次明白了。

  自己並不是想要報復——

  ——只是,想要被愛而已。

  ◇

  「……可……惡……啊!」

  七罪憤恨地大叫著,一頭撞向附近的瓦礫。

  本來就作痛的腦袋更加痛了起來。頭暈目眩,鮮血從額頭流出。

  但是,作為清醒劑來說是不錯的。七罪呼吸沉重的咬緊牙關,在覺悟之中一腳踏向地面。

  ◇

  「————」

  安靜。

  被人類稱為〈beast〉的精靈,前進著。

  出現在灰色視野之中的是,灰塵和垃圾所覆蓋的大地。

  然後——是倒在最中間的少年。

  「……,啊……,咕……」

  少年氣息微弱的發出痛苦的呻吟。衣衫襤褸,暴露在外的肌膚上面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大概就算這樣放著不管,也會不久就死掉的吧。

  但是。

  「沒……事……的……不要害怕……。我們……不是……敵人……」

  即使同伴全部都倒下了。

  即使自己已經重傷瀕死。

  少年口中的話語,依然沒有改變。

  「……閉嘴……」

  她皺著眉頭,咬牙切齒地低語道。

  為什麼呢。已經瀕死的少年的聲音,異樣地攪亂著她的思緒。

  少年每一次發出聲音。每一次對她訴說。

  她都會因為如同耳朵,頭腦,喉嚨被抓撓一般的衝動而變得焦躁。

  大概是某一種的精神攻擊吧。什麼能力都沒有的人是不可能會站到她的面前的。必須要快點殺掉。必須要快點讓他消失。必須要快點排除。在這麼聽下去的話,不知道大腦要變成什麼樣子了。

  但是,在她的心中,也產生了微少的疑問。

  到現在為止有無數次能夠解決這個少年的機會。但是每一次機會來臨的時候,她的手都會不知道為什麼對斬下他的頭產生猶豫。

  這麼說來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因為自身追尋到了他的味道,才使用鍵之劍在空間中開了「孔」。簡直就像是——為了再次見到他才來的一樣。

  搞不懂。無法理解自己的行動。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在意這個少年。自己——

  「……所以說……不要,露出這麼悲傷。的表情……」

  「………………」

  即將消逝的少年的話語。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異樣地悸動。仿佛心臟被穿刺一般的劇痛。

  ——不行。不行。這傢伙很危險,這傢伙,把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了。必須要殺掉。必須要消滅掉。必須要毀滅掉。

  「……消失……吧……!」

  ——這時。

  就在她對著少年揮下劍的瞬間。

  在她的頭頂,魔力的光束從天而降。

  「……!?」

  看著眼前的景象,士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將少女們全部打倒,正向著士道前進的〈beast〉。

  在她的頭頂,炫目的光柱照射了下來。

  一瞬之後,士道注意到了漂浮在〈beast〉上方的一片閃耀著光芒的葉子。

  ——〈世界樹之葉〉。空中艦〈fraxinus〉引以為傲的泛用兵器。

  但是,在這之後士道的震驚依然沒有結束。

  這也是當然的,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操縱〈世界樹之葉〉的少女們應該已經全部都被〈beast〉打倒了才對。

  是誰恢復了過來嗎?還是說,〈fraxinus〉已經修復了嗎?又或者說——

  「——煩人……」

  在士道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beast〉舉起了第四把劍。瞬間,周圍的氣溫一下子降低了,在她的頭頂形成了冰之障壁。

  〈世界樹之葉〉發出的魔力之光,被〈beast〉展開的冰之障壁所阻擋,碰撞的餘波散向了四周。

  但是,操縱〈世界樹之葉〉的人完全明白對於〈beast〉這種攻擊絕對不會奏效的。在〈beast〉為了彈開光線而舉起一隻手的瞬間,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唔……,啊啊啊啊啊——!」

  亂糟糟的頭髮繚亂著,手持著像是樹枝一樣短劍的嬌小少女,向著〈beast〉發起了突擊。看到她的樣子,士道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七罪……!?」

  沒錯。用短劍刺向〈beast〉的正是從最開始就不見了蹤影的七罪。

  但是,〈beast〉的注意力只被分散了僅僅一瞬間。現在她似乎已經注意到從後方逼近她的七罪的存在了。

  「……死吧。」

  〈beast〉聲音冰冷的說道,左手握住了第八把劍,揮向了七罪。

  揮舞的軌跡形成了一道真空刃——輕而易舉地斬下了七罪的頭顱。

  「什——」

  看著眼前的景象,士道不由得叫了起來——但是馬上就冷靜了下來。

  無論是什麼情況,七罪也不可能採取如此魯莽的行動。

  那個,消極的,悲觀的,毫無自信的——謹慎到多餘的七罪,面對強大的敵人竟然什麼對策都不想就發起突襲這種事。

  所以士道馬上就察覺到了一種違和感。

  ——被斬落的七罪頭顱,一滴血也沒有流。

  「這是……!」

  士道的話音剛落,七罪的頭就像是模糊塊一樣偏位,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此時士道終於明白了。——眼前的七罪,是使用隨意領域形成的假象。

  以〈世界樹之葉〉為中心展開的隨意領域,是能夠將使用者的意志投射於現實的空間。雖然同時也需要複雜的操作,但是七罪原本就是使用鏡之天使〈贗造魔女〉的精靈。折射光線來形成虛像這種事情是非常拿手的。

  但是,既然剛才的七罪是虛像的話,真正的七罪——

  「———」

  士道思考著,下一個瞬間。

  就像是,和背景融為一體的隱藏者突然將偽裝用的遮蔽物揭開了一樣。

  嬌小的人影出現在了〈beast〉的懷中。

  並沒有像是虛像一樣發出無意義的叫聲或者腳步聲。

  無聲無息。

  如同融入了黑暗的暗殺者一樣,七罪只是安靜地——

  將手中的〈世界樹之枝〉刺向了〈beast〉的胸膛。

  「……唔。」

  感受著雙手傳來的觸感,七罪屏住了呼吸。

  ——現在自己已經毫無保留了。用〈世界樹之葉〉的炮擊作為誘餌,用隨意領域形成

  的虛像分散注意力,找准機會一擊必殺。

  〈beast〉的攻擊方式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爪」的斬擊。另一種是「劍」的特殊攻擊。而後者還要細分為十個模式。

  要全部應對是基本不可能的。但是在她使用「劍」的權能的時候,似乎必須要握住相應的「劍」才行。

  也就是說,一次能夠使用的「劍」最多只有兩把。如果創造出讓她同時使用兩把劍的機會的話,哪怕只有短短一瞬間她也許就會露出破綻也說不定,這就是七罪的想法。

  無能者的一擊。多麼的卑鄙且難看。耍小聰明的戰術。但是,選擇這種手段七罪沒有產生任何的猶豫。

  本來就已經是聲名狼藉了。臉面什麼的早就無所謂了。如果能夠拯救士道和大家的生命的話,被罵卑鄙者什麼的根本就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

  「…………」

  安靜——

  〈beast〉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注視著七罪。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七罪刺出的〈世界樹之枝〉,連碰都沒能碰到〈beast〉。

  沒錯。就在〈beast〉的胸前。

  在那裡打開了小小的「孔」,將〈世界樹之枝〉吞了進去。

  ——第六把劍。能夠在空間中開「孔」的匙之劍的手柄,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咬在了〈beast〉的口中。

  怪物。這兩個字在大腦中掠過。

  和七罪的差異過於巨大。壓倒性的「真貨」。

  「——啊——」

  看著眼前的景象,七罪輕輕地吐了口氣。

  一瞬間,頭腦之中,響起了曾經可以說是厭惡的聲音。

  (……看吧,果然是不行的。你無論做什麼都是不行的啊。)

  ——閉嘴。

  (所以明明就那樣繼續裝死就好了。你又做到了什麼?你的存在又改變了什麼?)

  ——閉嘴。

  (得意忘形的蠢貨。你是辦不到的。你弱小。你醜陋。你的一生,都不會被任何人所愛。)

  ——閉……嘴……!

  即使在心中拼命地抵抗,這個聲音,依然如同鎖鏈一樣捆住了七罪的手腳。

  還沒有結束。還有辦法。明明腦袋是明白這一點的,但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必須要採取下一步的行動才行,但是·■■的影子卻一直在抓著七罪不放。

  終於〈beast〉眯起了眼睛。

  就像是,在宣告七罪的終焉一般。

  「…………!」

  ——但是,就在那時。

  「七……罪……!」

  伴隨著苦悶的聲音,響起了踩踏瓦礫的聲音。

  「……,士道——!?」

  七罪的後領不由得一緊。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滿身瘡痍的士道正全身浴血的站起來。

  就算是一般人也能夠看出士道並不是能夠行動的狀態。全身上下都被淤青和傷口布滿的瀕死狀態。這可以說是和自殺差不多的行動了。

  但是,士道還是站了起來。

  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種事情,根本就想都不用想。就算是悲觀的七罪,也馬上就明白了。

  ——是為了,幫助七罪。

  「……你在看哪裡呢。你的目標不是我嗎?來啊,過來啊甜心。我會溫柔地擁抱你的。」

  僅僅是發出聲音也用了不少的力氣,士道露出了無畏的微笑,對著〈beast〉挑釁道。〈beast〉的眉頭動了動,看向了士道的方向。

  「……罪。七罪。」

  「……!誒——」

  接著耳邊傳來了小小的聲音。看來是士道為了不被〈beast〉聽到而通過耳機在對她低語。

  「……既然是你的話。肯定還有什麼手段的吧?……我來吸引她的注意。你就盡情的放手去干吧。」

  「為,什麼……」

  「……我知道的。畢竟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了呢。……沒關係的。你的話,可以辦到的。」

  「……啊……啊——」

  瞬間,七罪感覺到自己的雙眼滲出了淚水。

  ——不會被,任何人所愛?

  對會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了羞恥。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明明就算瀕臨死亡,也要為了七罪而站起來的男人就在這裡。

  在這窮途末路之中,還相信著七罪,願意將性命託付給七罪的夥伴,明明有著這麼多。

  「唔……哦哦!」

  七罪通過耳機向〈世界樹之葉〉發出了指令。

  「————!?」

  下一個瞬間,〈beast〉的表情,第一次因為驚愕而改變了。

  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在〈beast〉的背後,沒有頭的七罪虛像手中所握的〈世界樹之枝〉深深地插進了她的身體。

  ——為了讓虛像以假亂真而放出的,另一把〈世界樹之枝〉。

  當然,〈世界樹之枝〉是一人一把的。既然七罪本人的手中有一把的話,那麼本來這個攻擊是不可能成立的。

  但是,在七罪的手中有另一把,寄託了原本主人的遺憾的〈世界樹之枝〉存在。

  沒錯——因為救了七罪而不得已脫離戰場的,四糸乃的短劍。

  「……總是在人家的腦袋裡囉囉嗦嗦的,煩死人了。給我閉嘴吧,亡靈。」

  七罪的喉嚨像是自語一般震動著,通過頭上佩戴的通訊裝置操作著隨意領域,用看不見的手握住了插進〈beast〉背後的〈世界樹之枝〉的手柄。

  「我……能行的。」

  然後,像是低語一般說著,向手中注入力量。

  「我……很強的。」

  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用力,更用力。

  那個聲音已經再也無法影響到七罪了。話語已經證明了一切。

  不只是士道。四糸乃也是。琴里也是。二亞也是。摺紙也是。耶俱矢也是。夕弦也是。六喰也是。狂三也是。美九也是。還有就是,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是十香也是。

  大家所有人,都認可了七罪。

  允許了七罪留在這裡。

  給與了七罪曾經所希望的,所渴求的——但是,卻無法得到的東西。

  愛著——七罪、

  「我……很可愛……!」

  確實對手很強大。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迷之精靈。她的力量可以用無比來形容。

  與其相對七罪卻是極端的弱小。要說擁有的東西也就是借來的武器。還有就是,在不斷觀察他人臉色之中鍛鍊出來的,病態的觀察能力。

  但是,即使這樣也不能放棄。

  絕對不能讓愛著七罪的大家被殺掉。

  「——大家都……由我來——」

  瞬間,話語中止了。這發言未免過於傲慢,過於狂妄。

  但是,馬上又轉變了想法。

  將覺悟注入話語之中,如同子彈一般發出。

  「由我來,守護……!」

  七罪向手中注入力量——

  轉動插進〈beast〉身體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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