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十香good end 下 第十章 夜刀神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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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士——

  ————道————

  ◇

  「……走掉了呢。」

  眺望著虛空——直到片刻之前、還開著一道新月形口子的這片空間,琴里喃喃低語道。

  難以言喻的寂寞感充斥肺腑。士道消失的世界,讓人不由得感到有些死氣沉沉。

  當然,琴里也明白這無非是心境的問題。時間是黎明。滿是瓦礫的空地上不剩任何一名居民。<Beast>消失的現在,這裡本來就是被沉寂支配的空間。

  「…………」

  琴里捂住了胸口。她相信士道一定能做到。她認為士道肯定會平安歸來。因此在最後,她才把士道送了出去。

  可是即便如此——無可奈何的不安感依舊令琴里心口劇烈絞痛著。

  「——琴里。」

  「琴里小姐……」

  似是察覺到琴里的樣子,精靈們出聲關切道。

  她們的臉上也透露出和琴里同樣的神色。見到如此,琴里輕輕搖了搖頭。

  誠然對手是真面目不明的精靈。踏足前往的,是不知位於何處的彼方世界。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士道了。一想到這裡,她恨不得馬上就哭出來。

  但是琴里身為司令,不能讓大家感到不安。琴里拍了拍臉頰打起精神,重新看向大家的方向。

  「肯定沒問題哦,士道他。……我們做好我們能做的事情吧。士道回來的時候,要是事後處理還一丁點沒做,可是要被笑話了。」

  琴里說完,精靈們整齊劃一地點了點頭。

  「好……是這樣呢。」

  「……呣嗯。正是如此。」

  看了看大家的樣子後,摺紙以手抵著下巴說道。

  「這片破壞痕跡就當做是空間震造成的,應該首先處理救助的時候看到我們的臉和<世界樹之葉(YggdFolium)>的居民。」

  「啊——……這麼說來,七罪小姐你們臉都被看光了呢—」

  「掛念。就算涉及新聞報導能用<Ratatoskr>的力量壓下去,要把個人的SNS全部掌握可就——」

  「請放心。從剛才起就已經在處理了。」

  這時,耳機中傳來鞠亞的聲音,回應了大家的掛念。

  「現在,該地區的網絡全都處在我的管理之下。從避難所內的手機端上傳的目擊信息,這邊已經全部刪除。附帶的圖片以及視頻也都從設備和雲端刪除了。現在正在實行將疑似情報搶先在網絡上流傳的欺瞞作戰。大概數日之後就會沉寂下來,加入眾多都市傳說當中吧。」

  「……哈哈,好強。」

  七罪臉頰冒著冷汗,露出乾巴巴的笑容。她的表情透露出「就算搞錯了也不能和這傢伙為敵……」這種想法。

  耍手段還是一如既往地巧妙。琴里發出包含感嘆的嘆息。

  「不愧是你呢。——那麼之後,就是大家的治療和醫療檢查了吧。可能的話是希望趁保有靈力的期間把靈裝和天使的數據也採集一下的……嘛,勉強也不好呢。啊,<Fraxinus>的檢修也得搞快點。」

  正當琴里扳著指頭列出工作時,二亞」誒——嘿——嘿」地露出悠哉的笑容。

  「好啦好啦,不要著急慢慢來嘛妹妹醬。估計少年這會兒也正是要完成感動的再會的時候。哎呀嘛,不過準確來說也不是同一回事就是了。」

  「欸欸……呃,嗯?」

  琴里點著頭,忽然詫異地蹙起眉頭。

  總覺得,二亞的口氣讓人莫名感到在意。

  接著,她想到了。二亞獲得的天使的權能。

  儘管由於被和<Beast>的戰鬥吸引了注意力,而將其排除在思考之外……但擁有書之天使<囁告篇帙(Ratziel)>的她現在,可是處在只要願意便能獲得這世上所有情報的狀態。

  「……二亞。你,知道什麼對吧?」

  琴里眯起眼如此說道,二亞則在保持了片刻沉默之後——

  「……………………,忒嘿☆」

  油腔滑調地吐了吐舌頭。

  「笑什麼呀笑!能用<囁告篇帙(Ratziel)>查詢的話,為什麼不早點說呀!?」

  「就、就是啊!明明告訴士道的話,或許就能準備得更充分了的!」

  琴里她們一湊過來,二亞便臉頰冒著汗身體向後仰。

  「嘛、好啦好啦冷靜一點……如果有危險的信息的話我就好好說啦。而且——」

  二亞嘴唇勾勒出笑容,意味深長地垂下視線。

  「與其因為事前情報不足就沒法邁出腳步的話,我覺得不去反而比較好啦。——嘛,畢竟是少年,所以我覺得不會有這種事就是了。」

  聽了二亞的話,精靈們「呣……」地發出低吟。說實在的有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但被她拿對士道的信任當擋箭牌,實在難以追究下去。

  然而。

  「——嘛,畢竟不能在那種情況下劇透呢。」

  「沒錯沒錯。身為一名創作者,在那個階段劇透感覺有點沒意思呢……哈!?」

  聽到耳機里傳來的鞠亞的聲音,二亞嗯嗯點著頭說道——接著她注意到大家冷冷的視線,肩膀猛地一哆嗦。

  「太、太齷齪了!剛才那是套供啊——!」

  「二二二二二亞亞亞亞亞亞——?」

  「嚇!饒命呀啊啊啊啊啊!」

  二亞一邊發出丟人的尖叫,一邊躲到狂三的背後。

  二亞選擇這裡作為逃避地點的理由顯而易見。在群情憤然的精靈們當中,唯獨狂三一個人樂呵呵地咯咯笑著。

  「嘛,有什麼關係呢。二亞小姐說的話,也未必見得是錯的。沒有踏入黑暗的覺悟的人,是註定什麼都抓不住的。——不用這麼擔心,士道先生肯定會平安歸來的哦。」

  「……總感覺,你好像也注意到了什麼似的呢。」

  琴里出言指摘後,狂三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不不,我可沒有掌握像二亞小姐那般詳細的信息哦。我只是單純的推測。不對,換成預感或許比較好呢。」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琴里發問,狂三輕輕放鬆了臉頰,「啪」地打了個響指。

  「——<刻刻帝 (Zaphkiel)>「

  隨即,在她念出這個名字的同時,巨大的時鐘從狂三腳邊盤踞的影子裡現身。

  「呶哇——!?」

  由於其出現位置正好在狂三背後,哎呀糟糕。躲在那裡的二亞絆了一下朝後摔倒了。原本就很危險的靈裝的裙裾向上掀起,臀部大膽地露了出來。

  ……然而,不知為何讓人感覺不到絲毫色氣。唯有美九散發著某種行家氣質,撫著下巴道「嚯嚯,這樣也有一番風味……」。

  「…………」

  雖然並非不在意這一連串事故……但現在比起這些還有更該關注的。琴里微微地皺了皺眉,看向<刻刻帝(Zaphkiel)>的錶盤。

  Ⅳ、Ⅵ、Ⅶ、Ⅷ、Ⅺ、Ⅻ——

  十二個數字當中,足足有一半失去了色澤。

  「這是……」

  琴里驚訝地說道,而狂三則輕輕笑著仰望天空。

  「——就是說,不論怎樣的世界中,都有那種『彆扭』的人存在呢。」

  ◇

  在生息斷絕的死之大地上。

  士道依然抓著少女的肩膀,只是靜靜地佇立著。

  他再次凝視少女的容貌。失去顏色的頭髮。消瘦的臉頰。和記憶中的「她「的容顏似是而非。

  但是,取回光彩的那雙眼眸。

  怯生生地望著士道的這雙眼睛,確實是屬於「她「的。

  「……十香——」

  「…………嗚」

  被士道叫出名字,十香的肩膀輕輕一顫。仿佛她覺得,被士道稱呼這個名字是滔天大罪一般。

  沒錯。十香。夜刀神十香。

  是除去澪和琴里外,士道最初遇到的精靈——

  也是一年前,在士道他們的眼前,消滅掉的,精靈。

  這一年間,他沒有一天不在想她,沒有一天不在思念她。

  每一天都想著「還有更多能為她做的事不是嗎」而重複著悔恨。如果能再一次見到她,想必自己不會吝惜任何代價。

  而這樣的十香,現在,就在自己的眼前。

  面對這一事實,士道幾乎要潸然淚下。

  「…………」

  ——但是,不行。他緊咬嘴唇,壓抑住洶湧澎湃的情感。

  沒錯。通過手握<暴虐公(Nahemah)>時,滲透進來的訊息。

  以及親吻十香之際,匯進來的模糊的記憶。

  士道他注意到了。

  ——如今在面前的她,既是十香,又不是十香。

  「……士道……是你吧。」

  十香磕磕絆絆地低語道。

  「但是……不是……我所知道的士道。」

  接著,說出了與士道猜想的一模一樣的話語。

  「……啊啊。看來是這樣。」

  士道壓抑住想要高喊出聲的衝動,如此回答道。

  「這裡……似乎是和我所知的世界,有所不同的地方。」

  他抬起臉,環顧周遭荒廢的景象,喃喃道。

  經由<暴虐公(Nahemah)>的傷痕而抵達的,彼方的世界。

  是與士道他們的世界僅有些許偏離的領域。有數個選項錯開的未來。

  ——這裡就是所謂的,應該被稱為「平行世界」的地方。

  當然,這話聽的荒唐得很。哪怕是通過由<暴虐公(Nahemah)>帶來的信息推測出這點的士道,要說不吃驚也是騙人的。

  但是,士道對此毫不懷疑。——嚴格來說,這也不是第一次、士道實際體驗到平行世界了。

  沒錯。狂三的天使<刻刻帝(Zaphkiel)>。士道藉助其【十二之彈(Yud Beth)】,將摺紙的雙親被摺紙親手殺掉這一最壞的世界重新來過。

  再加上,他又利用【六之彈(Vav)】,將精靈們受澪蹂躪的未來重新來過。

  換句話說,這也可以視為是移動到了選擇了不同選項的世界吧。

  而這裡,便是那些可能性的世界之一。

  只不過是十香並沒有消滅,取而代之的是世界變得如此面目全非。

  「我,是……」

  十香像是不知如何開口一般垂下了視線。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雖然明白這終究不是道歉能解決的問題……

  總覺得……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嗯。」

  士道簡短地回應道。口頭上給予原諒很簡單。但是,他確信這反而會導致令十香更加痛苦的結果。因為他覺得,十香並不僅僅是對自己在道歉。

  「……吶,十香。能不能告訴我呢。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變成這副模樣了呢。」

  「…………」

  士道發問後,十香逡巡了片刻,開始磕磕絆絆地組織起語言。

  「詳細的事情……我不記得。感覺腦袋裡,像是飄著霧。但是……啊啊,對了,雖然不知道,已經是多久之前了——」

  接著,十香緊緊抓住士道的衣擺,繼續說了下去。

  「——士道你……死掉了。」

  「————」

  聽到這句話。

  士道感覺到,仿佛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

  「我,嗎……?」

  誠然,這裡是到達了和士道的世界不同的未來的世界。這種可能性也並非考慮不到。

  士道感到驚愕的,比起平行世界的自己的死——更是以此為因,十香、還有世界竟變得如此面目全非這一事實。

  「……唔呣。……我,好悲傷,好難過,不知如何是好……回過神來就,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

  在這之後,十香也繼續說了下去。

  無可奈何的絕望充滿了內心。猶如自己被塗成一片漆黑的感覺襲來。

  ——記得也有仿佛被深淵拽住手腳一般的反轉的感覺。但十香的絕望連這感覺也一併吞沒,持續增大著規模。

  披掛絕望的十香,已經化作了和至今為止不同的生物。

  化作了僅僅放任洶湧的感情揮舞利爪,撕裂世界的——野獸。

  而其凶刃,甚至朝向了身為夥伴的精靈們。

  殺死所有的東西。

  抹消所有的東西。

  毀滅所有的東西。

  明明不會有任何東西,能藉此得到滿足——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始末。——我所毀滅的、這個世界的。」

  靜靜地,十香如此低語道。

  由磕磕絆絆的、卻又簡潔明了的話語道出的毀滅的記錄。

  她的表情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悲愴與自責之念,之後又點綴上幾分自嘲,見此,士道的心臟揪痛著。

  「…………這樣,啊。」

  士道帶著些許後悔,吐出了這句話。這是為了了解這個世界所必需的事。但是,讓十香來親口說明,或許太過殘酷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士道的樣子,十香輕輕搖了搖頭。

  「……別露出這副表情。這是必要之事。」

  「啊啊……可是。」

  聽到士道開口,十香忽地放鬆了表情。依稀像是懷念過去一般。

  「士道你,不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士道啊。」

  「……哈哈。」

  聽到這話,士道曖昧地笑了笑。

  就像十香在士道身上、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士道的影子一樣,在士道眼中,眼前十香的面容也與過去看到的十香的面容重疊在一起。

  「…………」

  「呶?怎麼了士道?」

  「啊,不是……」

  士道含糊了一下,問出了另一個在意的問題。

  「……對了。為什麼十香你,來到了我們的世界?」

  「呣……」

  士道發問後,十香面露難色以手托住下巴。

  「這……我不知道。將眼前的景色破壞殆盡後,慟哭也依然沒有停止。這我依稀還記得。……肯定是那時候的我,在尋求著理應不復存在的士道的味道吧。……明明連那是什麼,自己都已經不知道了。」

  「也就是說……感覺到我的味道,這麼回事嗎?……話說我的味道,是隔著世界也能感覺到的嗎……?」

  「呣唔……」

  十香皺著眉頭陷入沉思,過了半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抬起臉來。

  「好像感覺……被叫過去了……?」

  接著,她歪著腦袋,喃喃說道。士道也同樣感到納悶。

  「被叫過去了?說的是……被誰?」

  「……不知道。……說到底,這是基於模糊的記憶的、憑感覺的話。只不過,好像聽到了聲音……像是被看不見的什麼引導一般……有這種感覺。」

  「呼嗯……」

  士道有些不明所以地沉吟著,而十香像是注意到什麼一邊眉頭一挑。

  「士道你……是怎麼,到這個世界的?」

  「啊啊……都是托<暴虐公(Nahemah)>的福。……全都是這把劍在引導我。」

  說著,他用力握住手中的劍柄。

  隨即,<暴虐公(Nahemah)>如同在說自己的任務完成了一般——或者是說不打擾士道和十香了一般——就這樣消失了。

  「……握住劍柄的瞬間,有很多東西傳達了過來。雖然起初還分不清什麼是什麼……不過肯定,是在訴說『想要幫助十香』吧。……啊啊,不對,應該說是『不幫十香的話就殺了你哦人類』才對吧,那傢伙的話。」

  「那傢伙……?」

  士道苦笑著如此說道,十香則不可思議地蹙起眉頭。說不定在這邊的世界,十香和天香並沒有直接見過面。

  「……啊啊。既桀驁,又不遜,讓人害怕的——最喜歡十香的,溫柔的神明哦。」

  「呼呣……」

  十香像是聽懂了士道說的話、又像是沒聽懂似地歪過頭,隨後又神情複雜地露出苦笑。

  「無論那是什麼人,我都必須感謝才行哪。拜其所賜,我終於找回了自我。……雖然說不定,有些太遲了。」

  「十香……」

  士道儘管感到胸口絞痛,仍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也是……必須要感謝呢。拜她所賜,我又和十香見面了。」

  「……?又……?」

  聽到士道的話,十香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

  「啊啊,是嗎」士道垂下了視線。理所當然地,這個世界的十香,不知道士道的世界的十香的事情。

  「我也……得說說自己的世界的事啊。」

  這時,士道注意到了。自己把受了傷、處於半裸狀態的十香,一直就這樣晾在這裡。

  「……我說十香。可以的話,咱們換個地方吧?我想再好好地說說——」

  說到一半,士道轉換了思路。

  他覺得,這種時候,對於自己兩人有更合適的語言。

  「啊啊……不對,說錯了。

  ——十香,和我……約會吧。」

  「…………!」

  十香聽到士道的話,驚訝地抬起臉來——

  「……唔呣。」

  接著她微微含羞,如此回答道。

  第一眼看到這個物體,就能看出它是高中的教學樓的人,恐怕沒有幾個吧。

  由燻黑的鋼筋和零散的板材構成的,歪七扭八的四邊形。即便是幼兒動手製作的陶藝,恐怕都更準確地捕捉到了特徵,眼前的模樣讓人不禁如此覺得。

  儘管如此,僅僅只是保留了形狀,在這片死之大地上都可以說是頂級的異常了。——這究竟是偶然,還是十香無意識之間避免了破壞就不得而知了。

  「這個,難道是……」

  「唔呣……就是我們上的學校。」

  聽到士道愣愣地低語,十香仰望著破爛不堪的教學樓如此回答道。

  沒錯。十香說有個地方無論如何都想帶士道去,所以他就跟了過來——而到達的地方,便是這片來禪高中的遺址。

  「……為什麼呢。如果能再見到士道的話,想要一起來這裡……我一直,都在這麼想。」

  「……唔。」

  聽到十香的話,士道瞪大了眼睛。

  但是,十香一副沒留意士道的樣子,動了動嗓子發出沉吟。

  「呣唔……抱歉,我沒法好好說清楚。但是……」

  「——不,沒關係。……我懂的哦。」

  士道注視著十香的眼睛如是說道。

  士道也是,如果能和十香再會的話,想一起去的地方,想一起做的事情,多到根本數不清楚。

  「呣,是嗎……。呵呵——」

  十香有些高興地笑了笑,隨後牽起士道的手。

  「好,那麼走吧,士道。目標是屋頂。」

  說完,她便拉著士道,進入了化作廢墟的教學樓。

  雖說如此,這裡可是一片狼藉。走廊破破爛爛,樓梯也沒有完整保留下來。建築物的狀態隨著往上層走變得越來越悽慘,最後則是沿著好不容易殘留下來的鋼筋,強行爬上了屋頂。

  「呼噫……到達……」

  到達頂上的士道呼著氣伸展身體,然後環顧周遭的景象。

  許是因為比起在地面上時視角變得更高了,放眼可見的範圍也比之前更廣。雖然不知道準確的時間,但似乎處在破曉時分。天空如同燃燒一般染上紅色,太陽則從平滑的曲線下露出了半邊臉龐。

  「景色絕佳……這麼說有些不好吧。但是……景色真棒啊。」

  「唔呣……」

  聽到士道的感想,十香也邊點頭邊附和道。迎面沐浴著朝陽的她的模樣,美麗得讓人不禁屏息。

  「——噢噢,對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了。」

  忽然,十香像是想起什麼一樣「砰」地拍了一下手。

  「重要的事?」

  「唔呣。」

  十香說著低垂視線,一副在腦海中回想什麼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啪」地打了個響指。

  隨即,只見和著這一聲,十香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輝——緊接著,她身穿的破爛不堪的靈裝便改變了形狀。

  深色的西裝外套,摺痕清晰的百褶裙。白色襯衫的領口裝飾著紅色的絲帶。而在胸口,將字母R圖案化的校徽正閃閃發光。

  「這是——」

  士道不禁目瞪口呆。因為,這可是士道他們如今所在的來禪高中的校服。

  「畢竟好久沒穿了,所以多少有些記不清楚的地方就是了哪。——怎麼樣?」

  說著,十香原地轉了一圈。和著她的動作,裙子輕飄飄地舞動起來。

  由於喪失顏色的頭髮和肌膚都維持原樣,讓人感覺有些微妙地不搭調。但是這種小事,在此刻充滿士道心胸的感慨之前都不足為道。

  「……啊啊,非常合適哦。最合適了哪。」

  「呵呵。」

  十香有些羞澀地露出微笑,接著屈下膝蓋,在屋頂的邊緣坐下。

  「——來,跟我講講你的世界的故事吧。」

  「嗯——」

  簡短回應後,士道在十香身旁坐下。然後,他一邊向十香投去視線,一邊繼續說道。

  「與之相對地,也給我講講你的故事。說實話,我興趣盎然呢。」

  「呣……?這倒是沒關係,可這個世界的始末,除了我之前講完的就——」

  十香有些為難地說道。

  士道在她話說到一半時便搖頭打斷。

  「不是這樣。——是這個世界的我,還活著時候的事啊。你和我、還有大家的故事,講給我聽聽吧。」

  「——!」

  士道說完,十香驚得目瞪口呆,隨後」唔呣!」一聲精神滿滿地點頭回應。

  就這樣,士道開始了講述。講述自己的世界發生的事。

  和十香相遇的日子的事。

  和十香度過的每一天的事。

  以及——十香她,消失的那個瞬間的事。

  「竟然這樣……」

  十香興致盎然地聽著士道的話,但不一會兒就這麼說著瞪大了眼睛。

  「那邊的世界的我,消失了嗎。是嗎,所以——才說『又』。」

  想起先前士道所說的話,十香垂下目光低語道。

  仔細想來,真是不可思議的景象。

  失去了十香的士道,和失去了士道的十香。

  這樣的兩人,居然像這樣並肩而坐對話著。

  「…………」

  正當士道因這奇妙的感慨而苦笑時,十香交疊著雙臂扭過頭來。

  「不過……呣,有幾個點我想不明白,可以問一下嗎?」

  「不明白的點?是什麼?」

  「不是,或美島說的是什麼的事?」

  「誒?」

  聽到十香的話,士道不禁瞪圓了眼睛。

  「是什麼……不就是修學旅行去的島嗎。跟耶俱矢和夕弦第一次遇到的……」

  「呣?修學旅行不是在沖繩嗎?耶俱矢和夕弦的炸糖球速食對決可是非常吸睛的激戰啊。……不過因為我比兩人吃的多得多所以好像弄得比賽無效了。」(Knaxord:炸糖球是沖繩特產的一種炸面點,在國內叫「開口笑」)

  「……這、這樣嗎?」

  士道腦袋冒著問號回答道。記得起初預定的地點確實是沖繩,但由於DEM動了手腳而變更為或美島了才對。

  「而且,在天央祭上開的店,不是女僕咖啡廳而是貓耳茶餐廳才對吧。」

  「誒,這種地方也不一樣嗎?」

  「唔呣。不是士道的女人可是大人氣哪。上舞台的時候也戴著貓耳哦?」

  「這裡沒有不一樣嗎魂淡!」

  士道不禁懊惱地抱住頭。見此,十香咯咯地笑道。

  「其他也有很多

  哦。比如說——」

  十香一圈圈轉著手指搜索著記憶,開始講述回憶。

  講述和士道的記憶有所差別的,士道和十香的故事。

  該說果然是平行世界麼,這邊的世界似乎走上了和士道的世界稍有不同的道路。比如七罪假扮的是夕弦,和二亞對決時大家穿的不是兔女郎裝而是護士服。摺紙在精力劑中比起甲魚用膃肭臍用得更多,在童話世界中士道變成的則是白雪公主這一結果。然後——

  不管走上怎樣的道路,十香都最喜歡士道,士道也最喜歡十香了。

  ——不久,初升的朝陽完整地露出臉來,照亮了大地。

  「————」

  這時,士道注意到了。

  十香的臉上,眼淚正潸然而下。

  「十、十香,怎麼了?我說什麼不好的話了嗎?」

  「啊——不,不是的。抱歉……」

  十香用校服的袖口擦了擦眼淚,然後有些出神地遙望地平線。

  「……只不過覺得,你那邊世界的我好厲害啊。幫助了士道,救了大家,英勇奮鬥大活躍了一番。真的是……我這種人,根本比都沒得比。」

  接著,她用悲傷的聲音如此低語道。

  「…………」

  她眺望著自己破壞的大地的這副模樣,太過讓人痛心。

  因此,士道心中懷抱了一個念頭。

  「——十香。」

  「呣……怎麼了,士道。」

  聽士道叫到自己的名字,十香帶著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轉向士道。

  士道輕輕吸了口氣——帶著決意,說出了這句話。

  「要不要,來我們的世界?」

  「……!?」

  十香驚得肩膀一震。正可謂像是被雷擊中一般。

  不過——她隨即緩緩地搖了搖頭。

  「……聽到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我和你那邊的世界的十香,是不一樣的。像我這種人,要代替你的十香根本——」

  「不對。」

  士道注視著十香的眼睛,打斷十香的話說道。

  「我可沒想過拿你當十香的替代品。只不過,是把你作為你——作為一名精靈,想要幫助你而已。」

  「……唔。」

  十香輕輕倒吸一口涼氣。

  士道一邊撓著臉頰,一邊繼續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可是滿心盤算著,要有朝一日和十香再次相見啊。那個時候,要是把你當成了十香的替代品的話,會惹我這邊的十香生氣的吧?」

  「————」

  聽了士道的話,十香瞠目結舌——

  「……呼,哈哈,哈哈哈哈——」

  隨即,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怎麼了啊。我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呼……啊啊,是哪。抱歉。——但是,我可是精靈哦?在聽你說精靈不復存在的那邊世界,我暴走的時候豈不是沒有辦法阻止了嗎?」

  「萬一那種事情發生了——我也會、我們也會來阻止你的。」

  「呼呣,我也真是被小看了哪。」

  「哈,真想不到這是就在幾小時前、被我們解決掉的傢伙說的話啊。」

  「嗚咕。」

  聽到士道的話,十香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而支吾起來。但她馬上就清了清嗓子振作精神,繼續說了下去。

  「像那種事,你覺得每次都能順利進行嗎,是說這個意思。……大家的確很厲害,但下次可不一定能得到同樣的結果。而且,我可是因為士道的死絕望才變成了那副模樣。如果你在我面前死掉的話——」

  「瞎說什麼呢。的確<灼爛殲鬼(Camael)>的治癒能力已經沒了,但精靈也已不存在,DEM也失去了主心骨,沒有再積極地想要我的命的傢伙存在了。至於意外事故和疾病疾患,憑藉<Ratatoskr>的二十四小時監視支援,除了即死以外都能立刻解決!這樣一來,我可是有著如今地球上最難死掉的自信哦!」

  「呣、呣……」

  十香一臉為難地發出沉吟。

  「果、果然還是不行。我可是傷害了大家的。事到如今,沒臉去見她們。」

  「哎呀,你這邊世界的精靈們,難道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傢伙麼?」

  「呣,但是……」

  進行著這番對話的同時——士道感受到不可思議的既視感。

  那是距今大約兩年前。和十香初次約會那天的日暮時分。

  近距離看到至今為止一味在破壞的街景後,十香為自己做過的事感到懊悔。

  她煩惱著,自己是不是不在這世界上比較好。

  面對這樣的十香,士道告訴了她。

  ——你可以,待在這裡。

  「即便說,你要否定你自己——」

  士道像那時一樣,朝十香伸出手——

  「我也會,比那更強烈地,肯定你……!」

  凝視著她的眼睛,如此喊道。

  「————」

  聽到這句話,十香輕輕吸了口涼氣,隨後輕輕垂下視線。

  「……呼。聽到人說這句話,還是第一次。」

  看來,在這個世界,士道說的是別的話。即便在這種地方,士道還是被迫感到面前的十香和記憶當中十香的差異。

  但是,聽到這句話的十香的表情上,直到剛才還有的迷惘消失得乾乾淨淨。

  「謝謝你,士道。……我下定決心了。我——」

  十香緩緩睜開眼睛說道。

  然而。

  「——不打算去你的世界。」

  從十香口中道出的,是這樣一句拒絕的話語。

  「……唔,為什麼啊?還有什麼問題——」

  士道露出一臉苦相詢問道。但十香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的。你的提議讓我很高興。如果能在那邊的世界再次和大家一起生活的話,那該有多棒啊。但是……」

  十香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站起身來。

  「——我的世界,是這裡。我在這裡和士道相遇,在這裡和士道一起生活。要我捨棄這個留有和士道在一起的回憶的世界,我做不到。」

  「————唔。」

  聽到十香的這句話。

  這次,輪到士道倒吸一口氣。

  然後過了足足數秒,他長吁一口氣,抬起了臉。

  「……是嗎。……嗯,也對啊。」

  「唔呣……抱歉。把你難得的提議——」

  「別在意啦。——大概,換成我是你……估計也會這麼想。」

  「呼——」

  十香微微一笑,然後站起身來。(Knaxord:剛站起來又站起來。穿幫警告。)(混沌聖歌:最秀的是兩次站起原文一個字都不差。)

  「那麼,也不能在我身上,花費你太多時間啊。」

  「誒?」

  「不能因為這邊世界的問題,再繼續把你牽扯進來。

  而且你——還要和那邊的我再次相見,對吧?那麼,可沒有在這裡逗留的時間。」

  說著,她平舉右手。

  「<鏖殺公(Sandalphon)>。」

  十香於手中顯現出金色的大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新月形的痕跡。

  分隔世界之間的不可見的牆壁。其上微微打開了縫隙。和士道來到這邊世界時是一樣的。

  見此,士道不由分說理解了。結束的時間已然到來。

  十香緩緩轉身面向士道。

  「是你的話,肯定能見到。我明白的。——畢竟,我也是十香啊。」

  「————,嗯,那肯定不會錯了啊。」

  士道因她這句可靠的話語而破顏一笑,接著站起身來,轉身面向十香。

  於是,十香一邊露出溫柔的微笑一邊說道。

  「別了,吾友。吾之摯友。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你的。」

  「啊啊,我也是啊。——再見了,十香。」

  這告別太過乾脆。要說沒有戀戀不捨肯

  定是騙人的。

  但是,想必這樣就好。

  士道隨便至極地向十香揮了揮手,接著便打算投身於空間的裂隙——

  「——等等。」

  卻被十香忽然伸出的手,止住了腳步。

  「誒——?」

  他不禁因這突如其來的事情而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因為十香抓住士道的衣領,直接朝自己的方向用力拉去,

  然後在臉上無限接近嘴唇的地方,親了他一下。

  「————」

  過了幾秒鐘。十香從士道的臉上移開嘴唇,忽地露出微笑。

  「接下來的,讓你那邊的十香來做。」

  士道正發愣時,十香笑意轉濃,將士道的身體推進了空間的裂隙。

  ◇

  「……哈……」

  下一瞬間,出現在士道視野中的,既不是荒涼的死之大地也不是行將垮塌的教學樓,而是非常有近未來風格的天花板。

  在隔了一拍襲來的強烈暈眩當中,他好不容易掌握了自己的狀況。

  他沒有站著。保持著被十香推著的姿勢,仰面倒下了。但不可思議地,後背沒有疼痛感。儘管有落下的感覺,但背後有著被某種柔軟的墊子接住似的觸感。

  「…………?」

  認識到這些後,士道總算注意到了周圍的人影,以及後背下傳來的呻吟。

  「……歡迎回來。一上來就說這個不好意思,不過你能不能起來?」

  他聽從這個聲音,以翻身的要領躺到一旁。接著,貌似直到剛才都墊在士道身下的琴里捂著額頭站起身來。她身上現在已經沒穿著靈裝,而是披著深紅色的夾克外套。

  不只如此。在周圍,摺紙、二亞、狂三、四糸乃、六喰、七罪、耶俱矢、夕弦、美九,原本是精靈的少女們齊聚於此。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還能看到鞠亞和神無月,還有其他<Fraxinus>的機組成員們的身影。大家原本都忙於某種作業,但似乎是被突然出現的士道嚇到,紛紛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沒錯。看來被推進空間裂隙的士道穿過世界間的牆壁,落在了<Fraxinus>的艦橋。

  偶然……恐怕不會是這樣罷。至於那是平行世界的十香的體貼,還是士道自身被自動地吸引到關係深刻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士道!」

  「官人——」

  「士道先生!」

  空了幾秒鐘後,少女們似乎也理解了狀況,紛紛顫著雙肩跑了過來。士道一邊捂著頭抑制暈眩,一邊對她們笑臉相迎。

  「……讓你們擔心了呢,各位。我回來了。」

  士道說完,少女們露出安心的神情,紛紛道出「歡迎回來」。

  待其結束後,琴里向他發問道。

  「——然後。怎麼樣,士道?」

  「……啊啊——」

  士道低垂著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必須要說明的事情有很多。大家也都想聽聽她的事情吧。

  但是他覺得,現在必須要說的,並不是這些話。他輕輕微笑著,喃喃說道。

  「雖然很短……但約了個好會哦。」

  於是——

  又是一年四月時。

  明媚的春日,在誘人不覺曉這方面有著十分出色的威力。至少,它害得今早險些睡了懶覺的士道,受到了琴里和六喰的聯合軍發起的襲擊。……明明叫士道起床才是目的,可兩人卻一路壓著腳步聲走到床邊,因而又很讓人為難。

  順帶一提,由於當時使用的膠帶和逗貓棒是觸犯五河家安眠保護條約的非人道兵器,故而採取了嚴格追究的方針。此外主犯表示「是不是你睡迷糊看錯了?」而否認使用。

  嘛,儘管如此,按時叫醒自己這件事還是必須要感謝一下的。

  這一天,早上的五河家比平常更加匆忙。

  「——好嘍。培根和流心蛋做好了。那邊有生菜、西紅柿和奶酪,儘管夾自己喜歡的放開吃吧。啊,黃油和果醬擺在那邊,要烤麵包的話就輪流用烤箱和麵包機哦。」

  說著,士道把盛著培根和雞蛋的盤子放到桌上。於是下一瞬間,左右兩邊伸過來的勺子和筷子,轉眼間便將盤子裡的食材掃蕩一空。

  「呶哇——!小二亞的松鬆脆脆的培根啊——!」

  「呼哈哈!太傻白甜了,比士道自製的草莓醬還甜啊二亞!就這種速度還想吃到松鬆脆脆的培根嗎!」(Knaxord:傻白甜(甘い)與甜(甘い)一語雙關,日文翻譯固有難題)

  「臨戰。早餐可是戰場。直到放進嘴裡之前都不知道結果。」

  「喂,能不能別從我的麵包上搶培根!?」

  如此這般,激烈的戰鬥就此展開。

  這也是當然的。此刻在五河家,摺紙、二亞、狂三、耶俱矢、夕弦,還有鞠亞的交互機體齊聚一堂。

  這是平時一到晚飯時間便會自然聚集在五河家的成員。但是,由於早上大家都要上學或工作,多數時候是各自在自家過早,因而這個時間起就聚在五河家事很稀奇的事。

  必然地,早餐也比平常需要做更大量,因此採取了往麵包里夾自己喜歡的料,做成自創三明治的方式。

  但不料,這似乎在大家(主要是八舞姐妹和二亞)的心裡點燃了火種。

  「好啦好啦,冷靜下來好好吃吧。要添菜還有的是呢。」

  士道苦笑著說完,穿著圍裙的鞠亞便附和著他,咚咚點起頭來。

  「就是說呀。耶俱矢和夕弦都已經是大學生了,請表現得有點大人樣。太缺乏穩重的話,會變成二亞那樣的哦。」

  「什麼意思啊你個機器娘——!」

  聽到鞠亞的話,二亞簡明易懂地表達憤慨。

  隨即耶俱矢和夕弦都重重點了點頭,然後端正姿勢在椅子上坐好。

  「對不起夕弦。培根分你一半。」

  「謝罪。夕弦才是缺乏大人氣度。雞蛋也對半分吧。」

  「誒,為什麼這會兒變成漂亮的耶俱矢夕弦了!?」

  二亞發出狀似悲鳴的叫聲。耶俱矢和夕弦「啊哈哈」地相視一笑,把做好的三明治碰到了嘴邊。

  順便一提耶俱矢似乎是因為夾菜太貪心,在咬上三明治的瞬間,大半的菜都從麵包下端「啪嗒」地掉到了盤子裡。看到這副樣子,夕弦忍俊不禁。

  這時,和鞠亞一樣穿著圍裙、給士道打下手的摺紙和狂三端著托盤,朝桌邊走來。

  「你們蔬菜吃得不夠。沙拉也要吃。」

  「還有湯哦。這可是人家特製的喲。」

  說著,她們把沙拉和湯擺到桌子上。二亞她們「噢噢」地發出興奮的聲音,就著兩人的料理大快朵頤。

  「嗯,謝謝你們幫忙啊,摺紙、狂三。幫大忙了。」

  「沒關係。這點事是當然的。」

  「欸欸,欸欸。果然要想站在士道先生身邊,這點程度做不到可不行。」

  摺紙靜靜地、狂三愉快地說道。兩人不約而同地視線交錯,就這樣對視了幾秒種。不知為何,明明兩人表情都沒變,士道卻感到背脊一涼。

  隨即像是要安撫兩人一般,鞠亞「嘛嘛」地擺著手。

  「請冷靜一下兩位。處在被說『謝謝你們幫忙』這個階段,在理所當然共同作業的我面前只能甘拜下風,希望兩位能有所自覺呢。」

  「…………」

  「…………」

  完全沒有在安撫。倒不如說是煽動。士道一邊近距離觀望著變成三方混戰的視線應酬,一邊無力地露出苦笑。

  ——就在這時。

  突然,客廳的門被「哐哐」地敲了敲,大家的視線都朝那邊匯集。

  看起來,「準備「已經就緒了。

  沒錯。此刻她們在這裡,並非只是為了在五河家吃早飯而來的,也不是為了展開激戰而來。——是為了目睹今日在此亮相的「某樣事物「,才聚集於此的。

  「可以咯。進來吧。」

  士道說完,門便隨之打開,五名少女從門後走了進來。

  「鏘——,登場!」

  「呵呵……總覺得,稍微有點害羞呢。」

  「

  ……嗯,像這樣受人矚目超羞恥的。」

  「呣呼。有何不好。看著大家穿著這身,一直都在憧憬是也。」

  「就是呢。說到兄長大人和摺紙小姐,也都是這身打扮呢。」

  琴里,四糸乃,六喰,七罪,以及士道的親妹妹,真那。

  全員都身穿來禪高中的校服,自豪地,或是有些羞澀地,在面前排成一列。

  沒錯。今天四月十日,是眼前的五人成為高中生的、開學典禮的日子。

  因此,在前往新的校園之前,大家計劃開一個亮相會,才一大早地聚集在五河家。

  「噢噢——,不錯嘛不錯嘛。非常合適哦各位!」

  「嗯呵呵,這不是非常可愛嗎。——尤其是真那小姐,儼然女高中生的樣子呢。」

  「呼……來禪嗎……全都好懷念啊……」

  「指摘。耶俱矢也好夕弦也好直到兩周前都還很平常地穿著在就是了。」

  客廳中的眾人一邊啪啪拍著手,一邊各自說道。身穿校服的少女們害羞地染紅了臉頰。——嘛還有一部分,像是聽到狂三的話青筋暴起的真那這樣的就是了。

  「然後,怎麼樣?哥哥?」

  這時,琴里一邊擺出可愛的姿勢一邊問道。士道重重點了點頭,坦率地說出感想。

  「啊啊,非常合適哦。都讓我覺得沒法和大家一起去上高中好遺憾了。明明這樣一來,就可以和同學們炫耀說『我有一個可愛的妹妹』了。」

  「呵呵……現在起也不遲哦。要不要當作出席天數不足?」

  琴里儘管臉頰微紅,依然露出惡作劇的微笑說道。她這副模樣,既像是天真無邪的妹妹,又像是精明強幹的司令官。

  「喂喂……饒了我吧。」

  士道無奈地露出苦笑。雖然自己並沒有說假話,但還要從頭開始考一次試就敬謝不敏了。

  「————」

  忽然——摺紙猛地皺了皺眉,然後看向窗戶的方向。士道感到不可思議而朝她看去。

  「嗯?怎麼了,摺紙。」

  「有什麼來了。」

  「誒?」

  士道瞪大了眼睛。下一瞬間,客廳的窗戶「刷」地一聲打開,什麼人闖了進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難道說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天國(Paradise)嗎!?有穿校服的天使迎接人家!總之大家來圍著我擠饅頭可以嗎啊啊啊啊啊啊!?」

  注意到這個謎之身影是美九,是在她撲向校服組之後。

  但論結果,她並沒能到達穿校服的少女們身邊。美九被八舞姐妹從兩旁伸出的腳絆倒,直接「卟」地一聲一頭栽到了沙發上。之後,琴里的手刀落在她的頭頂。

  「咕誒。」

  「每次都是這樣你搞什麼呀,真是的。……話說,美九你今天不是在對岸有工作麼?」

  琴里交疊著雙臂說道。說起來,美九的服裝是只在華麗的衣服上披了一件大衣的模樣。

  沒錯。美九最後決定向海外發展,從這個月起就要把活動據點移到美國了。

  「——是的!但是離下次出場還有些時間,所以就以音速飛回來啦!畢竟不能錯過各位的校服亮相會呢——!」

  美九滿臉堆笑地豎起大拇指。……沒錯。最讓人吃驚的是,雖然完成了在美發展,但她來五河家玩的頻率和迄今為止相比幾乎沒有變化。

  鞠亞嘆著氣聳了聳肩。

  「希望你能停止把搭載顯現裝置(Realizer)的小型艇當計程車用呢。這東西,姑且可是最高機密。」

  「啊啊嗯,鞠亞小姐!每次都謝謝你啦!使用費一個吻可以嗎!?」

  美九毫無愧色地扭著身子。鞠亞再一次嘆氣。

  「哈哈……但是這樣一來,不就沒必要為海外發展那麼苦惱了嗎……」

  「數喔什麼呢達令!」(Knaxord:美九把第一個字字拖成了輔音和元音,相當於把「說」的聲母韻母分開)

  士道話音未落,美九便刷地轉過身,朝他湊了過來。

  「就算讓我使用了Ratatoskr的小型艇,但移動時間可是比至今為止多花了足足十五分鐘呀!?一年下來你說損失會有多大呀!?這個先不提了達令!在近處一看果然肌膚好漂亮呀!可以蹭一蹭嗎!?」

  「……是、是嗎……抱歉。」

  被不明迫力所壓倒,士道莫名道了歉。總感覺最後階段話有些跑題了,不過大概是錯覺吧。

  看著這副樣子,琴里無奈地苦笑道。

  「嘛,百忙之中能為我們跑過來還是很讓人高興的。好啦,乖乖。」

  說著,琴里摸了摸美九的頭。於是,美九「哇」地感激涕零。

  「!琴、琴里小姐!這樣的,人家擔待不起啦!」

  美九一邊感動地抽噎著,一邊緊緊抱住琴里。但她手上的動作太過下流,於是馬上又挨了一記手刀。

  「真是的……」

  琴里大大地嘆了口氣,然後打起精神面向大家。

  「——好了,那麼我們也吃早飯吧。雖說時間還很充裕,但一直玩下去的話可就遲到嘍。」

  「好——「

  遵從琴里的話,新高一學生們也在桌邊就坐。由於這個人數餐廳實在容不下,客廳的桌子也被端過來並用。順便美九似乎還有時間,於是強行擠進七罪和六喰之間的位置,露出滿臉幸福神色。

  「……哦呀?」

  突然,就在這時。

  鞠亞神情微微一變,抬起臉來。

  「怎麼了,鞠亞?」

  「——,<Fraxinus>的觀測機,好像又感測到了狀似靈波的反應。因為很微弱所以感覺不成問題……要姑且確認一下嗎?」

  「你說什麼?」

  聽到鞠亞的話,琴里眉頭一皺。與之相應地,大家的表情也微微透出緊張。

  「靈波反應……這說的,應該不會又是那個<Beast>吧……」

  七罪臉頰冒著汗詢問道。隨即鞠亞答道」當然不會」。

  「平行世界的精靈這種異常中的異常,我不覺得會那麼頻繁出現。而且——她已經找回自我了,對吧?」

  鞠亞一邊朝士道投去視線,一邊說道。士道深深向前低頭。

  「啊啊。那傢伙她——十香她,已經不會再隨便胡作非為了。」

  聽到士道的話,少女們露出複雜的神情。

  和<Beast>——平行世界的十香發生的事情始末,士道回到這邊世界後,馬上就和大家講了。

  在彼方的世界,士道似乎已經死去的事。

  目睹此情此景的十香被絕望所禁錮,將世界破壞殆盡的事。

  而她在恢復神智後——仍決定留在彼方世界的事。

  聽到這些時大家的反應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全員共通的,就是緬懷十香的心情——以及希望和恢復神智的她、哪怕能稍微說句話也好,這一想法。

  「…………」

  直到剛才為止還熱熱鬧鬧的氣氛,不經意間沉寂下來。

  似乎是想要打破這種氛圍,琴里有些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了解了。反正也還有時間,保險起見順道去一趟<Fraxinus>吧。大家就先走吧。」

  「知道了。但是……」

  「沒問題麼?如果有必要的話,真那我們也一起去。」

  聽到大家的話,琴里輕飄飄地擺了擺手回應。

  「沒問題的。畢竟,我也不想弄出開學典禮就遲到這種傳說呀。」

  琴里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完,聳了聳肩。她的樣子讓大家再度放鬆下來。

  見此,士道呼地吐出一口氣振作精神,環顧著大家的臉開口說道。

  「嘛,總之先要吃飯。——十香也總是說吧?不管要做什麼,餓著肚子可是使不出勁的。」

  「呵呵……的確正如所言呢。」

  「嘛,十香的情況可有些極端便是了。」

  大家都倏地放鬆了臉頰。士道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合十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

  精神滿滿的聲音響徹五河家。

  ◇

  一望無垠的平坦大地上,裹挾著濕氣的風吹拂而過。

  「……呣。」

  獨自一人站在能望見海的地方、凝視著地平線的十香,忽地輕輕晃了晃眉梢。微小的變化。吹拂著臉頰的風的感觸,感覺比幾天前微微變暖和了一些。

  雖然沒辦法確認準確的日期,但想必如今,季節是春天罷。嘛,這都是因為前些天那如同奇蹟的邂逅,讓十香的心找回了些許溫暖——這種美妙的理由,或許也有幾分罷。

  ——距離與平行世界的士道相會,大約過去了兩周。自那之後,十香便獨自一人,在荒蕪的大地上巡遊。

  僅僅兩星期。但是,新發現卻多得像山一樣。在失去自我的時期沒能注意到的事,充滿了這個世界。

  最為重大的發現則是——人類的存在。

  在精靈的力量濫逞淫威的世界當中,多數的人類卻依舊存活了下來。遠離日本的國度自不必多言,就連直接遭受十香造成災害的地域,也確認到有躲入地下生存下來的人們的存在。

  細細想來,失去自我的十香並非因為打算毀滅世界、亦或是想要滅絕人類而胡作非為。就算有人從這隨便而粗糙的破壞之下逃過一劫,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世界,比十香所想的更加廣大。

  人類,比十香所想的更加堅強。

  十香因這理所當然的事實而莫名感到欣喜,在發現活著的人類時,不禁流出了淚水。

  儘管如此,和精靈的存在被隱藏的那個時候不同,如今十香的存在恐怕已經在全世界成為恐怖的象徵了罷。這樣的十香自然不可能大手一揮去接近人。

  「好了,那麼,該做什麼呢。」

  十香喃喃低語著,用力伸了個懶腰。

  找回自我的時候。自覺到自己所做的事的時候。自己也想過或許只有默默而終才是唯一的贖罪。

  可選擇那樣的結局的話,就太對不起那時朝自己伸出手的平行世界的士道了。肯定應該有什麼,自己能做到的事。時間要多少有多少。先思考一下這些——

  「啊啦,啊啦。

  一段時間不見,您表情變得明朗多了呢。」

  突然。

  「————唔。」

  這個瞬間,突然聽到這樣一個聲音,十香轉身面向後方。

  映入眼帘的,是仿佛一切都被碾碎的瓦礫的大地。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要想接近到可以聽到這個聲音的距離而不被十香發覺,根本不可能做到。

  沒錯——只要,對方不是突然從影子中出現。

  「什……唔。」

  十香驚訝地睜大眼睛,瞪著面前女性的容顏。

  那是名身穿正可謂將影子具象化一般的喪服的、不祥的女性。從袖口伸出的手和從衣領露出來的肌膚白得通透,更突出了衣服的黑。由於她撐著搭配衣服的漆黑陽傘而無法看清全貌,卻唯獨能看出她那薄薄的嘴唇,正勾勒出妖艷的笑容。

  這副不吉利的樣貌,讓她不禁繃緊了身體。似乎是看出了十香的神情,女性笑意變得更濃。

  「嗯呵呵,居然能被最強的精靈小姐警戒,實在不勝榮幸呢。」

  「……你究竟,是何人。是死神嗎……不然就是來自地獄的使者嗎?」

  十香皺緊眉頭,厭惡地說道。——包含著「若真是這樣,神可還真是關照人」的自嘲。

  然而,女性樂呵呵地笑了笑,緩緩將陽傘抬起。

  「死神什麼的,可真讓人遺憾。既然這樣的話——還是請您,叫我天使吧。」

  「……!你是——」

  看到她的臉,十香倒吸一口涼氣。

  梳成一束鬆散地搭在肩頭、光澤艷麗的黑髮。如同人造一般端正的面容。

  ——再加上,印有時鐘錶盤的左眼。

  儘管比十香記憶中的模樣稍增年歲,帶著燦然生輝的女人色香——但沒有錯。不可能有錯。

  「狂三——?」

  沒錯。是時崎狂三。曾被稱作最惡的精靈的少女。

  但是,不可能會這樣。十香的表情透出困惑之色。

  「不可能,你應該已經死了。不是別人,正是我……把你殺掉了,才對。」

  聽到十香的話,狂三頗感有趣地露出笑容。

  「您到底是在說誰呢?人家恰巧,和很多人物面容相似。您莫不是將我錯認成了別人?」

  「……唔!但是,<刻刻帝 (Zaphkiel)>確實變成了我的『劍』——」

  說到一半,十香中斷了話語。

  失去自我的那時沒能注意到的違和感。化作『劍』的眾天使當中,唯有<刻刻帝(Zaphkiel)>的靈力莫名地弱。

  真真切切——就仿佛,只具備一半力量似的。

  「——咿嘻嘻,嘻嘻。」

  狂三愉快地望著惶惑的十香,笑出了聲。

  「我一直、一直在等呀,十香小姐。等著您找回神智。——嘛,伸出援手的,是平行世界的士道先生……這一點實在是出乎意料就是了。——好了,十香小姐。我並不是來和您嘮家常的。對於您,我有一個提議。」

  「什麼……?」

  十香皺起眉反問後。

  「吶,十香小姐。——您有沒有想過,要把這個世界重來?」

  狂三一邊將時鐘之眼擠成微笑的形狀,一邊說道。

  ◇

  「——什麼!?這是怎麼了司令,這副模樣!哈,難道說您是來發高中入學紀念獎金的嗎!?啊啊,虧得您願意比起高中的椅子先坐我!不才神無月恭平,真是幸福至極!來,請您來試一下穿新校服坐起來的感覺——」

  「煩人。」

  琴里將一進入<Fraxinus>艦橋便發出怪叫的神無月一擊擊沉,然後踏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艦長席邊坐下。順便一提神無月正痛苦地、卻又欣喜地發出「非常感謝」的呻吟聲。

  「然後,讓人在意的反應說的是?」

  琴里說完,向在艦橋邊待命的鞠亞遞去視線。雖然與先前在五河家的鞠亞是不同的機體,但操縱她們行動的是同一個AI。

  「好的,請看這個。」

  鞠亞抬起右手,隨即配合著她的動作,監視器上顯示出地圖和用數字詳細標識的圖表。

  「這是……」

  見此,琴里蹙起了眉。其本身與在<Beast>出現之前觀測到的相似——但上個月還遍布世界各地的反應,如今卻集中到了局部。

  琴里額頭冒著汗看向鞠亞。

  「……什麼微弱的反應呀。這樣子,簡直就像——」

  「——精靈術式本身?」

  這時,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琴里肩膀一震。

  轉頭一看,發現二亞還有摺紙站在那裡。

  「你們兩個,究竟為什麼在這……?」

  意料之外的成員讓她瞪圓了眼。記得在那之後,二亞回自家、摺紙去了大學才對。

  尤其是摺紙,她可是強壓下教師們的反對,決定要升入和士道同一所大學的猛者。無法想像她居然會放過難得的和士道一起上學的機會。

  「嗯——,嘛,稍微來嘮嘮嗑?」

  「——我聽二亞講了事情。……然後覺得,今天姑且就。」

  「……?」

  琴里為摺紙的話感到不解,但隨即便切換思路、眼神銳利起來。

  沒錯。現在比起這個,有更加不能置若罔聞的話被說了出來。

  精靈術式。那是過去,魔術師艾扎克——維斯考特曾經做過的禁斷之舉。

  收集充滿全世界的魔力,孕育出究極的生命體——精靈的,理應已經失傳的技術。

  正如二亞所說,觀測機的反應顯示出與其進行之際非常接近的波長。

  但是,指出這一點的二亞本人,卻毫無緊張感地繼續說道。

  「嘛我覺得可以放心哦。雖說波長確實相近,但估計多半是自然現象啦。」

  「你說自然現象?難道說這個魔力的流向,是沒有任何人的意志偶然發生的?」

  這

  時,琴里忽然注意到了。明明是如此異常的事態,把自己帶來這裡的鞠亞卻一臉雲淡風輕。

  「鞠亞。你也聽二亞說了什麼麼?」

  「說得真難聽呢。摺紙姑且不論,和二亞被當成共犯我可受不了。」

  「那麼不是麼?」

  「無可奉告。」

  「你果然知道不是嘛!」

  琴里惱火地撓了撓頭髮,然後朝二亞投去銳利的視線。

  「……你會好好說明的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琴里一臉險峻地發問後,二亞」呣—」地托起下巴沉吟道。

  「嗯——,表達起來有點難喵。既不是完全的偶然,要說意志的話應該……算是意志吧?但是要說是誰的話又不太對……」

  「硬要說的話,是應當被稱作『世界的意志』的東西。」

  聽到摺紙發言,二亞說著「噢,就這感覺就這感覺」並打了個響指。

  「……跟我開玩笑呢?」

  琴里視線銳利起來,而二亞則用力搖了搖頭。

  「才沒有開玩笑好吧。但是你瞧,<囁告篇帙(Ratziel)>確實什麼都會告訴我,但用來理解的可是我這邊的大腦啊。說來丟人,但我也並不能完美理解全部內容呢。」

  聽到二亞的話,琴里蹙起了眉。

  「……二亞。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那時用<囁告篇帙(Ratziel)>調查的,不是<Beast>的事情麼?」

  「嗯?是啊?小B的事情。只不過,有件事搞不明白啊。小B說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呢。」

  「誒……?」

  聽她這麼一說,琴里的腦袋浮現出問號。

  確實這是個重要的問題。平行世界的精靈這種異常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原因——若其明確存在的話,只要不將其除掉,威脅就有可能再次到訪這個世界。

  但是,如今能夠得知的,就只有士道從平行世界的十香那裡聽來的,「被叫過去了似的感覺」這一模糊的事物。

  琴里正動腦筋思考時,二亞像是在整理腦海中的印象一樣,用手指在空中不停描畫著什麼。

  「因為想不到其他好的表達方式,所以我就假設有『世界的意志』了……它啊,在這一整年間,一直在做著某項工作哦。」

  「工作?」

  「對。把一度支離破碎的東西,以絲毫不差的相同構成恢復原樣——這件事喲。」

  「……!這就是說——」

  「只是簡單的構造物的話還好,可完成形卻是錯綜複雜的東西,所以好生辛苦。哪怕是可以被稱作世界的意志的存在,也不是一般地辛苦。那可是要花上幾百年……搞不好的話幾千年,或者幾萬年也有可能的大工作。

  ——因此,「世界的意志」想出一計。

  向平行世界的,與目標物無限接近的存在,發出熱情的愛意呼喚。

  當然,既然加上了「平行世界的」這個形容詞,當然和目標物就不是完全一樣的存在了。但是這個瞬間,在這個世界,就存在了「無限接近於目標物的、活著的設計圖」了。——你不覺得這樣一來,作業工程就大大縮短了嗎?」

  「…………」

  琴里把手貼在胸口,輕輕吸了口氣。

  不知是出於緊張,還是出於興奮,感覺心臟的跳動變快了一些。

  琴里從艦長席上起身,朝設在左邊的乘員席走去。

  無人坐著的、解析官的席位。如今這裡,只有這個座位的主人遺留下的打滿補丁的小熊玩偶擺在這裡。

  ——世界的,意志。

  被二亞和摺紙模糊又繞彎的措辭表達出來的,那個存在。

  但是,為什麼呢。聽到那番話的瞬間,琴里的腦海中,想起了某個人物的身影。

  既是優秀的機關員,又是琴里的部下。

  再加上,還是陪在琴里身邊的獨一無二的摯友。

  ——並且,化作魔力消融在世上的,某位女性的身影。

  「……真是個,讓人沒有辦法的人。」

  抱著玩偶如此呢喃的同時,琴里感覺到臉頰上傳來了某物的熱度。

  ◇

  發出「沙」地一聲,櫻花吹雪在空中飛舞。

  看到意想不到的美麗景象,士道小聲發出感嘆。

  「——好厲害啊,都開滿了。」

  他輕輕撣掉沾到包上的櫻花花瓣,再次邁開腳步。從樹木枝葉間灑下的柔和日光,自然而然地讓士道的心情高揚,加快了他的步伐。

  這周是大學的入學周,主要是為了選擇接下來一年要上的課程的說明以及體驗期間。必須要把自己感興趣的科目和必修科目,按照升學、畢業需要的學分把握好平衡性選擇才行。本來的話,他也想和升上同一所大學的摺紙商量一下,但她今天好像有重要的事要辦,所以跟自己說讓自己先去了。

  此刻,士道正走在沿河的櫻花夾道上。左右兩邊櫻樹井然有序地排列,盛開的花朵形成了天然的拱門。

  儘管如此,這道風景也無法持續太久。今天是四月十日。雖然聽說今年開花比往年晚,但到了下周花也就謝得差不多了罷。

  雖然感覺有些寂寥,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花謝之後就會長出綠葉。而枝頭綠葉凋零後,枝條又會再次結出花蕾。這恐怕是迄今為止連綿持續的輪迴。到了明年,就又會開出美麗的花了吧。

  「四月,十日……嗎。」

  在薄紅的帷幕中,士道喃喃自語道。

  沒錯。四月十日。

  今天的日期,對於士道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

  兩年前的今天,士道與一名少女相遇了。

  一位美麗到令人敬畏,卻又天真爛漫,有些地方缺根筋——比任何人都高尚的少女。

  而她,給士道留下了許許多多——

  連一年都不到,就消失掉了。

  「…………哈哈。」

  想到這裡,士道不禁笑了出來。

  重新回想起來,士道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甚至還不滿一年

  啊啊,可是這一年啊。

  即便與至今為止度過的人生相比,也讓人絲毫不覺得短暫,充滿了驚異、苦難,以及最重要的,充滿了光輝。

  說是與她相遇之前與之後士道的人生發生了改變也不為過。

  因為有她,才有如今的士道。

  因為有她,才會有大家。

  她對於士道、對於大家,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

  「…………」

  士道忽地發出笑聲,再次環顧周圍的景色。

  這麼說來,自己曾經帶她來過這裡一次。

  記得那正是她消失的那天。自己和她、還有如同她姐姐一般的存在,三個人一起來看了櫻花。

  回想起來,那時也像現在一樣櫻花盛開——

  「————唔。」

  瞬間。比剛才更強烈的風掠過周圍,將樹上盛開的櫻花和落到地上的花瓣華麗地揚起。

  淺色的帷幕覆蓋了視野。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士道不由得閉上眼睛。

  「……哎呀,好強的風——」

  這時。

  微微睜開眼睛後,士道的話語中止了。

  漫漫、漫漫延伸的櫻花路。

  在前方。就在士道正對面,站著一個方才還沒有的人影。

  「————」

  看到她的模樣,士道不禁目瞪口呆。

  被淺紅的背景襯托的,夜色的長髮。

  映出幻想般色澤的,宛若水晶的雙眸。

  那美得有如暴力的面容,卻裝點著柔和的表情。

  「——你,是……」

  幾乎是下意識地,士道說出了這句話。

  為什麼呢。見到她的話,非這麼問不可——仿佛在腦海中的某處,是如此認為一般的感覺。

  「……名字,嗎。」

  而少女,也是一副仿佛早就知道,

  自己會被問這句話的樣子,

  她露出滿面笑靨回答道。

  「——我的名字是夜刀神十香。

  是從珍貴的人那裡得來的、珍貴的名字。——很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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