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神都動亂
○魔王軍展開行動
──聖光國 前往神都的途中
「啊哈哈!這一刻,這一刻終於到咳咳噗咳!」
在半途下馬車休息的魔王,一打開管理畫面就狂笑起來,還因為笑過頭而嗆到。
看起來相當愚蠢。
「那傢伙果然是笨蛋。」
「魔、魔王陛下是……很逗趣的人!」
亞可雖然幫忙說話,不過露娜依然露出死魚眼。
而且她的眼神逐漸覆上一絲險惡神色。
「看他的表情,一定是想到什麼下流的事……」
「是、是臀部……嗎……」
亞可滿臉通紅地摸著自己的臀部。
看來歷經連日旅途,亞可也受到了露娜影響。
然而,魔王似乎絲毫沒有看見兩人的模樣,連忙開口:
「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些事……以防萬一,你們倆先進據點裡吧。」
魔王以莫名裝腔作勢的態度這麼說,同時設置好前幾天生產的據點。
堪稱秒速。堅固的建築物不到一秒鐘就出現在地面上。如果將這稱作魔法,應該算是世紀大魔法了。
「啊,這棟魔法房屋!我一直很想進去看看!」
「聖女大人,這裡面有泡澡用鐵桶喔!」
「鐵桶?那是什麼?」
兩人吵吵鬧鬧地走進據點後,魔王也向車夫招呼。
這男人在這方面莫名地勤懇,或許單純只是日本人脾性吧。
「你如果願意,也可以進去。」
「不、不勝惶恐……!咱在這裡餵馬吃些食物就好。」
車夫誠惶誠恐地低下頭,魔王也順勢跟著低了頭。
就連這方面果然也是個日本人。
「那麼,至少來根菸吧──可以消除疲勞。」
魔王讓車夫叼著MILD HEAVEN,替他點火。
車夫臉色蒼白、泫然欲泣,不過還是做好覺悟吸了一口。他或許是認為一旦拒絕,就會當場被大卸八塊吧。
看在車夫眼裡,魔王可是能單獨擊退聖女大人及騎士團的怪物,甚至連大群沙狼也不放在眼裡,是貨真價實的魔王。
「奇、奇怪……總、總覺得肩膀變輕鬆……了……」
車夫是需要長時間使用雙手與肩膀的工作。
他是任職於聖殿教會的資深車夫,因此肩膀長年以來累積了許多疲勞,現在卻隨著爽快的心情一口氣消除了。
這是因為魔王遞給他的香菸有讓氣力恢復40的效果。
考慮到這世界上的頂級戰士氣力約有50,普通人若恢復40的氣力,就像整個人煥然一新。
「非、非常感謝您……」
「沒什麼,畢竟工作中的休息也是非常重要的。」
面對魔王這句話,車夫臉上露出抽搐的討好笑容。
疲勞雖然消失,他的臉色卻愈發蒼白。
他應該是因為不知道魔王交給自己的東西是什麼,而感到害怕吧?
魔王究竟會事後要求自己交出靈魂,還是其實施加了幾天後會死亡的詛咒?車夫遭受完全搞錯方向的恐懼折磨。
(很好很好……我剛才成功扮演了『善解人意的男人』吧?)
魔王雖然做出無謂的表演,但理所當然地徒勞無功。
他對於自己在他人眼裡究竟呈現出何種形象一事,還沒有明確的自覺吧。即使露出笑容,卻也十分嚇人,終究無法令人放心信任。
亞可與露娜現在已經十分瞭解他,但一開始也並非如此。
(好,差不多該來思考了……)
魔王終於開始思考正題。
他剛才開啟管理畫面時,出現了令他吃驚的訊息及指令。
CONGRATULATIONS──!
SP1000 OVER──!
《親信召喚》已解鎖。
《FINAL JUDGEMENT》已解鎖。
(這一刻終於到來……)
魔王也點燃自己嘴裡叼著的菸,以銳利的視線望向半空中。
(這些大量SP,是因為之前那場戰鬥得到的吧……)
魔王久違地──全力轉動大腦。
消滅了名為沙狼的大群魔物後,一口氣賺到1200左右的SP。他有種中了樂透的感覺。
(親信召喚──消耗1000SP嗎?)
按照常理來想,這實在是很荒唐的花費,不過這麼做也有很大的價值。
所謂的親信,是設定為在九內伯斗指揮下鎮守不夜城的人物。每一個都是驍勇善戰的強者。
無論是保護自身或是擴展行動範圍,他今後無論如何都需要自己麾下的親信。
(那麼……問題就在於要先召喚誰。)
在九內麾下雖有配備近代裝備的兩千名軍隊,不過在GAME中只是無名也不知長相的路人。因此──真正可稱為親信的人物一共有八名,四男四女,而且還明確地分為年長組與年少組。
(快思考……第一個需要的人是誰?)
魔王謹慎再謹慎地反覆思索。畢竟搞不好再也不會有第二次賺取大量SP的機會,因此這堪稱人生的抉擇。
他仔細回想自己創造的親信設定。
首先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宮王子蓮。
她是堪稱GAME設計者大野晶理想結晶的最棒親信。
容貌美麗、頭腦清晰、精通武藝、王族千金,可說是現實中遍尋不著的十六歲女孩子。而且恐怖的是,雖然體力較差──但屬性狀態甚至超越最後大魔頭九內伯斗。
這幾乎就像是有兩名最後大魔頭,就各方面而言,都是令玩家哭泣的存在。
順帶一提,她也是最受GAME玩家歡迎的角色。理應被憎恨的反派人物竟然被玩家所喜愛,她就是具備了這樣的特質。
她雖然給人沉穩且冷若冰霜的印象,但心地非常善良,對大帝國從早到晚舉行的慘烈GMAE,有著在內心其實極為排斥的一面。
(召喚蓮不會有錯……)
就「忠誠」的意義上來說,也能令人放心。
由於九內對她個人有著厚恩,就這立場而言,似乎不用擔心她會突然偷襲或攻擊自己。
就前幾天召喚出來的零來看,GAME的角色都會擁有自身意志並自行動作。換句話說,這或許也能視為設定。
也就是說,要是召喚出危險的存在,自己的性命也可能受到威脅。
接著浮現在魔王腦海的,是同樣身為年少組的──藤崎茜。
她與蓮同年紀,不過與冷靜沉著的蓮完全相反,是宛如太陽的存在。
說得難聽一點,就是不會思考的笨蛋。
其設定是喜歡動漫畫、遊戲的行動型御宅族。要是知道自己被召喚到異世界,無疑會是最吵鬧的人。
她的戰鬥風格屬於近身戰型──但不知為何身穿旗袍、使用旋棍戰鬥。其速度在親信當中首屈一指。
(如果召喚這種類型過來,只會變得更吵鬧吧!真是夠了!)
接下來浮現腦海的是年長組的──桐野悠。
她是天才醫師,亦是科學家。具備虐待狂特性、興趣是「闡明人體的奧秘」且崇尚哲學,反覆進行諸多人體實驗──有著這樣的駭人設定。
她也是最後令超過八百名病患致死的女人,在道德審判上被宣告死刑。
年齡為二十二歲──是個身穿白袍、宛如一幅畫的美女。
魔王一回想起關於悠的設定,就感到背脊發寒。
倘若她擁有自我意志而動作,將會如何呢──她會乖乖服膺自己的指揮,聽從命令嗎?魔王沒有自信。
(不過如果是悠,無論何種疾病或傷口都可以治癒。)
單論她身為醫師的手腕便已毋庸置疑,不過她擁有的特殊能力最為犯規,就算是亞可的腳,恐怕也能瞬間治好吧。因為自己已經在這世界多次親身經歷GAME的能力,魔王相信這點不會有錯。
至於最後一名女性親信是──的場靜。
她與悠同年紀,卻是個比悠更誇張的瘋子。
靜是在大帝國首都──帝都反覆進行無差別殺人、甚至被稱作「活動災害」的存在。
不分男女老少,她見人就殺,設定上是令帝都陷入恐慌狀態的稀世殺人魔。肢解人類會令她感覺到性興奮,可說是先天的瘋子。
她的攻擊力在與蓮匹敵的領域,應該稱之為狂戰士吧。
(不行不行!我會被殺!)
魔王劇烈搖頭,將她排除在人選之外。
同時將
另外四名男子從這次的選擇對象當中移除。
因為他們的能力都過於偏重於戰鬥層面。
回顧目前為止的日子,倘若是單純的戰鬥,自己一個人也能應對。既然要召喚親信,就該召喚能辦到自己無法因應之事的存在。
(……那麼就是悠了吧。)
身為魔王,他不認為自己的身軀會罹患疾病,不過也該以防萬一。
悠亦是科學家,有可能做得出對抗魔法的物品。
若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她危險的嗜好以及過於清晰的頭腦。
如果維持原樣,她應該會滿不在乎地殺人、盡情解剖,為了滿足自身欲望而行動吧。
順帶一提,她還喜歡正太,看到美少年便目不轉睛──老實說,是個讓魔王不曉得該不該召喚出來的存在。
(可惡……為什麼我儘是創造些怪人啊!)
魔王不由得詛咒起過去的自己。
畢竟拜自己設定的人物所賜,現在、未來的自己將會十分操勞吧。
(唉,做好覺悟吧……!而且,如果對象是悠,就算她突然襲擊我,我也有辦法應對。)
此時,魔王腦中突然閃過不屬於九內指揮的三名NPC。
那些人一旦出現,不曉得是否連自己都無法應付──他這麼想。他們的姓名不在選項之中這一點,令他鬆了口氣。
「管理員權限────《親信召喚》!」
魔王下定決心後開口。
(我說出來了,要開始了。)
已經無法回頭。
「悠啊,於吾面前現身──」
○桐野悠
「悠啊,於吾面前現身──」
隨著這句話,前方出現巨大黑白兩色光芒,兩者交疊後──
化為一名女性的輪廓。
一名身穿白袍的美麗女子現身。
她有一頭黑色長髮及出類拔萃的身材曲線。以女性而言堪稱理想的身姿吧。
「長官,您召喚我嗎?」
這道聲音令魔王感到難以言喻的懷念。
九內伯斗在大帝國的正式頭銜是『國民幸福管理委員會』的長官。他以符合這個身分的態度回應,同時一點一點、謹慎地刺探對方的情況。
「嗯,你來了──」
「只要長官召喚,我隨時聽候差遣……這裡是新的『會場』嗎?」
悠張望陌生景象,露出困惑的神情。
冰山美人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顯得莫名可愛,但魔王的心臟此時正緊張得幾乎要爆炸。
(她正在說話……果然擁有自我意志啊。)
看見自己創造的角色在眼前動起來說話的模樣,令魔王感慨萬千,不過現在沒有沉浸感動的餘地。
究竟要對她坦承多少,說明到何種程度呢──
(不過,嗯……她還真是絕世美女啊……)
悠在GAME中也受到一部分超級被虐狂玩家的熱烈支持,他覺得自己似乎隱約理解那些人的心情了。
順帶一提,悠與靜兩人,連在女性玩家當中也非常受歡迎。或許看在女性眼裡,強悍的女性亦相當有魅力。
「那該從何說明起才好?首先,這裡並非大帝國。話雖如此,也不是其他國家……」
魔王一邊謹慎地開口,一邊確認悠的反應。
親信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大帝國所在的世界其實存在於電子空間中。他們想必認為那個世界正是「地球」,而且是「現實」。
就算告訴他們「那個世界與你們自己,都是某個人創造出來的」,他們也難以置信吧。魔王慎選詞彙,說明至今為止的經過。
突然發現自己身在大森林一事、遭到惡魔般的生物襲擊一事、墮落的天使似乎與此次事件有關一事、現在正前往神都一事等等。
無論再怎麼謹慎排列詞彙,聽起來仍儘是可疑至極的內容。不過悠表情正經,時而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認真聽著他說的話。
「聽起來,我想您應該是遭到某種強制移動的攻擊……原來如此,這片景象確實與我們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
「你理解得如此迅速,幫了大忙。那關於今後的方針──」
魔王接著告訴她關於調查熾天使、只要獲得SP就能解鎖權限等事情。
她聽完後,暫時將手抵在下頜,隨即開口回應明確的答案:
「長官,我認為無論事情經過如何,都會需要『不夜城』──」
「……說得沒錯。」
魔王故弄玄虛地回應,不過老實說,他不認為有這個必要。
以住處的意義而言,只要有『據點』就已足夠,前往都市也會有旅館。要是在這個奇幻世界建造近代風格的巨大要塞,肯定會被稱作『魔王城』吧。
雖然魔王在興頭上時,曾考慮過建城,不過他現在決定暫且擱置。
(總覺得最後會插起遭到勇者殲滅的旗幟啊……)
當然,即使真的出現這種存在,他也完全不打算乖乖被殺。
畢竟就連聖女出現時,魔王也以怒濤般的打屁股應對了。
事到如今,就算出現勇者或光之什麼的,他也只能採取類似的對策了。
「長官──這難道不是天意嗎?」
「嗯……我也認為這是※轉移。」(譯註:日文中,「天意」與「轉移」發音相同。)
「────果然如此嗎?」
悠浮現妖艷的笑容,令魔王不由得心臟狂跳。
(這傢伙絕對是大叔殺手吧!)
就她也深受女性歡迎這點來看,或許稱之為「魔性之女」較為正確。
「我已經明白我們在這裡該做的事了。」
「現在就抵達那個目標還太早,俗話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不是嗎?」
魔王嚴肅且煞有其事地說道,但他其實只是搞不懂悠究竟指的是什麼罷了。
他原本委婉地在話中暗示她「別說得太急,好好說明清楚」,悠的笑容卻愈發燦爛,神情顯得十分開心。
「不愧是長官──即使面臨這種事態也能樂在其中啊。」
「……凡事都該盡情享受,我是這麼認為的。」
的確,倘若把這當成旅行,沒有比這更豪華的旅行了吧。
畢竟一般來說,誰能想像得到,自己耗費長達十五年歲月設計的GAME的一切,竟然能化為實體?
「那麼,長官,第一步要做些什麼呢?」
「我打算先強化據點,設置《野戰醫院》。」
「……!長官總會替我實現願望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愛部下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
真虧自己能隨口胡謅令人傻眼的謊話──魔王心想。
話雖如此,既然召喚了悠,建造醫院可說是理所當然的首要選項。不僅如此,其中還有抹除『魔王』這種糟糕流言的企圖。
(只要以低廉的價格替人民進行治療,糟糕的流言想必就會不攻自破……)
實際上,這個世界的醫療水準低落,會使用魔法的人數也有限。只要好好經營,也有大撈一筆的可能性。
「有件事自然不必說,嚴禁殺生。我們首先得『瞭解』才行。」
魔王鄭重地叮囑悠。
他們還有許多必須先瞭解的事。最後剩下的熾天使、這個國家的種種、社會結構、魔法、冒險者、怪物及惡魔等等。
倘若傳出殺人醫院的傳聞,就血本無歸了。
「是的,若沒有先瞭解,什麼都無法開始……『知己知彼』是最重要的事。」
悠用力點頭,魔王則鬆了口氣。
至少她看起來沒有違抗之意,也願意聽從自己的命令。
倘若所有人都是這種情況,就算陸續召喚出親信也沒有問題。只要親信增加、擴展行動範圍,就能獲得更多情報。
「那麼,我就將我所知的情報告訴你。」
魔王繼續給予悠關於這個異世界的知識,告訴她各式各樣的事情。而悠不愧擁有清晰的頭腦,如同海綿吸水般迅速吸收,並隨即做出反應。
其充滿智慧的模樣,令魔王暗自吃驚。
(毫無疑問,這傢伙比我還聰明。畢竟我對科學、醫學等事一竅不通,我得小心點,千萬別露出馬腳……)
倘若悠發現自己並非九內伯斗本人──不曉得她會採取何種行動。
魔王腦中浮現隨之而來的染血結局,頓時面色如土。自己不曉得挨多少刀、只有頭部被砍下來裝進皮包里的模樣,浮現在腦海。
「那麼,悠。我來介紹跟我一同旅行的人──你要好好跟她們相處喔?」
「是,長官。」
「在那之前,我們目前的立場是『來自遠方國度的人』。所以你今後的言行舉止都要記得依照這個設定。」
「遵命。」
魔王把悠介紹給兩人認識,並理所當然地引發了大騷動。
這也難怪,畢竟突然憑空出現一個人,這根本就是魔法吧。
「她、她超級漂亮的……!」
亞可這麼喊道──
「難、難不成她是你的情人?是從哪裡叫來的!?」
露娜這麼喊道──
「我召喚了我的『親信』過來──大家要和睦相處啊。」
† † †
(情況變有趣了呢……)
悠聽著『長官』的話,內心暗自雀躍起來。
自己與其他人被賦予的權限雖大,不過終究局限於會場之中。
只要踏出會場一步,大帝國高層同樣刮著權力鬥爭的腥風血雨,他們的地位是建立於極度危險的平衡之上。
(不過只要在這裡,就不會受到高層束縛……一切都能靠我們的決定來運作。)
他們原本身處只要犯下一個過錯,所有人的腦袋隨時可能搬家的情況。畢竟直到昨天為止還是夥伴的人,今天卻將炮口全數朝向自己這種事,在那個世界也是家常便飯。
對她而言,老實說,這裡究竟是什麼世界都無關緊要。
從原本是自己整個世界的『大帝國』解放──
自己才是在真正意義上『活著』,不是嗎?
(而且,這裡的人類與我們世界的人不同,甚至能使用魔法……!?)
必須瞭解。
非得徹底知曉一切不可。
瞭解這個世界的人類。
包括他們的血肉、皮膚、臟器、腦袋、心臟、細胞、遺傳基因──
必須收集一切情報,徹底釐清箇中奧妙。
老實說,她恨不得能立刻採取行動。
她壓抑著振奮的心情,拚命調整呼吸──
(話說回來,長官依然十分驚人啊……)
儘管面臨這番異常事態,依然能優雅地享受。
還將來到這個異世界的事視為「天意」。
自己也與他抱持相同意見。
在這裡打造『只屬於我們的帝國』吧──某人如此細語。
脫離煩人高層的老不休,建立我們的國度──那想必會成為理想的國家吧。無論是對長官,還是對自己而言。
這麼說雖然僭越,但長官對自己而言不僅是上司,也是同志。
畢竟自己僅僅殺了八百餘人,長官卻是立於超越四百萬具屍體所堆積而成的高峰之上,天生的魔王。
自己若能在這個世界……
站在長官身邊輔佐他……
那將會是……多麼……
(呼呼……咕呼呼……)
不行,忍不住笑意了。不可能忍得住。
她真想朝世界放聲大喊。
『我們自由了』────
○神之手
所有人在據點裡自我介紹結束後,悠立刻開始治療亞可的腳。
魔王以祈禱般的神情觀望著悠的事前準備順利結束,但接下來就要嘗試才能得知最後結果了。
(不對……我不能膽怯,怎麼能不相信自己創造出來的角色呢?)
「那麼,小亞可……身體放鬆。」
「好、好的……」
悠的右手手指瞬間產生變化,分別變成針筒及手術刀等形狀。
這是她擁有的特殊能力──神之手God Hand。雖然是在GAME中司空見慣的景象,不過一旦親眼目睹,還是覺得這能力十分詭譎。
儘管如此,這項能力擁有隻能說是犯規的設定「能驅逐這世界上所有病魔、治癒傷口」。
「那、那個……那、那隻手……是……」
因為外觀駭人,果然讓亞可害怕了起來。
不過,或許因為設定是天才醫師,悠浮現溫柔的笑容,為了讓病患放心而開口說話。
(太好了……幸好這部分我有好好設定。)
「小亞可,不用怕……只是前端稍微進去,稍微進去一下而已。」
「嗚嗚……總覺得您的呼吸急促,好可怕!」
(喂喂喂!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悠說出口的可疑話語令魔王驚慌失措。
亞可的外表看起來確實比較中性,但她可是名符其實的女孩子,不是悠喜歡的正太。
「小亞可,等治療結束後,要不要試穿男裝看看?跟大姊姊一起玩嘛。」
「請、請容我拒絕……!」
這種詭異的對話不曉得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魔王連忙插嘴:
「悠,現在不是嬉鬧的時候──」
「失禮了。」
雖然不知道若是放任不管,她到底會說出什麼話,不過追根究柢,她喜歡美少年的個性正是自己設定的。
應該責怪的對象,不如說是魔王才對。
「那麼,長官,我要開始了──」
「嗯,拜託了。」
悠的右手──變化而成的各種裝置碰觸亞可的腳。那個像在觸診一般展開動作,針筒似的物體盈滿液體後,悠把液體注射進亞可腳中。
悠能夠在體內製作各種藥物,並注射進病患體內。
她當然也能製作毒藥一類。作為代價,多少會消耗氣力,但魔王親信的氣力值同樣也超乎常理,只要不是太嚴重的情況,都不會有問題。
「等、等等……魔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別擔心。相信我跟我的部下吧。」
「我、我從來沒相信過你好嗎……!」
魔王堂而皇之地回應露娜,但他內心其實也懷著祈禱般的心情。
那是醫療機械之一嗎?悠的手指接二連三變化,碰觸亞可的右腳。
每當處置一個步驟,亞可的右腳就愈發紅潤,簡直像原本血液凝滯不通的部分逐漸重生。
(悠,拜託了……)
「好,這麼一來就結束了。傷痕也漂亮地消除了,畢竟是女孩子的腳嘛。」
(……咦?已經治好了!?)
悠的手指變得像是刷子,每當刷子一輕撫傷口表面,傷痕就逐漸消失。
就算說得含蓄一些,這也是超乎常理的景象。
魔王壓抑劇烈動搖的情緒,裝出「這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嗯……結束了嗎?」
「是的,長官,沒有任何問題。」
「亞可,你站得起來嗎?雖說治好了,但還是得稍微走幾步讓身體習慣。」
「好、好的。」
亞可連忙起身,確認自己腳部狀況般走了幾步。她的動作有些僵硬,但已經不需要再拖著腳走路了。
「我、我的腳……可、可以走了!」
「好極了。那麼,再到外面走一走吧。」
「那、那個!悠小姐,非常感謝您……!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那個……!」
「沒關係,要道謝的話,就向長官道謝吧。」
悠浮現富有魅力的笑容,亞可也用力鞠了好幾次躬。
(無論如何,還是該讓她出去外面走走,練習一下……)
魔王這麼想,不過他沒有關於復健的相關知識。
頂多只能牽著她的手,陪她一起走走。
「我出去一下,你們留在裡面。」
魔王牽起亞可的手走出據點。
外頭依然艷陽高照,晴朗的天空與今天這個值得慶賀的日子十分相襯──
「魔、魔王陛下!我真的能走路了……這實在太厲害了!」
「我說過了吧──『在大帝國,沒有不可能的事』。」
魔王隻字不提自己在內心祈禱不止的事,如此驕傲地回答。
在旁人眼裡看來,這副模樣雖然成熟穩重,不過魔王也逐漸疲於偽裝,他高舉雙手,在藍天底下伸展身體。
(即便在親信面前依然不能鬆懈,但只跟亞可在一起時,就算放鬆一些也沒關係吧。)
或許是敏銳地察覺到環繞在魔王周遭的氣氛變得柔和,亞可也開心地開口:
「能夠正常地走路……簡直就像在做夢。」
「這不是夢喔。你今後就能正常走路、生活了。」
「魔、魔王陛下……您能不能捏一下我的臉?」
「又是這種老套──」
魔王原本想恥笑亞可
的話語,說到一半就中斷。因為眼淚──從亞可的雙眼流下。
魔王一看,莫名感到驚慌,悄悄別開視線。
「唉,總之……呃、這樣不是很好嗎?」
難以挽救的糟糕台詞脫口而出,令魔王苦悶不已。平時明明能信口胡謅一堆話,但關鍵時刻只說得出這種話,真想扭爛這張嘴。
「……魔王陛下,我們可以再走一會兒嗎?」
亞可說著,並握住魔王的手。眼前的風景雖然難以說服自己是在散步,但這個男人絕不討厭在這個異世界漫步。
乾涸的大地處處滿布龜裂,毒辣的太陽也毫不留情地降下酷暑,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比起現實生活,現在的生活有希望多了。
(或許是因為有這孩子在……)
魔王起初也為了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種異世界而哀嘆,不過單是能治好亞可的腳,來到這個世界或許就有了價值──他改而這麼想。
「不過,這樣就再也不能讓魔王陛下背了呢──」
「你要是累了,我還是可以背你。」
看見亞可莫名成熟的表情,魔王逃避似地點了菸。
基本上,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世界,女孩子的成長速度都比較快。在同年齡的男生還玩得滿身泥巴時,女孩子的目光早已看著遙遠的未來,這是常有的情況。
不巧,這個男人至今還是單身,因此很不擅長察覺孩子這方面的微妙之處。
魔王默默吞雲吐霧時,牽住他的手掌加重了力道。
「魔王陛下,請您永遠陪在我身邊。」
「…………這種話應該留著對你將來喜歡上的男人說比較好。」
永遠──意思是繼續活在這世界,捨棄現實中的一切。
對此,魔王無法給予明確的答案。自己正要前往神都調查熾天使,他認為不能說出不負責任的話。
「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我說你啊……」
十三歲的孩子在說什麼啊?──魔王帶著這樣的感覺笑了起來。回想起來,自己學生時代也會有些學生逾矩地喜歡上教師,應該類似那種感覺吧。
「好,差不多該回去了。」
到頭來,她牽著自己的手──直到回據點為止都沒有放開。
† † †
「長官還真關心那個孩子啊……」
悠不禁把內心話說出口。
從以前起,對於滿足特定條件的人物,長官就會像變了個人似地展現寬大為懷的態度。
那就是──針對『GAME』的贏家。
他會賦予跨越了眾多苦難及絕望的勇者龐大財富及彩色的未來──因為這也是GAME的概念之一。
就這層意義上而言,悠自然也會對贏家抱持敬意。
不過,那孩子──並非贏家。
(難道說她擁有某種特殊力量嗎……)
長官在發掘人才上有著卓越的能力。守護不夜城的八名親信全都是長官發掘的人類。
其中甚至不乏年紀只是孩子的人。
(真想知道……更多關於這個世界人類的事。)
老實說,她很想多調查一下那孩子,但再怎麼說,都不能對長官介紹的客人做出失禮的舉動。更何況只要興建醫院──這樣的機會就唾手可得。
「竟然能治癒那種傷勢……不只魔王,連部下都相當萬能啊。」
被介紹給悠認識的少女──露娜在她身旁傻眼地低語。
對悠來說,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類才更萬能。
人類總會追求自己沒有的事物,或許是類似這樣的感覺。
「不過,我也要向你道個謝。我雖然不會對那傢伙說出這種話,但我就感謝你吧。」
這句話令悠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孩子的天真無邪與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或許跟茜有些相似。
「原來如此。長官很中意你啊──」
「什……什麼!?那、那樣的話我會很困擾!會非常傷腦筋!」
瞧,連這種不坦率的地方都很像。
話說回來,這孩子同樣長得相當可愛。搞不好讓她打扮成男孩子也可行?剪掉她的頭髮,讓她穿上短褲試試怎麼樣?
「我、我們回來了!」
「亞可,腳的情況如何?有沒有被變態魔王怎麼樣?」
「你真沒禮貌……就某方面來說,還真是令人佩服。」
長官邊說邊走近悠。
接著,他的手碰觸她的肩膀──砰地拍了拍。
「悠,你的治療相當出色────幸好我有召喚你過來。」
(唔……)
從這句話語及手掌上竄過一陣電流。
而且還是貫穿全身上下,令她產生異樣的麻痹及興奮。
(這是什麼……!?)
一股令人一旦鬆懈,眼淚就會奪眶而出的幸福感隨之湧現。
身體、內心、細胞、甚至每一根頭髮,都因欣喜而顫抖……
這是為什麼……簡直像自身存在獲得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認同,壓倒性的幸福感籠罩全身。
「不、不會……能夠幫上您的忙、是我的、榮幸……」
悠的氣息不知不覺紊亂起來。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她卻完全搞不清楚情況……至今為止,長官也曾誇獎過她的工作表現,但自己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這是為什麼?
「接下來也要好好輔佐我。我很信任你喔?」
「好、好的……!」
(嗚嗚……我無法好好、說話……)
回過神來,連心臟都怦怦狂跳。
奇怪。這實在太不對勁了──!
為什麼獲得誇獎、受到信賴會讓自己這麼開心……盈眶的淚水甚至令視野扭曲,真令人傻眼。倘若這就叫幸福,自己至今感受過的幸福,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破銅爛鐵。
(有點、不太對……他不是過去的、長官?)
「好,既然亞可的腳痊癒了,等抵達神都後,就來大肆慶祝一番吧。」
「贊成!不過,這次要由你請客!」
「我、我吃乾麵包就好……」
「不行。露娜,抵達那裡後,你要替我們介紹最棒的餐廳。」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你真的有錢嗎……?」
悠聽著三人的對話,暫時擱置內心所想的事情。
被碰觸的肩頭依然很燙。甚至令自己無法好好思考。
(首先是設置醫院吧。到時候,長官還會再誇獎我嗎……)
○冒險者們
那裡是令人難以相信是地下室的寬敞空間,是惡魔崇拜者的根據地,也是幹部聚集的地點。
他們正在這裡討論關於前幾天襲擊的事。
「沃金,你連奈落都帶上了,卻搞成那副慘況?」
「你的指揮能力雖然優秀,膽小的個性卻依然無法改善啊。」
相互交雜的對話,大多是在責罵沃金。
不過他沒有反駁,只是保持沉默。
因為他相信當時無論在場的是誰,一定都會敗退。
「那個龍人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就只是這樣。」
他憤憤吐露的逞強話語,令眾人更為譁然。然而,坐在最深處椅子上的人物一舉起手──房間立刻恢復安靜。
惡魔崇拜者之領導人──烏托邦開了金口:
「比起那個男人,我更在意『魔王』現身的傳聞。」
無人能夠回應這句話語。魔王降臨雖是他們的夙願,然而前往祈願祠堂的人全都沒有回來,會認為這項計畫已然失敗也是應該的。
即便神都出現了「自稱魔王的存在」的通緝令,但那無論怎麼看都是人類男子。雖說有著一副駭人長相,但要說他是魔族也太過勉強。
「此外還有『雖然惡魔王復活,卻被魔王殺害』這樣的傳聞啊。」
烏托邦接著說出的話語,更令眾人露出極為苦澀的神情。
自己明明極度期盼魔王降臨,惡魔王卻遭魔王殺害,此一事態實在過於荒誕無稽。就算連惡魔王復活一事都不過是傳聞,但惡魔王遭魔王殺害這種事,即使是傳聞,仍令人聽了很不是滋味。
「無論如何,奈落需要更多活祭品與力量。」
這項指令的意思是,引發更大的混亂與傷亡。
全員聞言,深深頷首。
對他們來說,這個國家已經病入膏肓,既然如此,就只能全部毀滅後重新建立。
「──毀滅神都,無論好壞,將一切全部扔進奈落里吧。」
烏托邦脫口而出的是毀滅宣言。
幹部們連忙起身,各自離開房間進行準備。最後留在房裡的只剩烏托邦一個人。
「惡魔王葛雷歐爾那個蠢貨──到底栽在什麼『絆腳石』上了?」
烏托邦在沒有其他人的房裡如此低喃。
──神都 酒館「諾馬諾瑪」
這裡可說是神都當中,最多冒險者聚集的酒館。
不分等級高低,冒險者總會有打從一開始就經常光顧的愛店。
應該有許多人會對從自己尚未出頭的時期,就開始關照自己的店家抱持強烈依戀吧。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有非常多人曾經受過這間酒館關照,因而在出人頭地後仍繼續光顧。這間原本只是個小酒家的酒館,也隨著再三擴建,如今成長為堪稱神都規模第一的名店。
店家與顧客共同持續成長──稱得上是相當罕見的例子。
「是魔王,那一定是魔王,不會錯的!」
蜜柑對酒館老闆娘傾吐難以稱作牢騷的話語。她一手拿著冰麥芽酒,似乎已經喝得醉醺醺。
看來她難以忘懷前幾天見到的魔王。
「魔王啊……那傢伙是個好男人嗎?」
老闆娘回以極為豪爽的台詞。
她的名字叫做依耶伊,體格健壯,充滿五十歲大媽的氣息。由於她十分會照顧人,有許多冒險者很仰慕她。
「……是個時髦大叔,真希望他能填補我內心與臀部的空洞。」
「啊哈哈哈!雪風還是老樣子。男人啊,只要掌握了卵蛋,就是你的囊中物啦!」
雪風喝著牛奶,說出驚人言論,但依耶伊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兩人清醒時就是這副德性,要是喝醉了究竟會變成怎樣?真教人害怕。
在這當中還算有常識的蜜柑難以忍受,面紅耳赤地大喊:
「雪風,他可是魔王喔?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再說,你可是男的耶!」
「……蜜柑真無知,偽娘也能懷孕。」
「你那杯牛奶裡面該不會加了酒吧!?」
在酒館裡的男人聽了他們的對話,悉數面容扭曲。
竟然出現其他人奪走自己瘋狂戀慕的偶像「雪風大人」的心,聽到這件事,他們想必無法維持冷靜吧。
「那個男人……不可原諒!」
「什麼魔王啊!一定只是扭曲了誇張妄想的傢伙!」
「小僧倒是希望被雪風大人強上懷孕啊。」
「白痴!夢話等睡著後再說!」
身為雪風粉絲俱樂部一員,他們跨越隊伍的藩籬締結了同盟。製作各式各樣的周邊商品,有時還會出版薄本。
其中甚至有人身穿繪製了雪風形象的『痛斗蓬』。
無論在哪個世界,粉絲會採取的行動似乎都差不多。
「說到底,當時可是有將近三百隻沙狼喔……?他竟然一瞬間把它們全部燒光,簡直難以置信!那是可稱災禍的存在啊!」
「……蜜柑,你難道忘記自己這條命是被那位大叔救的嗎?」
「嗚……這、這個,是這樣沒錯……」
「……應當以身體回報恩情。」
「那個你自己去啦!」
諾馬諾瑪今天依然熱鬧滾滾,當中卻有個男人把劍擺在大腿上,沒有跟任何人交談,只是連續喝乾高濃度葡萄酒。
他是這個國家相當知名的劍士,人稱『劍閃之阿爾貝德』。
是單靠一把劍征服一切的劍豪。
「喀喀,自稱魔王的男人嗎……提升名聲的好素材自己送上門了。」
斬殺蔚為話題的存在──究竟能獲得多少名聲及財富?
他想像著那幅情景,臉上浮現無所畏懼的笑容。
──神都 酒館「阿耳忒彌斯」
這裡並非冒險者聚集的酒館,而是受貴族喜愛的『超』高級店家。店裡盈滿靜謐的氛圍,與喧囂等詞相距甚遠。
在店內一隅,兩名女子正靜靜地用餐。
在周遭儘是貴族的酒館裡,一身冒險者裝束的她們顯得格格不入,卻無人抱怨此事。畢竟她們是世界知名的冒險者、被稱作位居S級的『星級玩家Star Player』。
兩人談論的話題並非魔王──而是『龍人』。
「奧爾岡,你認為那真的是龍人嗎?」
女子將燉菜送進嘴裡並詢問。
她身上的服裝充滿神聖力量,是標準的僧侶裝扮。倘若是低階惡魔,甚至連靠近她都辦不到吧。
不過,格外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胸部。那裡豐腴地隆起,幾乎要把衣服撐破,旁人光看都會感到緊繃難耐。
女子名叫敏可。
她是眾所皆知的星級玩家之一,美麗的藍發與豐胸,總是吸引著男人的視線。
「不是──我雖然想這麼說,但世界上並不存在所謂的百分之百。」
被稱作奧爾岡的女子吃著沙拉回答。
她沒有在沙拉上淋上任何調味料,就這樣直接品嘗。
奧爾岡的身形如孩童般嬌小,身穿黑色長袍,因此甚至連容貌都難以辨認。不過,她用櫻桃小嘴吃進滿口沙拉,動著雙頰咀嚼的模樣十分可愛。
她是極為罕見的混血兒──『魔人』。
視國情不同,她有可能成為他人討伐的對象,因此奧爾岡隱瞞真實身分,一再更換活動據點過著生活。
聖光國當然不承認所謂『魔』的存在,她只是在旅途中行經這裡罷了。
環顧整個世界,如今知道她是魔人的只剩敏可,因為其他知情者──全都被她抹殺了。
「不過,嫉惡如仇的龍人啊,還真是有夢想的故事。」
「如果真的存在,獸人國絕不會置之不理。」
「你是說他是野生龍人?」
「真是愚蠢。如果存在,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明明同樣是混血兒,龍人受到尊敬,魔人卻遭人嫌惡。
對奧爾岡來說,這實在不講理又可笑。
「聽說魔王現身了。我的『黑暗』也如此告知。」
「你是僧侶吧……什麼黑暗啊?」
「這隻右眼的疼痛……不會錯。令世界陷入混沌的魔王降臨,我們將化為討伐他的黑暗。」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遺憾的是,敏可有中二病。無論哪支隊伍,或許都會有其中一方相當奇特──這或許是既定規則。
而魔王無從得知這些冒險者的想法,正在逐漸接近神都。
同一時刻,惡魔崇拜者也在水面下展開行動。
不久的未來,將在神都發生的騷動,已無可避免──
○毫不留情的侵略
(感覺已經接近都市了啊……)
魔王悠哉地眺望著景色這麼心想。
隨著接近神都,大地乾涸的範圍減少,開始看得見綠油油的植物。道路變寬,偶爾還會與其他馬車交錯而過。
不僅路上行人變多,街道旁的村莊似乎也相當熱鬧。
──然而,只有這個村莊不同。
整座村莊被高大柵欄包圍,幾乎看不見人影,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是被廢棄的村莊嗎?
村莊規模相當龐大,卻也因此顯得格外冷清蕭條。
「露娜,這座村莊是怎麼回事?感覺相當沒有活力啊。」
「…………是我的村莊。」
「啥?」
「所以說,這裡是我的領地!」
露娜的話語令魔王瞬間陷入沉思。他原本以為聖女的地位相當偉大,但竟然會分配到這種蕭條的村莊作為領地,還真是意外。
「這裡好像很蕭條耶,沒問題嗎?」
「我對經營領地又不感興趣。而且教會也會派人過來管理,沒有我出手的餘地。」
實際上,露娜確實無法經營領地吧。她雖然擁有魔法天賦,卻毫無經營領地的才能。
(欸,如果交給這傢伙處理,恐怕就會對領民課以重得離譜的賦稅,最後導致民眾群起反叛吧。很容易想像她被釘在十字架上打屁股的模樣。)
按照魔王的推測,露娜雖有魔法力量,但應該只是個『神輿』。
儘管受到眾人吹捧,卻完全被排除於引人垂涎的權益或豐腴的土地之外──他這麼想。
當事人對於這方面也不感興趣,實在是個好操縱的傀儡。魔王為了傳達浮現腦中的想法而向悠送出《通訊》。
《我是這麼想的,你怎麼認為?》
《我有同感。恐怕是被貴族或教會高層巧妙利用,把棘手的土地塞給了她。》
《嗯。既然如
此,就算我們把這塊遭到捨棄的土地弄到手,應該也不會有人不滿。》
《您要利用這座村莊?》
《這裡好歹是聖女的領地,比較不會有人從旁插手干預吧。這樣正好。》
魔王說得煞有介事,但其實最重要的考量是沒錢,這才是現實。
雖說大金幣似乎有相當價值,可是他不認為它有值錢到買得起土地。
實際上,神都是聖光國的首都,地價極為高昂。
「露娜,我想借用這個村莊的一小區。」
「咦?」
† † †
魔王一走進村莊,模樣逗趣的人類便映入眼帘。
對方頭上有著兔耳般的物體。起初魔王還以為那是什麼特殊扮裝,但是據露娜所言,那是名為《兔人Bunny族》的種族。
「完全就是兔耳人啊……」
「據說這個種族從前受到智天使大人的喜愛。所以人數雖少,仍能聚集在這裡生活。」
「受喜愛啊……在我看起來倒像是被隔離。」
「因為聖光國基本上……討厭人類以外的種族。」
露娜的神情摻雜些許寂寞,不過魔王現在沒有深究這點的時間,他轉換心情,張望村莊各處。
(如果能在聖女的村莊興建醫院,進行各種治療,評價也會提升吧……)
對魔王而言,「聖女的村莊」再合適不過。
「魔王陛下,您要在這裡做什麼呢?」
亞可快步走向魔王身邊。魔王看見她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湧上心頭。
亞可已經──能靠自己的雙腳行走了。
總覺得有種成了長腿叔叔的心情。
「沒什麼,只是想在這裡做些模仿醫師的事。」
「啊,是悠小姐吧!只要悠小姐當醫師,我想全國各地的人都會來到這裡!」
魔王深深頷首回應。
人群聚集也意味著『賺錢』。乾脆就在醫院隔壁蓋一間《溫泉旅館》好了──他甚至開始考慮這種事。
在現代日本,病患也以老人居多,他們都很喜歡溫泉。把亞可與露娜說過的話統合起來,能泡冷水或熱水澡都相當奢侈,一旦設置了溫泉,應該會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長官,這一帶怎麼樣?」
「有點窄呢,我還考慮在隔壁蓋一間溫泉旅館。」
「溫泉嗎?那真是太棒了……」
魔王看見悠溫柔的笑容,內心更加確信──沒錯,女人也喜歡溫泉。倒不如說,他從未遇過討厭溫泉的女人。
(既然如此,就以醫院加溫泉的雙重收入為目標比較好,再搭配販售香皂,一定會是個不錯的生意吧?不僅能提升自己跟露娜的聲望,顧客也會笑容滿面,可說是對所有人都有益無害的完美計畫!)
正當魔王在腦中擬定這類計畫時,從村莊深處衝出一個男人。
「這、這不是露娜大人嗎……歡迎您大駕光臨。那麼,這些貴客……咦!?那、那位大人不就是通緝令上的……!」
「沒錯,他是魔王。現在是我的合作對象──」
露娜挺起平坦的胸膛得意洋洋地說,但說成合作對象其實是權宜之計。
據她所說,繪製有魔王長相的通緝令已張貼於神都,考慮到這樣下去很不妙,才緊急設定了一個身分。
不過目前似乎沒有懸賞,只是把他描述成「自稱魔王的可疑男子」。
(得設法改變風向才行……)
魔王拚命這麼想──畢竟來到異世界被當成罪犯或懸賞犯,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他心目中的理想姿態,是經營溫泉或醫院的富翁。只要銘記著這點、做出親切的行為,也能獲得社會地位──這就是他的計畫。
(雖然我也覺得這點難度相當高,不過我確實擁有建造醫院或溫泉的力量。)
只要累積一個個事實,就有機會解開眾人的誤會,總有一天也能成為受到所有人歡迎的存在。
順帶一提,《野戰醫院》這個據點,只要待在裡面就能提升氣力恢復的速度;而《溫泉旅館》則有提升體力恢復速度的效果。
兩者都會成為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場所吧。
魔王為了取得設置這些據點的土地,立刻與教會派來的人交涉。
如果可以,他很想把教會的人趕出去。畢竟姑且不論露娜,他實在不認為聖殿教會會成為自己的夥伴。
在現代,一旦牽扯到利益問題,情況就會變得複雜,人們像禿鷹一樣要求瓜分營業額的占比,這類情況也很常見。
「你是教會派來的人吧?今後這座村莊就由露娜跟我管理。你就回到教會傳達這件事吧。」
首先,一開始就要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什……但、但是、那個……必須跟高層商量過才行……」
「高層啊……這可說不通啊。」
魔王聽了回答,露出無畏的笑容,緊接著說道:
「身為領主的露娜可是表示要親自發揮本事喔。你或教會高層那些地位曖昧不清的人物,難道想主張自己才是這個村莊的正統領主嗎?」
然後一股作氣壓得他抬不起頭──
「不、不是!絕無此事……這座村莊是屬於露娜大人的……」
「哦──你剛才自己說出了答案啊。那麼就採取行動吧。」
男人慌張地衝進屋裡,騎著馬飛奔而出。不,是逃跑。
「我的臉難道這麼恐怖嗎?」魔王暗自感到受傷,不過這樣正好,礙事者就消失了──他轉換心情。這麼一來,自己就能盡情執行計畫了。
而露娜觀望完一連串的互動後,傻眼地嘟噥:
「你在這種時候還真是伶牙俐齒呢。」
「別擔心,只要交給我,這座村莊一定會發展起來。」
「呃…………零用錢能增加嗎?」
「當然,我跟你保證。」
魔王做事思慮縝密,以暗示露娜零用錢會增加一事作為誘餌。
自己這種無根小草,無論想著手做些什麼,想必都會遭到各式各樣的干預或惡毒評論吧,所以露娜的協助是絕對必要的條件。他估計這裡畢竟也是隸屬於,作為神輿而被吹捧的聖女領地,他人想必無法第一時間排除。
「好,那麼我想向這座村莊的村民……不,向兔人詢問一些事。」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你不會蓋出奇怪的建築物吧?」
魔王沒有回答,只是輕拍了露娜的屁股。
啪!清爽聲響迴蕩周遭。
「呀嗯!你、你你你你做什麼!?」
「嗯,沒有特別的意思,這只是一種提振士氣的方式。」
「你這個變態~~~~!你其實一直很想摸我可愛的臀部吧!沒錯吧!給我說是這樣沒錯!」
「夢話就等睡著……痛痛痛!別抓我頭髮,白痴!」
拉比村──這裡是貧窮兔人群居於此的村莊。
然而,由於魔王造訪此地,使村莊突如其來地迎接命運的轉變。
○毫無慈悲的侵略
──聖光國 拉比村
兔人正下田採收紅蘿蔔。
雖然土壤貧瘠使能收成的數量少,不過由於這片大陸幾乎沒有其他會種紅蘿蔔的農戶,因此可說是由兔人獨占市場的狀態。
他們種族擁有的特殊技能,就是栽種、培育紅蘿蔔方面的技能。
然而,近年來因為雨水量少,就連兔人幾乎都要束手無策了。
「瓊,你那邊的紅蘿蔔怎麼樣?」
「不行……太細了,售價會跌。茉茉,你那邊的呢?」
「這邊的也長不好。又得去買水魔石才行……」
「但最近漲價了呢……土魔石也是。」
兩名兔人拿著發育不良的紅蘿蔔,一臉愁雲慘霧。
因為只有兔人能夠栽種──所以紅蘿蔔在這個國家的價格十分昂貴。
然而,隨著耗費在魔石上的支出提高,淨利自然也會減少。兔人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困苦貧窮。
最近也有許多人離開了村莊,前往東方的獸人國。不過這兩人熱愛自己出生成長的村莊,因此仍設法堅持,努力在這裡生活。
同時抱持著「村莊徹底破產的那天遲早會到來」的想法。
──此時,魔王與聖女來到了這裡。
「果然,除了頭上有對兔耳之外,跟一般人沒有兩樣啊。」
「在北方國家,因為兔人很可愛,所以非常受歡迎喔。」
「無論在哪個世界都存在獸娘啊。」
「獸娘?你偶爾會冒出奇怪的詞彙耶。」
從這瞬間起,『破產』夢魘就在魔王的威脅下逃之夭夭──
† † †
「原來如此,因為沒有水而困擾啊……」
魔王聽著兔人的話,同時看向田地。
當然,這個男人完全不具備農業相關知識。不過若只是單純需要他拿出水,要多少都能辦到。
在GAME會場上,說起最具代表性的體力恢復道具,就是瓶裝水,只要在有水井的地方使用《滑輪》這個道具,就能獲得大量水源。而根據遊戲的特殊理論,只要不將這井水裝進寶特瓶里,就只是普通的水,沒有任何效用。
無論水井乾涸或其他情況,既然《滑輪》是產生「汲水」這個結果的道具,在這個世界應該也能使用──魔王心想。
「話說回來,領民明明這麼困擾,領主卻什麼也沒做……還真是了不起的聖女大人。」
魔王諷刺地說。這也包含了剛才被拉扯頭髮一事的報復。
「這、這也沒辦法……畢竟我一直被教導,不要與這些世俗之事扯上關係……!」
魔王聞言,得知自己的推測正確。
果然是個體面的神輿啊。只讓她去討伐敵人,除此之外的事情則不讓她插手。
被人們敬而遠之,不許她插嘴關於金錢方面的事情。
這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常見的事。
「啊~你叫瓊是吧。這座村莊裡有水井嗎?」
「有、有的……跳。」
那過於平板的語尾令魔王表情扭曲。
「……我姑且問問。你那個像是刻意添加的語尾助詞是怎麼回事?」
「因、因為如果不加語尾助詞,大部分人類都會感到失望……跳。」
「抱歉,請你用正常的方式說話。」
如果可以,魔王真想吐槽「第一個講這種話的人是誰?」。
「然後另一個人,是叫茉茉吧?你也正常講話就好。」
「明白了兔。」
「你根本就不明白吧!」
(可惡……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他不由得忘記自己的角色設定而出聲吐槽。明明這麼惡搞,兩人卻一臉正經,看來不是在搞笑。
「水井在這裡……跳。」
「啊,真是的,快點帶路。」
魔王忍住不禁想拉扯她們耳朵的衝動,往村里前進。
他們被帶到目的地,不出所料,水井果然已經完全乾涸。別說是務農,要是沒有魔石,就連飲用水都成問題吧。
(好,滑輪是……低階道具,所以花5SP嗎?)
只要不裝進寶特瓶里就沒有任何意義,價值才會設定得這麼低。不過這對魔王而言反倒是好事──畢竟他剩下的SP是265。
這樣即使扣除建造醫院及溫泉的份,依然綽綽有餘。
(食品與飲品也可以直接生產……不過當然,只要吃下就會消失。)
雖然一概以食品稱之,但GAME會場上準備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說起在各地區可以發現的食物,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餅乾、麻糬、土司等等。
就連罐頭也莫名講究,準備了櫻桃、桃子、橘子、鳳梨等各種口味。此外還有營養價值高的※七草粥、外觀相當有趣的各種包子、冰品、猛獁象肉及漫畫肉等甚至不存在於現實的食物。(譯註:日本會在每年一月七日食用、用七種蔬菜煮成的粥。)
飲料也不只有水,從飲料冰磚到運動飲料、啤酒、威士忌、白蘭地、日本酒、麥燒酎、米燒酎、營養飲料等一應俱全,品項極為豐富。
不僅如此,同樣也備齊了地瓜、馬鈴薯、洋蔥、大蒜等農作物;哈密瓜、草莓、橘子、蘋果、奇異果、荔枝、芒果等水果。
雖說如果要一一生產,無論有多少SP都不夠用,但只要生產樣品,應該也有些種類能自行從種子開始種植吧。散布於GAME會場的道具共有一九○一種,其中也有需具備技能才能發現的道具。
若是全部加起來,隨隨便便就超過兩千種道具,數量驚人。
「大帝國果然沒有不可能的──嗯?」
魔王說著平時的台詞,但回過神時,發現所有人全都冷冷地看著自己。
看來他似乎沉浸于思考很長一段時間。
(不好,一回想起GAME會場的事情就不禁失控了。)
魔王重振精神,隨即開始生產道具。
「好,開始吧。生產低階道具────《滑輪》。」
他使用管理員權限,從漆黑空間裡拿出滑輪。那是完成度比想像中還高的物品。
「你、你啊……到底是從哪裡拿出那種東西來的?那是什麼!?」
「這可以說是『吾之睿智的片鱗』吧。」
魔王隨口回應,矇混了過去。
老實說,魔王本身也無法說明。或許是把魔王召喚過來的座天使,把他在GAME當中的能力也一起帶了過來,但具體的方法完全沒有頭緒。
對魔王來說,他很想回答「我反倒想詢問你們信奉的天使呢」。
「好,那就趕快來安裝吧……」
「那、那個,那口井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乾涸了……跳。」
「我的滑輪能產生『汲水』的『結果』,跟井本身的狀態無關。」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兔。」
「我才不懂你們的語尾……」
魔王裝好滑輪,把汲水桶放到井底後,一口氣拉上來。
滑輪設計為附有車輪,就算沒什麼力氣的人也能輕鬆把水桶拉起。如他所料,拉上來的大水桶里裝滿了水。
「等、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魔王!」
露娜看到這種情況,不禁渾身顫抖。
這也難怪──畢竟乾涸的水井不知為何竟出現了水。
「茉茉,你看!裡面裝了這麼多水!」
「騙人……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明明就能正常講話嘛!)
魔王在內心吐槽,用手指沾了點水桶里的水含進嘴裡。
──如他所料,只是普通的水。
倘若這是能夠恢復20體力的水,他就得重新盤算對策,不過如果只是普通的水就沒有問題了。話雖如此,既然市面上會販售水魔石,這件事就不太適合公諸於世。
對外用「乾涸的水井復活了」這種講法比較妥當吧。
「這是我國的『魔法滑輪』。如各位所見,即使是乾涸的水井,也能夠產生水。」
魔王以煞有其事的口吻朗聲宣告。
「我相信各位一定能明白,這種魔法道具擁有多少價值吧?為了爭奪這滑輪,即使引發戰爭也不足為奇。」
魔王道貌岸然地這麼說,但一想到這道具其實只需5SP就能生產,便感到有些歉疚。自己的說法與系統上的評價可說是完全背道而馳。
話雖如此,露娜及兔人們深深頷首,似乎能夠明白魔王想表達的意思。
「我會把他當作村莊的秘密……跳!」
「謝謝你!這麼一來就能種出漂亮的紅蘿蔔了兔!」
(這些人果然是故意這樣說話的吧?我不會再吐槽了喔?)
魔王接著又生產了另一項道具。畢竟既然要種植農作物,只有水還不夠。
「生產中階道具────《肥料》。」
他從漆黑空間裡拉出一個裝滿肥料的大塑膠袋。
名為肥料,但實際上是在GAME中用來製作炸彈的合成道具。
對這男人來說,他也從來沒想到這物品竟然能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你們可以使用這肥料。適合的使用方式就交給你們判斷。」
畢竟魔王完全搞不清楚應該在哪個時期使用多少肥料。
這應該交給農務專家才對。
相信這道具也跟滑輪一樣,會產生「賦予大地養分」的『結果』。原本用於製作殺人炸彈的道具竟然能生產農作物,還真是有些諷刺就是了。
「茉茉,這個肥料好厲害!我感覺得到『大地之力』!」
「好、好驚人……還充滿了『恩惠之力』!」
兩名兔人騷動不已,不過魔王完全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能派上用場就足夠了。
(嗯,這麼一來,村莊也會多少恢復朝氣吧。畢竟無論要設置何種設施,如果蓋在氣氛低迷的土地上,也不會有客群聚集。)
魔王接下來又仔細叮囑兔人一些細節後就離開了。
「你、你其實……也有些優點嘛…
…」
「說什麼蠢話,我可不是聖人君子喔?我對她們好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難、難道你想對兔人們做出猥褻的事情!」
「白痴啊,無論是要興建醫院還是蓋溫泉旅館,都會需要人手。我想讓那些兔人在那裡工作。」
兔人的外表非常可愛,想必也會很受客人歡迎。
在BAR或拉斯維加斯等處的賭場上,總會有許多身穿緊身衣、網襪以及頭戴兔耳的女性,可以從這些女性身上預見兔人受歡迎的程度。
「好,最低限度的準備完成了,接著就等從神都回來後再來設置設施吧。」
「到時候你可要負責請客喔,我要去買衣服之類的!」
「為什麼我得陪你買東西啊……」
○暴風雨之夜
魔王離開後,兔人開始採取行動,首先是確保水源。
雖然他表示這是「魔法滑輪」,但不曉得效果能發揮多久。
畢竟這個世界的魔法大多只能當場使用,或隨時間經過削弱效果,兔人們會這麼判斷也極為合理。
「把村子裡的水桶全部拿來!」
「也別忘了拿皮革袋!」
不只大人,就連孩子們也四處奔走,整座村莊吵鬧起來。
所有人的神色都極為拚命,他們想在這滑輪的魔法效果尚未消退的期間,儘可能多保存一些水源。
「下一個水桶!」
「交換。輪流把水桶拉上來。」
滑輪上附有車輪,設計成就連孩童也拉得上來,但基於焦急的緣故,一直無法順利拉起。
「冷靜下來,只要慢慢轉動這個就行了。」
「我、我知道了……!」
接下來,他們以要將村莊裡的水桶全部裝滿的氣勢持續拉動滑輪,不過魔法的效果完全沒有消退的跡象。
「這、這個滑輪……真的能一直汲水嗎?」
「騙人的吧…………」
一時的激情消退,頭腦冷靜下來後,恐懼感接連湧上心頭。
這是他們發現自己習慣的水井──許久以前就乾涸的水井,已經變成某種來路不明物體的緣故。就像是整座村莊裡,只有這個水井如同被分切開,化為截然不同的景色。
「茉茉……」
「我明白。」
瓊發出不安的聲音,茉茉也表情僵硬地頷首。
要是將這個滑輪的事公諸於世,他們搞不好會被殺光。
聖光國原本就已經對人類之外的種族十分嚴厲。以獸人為首,精靈、矮人等被稱作『亞人』的存在,一直受到這個國家的冷淡對待。
其中也有許多人對自己抱持明確敵意。一想到此事,茉茉就在內心下了堅定的決心──絕對不把這個滑輪交出去。
無論對手是誰,要是有人想來搶奪這個滑輪,兔人們一定會團結一心地戰鬥吧。
在清楚確認這滑輪的效果後就不得不戰鬥。倘若演變到那種情況,對手恐怕也會毫不留情地動用武力。
「不、不過,還有露娜大人在,應該不要緊吧……?她一定會想辦法的吧?」
「……嗯。」
瓊彷佛抓住救命繩般這麼說,但茉茉的表情依然僵硬。
那個聖女大人雖是令全國人民畏懼、尊敬的存在,但她對村莊的事不太感興趣。口頭禪就是「隨你們高興怎麼做」。
說難聽一點就是全部丟給別人,說好聽一點就是讓他們獨立自主吧。
由於立場的關係,露娜幾乎不會待在村里,因此由教會派遣一名中年男人作為代理領主,不過他也對這個村莊完全不感興趣。
因為這是聖女的村莊,他不會明顯表露瞧不起兔人們的態度,但態度擺明就是不想涉入過深。
他們數度反映村莊的困境,男人也只會浮現冷笑,跟個擺設沒兩樣。
自從露娜成為領主,就有數不清的兔人因難以忍受持續了數代的待遇,捨棄故鄉拉比村,朝新天地踏上旅途。
拉比村在全盛期,曾有高達兩千名兔人在此生活,如今包括孩童在內,只剩下三百多人左右。
(要是在這種狀態下開戰……大家都會離開村莊的。)
而想獲得那個滑輪的人想必也會多不勝數吧。
無論貴族、山賊,甚至連好人都會因為這個道具態度驟變。在茉茉腦海里響起那個被稱作魔王的恐怖男人說過的話。
──為了爭奪這滑輪,即使引發戰爭也不足為奇──
茉茉不由得渾身顫抖,咽了咽口水。
「瓊,對所有人下達徹底的封口令。」
「嗯、嗯……」
「還有,把男人聚集起來重新裝設好柵欄,再把武器集中到一個地方──」
「我覺得這麼做不太好……」
「……為什麼?」
「外人一定會懷疑我們在隱藏什麼。」
茉茉因為產生了危機意識而試圖鞏固防備,瓊卻以孩童般的坦率態度說出完全相反的想法。
實際上,某一天突然開始鞏固防備的確是步壞棋吧。
畢竟這會令人心生疑竇,懷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對喔。突然做些什麼,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啊……」
「嗯。我認為應該一如既往,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生活比較好……」
事實上,鮮少有人會來到這近乎荒廢的拉比村,可說是隱瞞滑輪存在的好地點。只要不引人注目地生活,應該就能暫時順利矇混過去。
此時,兩人的腦中突然響起了聲音。
《啊~你們是叫瓊跟茉茉對吧,聽得見嗎?》
這是來自引發這場混亂的元兇──魔王的《通訊》。
魔王應該是想確認後來的情況吧。
《呀啊啊啊啊!腦海里響起恐怖的聲音跳!》
《糟了,完全被那男人詛咒了兔!》
《誰詛咒你們啦!》
瓊她們起初也相當吃驚,不過習慣之後,便發現通訊非常方便。
由於即使分處兩地也能取得聯繫,感覺就類似現代的手機吧。
兩人一點一點說明後來的情況後,魔王滿意地頷首。
《嗯,如果突然做些什麼,反而會引來周遭的懷疑,你們的判斷是正確的。》
《不過,我擔心這件事總有一天會曝光跳……》
《別擔心。我也已做好防備措施。在我回去之前,你們只要安分度日就好。》
對這男人而言,這裡可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橋頭堡』。
無論有多艱辛,他都不打算放掉這座村莊。實際上,要是有人試圖對這座村莊出手,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採取對策。
《還有,關於施肥的地點──》
除此之外,魔王又仔細提醒了一些細節才結束通訊。
兩人鬆了口氣,看向彼此,她們臉上有著恐懼,也有類似放下心中大石的複雜表情。
「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跳……」
「瓊,你冷靜一點。這裡沒有其他人兔。」
「……茉茉,你也冷靜下來。」
受到名為通訊的異次元對話玩弄,儘管周遭沒有人類,兩人還是不小心加上了兔人族特有的語尾。
「總、總之,明天就去試著施肥吧。」
「是啊。那袋子裡的內容物……非常厲害。」
兔人族擁有的種族特殊能力。
『培育紅蘿蔔的能力』,名字雖然很惡搞,不過效果極為驚人。
那是能培育這座大陸上的農作物之王──紅蘿蔔的能力,其他農作物完全無可比擬。
雖然至今為止因土壤乾涸、水源不足導致遲遲無法收成,但今後的情況想必會截然不同。
不,不僅是農作物,而是這整座大陸上的一切────
○神聖國度
──聖光國 聖城
聖光國是由三名聖女位居頂端的國家。
麾下有聖殿教會與聖殿騎士團,他們立場一致,對抗外敵,團結一心地守護國家。教會是個領域廣闊的組織,只要擁有魔法素質,下至孤兒,上至大貴族,無論何種身分高低都能予以接納。
騎士團也一樣,只要擁有武術天分都能加入。當然,入團會有嚴格的考試,必須合格才能過關,即使如此,大門仍為所有人而敞開。
即使放眼列國──這也是罕見的情況。
然而,最近隨著貴族氣勢明顯抬頭,拉攏聖殿騎士團的工作也逐步進行。
貴族以地位、名譽、金錢及各式各樣的事物作為誘餌,籠絡騎士成為自己一手培養的部下。畢竟選出聖女一事──
聖殿騎士團的意見也極受重視。
反之,教會的人則極難收買。他們不僅要擁有魔法天賦,同時是侍奉天使大人之身,因此被嚴厲格求必須維持清白廉潔。
就算是貴族,想要拉攏、收買他們也不可能。
因此,他們把目標放在聖殿騎士團身上,為了選出對自己有利的聖女,耗費漫長時光一點一點侵蝕聖域。
於是現在──他們成功選出了堪稱理想的聖女。
露娜·艾蕾岡特──雖然擁有魔法天賦,卻對政治完全不感興趣。
祈菈·克茵──戰爭上稱得上完美,但對政治及金錢也不感興趣。
位於國家頂端之人對於政治及權力完全不感興趣,這可說是相當理想的情況。
簡單來說,貴族大可為所欲為。
而在這種情況下──
代表國家的兩名貴族與第三名聖女,正坐在聖城的圓桌前開著會議。
「唉呀呀,露娜大人似乎終於也產生身為聖女的自覺了……」
男人搖晃著肥胖的身軀,擠出油光滿面的笑容。
這個男人名叫──多納·多那。
是統率眾多貴族、聖光國地位最高的大貴族。
他也是熱愛金錢與年輕女子的典型貴族;相對地,他擁有操縱貴族的天賦,其統率能力不容小覷。此外,由於其領地坐擁許多礦山,他靠著年年哄抬魔石價格,實質地掌握國家的財政大權。
「……真是可喜可賀。」
坐在多那正對面,簡短開口的男人名叫馬歇爾·亞茲。
他有著難以想像是貴族的結實體格,甚至身穿鎧甲。
若說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還比較容易讓人接受吧。他的年紀超過六十,一頭白髮在後腦勺綁成一束,眼神極為銳利。
他是統率武鬥派貴族的另一名領袖。
「但是,我很擔心……那孩子是不是被自稱魔王的男人誆騙了。」
坐在圓桌上座、搖曳著粉紅色頭髮的,是最後一名聖女。
安潔兒·懷特。
她的髮絲、眼眸、嘴唇全都是淡淡的粉紅色,渾身散發的氣息極為神聖──美貌簡直非世間之人所有。
多納·多那看著她,咽了咽口水。腦中的齷齪想法一覽無遺。
想必他正在盤算,總有一天要讓這名聖女成為自己的人吧。
「請放心,您若不放心那個男人,就由我來負責處置……」
多納·多那以黏膩的視線望向聖女胸口。他應該正在妄想搓揉那兩顆豐碩果實的畫面吧,甚至連圓桌底下的手都在動。
他們談論的話題──是關於聖女露娜。
露娜竟然表示要親自發揮本領,管理至今為止都丟給教會管理員負責的領地。這該視為某些變化?還是微小的成長呢?懷特為此傷透腦筋。
無視陷入沉默的懷特,兩名貴族開始針鋒相對。
「……對方畢竟獲得了露娜大人的信賴,我們不該插手干涉。」
「哼!那個人的通緝令不是已經貼得到處都是了嗎?」
「……多那,具體來說,那個男人有引發什麼傷害嗎?單憑傳聞就處置露娜大人信任的對象,這樣對嗎?」
「邊境的比利佐報告過,他可是燒毀了一整座村莊!甚至把露娜大人的護衛全數扔出去,不是嗎?」
兩人難掩敵意地瞪視彼此。
不僅是針對國家的意見不合,兩人之間原本就水火不容。
「……不過根據我獲得的情報,只有一戶農家遭到燒毀喔?這八成只是比利佐想把騷動鬧大。」
「亞茲!你難道質疑『貴族』說的話嗎?」
「……問題不在身分,而是這個人的話值不值得信任。至少對我來說,相較於比利佐,我更信任自己信賴的部下呈上的報告。」
兩人持續互相瞪視。
正因為實質掌握經濟與軍事的貴族領袖意見分歧,才會導致聖光國無法擺脫長年以來的遲滯不振。
「那孩子難得主動說出那種話……我想先暫時觀望一陣子情況。」
「既然聖女大人都這麼說了……」
「……遵命。」
多那雖然顯露不滿,依然點頭回應,亞茲則靜靜地閉上眼。
在兩名貴族離開房間後,換成克茵粗魯地打開門,弄出誇張的聲響後坐到椅子上。她把腳高高抬起,擺到圓桌上,就像在宣告這裡是自己的固定座位,一副毫無規矩也沒有禮貌的模樣。
「前幾天你似乎很不容易……幸好你平安無事。」
即使懷特如此開口,克茵仍顯得心不在焉。
不,她或許根本沒有聽進去。
「…………迷上了。」
「咦?」
「我迷上了那個男人……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他帥氣到不行。」
「等、等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
懷特與克茵相識已久,早已清楚克茵的言行舉止都十分異常,然而克茵脫口說出的話語,還是令她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她一直認為,克茵是與男女戀愛一事最為無緣的人。
「你指的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龍人……?克茵,照理說,所謂的龍人根本不存在……」
「大姊,那是因為你沒看到才會說出那種滿不在乎的話!他的拳頭!身影!凜然的容貌!還有帥氣的台詞!」
「冷、冷靜一點……」
「我得趕快找到零大人……啊啊啊啊,好想把臉埋進他的衣服里啊啊啊啊……」
「怎麼搞的?為什麼我的兩個妹妹都變得不太對勁……!?」
安潔兒·懷特──唯一一個正常的聖女。
也理所當然是最為辛苦的人物。
看來──她勢必得繼續辛苦下去。
† † †
自那時起,過了幾天──
「這裡就是神都嗎──還真是座大都市啊。」
打出生以來頭一次看見的奇幻世界大都市,令魔王大驚失色。
最令他吃驚的,是都市周邊過分寬廣的護城河,裡面注滿了水。
以防禦的觀點來看應該相當有效,不過水的價值在這裡似乎不太一樣。
「好、好驚人!我也頭一次看到神都!」
「哼哼……亞可,那邊那座可以看到的聖城就是我家喔。」
「您的家竟然是那麼大的城堡!聖女大人果然很厲害!」
「沒錯,我才是最強的聖女──總有一天會統治這個國家!」
(這傢伙是白痴嗎?)
照魔王的推測,要是讓露娜掌握國家實權,不消三天就會出現財政問題,或是引發政變。如果這個世界存在政治參數,露娜的數值肯定只有悲慘的1或2吧。
《長官,入口似乎在進行盤查。》
《原來如此,具備相當的防衛意識嗎……》
在日本,機場等處也會有嚴格的檢查,如果是出入國外就更嚴格。他們會比對全世界的罪犯資料,單是入境就要耗費相當多時間。
以這個男人的情況來說,由於已經被發布通緝令,或許會因此引發紛爭。
「露娜,就拜託你照事先商量好的那麼做喔?」
「沒問題,我會說你是我的僕人,要他們讓你通過的。」
「是合作對象──你的腦袋比雞還不如嗎?」
雖然魔王認為只要利用露娜的臉及名號,應該就能設法放他們通行,但實際上,守門人應該已經事先接收到指令──一行人輕鬆通過,甚至令人感到有些掃興。
(難不成我雖然不受歡迎……但也不會因此吃閉門羹?)
考慮到自己以前曾經把露娜的護衛全扔出去,這種應對方式有些詭異。
《會是有人想與長官接觸嗎?比如說聖女或是貴族。》
《我也這麼認為。那麼,接下來會來的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
就這樣,魔王踏上了神都。
他雖然希望能平靜地調查完事情後回去……不過就氛圍而言,似乎無法如他所願。
○晚宴
──神都 夜晚
(好,旅館也訂好了……)
魔王用身上的大金幣,訂好了神都的下榻處。
那是間相當知名的高級旅館。
雖說想到缺錢的問題,還是找便宜旅館比較好,但考慮到今後會大規模宣傳溫泉或醫院,首先在別人心目中留下自己是大富翁的印象,比較會令人產生好感。
即使是同樣的話語,出於窮人或大富翁之口,說服力會截然不同。
「所
以,這家店的店名叫做『阿耳忒彌斯』嗎?」
露娜介紹給魔王的店家,以這個國家的命名品味來說算是相當正經。雖說因為聽到店名很正常而吃驚也滿悲慘的就是了。
「沒錯,那是像我這種高貴之人會光顧的好店喔。」
「高貴啊……話說回來,為什麼連你也要一起住在旅館裡啊?」
「有、有什麼關係……我要住哪裡是我的自由吧!」
(自由個頭!付住宿費的人可是我耶!)
魔王不由得想捏她的嘴,但擔心自己在街上莫名引人注目而作罷,只能一臉不悅地走著。
說起來,聖女、自稱魔王的男人、身穿白袍的美女以及身穿白色洋裝的小公主──單是如此就夠引人注目了。他們只要走在路上,便令眾人議論紛紛,疑惑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長官,這種氣氛還真是令人懷念呢……》
《……是啊。》
魔王下意識回應,不過浮現在他腦中的其實是個問號。
他完全搞不清楚悠在懷念什麼。
《這些人就跟屈服於吾等武力、占領區的可悲民眾一模一樣。那時靜還把扔了小石頭過來的小孩做成『不倒翁』,當時的景象依然歷歷在目呢。》
《哈、哈哈……》
悠一臉陶醉告知的內容,令魔王露出抽搐的笑容。沒錯,她說的話是由自己撰寫,GAME當中的『短篇故事』。
對親信而言,那些事正是現實。其中尤其有許多關於靜的小故事,是令人窺見她確實是個危險存在的一幕。
他撰寫的多篇短篇故事,大多是為了呈現大帝國有何等殘酷狠毒。
對GAME的製作者大野晶而言,這不過是彩蛋,但當他得知這些全化為現實時,魔王的身體暗自顫抖。
見魔王陷入沉默,亞可客氣地開口:
「魔王陛下……像我這樣的人進去那種厲害的餐廳,真的不要緊嗎?」
「完全不用擔心,亞可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個公主喔。」
「什、什麼公主……」
看見她臉紅害臊的模樣,魔王原本動搖的內心也冷靜了下來。
看來亞可的存在,已經逐漸成為這個男人的鎮靜劑。
(話說回來,真是個恍如夢境的都市啊……)
魔王環顧光彩奪目的神都,陷入沉思。
城裡隨處都設有散發各式各樣光芒的街燈,點綴著夜晚。
這堪稱燈飾藝術的規模了吧。大道上甚至有噴泉,周遭有許多情侶正在互訴情話。
(就連行人的裝扮也截然不同。)
服裝乾淨自是當然,此外有許多意識到時尚感的裝扮。對髮型應該也相當講究,感覺得到花了許多心思。都市白天給人相當熱鬧的印象,不過一到夜晚,就成了澀谷般鬧區的氛圍。
路上林立著各式各樣使用了魔石的看板,酒館前還有盛裝打扮的女子向往來行人搭話。
從這情況看來,這裡的某處一定也有紅燈區。
(白天是神都,晚上又別有一番樣貌嗎……)
真有意思──魔王心想。
這裡並非只有表面漂亮的虛假都市,這點令他十分中意。這個男人雖然喜歡寺院般的靜謐氛圍,但也絕不討厭這種朝氣蓬勃的浮華都市。
「露娜,這座都市真有意思。」
「是、是嗎?沒想到你竟然會說出誇獎的話,真令人意外……」
不知是否沒有預料到,露娜以吃驚的神情回應。
這並非諷刺挖苦,魔王在看了這座都市後,總覺得自己掌握到某些事物。
「比起跟我說什麼天使,這樣更簡單好懂。如實體現了人類的欲望──這裡正是這個國家的原點。」
只要努力、提升自身能力,最後就能獲得力量或財富。
而迎接這些人的地點,就是神都這裡。
比起聽到「在死後世界獲得幸福」這種可疑至極的話語,這裡有現實感多了。
「什麼欲望?你啊……啊,我們到了,這裡就是阿耳忒彌斯喔。」
「哦──進去吧。」
一行人打開門,踏進阿耳忒彌斯。
走進店裡,觸目所及的又是另一個世界──
只要確認客群就能立刻明白。身穿看似昂貴服裝的人正在把葡萄酒或肉送進嘴裡,優雅談笑的模樣映入眼帘。
該說像是個小型社交界嗎?
「這不是露娜大人嗎,歡迎您大駕光臨──」
「嗯,今天也要拜託你準備美食了。」
眾人一入席,看似經理的人物立刻過來打招呼。
聖女的招牌果然不是擺好看的。
「菜色由你決定。」魔王以高傲的態度說完,點了飲品。因為他擔心自己就算看了這個世界的晚餐菜單,也未必能理解。他順勢點了酒,悠也點了白酒。
「那麼,為了慶祝亞可的腳痊癒,來乾杯吧──」
接二連三端上桌的菜盤令亞可驚恐萬分,魔王其實也暗自緊張。不過或許是九內伯斗的身體熟悉餐桌禮儀,使他得以用彷佛天生貴族的高雅舉止過關。
「亞可,你不用在意禮儀,隨心所欲地品嘗就好。」
「啊,是!」
陸續端上的料理令亞可的雙眼閃閃發亮,卻也因為緊張而肩膀僵硬。
(下次應該挑間更能輕鬆用餐的餐廳嗎……如果只有我們,就能毫無顧忌地進去了。)
這個男人在日本時,也是喜歡走進隨意路過的牛肉蓋飯店大快朵頤的類型,其實他並不擅長在這種高格調的餐廳享用晚餐。
《雖然相當不錯,但與我們的世界相比,還是遜色許多──》
《唉,這也沒辦法。》
悠送來《通訊》,魔王默默頷首回應。
基本上,在GAME會場準備的食品大多是現代日本存在的菜色。因此,若替換成現實中的食物,會美味也是自然。畢竟日本可是對美食極為講究的國家,為了製作速食,甚至會從地球另一側空運材料。
若拿來與無論冷凍技術、加工技術、烹調技術,任何一項都遠遜於此的這個世界的料理相比,未免太殘酷了。
(那麼,既然要慶祝……果然還是需要蛋糕啊。)
在GAME會場雖然也存在蛋糕,卻不是能夠直接取得的道具,而需要作為加工道具的《食材》。
根據搭配方式不同,可以生產四種恢復道具。
·早餐套餐──體力恢復50 個數1
·蔬菜湯──體力恢復25 個數2
·草莓塔──氣力恢復50 個數1
·起士蛋糕──氣力恢復25 個數2
除此之外,如果再加上擁有生存技能《烹調》的人,就能增加更多選項,出現追加項目。
·五穀米──體力恢復50 個數2
·滋補湯──氣力恢復50 個數2
·鍋類套餐──氣力恢復100 個數1
大概會是這樣。
但很遺憾,魔王沒有《烹調》技能。在學會的技能權限重新解放,或是召喚出擁有技能的親信前,這些追加項目就只能暫時擱置了。
「生產高階道具──《食材》。」
魔王在餐桌下方生產食材。
名稱雖叫食材,但外觀其實是漂亮的白色光球。因為不曉得會讓它變化成什麼,才會是這個形狀嗎?
(畢竟是在這種地方,就稍微裝腔作勢一下吧?)
「道具加工──《草莓塔》。」
即使覺得有些彆扭,魔王還是用左手彈響手指,做出看似魔法的表演。
食材轉瞬間產生變化,草莓塔伴隨光芒完成。
看在旁人眼裡,這正是魔法吧。
「哇啊啊啊啊!魔王陛下,這是甜點嗎!?」
「那、那是什麼!超級可愛的!」
該說果然嗎?無論是哪個世界的女性,都一樣喜歡蛋糕吧。這個『魔法』必須消耗20SP,不過她們的笑容讓人覺得相當值得。
雖然並非這個男人親手製作,但魔王的表情就像在說「我可是一流的甜點師傅,有意見嗎?」,浮現得意洋洋的神情。
「亞可,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悠,切成合適的份量吧。」
「是,長官,」
這甜點令氣力恢復50的效果,長途旅行的疲憊也能煙消雲散,可說是一石二鳥。
切好的草莓塔擺到所有人面前,她們怯怯地將之送進嘴裡。這是大帝國制的道具,因此魔王對味道有信心,不過不實際品嘗看看還是不知道。
「好甜!好好吃!真可愛!
」
亞可展露閃閃發亮的笑容,顯得十分陶醉。
「呀啊啊啊!超好吃的──!好吃到下巴都要掉了!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這令嘴裡都幸福起來了呢,長官……呼呼……」
「這、這樣啊……那就好。」
這些傢伙會不會太誇張了──魔王心想。不過,對於缺乏甜品的這個世界來說,草莓塔應該相當犯規吧。
這與其說是蛋糕,※更接近武器。(譯註:日文中「蛋糕」與「武器」發音相近。)
「你似乎很開心呢──露娜。」
「呼咦?夫人!?」
魔王往傳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身穿藍綠色禮服──一看就知道十分富裕的夫人對露娜發話。她的手指上戴著有稜有角的戒指,還是十隻手指頭各戴一隻。
是露娜的熟人嗎?態度相當親昵。反倒是露娜顯得不知如何應對,眼神罕見地飄忽不定。
(這個超級有錢人是怎樣……全身上下都在閃閃發光耶。)
這位夫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魔王決定採取行動暗中刺探。畢竟自己接下來要展開『事業』,絕不能在奇怪的地方絆倒。
魔王起身,優雅地行了一禮。
「夫人您好。初次見面,幸會──我叫九內伯斗。」
「唉呀,自我介紹遲了。我是──※艾比芙萊·巴特夫雷。」(譯註:日文讀音同「炸蝦·蝴蝶」。)
(她是※一發諧星嗎?)(譯註:以一個哏闖天下的諧星。)
這個名字與其說是引人發笑,反倒讓人湧起怒意。
她的父母究竟是抱持何種心情替她取這個名字的?魔王感到混亂至極。
《露娜,這個夫人是什麼來歷?》
《咦!?我的腦中響起魔王下流的聲音!》
《下流是多餘的。快點回答我。》
《夫人是貴族夫人們之間的核心人物……她在貴族裡人面非常廣,影響力也很大,是個很恐怖的人物……》
(也就是說,是閒得發慌的夫人們的女王嗎?)
魔王快速地運轉頭腦,擬定各式各樣的計策。這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下,腦袋反而轉得異常快,只要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豁出去展現各種演技。
(只要好好推銷,或許能期待出乎意料的效果……)
理所當然地,這個世界不存在網路。
因此,影響力大的人物,彼此的『口耳相傳』就會很有效果。如果她是夫人們之間的核心人物,可能也會成為大大左右今後事業的存在。
「夫人──您若不介意,能否與我們同席?」
「等、等等,魔王!」
「唉呀,竟然能受到傳說中的魔王陛下邀請……真是非常刺激呢。」
「老奸巨猾的女人」──她的回答令魔王這麼暗想。她明明知道自己是誰,卻還若無其事地接近。畢竟貴族夫人大多長舌,單是能整合這些人,就能知道她的內心及器量有多深不可測了。
(話說回來,她長得還真像※松○DE○UXE啊……不,根本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吧!)(編註:松子DELUXE,日本異裝藝人、主持人。)
體型有如小山般龐大,一看就知道不太運動。
重點是長得很像。雖然他不會說長得像誰。
(是為了尋找話題而接近我的嗎?那我可要反過來把你吞了──)
就這樣,表面上和睦地談笑展開。
同時,在背後──
惡魔崇拜者也融入了黑暗中,靜靜等候信號響起。
○騷動的徵兆
阿耳忒彌斯的其中一桌,稍微有些引人注目。
店裡流泄著各種樂器的優雅音色,給予顧客聽覺上的享受,但顧客的視線全都聚集在其中一桌。那裡有聖女、自稱魔王的男人──以及巴特夫雷夫人。
說起貴族,有許多男人都被自己的夫人掐著把柄。而統率這些恐怖夫人的大魔頭就是巴特夫雷夫人。她的影響力無法估量,只要是她討厭的人,甚至會被趕出社交界,因此就連周遭無關的顧客,也都抱持著緊張感觀望事態走向。
「話說回來──夫人十分美麗啊。一想到你至今為止在美麗上花費的努力,就令人深感欽佩。」
「唉呀呀,你是在追求我這老太婆嗎?」
魔王與夫人談笑風生,兩人眼裡卻完全沒有笑意。
他們相互刺探的模樣,簡直就像持刀相向。
「吶,從魔王陛下的角度來看,你覺得這座都市怎麼樣呢──?」
「這座都市非常棒。非常坦率、簡單易懂。」
「……有許多來自他國的人都會感到吃驚,說這裡的階級差異就像天國與地獄──這樣的感想也不罕見。」
「原來如此,這說法恰如其分。不過,有個方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魔王說到這裡後稍作停頓。明明說了有解決的對策,接著卻不急不徐地點了根菸,絲毫不打算說下去,只是享受著吞雲吐霧的樂趣。
夫人漸漸急躁,主動從餐桌上方探出身子。
「請務必讓我聽聽魔王陛下的智慧。」
「沒什麼,這很簡單──只要讓所有地方都成為天堂,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非常單純喔。」
「所有……這、這還真是規模相當龐大的內容啊。」
「────如果由我立於國家頂端,幾年內就能實現了吧。」
魔王的話語令夫人啞口無言。
這已經不是豪言壯語的等級,而是令人懷疑他是不是腦子有病的程度。
至今為止,也有許多人為了取悅夫人而大放厥詞、排列華麗詞藻,但是敢如此放話的人物,他還是頭一個。
實際上,這個男人一定沒有半個令所有地方都成為天國的計策。要是能辦到這種事,這個男人應該早就在現實世界成為政治家了。
(嗚哈哈,畢竟只是說說,愛怎麼說都行。)
就是這樣。這可說是將錯就錯的手段,只是為了帶給人「這號人物不簡單」的印象而做出有如賭博的演技。不過,看在夫人眼裡,魔王身旁的美女像是以沉默肯定他這番話。
他剛才的話語沒有一絲虛假──她的態度宛如這麼說。
「不過,在討論國家這種無聊的事情之前──我倒想提供給夫人另一種『天堂』喔。」
「真令人感興趣……究竟是什麼樣的『天堂』呢?」
魔王將在餐桌底下生產的物品以漂亮的紙張包裹,交給夫人。
就是深獲女孩子們好評的《香皂》。
然而,夫人接過之後,卻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她本來想說這個口出狂言的男人會送給自己什麼,沒想到竟是香皂。
香皂在這個國家雖然是以一~五枚銀幣買賣的昂貴物品,但對於夫人來說一點都不稀奇,也不是什麼難得的物品。
「啊,那個香皂很厲害喔!」
「唉呀,露娜很推薦嗎……?」
「那就像施加了魔法,能夠徹底清潔污垢,並且讓肌膚變得閃閃發亮!」
「魔……閃閃發亮啊……」
(完美的助攻,露娜!)
這出乎意料的援護射擊,令魔王在心裡做出勝利手勢。
實際上,從露娜口中說出的「魔法」一詞份量極大。
對夫人來說,露娜還是孩子,頂多只覺得她的天真無邪很惹人憐愛。
可是唯有魔法天賦不同──她的天賦是不折不扣的真品。
露娜對於本身的魔法極為自負,也是她自尊心的一切──因此對熟識露娜的夫人來說,從露娜口中說出的「魔法」一詞份量非常大。
「在座的幾位小姐,肌膚的確都閃閃發亮呢。」
夫人環顧在座的女孩子,內心湧現微微的嫉妒。
她們既年輕,肌膚也沒有一絲皺紋。不僅如此──還全都是美女或美少女。
「請你今晚務必試試,這麼一來,您應該就能明白效果了。」
「說得也是……那我就感謝魔王陛下饋贈這份美好的禮物了。」
夫人無意間對手中的香皂投以熱情的視線。對女性而言,無論到幾歲都還是會在意自己的肌膚。不管有多少財富,只有老化一事仍無可避免,「美麗」這一點,可說是堪稱銅牆鐵壁的夫人唯一的弱點。
「不不不,只不過是這點程度的禮物就受到你感謝,我也會很困擾。近期內,我打算在拉比村設置溫泉。那可是會如字面上的意思──讓人的肌膚、全身上下都煥然一新喔。」
那可說是──符合統率魔族之王的魔性話語吧。
「什麼煥然一新,你這番話
還真是毫不謙虛啊……」
「對自己準備的事物,我絕不說半句虛假。因為從我口中說出的話語,一切都會成真。」
他已經完全暢所欲言了。
事態演變至此,便成了這名男人的獨角戲。
「那裡不只有一般的熱水,還能享受各式各樣的浴池,比如說碳酸泉、壺湯、岩盤浴、冷水浴、電療浴、藥草浴、水霧鹽三溫暖、蒸氣三溫暖等等。不僅可以消除疲勞,對於肩頸僵硬、腰痛、體質虛寒等都很有效果。當然泡了之後,肌膚也會煥然一新吧。」
「是、是這、這樣啊……」
魔王所說的內容,夫人大部分都無法正確理解。
不過,唯有「這號人物不簡單」的印象倒是強烈地傳達給她。畢竟即使只是聽他說明,自己就想立刻衝去看看。
實際上,只要當這個男人將那個興建完成,剛才說的就會變成現實。
那原本是用來及早恢復體力的設施,不過記載於溫泉上的效果,也會產生與現實相去不遠的結果吧。
「我非常期待……不,請問何時會準備好呢……」
「只要我在這裡確認完要調查的事情後,立刻就會著手。」
「請、請務必、務必讓我前去光顧。露娜,要對※卡琪芙萊保密喔?」(譯註:日文音同「炸牡蠣」。)
(竟然還有炸牡蠣!你們全都是油炸食物嗎!)
魔王在內心吐槽,不過他完全沒有將想法表露在臉上。然而因為忍笑的關係,唯有挾著菸的手微微顫抖。
「我明白了。可是夫人,您跟令妹的關係還是很差啊。」
「露娜不也是一樣嗎?所謂的姊妹還真是難以相互理解呢。」
(你們同是油炸食物,就好好相處嘛……)
魔王忍耐著不嗤笑出聲,帶著滿臉笑容與夫人握手。
雖然遇上對方時,一時不知道會怎麼樣,但看來似乎圓滿落幕了。
接下來,一行人也熱鬧地享受著餐點,但過了一會兒,突然傳來裂帛般的慘叫聲,令店內為之騷然。震動與怒號從外面傳了進來。
側耳傾聽,人們叫喊的內容全是同一件事。
「「是、是惡魔崇拜者的襲擊啊啊啊啊啊!」」
那些聲音──令魔王的表情為之一變,彷佛孩童看見玩具的表情,又像難以壓抑湧上心頭的喜悅。
「看來正好來了個替晚宴添加餘興節目的小丑啊────」
他的模樣令夫人見了,不禁咽了咽唾沫。
因為此時在她眼前的,是與至今為止的姿態截然不同──貨真價實的魔王。
○魔王的一麟半爪
神都分為四大地區。
第一區當然就是聖城。
這座歷史悠久的城池張設了數道神聖結界,令名為惡魔的存在完全無法接近。即使是實力相當堅強的魔族也難以潛入內部。
此外,還有聖殿騎士團總部及貴族宅邸林立的高級地區;聖殿教會總部與一般市民住宅聚集的一般地區。
最後就是有眾多商會及攤販林立的商業地區。順帶一提,商業地區當中也存在冒險者會往來的公會及紅燈區。
除了聖城之外,惡魔崇拜者同時攻擊另外三區。他們耗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挖掘地下道,潛入神都正下方。
回想起挖掘洞穴的辛勞,腦中只會浮現「瘋狂」這樣的字眼。他們耗費了以年為單位的時間做準備,終於迎來了今天這個日子。
各個地區分別開了個大洞,身穿同樣裝束的惡魔崇拜者從洞中一齊湧出。
在神都鑿開的三個洞穴──
詭譎不祥的氛圍令人聯想到『奈落』。
「原來如此,同步攻擊啊……還挺行的嘛。」
魔王一走出餐廳,立刻躍上屋頂,從高處環顧整座神都。
自己所在的地區也傳出慘叫與怒吼聲,往遠方望去,另外還有兩處也竄起了火舌。
是為了讓負責應對的人分散各處吧。
「多地區同時發生恐怖襲擊」這樣的詞彙浮現在魔王腦海里。雖然老套,卻是有效的手段。
魔王回到店裡,立刻對悠下達指示。
沒有必要躁進,但魔王想儘可能賺取SP……不,是不想讓敵人逃脫。
「悠,你負責保護這裡的人──我去控制這場騷動。」
「瞭解,長官。」
「等、等等,你不要擅自下決定!我也要一起去!」
「露娜,你有可能是這場騷動的目標,要是你跑來跑去,就算我想保護你也做不到吧?」
「什、什麼保護……我、我我我我就算不被你保護也……」
露娜面紅耳赤地沉默下來。
(這傢伙……還真是好應付,沒問題吧?)
見她沒有免疫力到這種程度,真的會不由得令人擔心。
比起這個,萬一露娜以魔法擊倒了敵人,魔王就無法賺取SP了。
「亞可,你只要待在悠身旁便不用擔心。慢慢享用晚餐就行了。」
「好、好的……不、不過,魔王陛下,您不要緊嗎?」
亞可一臉擔心地抬頭看著魔王,並握住他的手。
她這模樣怎麼看都像是擔心父親的女兒,這種彷佛還單身就有了孩子的景象,讓魔王連忙在內心搖頭。
「我說過這是餘興節目吧──就像飯後運動一樣。」
實際上,這男人滿腦子只有賺取SP。
如果判斷對手非常危險,只要逃跑就好,他也有從戰場上逃脫的自信。
「夫人,也請您繼續用餐。」
「你這個人還真有自信……不,如果借用你的話語,就是『一切都會成真』對吧?」
「您說得沒錯──對他們來說最大的不幸,就是我身在此處吧。」
魔王只留下這句話便走出餐廳,然後再次叮嚀悠。
要是放著她不管,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搞不好等他一回來,就發現所有襲擊者全被陳列在桌上,像鮪魚一樣遭到解體,這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悠,吾等為了瞭解更多事──我的立場必須要容易行動。》
《您的意思是必須控制殘暴的行徑,獲得正面評價是嗎?》
《你依然理解得很快,幫了大忙。悠,就拜託你了──》
《是、是滴……!》
(嗯?她最後是不是咬到舌頭了?)
雖然一瞬間覺得她的回答有些奇怪,但那個悠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吧。魔王改變想法。
「好,首先該去哪裡?」
魔王看向街道,人們四處竄逃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他經常在電視上看見的景象。
自己曾坐在客廳里,事不關己地看著在和平城市裡突然發生恐攻,救護車運送渾身是血的人類。
不,實際上的確是事不關己吧。如果是發生在自家附近也就罷了,但無論隔著海洋的遙遠外國發生了多少起恐怖攻擊,自己都不會有任何感覺。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可是,在這裡就不能置身事外……)
雖然露娜有辦法保護自己,但即使只是一塊小碎片飛過來,亞可也會身受重傷吧。她好不容易才治好了腳,要是在這種騷動中再度受傷,自己就不曉得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到這裡了。
(而且,又是你們啊……)
魔王放眼望去,只見遠處有熟悉的黑衣人。他們手中拿著兇器,其中還有人握著權杖。
一想到那群人正是把自己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元兇,他緊握的拳頭就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一直在前方鑽來鑽去的。既然你們那麼想見到魔王,我就讓你們見見。」
魔王避開人群雜沓的街道,從屋頂躍往另一棟屋頂,展開行動。
† † †
──商業地區
率領襲擊這一區的集團領袖·瑪基此刻難掩焦躁。
儘管當初成功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展開襲擊,但有許多人從冒險者公會出面迎擊。當然,這一點已是意料之中的事,其中卻有兩名冒險者格外難以應付,甚至打亂了計畫的進行。
「喝啊啊啊啊啊──!《剛擊》!」
就連剛才這一瞬間,褐膚女戰士揮下的大劍也吹飛了三名惡魔崇拜者。
她臉上滿是疲憊之色,想必遲早會筋疲力盡,但仍不可小看這樣空等下去造成的損害。
「還沒還沒啊啊啊啊!《剛圓武》!」
女戰士的大劍甩了一圈,強烈的衝擊竄過周遭。
黑衣人的身體就像紙張般被砍碎,惡魔崇拜者這邊
的戰力不斷減少。
瑪基終於難以忍受,決定親自上前線。對他來說,在這裡浪費氣力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也不能繼續坐視不管。
「你們這些卑賤的冒險者……!《冰刃/Ice Slash》!」
瑪基施放的是「水」的高階「冰」之刀刃。他最高能使用到「水」之魔法的第三魔法,力量相當高強。
而其高階的「冰」之魔法,則到第二魔法就是極限,即使如此,也可說是與常人有所區隔的存在。
然而,守護著女戰士的白色魔法師吟詠起防禦魔法。
「汝為冷凍蜜柑────《白雪戀人/Snow Kiss》!」
那是與瑪基相同的「冰」之魔法,還是第四魔法。魔法師在女戰士身上施加壓倒性的對·冰魔防,冰刃全在她眼前粉碎。
「雪風,幫了大忙!」
「……勝利的『耶』手勢,嘴巴的戀人。」
魔法師似乎低喃著某些莫名其妙的話語,不過女戰士完全無視,繼續衝進敵陣。而名叫雪風的少女又再度吟詠施放魔法的咒語。
照理來說,一度施放魔法後,就必須間隔相當長的時間才能繼續施展,由此可知她的力量相當優秀──是連續吟詠。
「在海濱捕獲《冰手/Ice Hand》!」
「你這裡硬邦邦的……《冰槍衾/Ice Splash》!」
雪風起初施放的咒語令地面長出無數冰之手,抓住惡魔崇拜者的腳踝。接著,冰之長槍襲向動彈不得的他們。
這堪稱冷酷無情的連續吟唱,令惡魔崇拜者血花四濺地一一倒下。
長相雖然可愛,所作所為卻極為殘酷。
「別畏縮!數量是我們占上風……在她們耗盡氣力之前都給我繼續攻擊!」
瑪基的聲音讓待在後方的惡魔崇拜者也蜂擁上前。
接下來,完全陷入混戰。
冒險者與惡魔崇拜者交戰,令雙方的受害大幅增加。出其不意偷襲的惡魔崇拜者這方勢力還是居於優勢,使冒險者們逐漸遭到壓制。
對冒險者來說,這是突發狀況,自己採取的終究只是防身行為,惡魔崇拜者這一方卻是『敢死隊』。
他們已經做好今天要死在這個地方的心理準備。
冒險者沒有義務為了保護神而賠上生命,那是聖殿騎士團與聖殿教會的職責。因此在冒險者當中,已經有人落荒而逃,也有人正觀望四周,打算乘隙逃跑。
「這樣不太妙啊……雪風,該怎麼辦?」
「在還是處女的情況下死去並非我的本意。」
「真虧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說得出這種俏皮話……說到底,你是個男人吧?」
「……蜜柑真無知,偽娘──」
在他說完之前,其中一名惡魔崇拜者把手中的劍朝雪風的臉揮下。
然而,在劍砍下前,發出奇妙的聲響。
那是撕裂大氣般的聲響。緊接著,戰場上發出不合時宜、宛如乾枯樹枝折斷的聲響。戰場上明明充斥怒吼聲與刀劍相交聲,那道聲音卻詭譎地貼上所有人的耳朵。那是正準備揮劍的手臂遭受某種衝擊而被折斷的聲音。
原本握著劍的惡魔崇拜者,手臂以驚人的速度緊貼到背後,連身體都像陀螺以劇烈速度旋轉。
突然在人們眼前轉動起來的『人類陀螺』,令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瞪口呆。
當動作終於停止,陀螺翻著白眼趴倒在地。
「────小丑果然是小丑,展現了一場有趣的表演啊。」
眾人仰頭望去,只見身穿漆黑大衣的魔王站在屋頂上。
他的手上握著幾顆小石頭,並扔向空中把玩。剛才的「表演」應該是他扔出的小石頭造成的吧。
單是被小石頭砸中,人類的身體就會像陀螺般旋轉。
這未免太扯了。
他的存在本身──才是真正的『階級差異』吧。
「大叔……又見面了,真是太棒了。」
「魔王……!為什麼會在神都!?」
魔王沒有回應兩人的聲音,接著宛如理所當然般,從屋頂上一躍而下。魔王毫無躊躇地展開下一個行動。襲擊這個地區的惡魔崇拜者總數高達五百人,但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實在毫無防備可言。
「你們以為自己站在誰面前?跪下────《霸主》。」
魔王全身散發紅色氣息,在他揮動右手的同時,颳起無屬性的暴風。
這是GAME的戰鬥技能之一──霸主。會給予目標使用者攻擊屬性三分之一的傷害。這壓倒性的全體攻擊,令惡魔崇拜者渾身噴濺鮮血。
然而,魔王的攻擊尚未結束。在GAME中的戰鬥,基本上會收集技能,依照個人喜好加以組合,引發連鎖攻擊。
加上一般攻擊,只要熟練度到達一定程度後就能施放連擊,再透過與屬性技能、無屬性技能、遺恨攻擊、特殊能力等組合,甚至能造成天文數字的傷害,要是成了專家,據說甚至能達到『殺害神祇』。
「擺出卑賤之人的正確姿態────《開眼》。」
魔王的左手接著水平揮動,藍色氣息呈扇形擴展,貫穿惡魔崇拜者的身體。
與霸主相反,這會給予目標使用者防禦屬性三分之一的傷害。
惡魔崇拜者陸續跪下,口吐大量鮮血。
「現在,返回原形────《粉碎》。」
魔王身上颳起黃色氣息,化為巨大槌子。當槌子從半空中揮下時,多達五百名惡魔崇拜者的身體,竄過令人頭暈目眩的衝擊。
這項戰鬥技能可施予對手目前體力十分之一的傷害,並賦予有一定機率「骨折」的異常狀態。吃了粉碎的惡魔崇拜者,腰部及腿部陸續碎裂,以頭摩擦地面的姿態趴倒在地。
「很好的姿勢──給我好好記住,別再忘記了。」
遭到三種無屬性攻擊肆虐──放眼望去,惡魔崇拜者全都悽慘地倒在地上。
他們全身上下的骨頭想必多處粉碎。有的人像青蛙一樣癱倒,也有許多人的手腳扭向詭異的方向。
「原來如此──你們的體力頂多只有60~80左右嗎?」
魔王這麼低語,不過在場無人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若要說唯一一件明白的事情,就是這個男人並非「自稱魔王的男人」──而是令人束手無策「貨真價實的魔王」。
「即使如此,我也有對你們發怒的正當權利啊。」
這句輕聲低語並未傳進任何人耳里,卻蘊含沉重的真實感。實際上,祈願魔王降臨的惡魔崇拜者,正是把這個男人召喚於此的導火線。
「雖然說,如今我多少有些感謝────」
在魔王如此低喃的瞬間,渾身是血的瑪基舉起逆十字架,喃喃吟詠詭異的詛咒。
那是惡魔崇拜者會執行的血腥儀式。
是不僅獻上自身,同時獻上眾多活祭品的── 禁忌儀式。
○惡魔vs魔王
「賜予這詛咒之地……災難……」
瑪基如此低喃的瞬間,手中的逆十字架長出滿滿荊棘。
荊棘貫穿瑪基的手掌,血流如注。
「爸爸……對不起……」
瑪基回想起故鄉的父親。
他是個手藝精湛的鞋匠,卻受到不景氣的影響訂單驟減,最後終於關門大吉。父親從那之後就染上酒癮,在家裡大鬧,也經常對瑪基暴力相向。
年紀尚輕的瑪基難以忍受那種生活,最後終於刺殺了父親,逃出村莊。在他落魄潦倒之際,收留他的就是惡魔崇拜者集團。
這是在這個時代隨處可見、俯拾即是的事情。
逆十字架裊裊升起紅黑色煙霧,籠罩瑪基全身。
這是以自身作為活祭品召喚惡魔的儀式。不僅是瑪基,紅黑色煙霧陸續籠罩倒在他身後的惡魔崇拜者──大約五百人。
像人類這般渺小的活祭品,頂多只能召喚出低階惡魔吧。
不過,藉由烏托邦交給瑪基的逆十字架,能引出更高一階的怪物,還是中階惡魔中極為強大的存在。
「惡魔召喚────」
血霧凝聚成一個形狀── 召喚出中階惡魔「迦尼巴爾Carnival」。
冒險者看見此景,便發出慘叫。
不該有這種事,這種怪物竟然現身於人類的都市裡。
況且,這裡還是能屏退惡魔的「神都」!
「唉喲……我竟然會被區區人類召喚出來,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惡魔的頭上長有兩支角、一頭黑髮、燒焦般的深色肌膚及集醜陋於一身的容貌。單是目睹這個存在,體力就會遭
到削減。
然而,唯獨它身上的服裝華麗得不合時宜,金色服裝上到處縫製了閃閃發亮的石頭,身後還背著奇特的樂器。
「唉,也罷。畢竟有許多看起來很美味的食物嘛──《美獄之地》。」
迦尼巴爾發動惡魔獨有的技能,周遭出現肉眼看不見的障壁。
惡魔喜歡先讓人無處可逃後再開始遊玩。畢竟無論要殺、啃食還是五馬分屍,要是被人逃走可就沒意思了。
尤其對於迦尼巴爾這種喜歡把人類的慘叫當成歌聲,並演奏樂器伴奏的惡魔來說,這可是攸關有沒有『歌手』的問題。
冒險者看見迦尼巴爾,全都驚慌地想逃跑,卻為時已晚。
惡魔已經製造出它固有的空間,以一般人的力量不可能破壞那道障壁。回過神來,不僅冒險者,就連商業區一隅,多達數千名人類全被封印在迦尼巴爾製造出來的空間。
「騙人,為什麼迦尼巴爾會出現在這裡!」
「等、等等……我們只是普通的冒險者!」
「沒、沒錯!我們不是教會的人啊!」
「討厭……我不要被惡魔吃掉啊啊啊啊!」
冒險者演奏的音色,令迦尼巴爾陶醉地眯細眼睛。
對它來說,這是十分愉悅的時光吧。
商業地區的居民全都躲在房子裡顫抖。甚至有無數『觀眾席』,這是迦尼巴爾非常喜歡的舞台。
「受各位歡迎真令人開心!那麼~該從哪只小貓咪開始為我獻唱────嘰噫噫呀啊啊啊啊!」
它充滿愉悅的聲音,才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小石頭,打斷了迦尼巴爾的頭角。
劇烈的痛楚令惡魔抱頭慘叫。用以誇示身為惡魔的榮耀、睿智的頭角竟然被『小石頭』砸碎了。
「是、是誰幹的好事────!這個螻蟻────!」
迦尼巴爾捨棄至今為止的口吻,以赤裸裸的聲音大喊。
它的聲音令冒險者蜷縮身體,不過扔出石頭的當事人聲音依然平靜,音色就像在描述明天的天氣。
「比起男大姊語調──這樣不是更適合你嗎?」
「就是你嗎────!混帳────!」
「……還真是沒品。長得醜,聲音也難聽,連身上的裝扮都糟透了。完全沒有任何可看之處,不過以諧星來說或許還不差。」
魔王的聲音令迦尼巴爾的表情愈發扭曲地尖叫起來。
它不會給這隻螻蟻歌唱的『奢侈權利』。迦尼巴爾決定要立刻把他的腦袋捏個粉碎,而踏出了一步。
然而,它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不曉得是不是優秀惡魔才能感覺到的「本能」。
魔王充滿威嚴地開口告知。
他編織的話語及發動的技能──無論何種惡魔都只能甘拜下風。
「老實說,這是我第二次遇見所謂的惡魔。」
──生存技能「鬥爭心」發動(使用者的攻擊、防禦加10%)
「前一次的『那個』一下子就死了……」
──戰鬥技能「無力」發動(敵對者的攻擊減10%)
「而你又會怎麼樣呢?」
──戰鬥技能「威懾」發動(敵對者的防禦減10%)
「為了作為將來的參考,這次就讓我以原本的風格發動攻擊吧。」
──戰鬥技能「無雙」發動(使用者的攻擊、防禦加30%)
「你叫迦尼巴爾是吧,準備好了嗎?」
這麼說的當事人應該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正散發著異樣氣息,甚至令人有種迦尼巴爾的身軀明顯縮小的錯覺。
魔王的狀態值原本就已極具壓倒性,現在又隨著技能補正爆炸性提升。
就連普通的一般攻擊────都能夠殺害神祇。
「等、等等……等一下!這位帥氣的紳士!是我、是我不好……」
「哦,我忘記重要的事了。」
魔王這句話,令迦尼巴爾燃起一絲希望。
畢竟原本不可能會發生這種惡夢般的狀況。以強大惡魔身分舉世聞名的迦尼巴爾,竟然會被區區人類壓制。
「就、就由我來幫您處理那重要的事情吧!無論是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變更基本態勢────《戰鬥態勢》。」
「變更應戰姿態────《迎擊姿態》。」
魔王似乎沒有聽見迦尼巴爾的話,兀自變更了戰鬥風格。
這種基本態勢會降低發現敵方玩家的機率,卻能給予全屬性正值補正。只要確認對手在哪個區域,為了避免對手逃跑而追趕時,就能發揮極高效果。
相對地,他也變更了應戰姿態,調整成完全迎擊狀態。
這也能給予攻擊與防禦正值補正,最大的特點是非常容易遇上敵方玩家。可擺好必殺態勢,等候敵人並一擊獵殺。
這才是魔王原本的戰鬥風格。
不過,迦尼巴爾動彈不得。
他不可能動得了。
究竟有誰能攻擊這種對象?
「不……我不要在這種地方……被區區人類殺掉啊啊啊啊!」
「你至今為止殺過了許多人吧?自己也體驗一次死亡看看吧。」
魔王毫不費力地接近迦尼巴爾,抓住它的頭部。
接著他像投擲棒球一樣,把它往高空扔了出去。
巨大的惡魔以驚人速度被射上高空,真是難以相信是現實的景象。
商業地區的人們也屏息觀望事態發展,然而在他們面前,又出現更令人驚愕的光景。
白色閃光從魔王手中竄出──他發射的索多瑪之火一刺中迦尼巴爾,瞬間產生震撼大氣的巨大衝擊,彷佛地獄爆焰般在神都上空擴展,將整片夜空染紅。
應屬於迦尼巴爾的肉片及碎布灑落周遭。
一時之間,沒有半個人能夠動彈。
過於驚人的景象令他們甚至不敢發出聲音。
「如我所料────真是骯髒的煙火。」
魔王爽朗一笑的瞬間──逃離兇殘惡魔魔掌的冒險者的歡呼聲也頓時爆發。
彷佛受到他們發出的巨大歡呼聲吸引,原本被關住的商業區人們也紛紛走上街頭,互相擁抱,祝賀彼此的平安。
原本以為自己小命休矣的人們流下淚水,以拳頭互相敲擊。
「魔王陛下萬歲!」
「你真是太厲害啦!」
「竟然把那個迦尼巴爾當小孩子耍著玩……我回故鄉後有好故事可以說啦!」
「大爺,今天就讓我請你一杯!」
周遭的聲音令魔王難得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
他想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發展。不過,畢竟他們剛從壓倒性的死亡恐懼中解放,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呃、嗯……只要交給我,那種小事輕而易舉。」
魔王有些坐立難安地點了菸,仰望夜空。
事到如今,他才回想起自己剛才相當亢奮地打了一場,並感到難為情。
然而周遭的人並未感受到這點,把他的話當真,超越言語的歡呼聲籠罩周遭。
「那、那麼……我該走了,畢竟似乎還有其他地方有騷動。」
當魔王打算匆忙逃跑時,一名魔法師擋在他面前──是白色魔法師雪風。
「我記得你是……」
「……這是我第二次被大叔拯救性命,我想報恩。」
「沒這必要,因為這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事。」
當然,他所謂重要的事是指賺取SP。
然而,雪風將他的話按字面上的意義照單全收,滿臉通紅地扭動身體。
「……大叔。」
雖然總覺得自己好像少說了什麼重要的話,不過魔王只是想早點離開這裡。
雪風的少女心計量表卻直線上升──儘管他是男的。
「……都是因為我,害大叔兩度遭遇了危險。」
「那不構成猶豫的理由,這件事就是如此重要。」
他反覆強調的話語,完全擊中了雪風的心。
雪風白皙清透的臉頰,此時染成淡淡的櫻花色,化為無懈可擊的美少女──儘管他是男的。
「……我想請教大叔的名字。」
「大叔……我、我叫九內伯斗。」
他一再重複的『大叔』稱呼也擊倒了魔王。
「我本人明明就還很年輕……」他拚命低語,但這聲音完全傳不到洋溢著歡欣雀躍的周遭。
(話雖如此,對這樣的孩子來說,三十幾歲也是大叔了啊……)
他心想著令人如此令人感傷的事,仰望月亮。
魔王略帶憂鬱的神情,令雪風的心臟狂跳。
他的神色駭人,但長相絕對不差。
甚至可說蘊含一股唯有超一流惡徒才會散發的魅力。
「九內!九內!九內!九內!九內!」
回過神來,周邊的冒險者全都連續呼喊魔王的名字。
該說是吊橋效應嗎?還是單純的情緒高漲呢?周遭之人遠離死亡危險的喜悅,在添加了酒精後變得更加瘋狂。
連路邊酒館的老闆也都為了慶祝,而把酒拿出來發送。
(這是怎樣!這不是開玩笑的……!)
他雖然想消除負面評價,但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完全出乎意料。
倒不如說,這種情況更接近懲罰遊戲了。
魔王逃跑似地躍上屋頂,往其他方向飛奔而去。
「那就是魔王嗎……」
蜜柑無力地低喃,當場癱坐在地。
魔王這種存在,一瞬間就迫使多達五百人的惡魔崇拜者投降,甚至哼著歌炸爛中階惡魔。
這已經超越了人類能夠對付的等級。
「……我與大叔之間已經綁起了紅線。」
「等、等等!雪風……你一定是上當了!」
「……蜜柑,你在嫉妒嗎?」
「誰嫉妒啦!聽好了!我喜歡的類型是像說中的銀色龍人那般熱愛正義的人啦!」
「……下流,竟然喜歡熱愛※性技巧的人。」(譯註:「正義」與「性技巧」日文發音相同。)
「就說你的用字遣辭很微妙啦──!」
就這樣,商業地區的威脅平安地弭平了,不過其他地區的騷動依然持續。
一名小丑接近高級餐廳阿耳忒彌斯。
卻不曉得那裡有名向魔王宣示效忠的『恐怖魔女』存在──
○童話遊戲
──惡魔崇拜者 根據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未免太早使用了吧!」
烏托邦發出蘊含憤怒的聲音,握拳敲打王座。
這男人鮮少這樣嘶聲怒吼。烏托邦如此激動的模樣,令他身旁的少女微微顫抖。
「該死的瑪基……他瘋了嗎!」
「一、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態……」
烏托邦向身旁顫抖的少女投以蛇一般的冰冷視線。
你這窩囊廢──即使沒有開口,其眼神仍如此訴說。能以顏色辨識他人靈魂、情感的少女不禁垂下眼瞼。
因為她看見了自己不想看到的──『悲慘顏色』。
「忒瓏……給我告訴他們『把剩下兩個拿到聖城前使用』。即使是你這樣的雜種廢物──這點事至少還辦得到吧?」
「……嗯、嗯。」
身穿黑色哥德蘿莉塔服的少女有氣無力地邁步,一度回頭望向王座。
她或許抱持著某些期待。
回應她的反應卻冷淡至極。
「快點出發──礙眼的傢伙。」
烏托邦趕狗似地揮了揮手後別過頭。
他的態度就像在說「不要在這髒了我的眼」。
對於他這種擁有強大力量、居於非比尋常地位的『惡魔』而言,雜種的存在本身便令人不快。
要不是戰力不足,烏托邦早就親手將這名少女大卸八塊了吧。
這名少女與奧爾岡一樣──是魔人的混血兒。
† † †
一名小丑正在接近阿耳忒彌斯。
這並非比喻,他的確身穿小丑裝扮。此人擅自離開對自己下達指令的集團,獨自行動,步伐極為輕快。
因為他一直跟蹤的聖女,竟然毫無防備、也沒帶任何護衛,單獨享用著晚餐。當他聽說此事的瞬間,就決定離開集團,前往暗殺聖女。
「竟然有這麼愚蠢的聖女啊……」
小丑的名字叫做卡彌亞。
他是黑社會小有名氣的刺客,會以誇張的裝扮令周遭輕忽大意,藉此潛入各式各樣的派對或舞會暗殺目標。
他的武器是形形色色的毒藥及吹箭。由於大多為遲效性毒藥,因此能在無人發現兇手究竟是誰的情況下,安然從會場脫身,繼續下一份工作。
他現在為了維生加入惡魔崇拜者集團,接受暗殺各類貴族的請託。
聖女可說是首要的暗殺對象。不過,他與惡魔崇拜者的成員相比情況迥異,也沒有信奉惡魔。
這終究是為了維生而接的工作──也就是『生意』。
「那個女人的房子就是這裡……」
卡彌亞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打開阿耳忒彌斯的店門。店內有許多客人,還有貴族,不過沒有任何問題。不如說,這對卡彌亞而言反倒正好。
畢竟貴族等地位愈高貴的人物,愈喜歡小丑。
他們想必不把小丑當人看,而是將之視為某種理解語言的猿猴吧。他們會毫不客氣地輕蔑、憐憫,並扔出小費。小丑是能夠滿足這些貴族自尊心的重要存在。
「唉呀,這裡竟然聚集了眾多尊貴的大人物!在下的眼睛都要閃瞎了!」
卡彌亞一個踉蹌,故意用雙手掩住雙眼,做出過於炫目而睜不開眼睛的動作。
他詼諧的動作十分熟練,令貴族孩童嘻嘻笑了起來。
「實在太耀眼,連在下的眼睛都冒出了高貴的玫瑰……!」
那究竟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呢──卡彌亞的手離開眼睛的瞬間,雙手捧滿美麗的玫瑰花束,花瓣在店裡華麗地飄舞。
這令人難以想像的絕妙技巧,令店裡顧客熱烈鼓掌。
店裡的顧客認為這是餐廳的安排。
「不愧是阿耳忒彌斯,明明處於這樣的情況,還為了令顧客放心而找來小丑。」
「嗯,我們身為貴族,在這種時候更應該沉著冷靜。」
「要是畏懼這種程度的騷動,可是會被咱們勇敢的祖先恥笑呢。」
所謂的貴族,就是自尊心與虛榮心的集合體。
要是隔壁桌的客人遊刃有餘地享受小丑的表演,自己卻膽怯不已,實在有失體面。
因此,儘管兀自擔心害怕外頭的騷動,仍為了搪塞過去,而發出不合時宜的掌聲及口哨聲。
卡彌亞也順勢來到每一張桌子旁,以滑稽的表演逗人發笑。他時而從頭上的帽子變出鴿子,時而將貴族交給自己的銀幣瞬間變成金幣等等,展現精湛的魔術,博得滿堂彩。
任誰都想不到,這男人是為了暗殺而來到這間餐廳的吧。
接著,他終於抵達聖女所在的席位。
出乎他意料的是社交界的重要人物──巴特夫雷夫人也同席。她看人的眼光十分嚴謹,絕對不能小看她的洞察力。
卡彌亞感覺到一股彷佛赤腳走在刀刃上的緊張感。不過,他真正應該提防的其實並非夫人──而是有著妖艷美色的美女。
美女浮現柔和的笑容,向卡彌亞說:
「真是令人愉快的小丑先生。那麼我也可以來露一手嗎?」
「唉呀,這位美女連魔術也會嗎?真令在下嫉妒!」
卡彌亞以搞笑的動作咬著手帕,模樣令店裡顧客哄堂大笑。
即使這個男人並非刺客,想必也能靠這行維生吧。
他雖然在搞笑,卻仍未曾將目光從聖女身上移開,但這時,他的視線突然僵住。
自己的右手臂,不知為何消失無蹤。
「咦……奇、奇怪……在下、的……」
就在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情況而咽了咽口水的瞬間,連左手臂也消失了。
而且是從肩膀連接處乾脆地消失。
「討、討厭啦……為什麼、手臂、會……」
他完全沒感到疼痛。
而且連一滴血也沒有流。
但是手臂就這樣不見了。
就算想試著動動看,都沒有半點感覺。
就在卡彌亞不由得要大喊出聲時,美女溫柔地詢問:
「──你掉的是右手?還是左手呢?」
美女嗤笑。
她的手上正抓著自己的雙手。
從旁人的角度看來,美女臉上浮現無論任何男人都會墜入愛河的魔性笑容。
卡彌亞的心臟不禁狂跳起來。
當然,這絕非戀愛之情那種甜蜜的事物,而是因為他感覺到濃厚的『死亡』氣息。
還是絕對無法逃脫的那類。
「兩、兩者……都是吧……」
「唉呀,你真貪心。不過,我今天就給你特別服務吧。」
《──神之手:縫合》。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原本被砍下的雙手又恢復了原狀。
卡彌亞全身上下噴出瀑布般的汗水。
「唉呀……真抱歉,我好像不小心弄錯,把左右裝反了呢。」
「等、等等!這種事一點也不好笑啊──!」
卡彌亞大喊,令店裡的顧客鼓著掌哄堂大笑。
他們想必做夢也沒有料到,卡彌亞的手臂是真的被卸下來了,而認為這不過是一種魔術。
反倒是有許多人大為讚嘆卡彌亞的『事前準備的精妙』。
「那個小丑真厲害……下次請他來我們宅邸好了。」
「爸爸!我們家也要找他來!」
「嗯,就招待子爵一家人,開個派對也不錯。」
「不曉得他是哪間店的小丑?下次舞會就請他來壓軸好了。」
在卡彌亞沒注意的情況下,話題愈發擴展,不過當事人的心境只有悲慘二字可形容。畢竟原本是自己右手臂的地方,現在卻接著左手臂。
這可不是「弄錯了」一句話就可以帶過的情況。
而這過於荒誕無稽的模樣,反而成了令人以為是魔術的主因。
「那麼,姊姊我……這次會好好裝對的。真是太好了,小丑先生。」
「啊、啊……!接、接回來了!我的手接回來了!」
看見雙手回到原本的位置,卡彌亞鬆了口氣,不禁高舉起雙手。對於成功完成這堪稱精采絕倫魔術的小丑,店裡顧客獻上了如雷的掌聲。
亞可與露娜也面帶笑容地拍手,甚至連夫人都不由得露出笑容。
餐桌旁的每一個人都認為這八成是魔王的安排,悠則湊近小丑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下次要小心別再弄掉了喔,小丑先生?還有,你懷裡的毒藥氣味太濃了。如果想殺人,就得使用更好的物品才行。聽懂沒?」
「是、是的……」
「下次要是再讓我看見你,我就把你活生生做成『活人切片』,給我小心點。」
實際上,她下次想必會毫不猶豫地面帶笑容那麼做吧。雖然只接觸了一小段時間,卡彌亞卻切身感受到了。
後來,卡彌亞尷尬地朝餐廳的顧客揮手,把他們扔出的大量小費裝進皮革袋,離開了餐廳。
(得快點離開、趕快逃跑……一刻也不得延遲!)
之後,卡彌亞瘋狂似地騎著馬逃往北方,但即使到了那裡仍無法放心,又繼續逃往都市國家。
竟然能夠在遇上『魔女』的情況下倖免於難,自己想必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幸運兒吧。
於是,阿耳忒彌斯的騷動如此告一段落,然而騷動的源頭依然健在。
在剩下的兩處襲擊地點,此時也發生了異常情況。
○聖城
──神都 高級地區
這高級地區同樣遭受惡魔崇拜者襲擊,造成許多損傷。
或許是因為這裡有許多貴族宅邸,其攻勢只能以猛烈形容。大部分惡魔崇拜者都是『窮困之人』,所以他們的恨意可說是深入骨髓吧。
他們四處放火,即使對象是女人小孩也毫不留情地殺害。
由於騎士團的總部也設置於此,因此戰力相當集中。
襲擊者不僅有人類,甚至混雜死亡之霧、墮犬、骷髏兵等,全是最低階的魔族眷屬,不過數量一多,就會相當棘手。
其中只見一名不良少女與彪形大漢在烈焰中來回奔走。
是聖女祈菈·克茵與莽特·富士。
「大姊頭,這樣下去會忙不過來……」
「你是白痴嗎……你那張嘴是用來排泄的嗎!?」
克茵在大喊的同時用腳一踹,踢飛受詛咒的墮犬的頭。
接下來,她又以鐵棒揍向惡魔崇拜者的腰部,直接讓其被劈成兩半飛走。
富士的腰際也掛了三顆應是惡魔崇拜者的人頭。
觀者想必無不大喊「這些傢伙是惡魔」吧。
然而,有兩隻『真正的惡魔』出現在兩人面前。
是低階惡魔──「哈妮朵菈」。
它們有著女性外表,是最喜歡誘惑人類男性、令其疑神疑鬼後互相殘殺的惡魔。
「欸,那邊的壯漢先生,跟我一起……」
「你這混帳臭得要命──《修羅車》!」
在它這句話說完之前,克茵的雙手已經射出六發連擊。
哈妮朵菈原本可愛的容貌慘不忍睹地碎裂,身上也開了五個大洞。
它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便沉沒於地面。
「比嘔吐物還不如的臭婊子──去跟糞坑相干吧!」
克茵朝屍體比出中指。
讓人無話可說的羞辱舉動。雖說不僅是打出的拳頭、從嘴裡吐出的話語,一切都是與聖女之名相差甚遠的姿態。
「你、你們……竟敢把我妹妹──!」
剩下的另一隻哈妮朵菈襲向克茵,不過富士抓住它的臉,以老虎鉗般的握力直接捏碎。
隨著類似捏碎蘋果的殘忍聲音響起,哈妮朵菈的頭部被捏爛,但富士的表情依然如常。
「呆瓜,其他地區的情況如何?」
「聖城有懷特大人,教會那邊也──」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在遠處的商業地區上空,有股令人聯想到地獄的爆焰炸開。
「那是什麼……是露娜嗎!?」
克茵下意識喊道,但隨即認為這不可能。
露娜的魔力的確深不可測,但「火」不在她的運用範圍,要是她能使用那種魔法,想必早就一臉得意地向克茵炫耀了。
「感覺不到魔力……不過,如果不是魔法,那到底是……」
富士也啞口無言地凝望在天空擴展的『地獄』。無論是色彩還是威力,都只會令人類世界帶來災禍。
就連原本大鬧的惡魔崇拜者,都一臉呆愣地仰望天空。
所謂的戰爭──
有時會因為意料之外的事件而影響勝負。
以那場爆焰為契機,惡魔崇拜者這一方的氣勢顯而易見地低落許多。
惡魔崇拜者一個個被騎士抓住,就連平常總是不可一世的貴族,也為了滅火拚命採取行動。
畢竟這並非能夠隔岸觀火的情況,要是不行動,甚至會失去自己的宅邸。
「唉,看來似乎能設法應付了……」
「是啊,亞茲大人也正率領著部下四處鎮壓。」
「那個臭老頭……考慮一下自己的年紀啊。」
克茵不悅地低語,不過富士聞言反而浮現微笑。
因為他明白克茵的好惡極為分明,卻還是稍微認同那名老貴族。
殘餘的惡魔崇拜者終於陸續撤退,朝某個方向前進。
他們趕往的目標是──聖城。
† † †
──聖殿教會 一般地區
奧爾岡躺在屋頂上,看似無聊地俯瞰下方的戰鬥。
對於人類之間的爭戰,她完全不感興趣。只不過因為搭檔敏可興致勃勃地參戰,她才會無可奈何地陪同。
敏可此時正以右手蓋住半張臉,以左眼凝望對手,同時開始吟詠。不知道為什麼,敏可在戰鬥時很喜歡擺出這個姿勢。
據本人所說,似乎是「黑暗會降臨」自身。
「吾之深奧的黑暗啊,降下哀嘆吧──!《神聖之雨/Holy Rain》!」
充滿聖素的『力量之雨』朝惡魔崇拜者傾注而下。
對信奉惡魔的人而言,這是如字面所述,彷佛焚燒著身體的地獄之雨吧。雖說她吟詠的內容與發動的魔法截然不同。
她並未停止吟詠。對S級冒險者來說,要連續吟詠是輕而易舉的事。
「呵呵……所謂的人類真脆弱啊──《神聖泡沫/Bubble Cure》!」
治療的泡泡包覆身受重傷的聖殿教會成員。
傷口隨即止血,人們原本慘白的臉色也逐漸恢復紅潤,可說是使用「聖素」的恢復魔法之極致。
雖說她吟詠的內容依然亂七八糟。
「敏可小姐,感激不盡!」
「不愧是S級冒險者……真是驚人的魔力!」
「不、不過……吟詠的內容……」
「噓!新人給我閉嘴!」
「她可是被稱作星級玩家階級的人物,想必有什麼特殊原因吧。」
「那吟詠內容或許藏有什麼秘密……」
聖殿教會的人們各自隨意猜測。
然而在這個無人知
曉何謂中二病的世界,想必沒人能夠明白她的台詞的真正意義。更何況,她又是世界知名的星級玩家。
在冒險者之中,甚至有人迷上她的吟詠及姿勢而開始模仿。
「跟在我身後,將鮮血獻給冰冷的黑暗吧──!」
「「哦哦!……哦、哦哦?」」
受到敏可話語激勵的聖殿教會成員振奮精神,雖然有一部分人歪頭感到不解,但全員依然沖向惡魔崇拜者集團。
已經搞不清楚究竟哪一邊是黑暗,哪一邊才是光明了。
「那傢伙究竟在跟什麼戰鬥啊……」
奧爾岡不由得脫口而出──儘管有好戲可看而不會覺得無聊這點,就是她同行的原因之一。
在奧爾岡浮現微笑時,突然有把刀刃從上空揮下。
但對她來說,速度就像靜止不動的蚊子。
「有何貴幹──?」
奧爾岡輕鬆閃避朝自己揮下的刀刃,看似無趣地回應。她看起來並未發怒,甚至不覺得吃驚。
「喀喀……竟然問『有何貴幹』。不愧是『魔人大人』,真不簡單。嗯,真不簡單。」
「……」
「我原本只打算斬殺傳說中的魔王,沒想到連魔人也在啊。竟然有這麼多提升名聲的好素材送上門,真令人開心得要命。啊,差點忘記自我介紹,我是劍閃之阿爾貝德,請多指教啦!」
奧爾岡眯細雙眼。知道她是魔人的人,應該全都被抹消了才對。
然而,為什麼這個男人會知情?
「是我在北方迷宮砍殺的沒用魔族告訴我的。說你是個雜種廢物──哦!」
阿爾貝德閃開了奧爾岡沉默扔出的匕首。
速度明明相當快,不過男人似乎有足以應對的力量。竟敢單挑魔人兼世界知名的星級玩家,可說膽子相當大。
「四星嗎……以B級來說還挺能幹的嘛。」
「要是地位變得太高,反而會難以行動啊。這種程度剛剛好喔。」
如奧爾岡所說,阿爾貝德的鎧甲上鑲有四顆藍星。這是以稀有金屬之一『藍金屬』製作的特殊物品。
星星的數量會著冒險者等級增加。除了最低階的『新人』沒有星星,從E級開始就會獲得一顆星星。
冒險者必須獲得一顆星後,才會被視為能夠獨當一面,不過有大多數人都無法脫離新人等級,又回去從事正經的職業。
除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人之外,大部分的人都無法跨越『才華之壁』。
「那麼,你願意陪我玩玩嗎?小姐。」
「臭小鬼──」
正當兩人相互對峙時,突然有股驚人的爆焰在商業地區的天空擴展。
兩人的視線不由得轉向那裡。
「餵、喂喂……小姐,你該不會把魔族同伴找來了吧?」
「開什麼玩笑,想被吃掉心臟嗎?」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是那樣吧……那件金光閃閃的衣服,難不成是……」
阿爾貝德卓越的視力勉強捕捉到那身金色服裝。
因此,他不由得沉思。如果位於爆炸中心的是迦尼巴爾,那把它幹掉的對手便是驚人的怪物。
「難、難不成,那就是傳說中的魔王嗎?乍看之下不像是小姐叫找來的……哦!你的手腳真不乾淨啊!」
「是在戰鬥當中東張西望的人不對──」
奧爾岡身上浮現好幾個魔力漩渦。
那驚人的魔力令身上的斗篷不停翻動。
然而,阿爾貝德的表情無動於衷,似乎有著壓倒性的自信。
「粉碎虛空,開拓無之道路────《黑暗獄光線》。」
「……呃,騙人的吧──!竟然是第五魔法,還有這招喔!」
數道漩渦合而為一,施放黑色閃光。
阿爾貝德從屋頂上滾落,藉此勉強閃避,但黑色光線悉數貫穿路徑上的宅邸,在上頭開了個圓形的洞。
看見阿爾貝德難看地滾落地上,奧爾岡嗤笑起來。一方在高處屋頂上擺出不可一世的態度,另一方則看似落水狗般悽慘。
「那個位置很適合你啊──『臭狗』。」
「嘿、嘿嘿……狗可是出乎意料地頑強喔?比如說在你輕忽大意時咬斷你的喉嚨……哦!等等等等,讓我說到最後啊!」
奧爾岡面帶笑容、陸續施放魔法,還是「暗」的高階「黑」之魔法連發。
與其說是想殺他,倒不如說打算玩弄他。
「怎麼了,跑啊。溫柔的飼主正在讓你『散步』喔?」
「真是性格惡劣的小鬼!真想看看你父母的長相!」
「────」
這句話令奧爾岡變了臉色。
原本直到前一刻為止她還保有理智,但由於阿爾貝德脫口說出嘲諷言語,令理智完全被拋諸腦後。
沒錯,對她來說,關於父母的事是禁忌。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你活生生煮熟。」
「開、開什麼玩笑……!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死就要死在女人身上啊!」
「你這低級的──」
正當奧爾岡打算進一步施放魔法時,聖城的方向傳來極為誇張的喧鬧聲響,熱烈的歡呼聲響徹四方。
眾人一口同聲吶喊的話語全都一樣────
「「龍、龍人出現啦────!」」
這場突然發生在神都的戰爭……終於即將迎接高潮。
○正義之士
──聖城前
襲擊了兩處的惡魔崇拜者餘黨,陸續聚集到聖城前方。
雖然給予高級地區與一般地區相當程度的損傷,但惡魔崇拜者這方受到的傷害也不容忽視。
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襲擊商業地區的集團沒有任何人回來吧。
照理來說,他們會在一定時間後結束襲擊,聚集到聖城前方,並同時使用三個逆十字架。失去其中之一的情況嚴重打亂了計畫。
分別被克茵和敏可驅逐的惡魔崇拜者被逼到此處。
兩名惡魔崇拜者的指揮官相視頷首──單手舉起逆十字架,竭盡全力扯開喉嚨嘶吼:
「惡魔召喚────!」
逆十字架長出滿滿荊棘,黑霧逐漸籠罩指揮官與惡魔崇拜者集團。
那是比召喚出迦尼巴爾時更為強而有力的儀式。
以大約七百人的性命與兩個逆十字架為基礎,召喚高階惡魔現身。
──黑暗公爵歐爾伊特。
這名力量強大的惡魔與迦尼巴爾不同,身穿看似高雅燕尾服的服裝。
蒼白的皮膚上沒有一絲傷痕,長相也非常端整,頭髮長度及腰,而且是澄澈的白色。
它的背後長著美麗的黑色翅膀,比貴族更具貴族風範。
「唉呀,竟然被召喚到令人厭惡的地方啊。」
歐爾伊特看著眼前的『聖城』,蹙起眉頭。
聖城有著數道神聖結界,是智天使與眾多天使耗費漫長歲月,投注心血設置而成的,對惡魔而言可說是會帶來極大痛苦的場所。
以歐爾伊特來說,單是靠近這裡,就會無可避免地湧現無力感與不快感。
這也理所當然──畢竟這結界設置成力量愈強大,其光芒與強度就會隨之增強。
「真是令人不愉快──」
話雖如此,歐爾伊特並沒有離開此處。
眼前的氣息以及這座城堡,都令它憎惡不已。它想立刻將其砸個粉碎,難以壓抑打破結界,到裡面大肆破壞的衝動。
不對──它不打算壓抑。
「竟然是黑暗公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趕來此處的克茵一看見歐爾伊特的身影,不禁啞口無言。
即使是搞錯,那也絕非應該出現於人世的存在。然而,歐爾伊特看見克茵後,同樣面容扭曲。
原本就已經夠不愉快,此時更令他深感不悅。
「不僅如此,還有令人作嘔的天使走狗嗎……《公爵威風》。」
「渣滓們,閉上眼睛──!」
歐爾伊特的眼睛亮起紅光,克茵見狀,隨即大喊。
雖然她瞬間察覺對手即將發動技能,但聲音遲了一拍,她身後的富士及騎士團團員一口氣被刮飛。
「我可不承認螞蟻可以用雙腳走路喔──《美獄之地》。」
惡魔發動惡魔獨有的技能。範圍比迦尼巴爾的更廣,除了聖城之外,周遭一帶都被肉眼看不見的封閉空間籠罩。
「你們全都給我進去聖城裡──!」
「唉呀,我可沒有允許喔?」
歐爾伊特在聖城前雙手一攤,傷腦筋似地搖搖
頭。
這名惡魔由於外表俊美,無論擺出什麼動作都像幅畫。然而,它美麗的容貌再度扭曲。
這是因為出現了寄宿著強大神聖力量的存在。
「竟然是黑暗公爵啊……黑暗與黑暗之間果然有著相互吸引的命運呢。」
這人就是S級冒險者──星級玩家敏可。
她是在整座大陸上首屈一指、能夠操縱聖素的存在。
聖女、星級玩家,加上聖城的結界。
對歐爾伊特來說,這是有點難以預期的不利狀況。
不過,它並未撤退──若不親手撕裂從這座城堡中感覺到的不祥氣息,它絕不罷休。克茵看見歐爾伊特完全沒有要撤退的意思,走向倒地不起的富士身邊,用腳把他的龐大身軀翻過去。
「……好久沒有使用了啊。」
克茵握住原本由富士背著的神槌西格瑪。
它不僅具有高度攻擊力,甚至能使出簡易魔法,堪稱大陸首屈一指的傳說武器。握住它的瞬間,克茵立刻將之砸向歐爾伊特。
歐爾伊特以手刀彈開神槌,臉龐卻因痛苦而扭曲。
竟然能令如此高階惡魔面容扭曲,可見那是人類難以想像的一擊。
「真是粗魯的女性啊──《黑暗光線》。」
歐爾伊特在沒有吟詠的情況下施放強大的第四魔法,但克茵手中的神槌就像要阻擋攻擊般發出光芒──!
「還不快保護我──《光壁/Light Wall》!」
克茵命令奴隸似地對難得的傳說武器放話。
光之壁與黑色光芒相撞,卻難以徹底阻擋,光線貫穿了她的身體。歐爾伊特間不容髮地試圖施放下一個魔法,卻因為突如其來的礙事者而中斷。
敏可趕了過來,揮下手中的十字型武器。
歐爾伊特以雙手為盾進行防禦,卻冒出了白煙。敏可手中的武器,對惡魔而言極為棘手。
它被稱作星之十字杖Twinkle,是僅僅碰觸就能給予邪惡存在傷害的特殊武器。與操縱聖素的她極為契合。
「哈哈──巨乳女,你挺行的嘛!」
「巨、巨乳……你這人……!」
「該死的人類……」
對於歐爾伊特來說,接下來就是一味防禦的發展。
總之就是對自己不利。更何況連地點都很糟糕。
它原本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戰鬥,一定會試圖立刻轉移到其他地方交戰。然而,就連冷靜的它,也難以壓抑從內心深處湧現的劇烈情緒。
因為被刻劃在基因之中,對於惡魔而言的宿敵──
其根據地就近在眼前的緣故。
估計克茵打算進行近身戰,敏可繼續吟詠咒語。
「吾乃身纏鮮血的黑之人──《天使聖衣/Angel Clothes》。」
敏可全身上下浮現神聖鎧甲,可憎的光芒令歐爾伊特溢出呻吟,那是單是目睹就會削弱靈魂的光芒。
敏可在附加對惡魔的強力補正後,也站到克茵身旁,用手中的武器襲向歐爾伊特。
聖素侵蝕著歐爾伊特的身體;反之,歐爾伊特的暗素也同樣地侵蝕兩人的身體。
一閃、兩閃、三閃──每當交手之際,三方都會受到傷害。考慮到彼此互克的情況,這就像是在毫無防禦的情況下互毆。
然而,各種不利的情況,隨著時間迫向歐爾伊特。
照這樣下去,隨著時間經過,她們將會獲得勝利吧。
然而──嘩啦!
漆黑液體從天灑落。
抬頭仰望,只見一位少女飄浮在半空中,從她手中箱子灑落的正是『奈落』。
黑色液體如同在地表流竄般擴展,一瞬間就淹過兩人腳邊。
「可惡……又是、奈落啊……」
「騙人的吧!?奈落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兩人渾身無力地當場倒下。
或許是因為吸收了許多力量──奈落的強度比之前更顯著提升。
「你們這些、該死的、人類!」
歐爾伊特踢了蹲坐在地的克茵一腳,她的身體重重飛了出去。
接著它大大伸長右手的利爪,撕裂敏可的身體。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黑暗獄光線》。」
歐爾伊特施放兇惡的第五魔法,不僅貫穿兩人的身體,甚至擊毀了位於攻擊路徑上、聖城前方的建築物。
「你們以為只要有結界就贏定了嗎──區區人類!」
歐爾伊特烙下狠話,但兩人甚至無法做出反應。
聖女與S級冒險者敗北,令周遭鴉雀無聲。
而且,或許是受到奈落影響,歐爾伊特負傷的身體轉眼間治癒。
「克茵!」
「大姊,別過來……維持好結界……!」
懷特按捺不住,走到聖城入口,但克茵扯著嗓子大喊。
要是聖女完全離開g聖城,結界的效果就會減弱。
一旦成了那種情況,聖城就會被攻陷吧。
「那麼,開始美妙的饗宴吧。讓我焦躁的罪孽可是很深重的喔?」
歐爾伊特踹向克茵的腹部,響起骨頭碎裂的聲音。
它抓住敏可的頸部把她舉起,執拗地毆打她的全身。毆打、毆打、毆打,打個不停。雖說其實還有許多更具效果、更有效率給予傷害的方式,但它或許是想親手蹂躪那令人憎惡的鎧甲吧。
「你、你的黑暗……對我……根本……」
「閉嘴,蟲子。」
奈落逐漸擴展,聖城前方則迴蕩著毫不留情的打擊聲響。
那是每一擊都經過計算,避免讓對手輕而易舉死去的攻擊。歐爾伊特原本極為理智且冷靜,但它的本性仍是無可救藥的『惡魔』。
† † †
(那是怎樣……開什麼玩笑……!)
總算抵達聖城前的魔王,看了納入眼底的景象後,不禁抱頭苦惱。
雖說成功潛入聖城附近的鐘塔──能藉此安全地確認狀況──是好事,但首先映入眼帘的,卻是那個瘋狂不良少女,以及來路不明的怪物。
又是惡魔嗎?魔王見狀,心裡大致有了底。
(而且,那身裝束……那就是最後的聖女嗎?)
看見在城堡入口處大喊的聖女,他的背脊顫抖起來。
如果只看外表,她也是一名絕世美女,不過考慮到露娜跟克茵的情況,那名聖女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經的貨色。
(該死……事到如今,怎麼能放任那種怪物為所欲為!)
他有事情要調查,也正打算展開事業。
在這種狀況下,要是國家被搞得亂七八糟,他可就血本無歸了。話雖如此,考慮到接下來會面臨的棘手事態,自己也不能輕易在大庭廣眾下現身。
(啊……!)
這時,電流竄過魔王的腦袋──!
(對了,只要把麻煩的聖女推給『那傢伙』不就得了嗎?)
他腦中浮現落伍暴走族的身影。
而且,那個不良聖女很明顯對零抱持類似好感的情感,正可謂「破鍋自有破蓋配」吧。
一口氣從麻煩事中解脫,魔王喜形於色地叫出管理畫面。
(反正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這麼一來就世界和平啦!)
隨著魔王的決定,鐘塔屋頂發出照亮周遭的白色光芒。簡直就像神話當中的一幕,袚除黑暗的光明本身。
歐爾伊特因那道光芒眯細雙眼,甚至連周遭顫抖的幾萬多居民都以為是天使降臨而目瞪口呆。
在光芒之後現身的──是身穿純白特攻服、背上有著銀龍的男人──
那並非天使,只是個暴走族。
染成銀色的頭髮飄動,那條『龍』令眾人不禁感到光彩奪目。
「零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茵看見他的身影,忘情地大叫。她雖然遍體鱗傷,卻似乎完全忘記了痛楚。
零看見這樣的她,輕笑起來。
每次零看見克茵時,她總是蹲坐著浸泡在黑色液體(?)里。
「怎麼……你又被欺負啦?」
對零來說,眼前的情況簡直莫名其妙。
放眼望去儘是從未見過的街景,令人發笑的,是眼前甚至還有西方城堡般的建築物。
觸目所及的也全是外國人。由於GAME的參加者也有許多外國人,他於是在腦中導出一個結論。
「這也是混帳帝國的新『會場』嗎……還有奇怪的怪物啊。」
如果是大帝國,無論做出什麼事
都不足為奇。
那個瘋狂的國家聚集了瘋狂的人們,以瘋狂的武力將世界搞得亂七八糟。GAME後半不僅人類,他們甚至用各種動物做實驗,在會場上放出類似嵌合體的生物襲擊參加者。
無論大帝國做出何種怪物,那個世界的居民都不會吃驚。
「你是什麼傢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歐爾伊特不由得質問。就算在高階惡魔眼裡,也感覺到了異樣、詭譎的存在。
零並未回答它的疑惑,而是輕鬆地從屋頂飛躍而下,沉默地走向歐爾伊特。
令人吃驚的是,奈落竟然避開了他的步伐──
『龍』彷佛切開黑色液體般前進。
在聖城前的所有人都緊張屏息地注目著他的身影。
隨著接近歐爾伊特,龍的目光也變得愈發銳利。
最後他終於靠近到雙方額頭能撞在一起的距離──龍咧嘴一笑。
「真臭啊──你這傢伙有股殺人犯的氣味喔?」
歐爾伊特默默揮動爪子。
零蹲低閃避,接著踹向惡魔的腹部。
驕傲的高階惡魔身軀被踢飛好幾公尺,那身高貴服裝上多了個泥巴腳印。
「你、你這傢伙……!」
零的身上散發藍白色火焰。
這是因為他發動了自己擁有的特殊能力《狂亂麗舞》吧。
不過,這還不是他的真本事,而是在『其他地方』。
就像是要誇耀那個──
儘管是在戰鬥中,他竟然轉身背對歐爾伊特,讓人清楚地看見那條龍。
「背負天下無敵之名,所抵達終點乃修羅之道!──《正義之士》!」
(對手殺害人數1,追加傷害5。傷害上限為50)
零放聲大喊出堪稱落伍的內容,紅色火焰包覆他的身體。
發動戰鬥技能──《正義之士》。
「剛才的吟詠……何等低俗──啊咕嘔呃呃呃啊啊啊啊!」
緊接著,歐爾伊特發出低俗的慘叫聲。
零的左拳不知何時揍進它的腹部。
右拳則間不容髮地發出颼颼聲響,揍向它的臉部──!
歐爾伊特的身體削著地面飛出去,撞上後方無人的聖堂。
或許是無法承受過度的衝擊力道,聖堂的牆壁出現數道龜裂,最後整棟建築物都在悽慘的聲音中崩塌下來。
「咕……啊嘎……!」
從瓦礫中爬出的歐爾伊特,模樣極為駭人。
它的頭髮凌亂,高貴的服裝上沾滿泥土。
甚至從眼角──流下淚水。
號稱黑暗公爵的高階惡魔竟然在人類面前落淚。這副模樣令周遭的人類愕然失語。
「讓女人哭泣的垃圾────就讓我告訴你,你到底有多麼弱小吧。」
零浮現凶暴的笑容,轉動著右手臂。
英勇姿態引發周遭溢出異樣的吵嚷聲。
接著──再也按捺不住的數萬名觀眾,一起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孤注一擲
「啊……咕…………」
歐爾伊特此時大腦混亂至極。
強韌的肉體因劇列的痛楚而哀號。
為什麼?
普通人類的普通拳頭,為什麼會造成如此痛楚?拳頭旁若無人般貫穿了數道防禦魔法,讓自己受到強烈的傷害。
還是令靈魂慘叫的痛楚。
倘若是操縱聖素的對手也就罷了,但他的拳頭上完全沒有半點魔力。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零毫不客氣地踹向蹲坐在地的歐爾伊特側腹。
這名號稱黑暗公爵、集讚美與憧憬於一身的高階惡魔,就像顆足球一樣被踢飛──撞上聖城的結界。
這一瞬間,歐爾伊特全身噴出火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鳴與火花四散,燒焦味瀰漫周遭。
這是當然的──高階惡魔的身軀碰觸到智天使鋪設的結界,不可能安然無恙。
儘管它沒有這個意圖,仍呈現『※電流爆炸殊死戰』的效果。(譯註:日本摔角比賽中,在場邊設置有刺通電鐵網及小型炸彈的比賽。)
看到龍人連高階惡魔也不放在眼裡的強勁實力,周遭的熱情也愈發高漲,零的臉色卻愈發險峻,最後咂了下嘴。
「混帳,竟然比我更讓觀眾席沸騰……你啊,『想跟銀龍比拚』嗎!?」
這是暴走族獨有的理論。
正因為是會利用令觀眾席沸騰來誇耀自己、藉此獲得生理上快感的類型,因此一旦對手奪走了關注度,反而會惱羞成怒。
對歐爾伊特來說,它只想吐出「開什麼玩笑!」這種話吧。
「你這……垃圾渣滓────!《黑暗獄光線》!」
歐爾伊特使出渾身解數施放暗之魔法,黑色光線直擊零的身體。
然而,在理應能貫穿萬物的光線消失後,毫髮無傷的暴走族仍站在那裡。
黑暗公爵的魔力無法對發動《狂亂麗舞》的零造成一絲傷害。
「你啊……明明在跟我單挑,竟然還有嬉鬧的餘裕?」
零眉間緊蹙,憤怒不講理地愈發累積。
他或許是以為自己被當成傻瓜了,身體憤怒地顫抖。以他的角度來看,感覺就像是被孩童的「雷射槍」攻擊。
然而對歐爾伊特來說,這完全只能說是場惡夢。
「開……開什麼玩笑!高貴的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
歐爾伊特張開背後的翅膀飛向天空。
接著它靠近面無表情地從空中觀看這場戰鬥的魔人──忒瓏背後,毫不客氣地以手刀貫穿她的身體。
「呃……啊……」
歐爾伊特抬起少女的身體,將從她身上流下的鮮血一飲而盡。
這是它擁有的技能《吸血》。
如果對手只是人類,就幾乎無法期待效果,不過既然是魔人的血,就還能期待可以當場恢復。
「真是骯髒的血……臭得要命。」
忒瓏的身體被它如同捨棄穢物般拋了出去,撞上地面。遭受到腹部破裂的強烈傷害,她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少女在逐漸轉暗的模糊視線中心想。
自己為什麼會落得這種下場?
自她懂事時起,雙親就不在身邊,自己在魔族領地,即使遭受徹底的差別待遇,承受已是家常便飯的暴力,仍拚命生存。她啜飲泥水、吃腐敗的豬肉屍骸,有時甚至會因難以忍受飢餓而吃下毒草。
逃到人類領土後,等待她的依然是迫害與撻伐。
自己無處可生存,最後好不容易被烏托邦收留,但迎接她的依然是輕蔑與如垃圾般的待遇。
自己究竟是為何而誕生?──浮現在少女腦海的儘是如此空虛的想法,她不禁悲從中來,只想嚎啕大哭。
「竟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喂,小鬼,你還活著嗎?」
『銀色的龍』出現在少女的視野。
那理應成為她最後目睹的景象──
「喂,把嘴張開。有沒有聽見?小鬼。」
龍硬是掰開少女的嘴,放了什麼東西進去。
在少女感覺到某種不可思議的口感及些許甜味的瞬間,原本遭貫穿的腹部以驚人速度痊癒。如果說放進自己嘴裡的是龍血,少女應該會接受吧。
「咦……」
痛楚從少女身體上消失,血也止住了──並不是「傷口痊癒」那種程度。
簡直就像『時光倒流』般的驚人光景。龍放進她嘴裡的,是GAME當中的恢復道具──卡路里冥土。
名字雖然莫名其妙,卻是恢復力100的優秀道具。
這個世界的普通藥草恢復力為1~3,就連冒險者會使用的昂貴藥水也幾乎都不滿10。
照理來說,瞬間恢復100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從旁人眼裡看來,那只能說是傳說中無論任何傷病都能治癒、甚至令人長生不死的『龍血』吧。
連歐爾伊特也不寒而慄地看著這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你是新品種的龍嗎……竟有這種事……!」
歐爾伊特大喊著什麼,並終於下定決心。
──要是不「當場」收拾掉這條龍就糟了。若他來到魔族領地,難以想像究竟會引發何種大動亂。
它把雙手刺進身體,像打開門扉一般撕裂自己的身軀──
另一方面,零確認少女的傷口癒合後,放心似地點點頭。
然而少女依然面無表情,散發陰鬱的氛圍。
「小鬼,你太陰沉了。既然獲救了,就稍微笑一個怎麼樣?」
「我早就已經……忘記該怎麼笑了……」
少女悲痛地這麼說。零傷腦筋地蹙眉,但一感覺到身後蠢動的氣息,便立刻抓起少女的後頸,隨手把她扔到角落。
儘管動作粗暴,但這是為了避免把『小貓』卷進戰鬥中。
零轉過身,只見歐爾伊特撕裂自己的身體──翻了面。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蝙蝠,還是由幾百、幾千隻,不計其數的蝙蝠密集群聚,匯集成一個形體。
詭譎的振翅聲以及一對發著紅光的眼珠。
這就是歐爾伊特的真面目。一旦化為這種型態,身體能力就會有飛躍性提升,但因為對於聖素的抵抗力極為脆弱,所以它鮮少會展現這副姿態。
「可恨的『龍』!我要在此審判你自認中立的傲慢態度!」
即使歐爾伊特散發出赤裸裸的殺意,零的注意力也沒放在眼前的怪物,而是身後的少女身上。
就算是零也明白那名少女至今的人生歷經了多少艱辛。
因為自己也絕非在幸福的環境下生存。
「笑一個吧,小鬼。無論在多麼痛苦的情況下,能像個笨蛋一樣笑著的傢伙才最強啦!」
零背對少女,因此不知道她聽了這話後露出什麼表情。
不過,他感覺得到對方吃驚地喘了口氣。
「龍,竟然還遊刃有餘地看其他地方啊……我要在這裡一併消滅你這份傲慢──!」
歐爾伊特的身體如爆炸般向前衝刺。
那過於驚人的速度,令大氣發出類似遭撕裂的哀號。
而迎擊的零則從全身颳起可稱之為角色形象色的銀色火焰。
龍大聲吶喊,竭盡所能地扯開喉嚨──!
「────天啊!儘管刮目相看吧──!《乾坤一擲》!」
巨大的黑暗與銀色正面劇烈衝突──交錯。
世界彷佛陷入靜止的靜謐中,巨大黑暗產生無數道裂痕,最後歐爾伊特終於發出慘叫,全身化為黑霧消失。
零施放的技能──是只要對手殺害人數為1,就會產生追加傷害10的破壞技能,堪稱頂尖攻擊。
還是設定傷害上限為500的巔峰攻擊。
殺人無數的惡魔,不可能承受得了這一招。
零暫時維持揮拳的動作,最後終於高舉拳頭,以食指指向天。
────那是堂而皇之的NO.1宣言。
是向聚集於此的觀眾的宣告。
原本鴉雀無聲的觀眾見狀,全都舉起拳頭,尖叫起來。
從幾百到幾千,最後好幾萬人全都舉起拳頭大聲歡呼。聲音宛如海嘯般傳到其他地區,最後整座神都全席捲起狂熱的漩渦。
「怎樣,小鬼……回想起該怎麼笑了吧?」
零罕見地對角落的少女浮現不良少年的笑容。
少女一時間雙眼圓睜,最後流著淚用力點頭。不僅如此,或許是忍不住了吧,她沖向零,飛撲上去摟住他。
「啊哈哈哈!你變得很有精神嘛,小鬼。」
「……我不是小鬼,我叫忒瓏。」
「忒瓏嗎?總覺得是個令人昏昏欲睡的名字啊……」
在零這麼低喃時,身後又有柔軟的物體覆住他。
克茵紅著臉摟住了他。看在旁人眼裡,這一幕想必十分惹人憐愛吧。
不過,在面對孩童泰然自若的零,面臨這種情況也顯得狼狽不堪。
畢竟他可是老派的暴走族,也是如今已經滅亡、堅持不近女色的硬派男人。
「餵、你啊……女人怎麼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
「我再也不想離開您了──」
克茵神情陶醉地緊貼著他,柔軟的胸部這次讓零的臉漲紅。
因為在零面前,克茵就是個完美的美少女,因此以他的角度來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快、快放開我!聽好了,所謂的男人,是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女人──」
「零大人……您背後的龍十分英勇……這胸膛也是……」
克茵用兩根指頭撫上厚實的胸膛,零一下子彈了開來。
前一刻為止的帥氣英姿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那副模樣令數萬觀眾哄堂大笑,原本包覆神都的黑暗──此刻消散無蹤。
於是,消滅邪惡的銀色龍人降臨以及魔王降臨,這兩種完全相反的傳聞在整個聖光國流傳。
最後甚至超越國境,傳到周邊各國。
由一個男人引發的混亂及極大誤會,終於蔓延整座大陸,發展成將整個世界捲入的騷動……
不過那是稍久以後的事了────
──聖光國 前往神都的途中
「啊哈哈!這一刻,這一刻終於到咳咳噗咳!」
在半途下馬車休息的魔王,一打開管理畫面就狂笑起來,還因為笑過頭而嗆到。
看起來相當愚蠢。
「那傢伙果然是笨蛋。」
「魔、魔王陛下是……很逗趣的人!」
亞可雖然幫忙說話,不過露娜依然露出死魚眼。
而且她的眼神逐漸覆上一絲險惡神色。
「看他的表情,一定是想到什麼下流的事……」
「是、是臀部……嗎……」
亞可滿臉通紅地摸著自己的臀部。
看來歷經連日旅途,亞可也受到了露娜影響。
然而,魔王似乎絲毫沒有看見兩人的模樣,連忙開口:
「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些事……以防萬一,你們倆先進據點裡吧。」
魔王以莫名裝腔作勢的態度這麼說,同時設置好前幾天生產的據點。
堪稱秒速。堅固的建築物不到一秒鐘就出現在地面上。如果將這稱作魔法,應該算是世紀大魔法了。
「啊,這棟魔法房屋!我一直很想進去看看!」
「聖女大人,這裡面有泡澡用鐵桶喔!」
「鐵桶?那是什麼?」
兩人吵吵鬧鬧地走進據點後,魔王也向車夫招呼。
這男人在這方面莫名地勤懇,或許單純只是日本人脾性吧。
「你如果願意,也可以進去。」
「不、不勝惶恐……!咱在這裡餵馬吃些食物就好。」
車夫誠惶誠恐地低下頭,魔王也順勢跟著低了頭。
就連這方面果然也是個日本人。
「那麼,至少來根菸吧──可以消除疲勞。」
魔王讓車夫叼著MILD HEAVEN,替他點火。
車夫臉色蒼白、泫然欲泣,不過還是做好覺悟吸了一口。他或許是認為一旦拒絕,就會當場被大卸八塊吧。
看在車夫眼裡,魔王可是能單獨擊退聖女大人及騎士團的怪物,甚至連大群沙狼也不放在眼裡,是貨真價實的魔王。
「奇、奇怪……總、總覺得肩膀變輕鬆……了……」
車夫是需要長時間使用雙手與肩膀的工作。
他是任職於聖殿教會的資深車夫,因此肩膀長年以來累積了許多疲勞,現在卻隨著爽快的心情一口氣消除了。
這是因為魔王遞給他的香菸有讓氣力恢復40的效果。
考慮到這世界上的頂級戰士氣力約有50,普通人若恢復40的氣力,就像整個人煥然一新。
「非、非常感謝您……」
「沒什麼,畢竟工作中的休息也是非常重要的。」
面對魔王這句話,車夫臉上露出抽搐的討好笑容。
疲勞雖然消失,他的臉色卻愈發蒼白。
他應該是因為不知道魔王交給自己的東西是什麼,而感到害怕吧?
魔王究竟會事後要求自己交出靈魂,還是其實施加了幾天後會死亡的詛咒?車夫遭受完全搞錯方向的恐懼折磨。
(很好很好……我剛才成功扮演了『善解人意的男人』吧?)
魔王雖然做出無謂的表演,但理所當然地徒勞無功。
他對於自己在他人眼裡究竟呈現出何種形象一事,還沒有明確的自覺吧。即使露出笑容,卻也十分嚇人,終究無法令人放心信任。
亞可與露娜現在已經十分瞭解他,但一開始也並非如此。
(好,差不多該來思考了……)
魔王終於開始思考正題。
他剛才開啟管理畫面時,出現了令他吃驚的訊息及指令。
CONGRATULATIONS──!
SP1000 OVER──!
《親信召喚》已解鎖。
《FINAL JUDGEMENT》已解鎖。
(這一刻終於到來……)
魔王也點燃自己嘴裡叼著的菸,以銳利的視線望向半空中。
(這些大量SP,是因為之前那場戰鬥得到的吧……)
魔王久違地──全力轉動大腦。
消滅了名為沙狼的大群魔物後,一口氣賺到1200左右的SP。他有種中了樂透的感覺。
(親信召喚──消耗1000SP嗎?)
按照常理來想,這實在是很荒唐的花費,不過這麼做也有很大的價值。
所謂的親信,是設定為在九內伯斗指揮下鎮守不夜城的人物。每一個都是驍勇善戰的強者。
無論是保護自身或是擴展行動範圍,他今後無論如何都需要自己麾下的親信。
(那麼……問題就在於要先召喚誰。)
在九內麾下雖有配備近代裝備的兩千名軍隊,不過在GAME中只是無名也不知長相的路人。因此──真正可稱為親信的人物一共有八名,四男四女,而且還明確地分為年長組與年少組。
(快思考……第一個需要的人是誰?)
魔王謹慎再謹慎地反覆思索。畢竟搞不好再也不會有第二次賺取大量SP的機會,因此這堪稱人生的抉擇。
他仔細回想自己創造的親信設定。
首先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宮王子蓮。
她是堪稱GAME設計者大野晶理想結晶的最棒親信。
容貌美麗、頭腦清晰、精通武藝、王族千金,可說是現實中遍尋不著的十六歲女孩子。而且恐怖的是,雖然體力較差──但屬性狀態甚至超越最後大魔頭九內伯斗。
這幾乎就像是有兩名最後大魔頭,就各方面而言,都是令玩家哭泣的存在。
順帶一提,她也是最受GAME玩家歡迎的角色。理應被憎恨的反派人物竟然被玩家所喜愛,她就是具備了這樣的特質。
她雖然給人沉穩且冷若冰霜的印象,但心地非常善良,對大帝國從早到晚舉行的慘烈GMAE,有著在內心其實極為排斥的一面。
(召喚蓮不會有錯……)
就「忠誠」的意義上來說,也能令人放心。
由於九內對她個人有著厚恩,就這立場而言,似乎不用擔心她會突然偷襲或攻擊自己。
就前幾天召喚出來的零來看,GAME的角色都會擁有自身意志並自行動作。換句話說,這或許也能視為設定。
也就是說,要是召喚出危險的存在,自己的性命也可能受到威脅。
接著浮現在魔王腦海的,是同樣身為年少組的──藤崎茜。
她與蓮同年紀,不過與冷靜沉著的蓮完全相反,是宛如太陽的存在。
說得難聽一點,就是不會思考的笨蛋。
其設定是喜歡動漫畫、遊戲的行動型御宅族。要是知道自己被召喚到異世界,無疑會是最吵鬧的人。
她的戰鬥風格屬於近身戰型──但不知為何身穿旗袍、使用旋棍戰鬥。其速度在親信當中首屈一指。
(如果召喚這種類型過來,只會變得更吵鬧吧!真是夠了!)
接下來浮現腦海的是年長組的──桐野悠。
她是天才醫師,亦是科學家。具備虐待狂特性、興趣是「闡明人體的奧秘」且崇尚哲學,反覆進行諸多人體實驗──有著這樣的駭人設定。
她也是最後令超過八百名病患致死的女人,在道德審判上被宣告死刑。
年齡為二十二歲──是個身穿白袍、宛如一幅畫的美女。
魔王一回想起關於悠的設定,就感到背脊發寒。
倘若她擁有自我意志而動作,將會如何呢──她會乖乖服膺自己的指揮,聽從命令嗎?魔王沒有自信。
(不過如果是悠,無論何種疾病或傷口都可以治癒。)
單論她身為醫師的手腕便已毋庸置疑,不過她擁有的特殊能力最為犯規,就算是亞可的腳,恐怕也能瞬間治好吧。因為自己已經在這世界多次親身經歷GAME的能力,魔王相信這點不會有錯。
至於最後一名女性親信是──的場靜。
她與悠同年紀,卻是個比悠更誇張的瘋子。
靜是在大帝國首都──帝都反覆進行無差別殺人、甚至被稱作「活動災害」的存在。
不分男女老少,她見人就殺,設定上是令帝都陷入恐慌狀態的稀世殺人魔。肢解人類會令她感覺到性興奮,可說是先天的瘋子。
她的攻擊力在與蓮匹敵的領域,應該稱之為狂戰士吧。
(不行不行!我會被殺!)
魔王劇烈搖頭,將她排除在人選之外。
同時將
另外四名男子從這次的選擇對象當中移除。
因為他們的能力都過於偏重於戰鬥層面。
回顧目前為止的日子,倘若是單純的戰鬥,自己一個人也能應對。既然要召喚親信,就該召喚能辦到自己無法因應之事的存在。
(……那麼就是悠了吧。)
身為魔王,他不認為自己的身軀會罹患疾病,不過也該以防萬一。
悠亦是科學家,有可能做得出對抗魔法的物品。
若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她危險的嗜好以及過於清晰的頭腦。
如果維持原樣,她應該會滿不在乎地殺人、盡情解剖,為了滿足自身欲望而行動吧。
順帶一提,她還喜歡正太,看到美少年便目不轉睛──老實說,是個讓魔王不曉得該不該召喚出來的存在。
(可惡……為什麼我儘是創造些怪人啊!)
魔王不由得詛咒起過去的自己。
畢竟拜自己設定的人物所賜,現在、未來的自己將會十分操勞吧。
(唉,做好覺悟吧……!而且,如果對象是悠,就算她突然襲擊我,我也有辦法應對。)
此時,魔王腦中突然閃過不屬於九內指揮的三名NPC。
那些人一旦出現,不曉得是否連自己都無法應付──他這麼想。他們的姓名不在選項之中這一點,令他鬆了口氣。
「管理員權限────《親信召喚》!」
魔王下定決心後開口。
(我說出來了,要開始了。)
已經無法回頭。
「悠啊,於吾面前現身──」
○桐野悠
「悠啊,於吾面前現身──」
隨著這句話,前方出現巨大黑白兩色光芒,兩者交疊後──
化為一名女性的輪廓。
一名身穿白袍的美麗女子現身。
她有一頭黑色長髮及出類拔萃的身材曲線。以女性而言堪稱理想的身姿吧。
「長官,您召喚我嗎?」
這道聲音令魔王感到難以言喻的懷念。
九內伯斗在大帝國的正式頭銜是『國民幸福管理委員會』的長官。他以符合這個身分的態度回應,同時一點一點、謹慎地刺探對方的情況。
「嗯,你來了──」
「只要長官召喚,我隨時聽候差遣……這裡是新的『會場』嗎?」
悠張望陌生景象,露出困惑的神情。
冰山美人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顯得莫名可愛,但魔王的心臟此時正緊張得幾乎要爆炸。
(她正在說話……果然擁有自我意志啊。)
看見自己創造的角色在眼前動起來說話的模樣,令魔王感慨萬千,不過現在沒有沉浸感動的餘地。
究竟要對她坦承多少,說明到何種程度呢──
(不過,嗯……她還真是絕世美女啊……)
悠在GAME中也受到一部分超級被虐狂玩家的熱烈支持,他覺得自己似乎隱約理解那些人的心情了。
順帶一提,悠與靜兩人,連在女性玩家當中也非常受歡迎。或許看在女性眼裡,強悍的女性亦相當有魅力。
「那該從何說明起才好?首先,這裡並非大帝國。話雖如此,也不是其他國家……」
魔王一邊謹慎地開口,一邊確認悠的反應。
親信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大帝國所在的世界其實存在於電子空間中。他們想必認為那個世界正是「地球」,而且是「現實」。
就算告訴他們「那個世界與你們自己,都是某個人創造出來的」,他們也難以置信吧。魔王慎選詞彙,說明至今為止的經過。
突然發現自己身在大森林一事、遭到惡魔般的生物襲擊一事、墮落的天使似乎與此次事件有關一事、現在正前往神都一事等等。
無論再怎麼謹慎排列詞彙,聽起來仍儘是可疑至極的內容。不過悠表情正經,時而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認真聽著他說的話。
「聽起來,我想您應該是遭到某種強制移動的攻擊……原來如此,這片景象確實與我們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
「你理解得如此迅速,幫了大忙。那關於今後的方針──」
魔王接著告訴她關於調查熾天使、只要獲得SP就能解鎖權限等事情。
她聽完後,暫時將手抵在下頜,隨即開口回應明確的答案:
「長官,我認為無論事情經過如何,都會需要『不夜城』──」
「……說得沒錯。」
魔王故弄玄虛地回應,不過老實說,他不認為有這個必要。
以住處的意義而言,只要有『據點』就已足夠,前往都市也會有旅館。要是在這個奇幻世界建造近代風格的巨大要塞,肯定會被稱作『魔王城』吧。
雖然魔王在興頭上時,曾考慮過建城,不過他現在決定暫且擱置。
(總覺得最後會插起遭到勇者殲滅的旗幟啊……)
當然,即使真的出現這種存在,他也完全不打算乖乖被殺。
畢竟就連聖女出現時,魔王也以怒濤般的打屁股應對了。
事到如今,就算出現勇者或光之什麼的,他也只能採取類似的對策了。
「長官──這難道不是天意嗎?」
「嗯……我也認為這是※轉移。」(譯註:日文中,「天意」與「轉移」發音相同。)
「────果然如此嗎?」
悠浮現妖艷的笑容,令魔王不由得心臟狂跳。
(這傢伙絕對是大叔殺手吧!)
就她也深受女性歡迎這點來看,或許稱之為「魔性之女」較為正確。
「我已經明白我們在這裡該做的事了。」
「現在就抵達那個目標還太早,俗話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不是嗎?」
魔王嚴肅且煞有其事地說道,但他其實只是搞不懂悠究竟指的是什麼罷了。
他原本委婉地在話中暗示她「別說得太急,好好說明清楚」,悠的笑容卻愈發燦爛,神情顯得十分開心。
「不愧是長官──即使面臨這種事態也能樂在其中啊。」
「……凡事都該盡情享受,我是這麼認為的。」
的確,倘若把這當成旅行,沒有比這更豪華的旅行了吧。
畢竟一般來說,誰能想像得到,自己耗費長達十五年歲月設計的GAME的一切,竟然能化為實體?
「那麼,長官,第一步要做些什麼呢?」
「我打算先強化據點,設置《野戰醫院》。」
「……!長官總會替我實現願望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愛部下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
真虧自己能隨口胡謅令人傻眼的謊話──魔王心想。
話雖如此,既然召喚了悠,建造醫院可說是理所當然的首要選項。不僅如此,其中還有抹除『魔王』這種糟糕流言的企圖。
(只要以低廉的價格替人民進行治療,糟糕的流言想必就會不攻自破……)
實際上,這個世界的醫療水準低落,會使用魔法的人數也有限。只要好好經營,也有大撈一筆的可能性。
「有件事自然不必說,嚴禁殺生。我們首先得『瞭解』才行。」
魔王鄭重地叮囑悠。
他們還有許多必須先瞭解的事。最後剩下的熾天使、這個國家的種種、社會結構、魔法、冒險者、怪物及惡魔等等。
倘若傳出殺人醫院的傳聞,就血本無歸了。
「是的,若沒有先瞭解,什麼都無法開始……『知己知彼』是最重要的事。」
悠用力點頭,魔王則鬆了口氣。
至少她看起來沒有違抗之意,也願意聽從自己的命令。
倘若所有人都是這種情況,就算陸續召喚出親信也沒有問題。只要親信增加、擴展行動範圍,就能獲得更多情報。
「那麼,我就將我所知的情報告訴你。」
魔王繼續給予悠關於這個異世界的知識,告訴她各式各樣的事情。而悠不愧擁有清晰的頭腦,如同海綿吸水般迅速吸收,並隨即做出反應。
其充滿智慧的模樣,令魔王暗自吃驚。
(毫無疑問,這傢伙比我還聰明。畢竟我對科學、醫學等事一竅不通,我得小心點,千萬別露出馬腳……)
倘若悠發現自己並非九內伯斗本人──不曉得她會採取何種行動。
魔王腦中浮現隨之而來的染血結局,頓時面色如土。自己不曉得挨多少刀、只有頭部被砍下來裝進皮包里的模樣,浮現在腦海。
「那麼,悠。我來介紹跟我一同旅行的人──你要好好跟她們相處喔?」
「是,長官。」
「在那之前,我們目前的立場是『來自遠方國度的人』。所以你今後的言行舉止都要記得依照這個設定。」
「遵命。」
魔王把悠介紹給兩人認識,並理所當然地引發了大騷動。
這也難怪,畢竟突然憑空出現一個人,這根本就是魔法吧。
「她、她超級漂亮的……!」
亞可這麼喊道──
「難、難不成她是你的情人?是從哪裡叫來的!?」
露娜這麼喊道──
「我召喚了我的『親信』過來──大家要和睦相處啊。」
† † †
(情況變有趣了呢……)
悠聽著『長官』的話,內心暗自雀躍起來。
自己與其他人被賦予的權限雖大,不過終究局限於會場之中。
只要踏出會場一步,大帝國高層同樣刮著權力鬥爭的腥風血雨,他們的地位是建立於極度危險的平衡之上。
(不過只要在這裡,就不會受到高層束縛……一切都能靠我們的決定來運作。)
他們原本身處只要犯下一個過錯,所有人的腦袋隨時可能搬家的情況。畢竟直到昨天為止還是夥伴的人,今天卻將炮口全數朝向自己這種事,在那個世界也是家常便飯。
對她而言,老實說,這裡究竟是什麼世界都無關緊要。
從原本是自己整個世界的『大帝國』解放──
自己才是在真正意義上『活著』,不是嗎?
(而且,這裡的人類與我們世界的人不同,甚至能使用魔法……!?)
必須瞭解。
非得徹底知曉一切不可。
瞭解這個世界的人類。
包括他們的血肉、皮膚、臟器、腦袋、心臟、細胞、遺傳基因──
必須收集一切情報,徹底釐清箇中奧妙。
老實說,她恨不得能立刻採取行動。
她壓抑著振奮的心情,拚命調整呼吸──
(話說回來,長官依然十分驚人啊……)
儘管面臨這番異常事態,依然能優雅地享受。
還將來到這個異世界的事視為「天意」。
自己也與他抱持相同意見。
在這裡打造『只屬於我們的帝國』吧──某人如此細語。
脫離煩人高層的老不休,建立我們的國度──那想必會成為理想的國家吧。無論是對長官,還是對自己而言。
這麼說雖然僭越,但長官對自己而言不僅是上司,也是同志。
畢竟自己僅僅殺了八百餘人,長官卻是立於超越四百萬具屍體所堆積而成的高峰之上,天生的魔王。
自己若能在這個世界……
站在長官身邊輔佐他……
那將會是……多麼……
(呼呼……咕呼呼……)
不行,忍不住笑意了。不可能忍得住。
她真想朝世界放聲大喊。
『我們自由了』────
○神之手
所有人在據點裡自我介紹結束後,悠立刻開始治療亞可的腳。
魔王以祈禱般的神情觀望著悠的事前準備順利結束,但接下來就要嘗試才能得知最後結果了。
(不對……我不能膽怯,怎麼能不相信自己創造出來的角色呢?)
「那麼,小亞可……身體放鬆。」
「好、好的……」
悠的右手手指瞬間產生變化,分別變成針筒及手術刀等形狀。
這是她擁有的特殊能力──神之手God Hand。雖然是在GAME中司空見慣的景象,不過一旦親眼目睹,還是覺得這能力十分詭譎。
儘管如此,這項能力擁有隻能說是犯規的設定「能驅逐這世界上所有病魔、治癒傷口」。
「那、那個……那、那隻手……是……」
因為外觀駭人,果然讓亞可害怕了起來。
不過,或許因為設定是天才醫師,悠浮現溫柔的笑容,為了讓病患放心而開口說話。
(太好了……幸好這部分我有好好設定。)
「小亞可,不用怕……只是前端稍微進去,稍微進去一下而已。」
「嗚嗚……總覺得您的呼吸急促,好可怕!」
(喂喂喂!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悠說出口的可疑話語令魔王驚慌失措。
亞可的外表看起來確實比較中性,但她可是名符其實的女孩子,不是悠喜歡的正太。
「小亞可,等治療結束後,要不要試穿男裝看看?跟大姊姊一起玩嘛。」
「請、請容我拒絕……!」
這種詭異的對話不曉得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魔王連忙插嘴:
「悠,現在不是嬉鬧的時候──」
「失禮了。」
雖然不知道若是放任不管,她到底會說出什麼話,不過追根究柢,她喜歡美少年的個性正是自己設定的。
應該責怪的對象,不如說是魔王才對。
「那麼,長官,我要開始了──」
「嗯,拜託了。」
悠的右手──變化而成的各種裝置碰觸亞可的腳。那個像在觸診一般展開動作,針筒似的物體盈滿液體後,悠把液體注射進亞可腳中。
悠能夠在體內製作各種藥物,並注射進病患體內。
她當然也能製作毒藥一類。作為代價,多少會消耗氣力,但魔王親信的氣力值同樣也超乎常理,只要不是太嚴重的情況,都不會有問題。
「等、等等……魔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別擔心。相信我跟我的部下吧。」
「我、我從來沒相信過你好嗎……!」
魔王堂而皇之地回應露娜,但他內心其實也懷著祈禱般的心情。
那是醫療機械之一嗎?悠的手指接二連三變化,碰觸亞可的右腳。
每當處置一個步驟,亞可的右腳就愈發紅潤,簡直像原本血液凝滯不通的部分逐漸重生。
(悠,拜託了……)
「好,這麼一來就結束了。傷痕也漂亮地消除了,畢竟是女孩子的腳嘛。」
(……咦?已經治好了!?)
悠的手指變得像是刷子,每當刷子一輕撫傷口表面,傷痕就逐漸消失。
就算說得含蓄一些,這也是超乎常理的景象。
魔王壓抑劇烈動搖的情緒,裝出「這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嗯……結束了嗎?」
「是的,長官,沒有任何問題。」
「亞可,你站得起來嗎?雖說治好了,但還是得稍微走幾步讓身體習慣。」
「好、好的。」
亞可連忙起身,確認自己腳部狀況般走了幾步。她的動作有些僵硬,但已經不需要再拖著腳走路了。
「我、我的腳……可、可以走了!」
「好極了。那麼,再到外面走一走吧。」
「那、那個!悠小姐,非常感謝您……!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那個……!」
「沒關係,要道謝的話,就向長官道謝吧。」
悠浮現富有魅力的笑容,亞可也用力鞠了好幾次躬。
(無論如何,還是該讓她出去外面走走,練習一下……)
魔王這麼想,不過他沒有關於復健的相關知識。
頂多只能牽著她的手,陪她一起走走。
「我出去一下,你們留在裡面。」
魔王牽起亞可的手走出據點。
外頭依然艷陽高照,晴朗的天空與今天這個值得慶賀的日子十分相襯──
「魔、魔王陛下!我真的能走路了……這實在太厲害了!」
「我說過了吧──『在大帝國,沒有不可能的事』。」
魔王隻字不提自己在內心祈禱不止的事,如此驕傲地回答。
在旁人眼裡看來,這副模樣雖然成熟穩重,不過魔王也逐漸疲於偽裝,他高舉雙手,在藍天底下伸展身體。
(即便在親信面前依然不能鬆懈,但只跟亞可在一起時,就算放鬆一些也沒關係吧。)
或許是敏銳地察覺到環繞在魔王周遭的氣氛變得柔和,亞可也開心地開口:
「能夠正常地走路……簡直就像在做夢。」
「這不是夢喔。你今後就能正常走路、生活了。」
「魔、魔王陛下……您能不能捏一下我的臉?」
「又是這種老套──」
魔王原本想恥笑亞可
的話語,說到一半就中斷。因為眼淚──從亞可的雙眼流下。
魔王一看,莫名感到驚慌,悄悄別開視線。
「唉,總之……呃、這樣不是很好嗎?」
難以挽救的糟糕台詞脫口而出,令魔王苦悶不已。平時明明能信口胡謅一堆話,但關鍵時刻只說得出這種話,真想扭爛這張嘴。
「……魔王陛下,我們可以再走一會兒嗎?」
亞可說著,並握住魔王的手。眼前的風景雖然難以說服自己是在散步,但這個男人絕不討厭在這個異世界漫步。
乾涸的大地處處滿布龜裂,毒辣的太陽也毫不留情地降下酷暑,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比起現實生活,現在的生活有希望多了。
(或許是因為有這孩子在……)
魔王起初也為了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種異世界而哀嘆,不過單是能治好亞可的腳,來到這個世界或許就有了價值──他改而這麼想。
「不過,這樣就再也不能讓魔王陛下背了呢──」
「你要是累了,我還是可以背你。」
看見亞可莫名成熟的表情,魔王逃避似地點了菸。
基本上,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世界,女孩子的成長速度都比較快。在同年齡的男生還玩得滿身泥巴時,女孩子的目光早已看著遙遠的未來,這是常有的情況。
不巧,這個男人至今還是單身,因此很不擅長察覺孩子這方面的微妙之處。
魔王默默吞雲吐霧時,牽住他的手掌加重了力道。
「魔王陛下,請您永遠陪在我身邊。」
「…………這種話應該留著對你將來喜歡上的男人說比較好。」
永遠──意思是繼續活在這世界,捨棄現實中的一切。
對此,魔王無法給予明確的答案。自己正要前往神都調查熾天使,他認為不能說出不負責任的話。
「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我說你啊……」
十三歲的孩子在說什麼啊?──魔王帶著這樣的感覺笑了起來。回想起來,自己學生時代也會有些學生逾矩地喜歡上教師,應該類似那種感覺吧。
「好,差不多該回去了。」
到頭來,她牽著自己的手──直到回據點為止都沒有放開。
† † †
「長官還真關心那個孩子啊……」
悠不禁把內心話說出口。
從以前起,對於滿足特定條件的人物,長官就會像變了個人似地展現寬大為懷的態度。
那就是──針對『GAME』的贏家。
他會賦予跨越了眾多苦難及絕望的勇者龐大財富及彩色的未來──因為這也是GAME的概念之一。
就這層意義上而言,悠自然也會對贏家抱持敬意。
不過,那孩子──並非贏家。
(難道說她擁有某種特殊力量嗎……)
長官在發掘人才上有著卓越的能力。守護不夜城的八名親信全都是長官發掘的人類。
其中甚至不乏年紀只是孩子的人。
(真想知道……更多關於這個世界人類的事。)
老實說,她很想多調查一下那孩子,但再怎麼說,都不能對長官介紹的客人做出失禮的舉動。更何況只要興建醫院──這樣的機會就唾手可得。
「竟然能治癒那種傷勢……不只魔王,連部下都相當萬能啊。」
被介紹給悠認識的少女──露娜在她身旁傻眼地低語。
對悠來說,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類才更萬能。
人類總會追求自己沒有的事物,或許是類似這樣的感覺。
「不過,我也要向你道個謝。我雖然不會對那傢伙說出這種話,但我就感謝你吧。」
這句話令悠不由得笑了起來。
這孩子的天真無邪與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或許跟茜有些相似。
「原來如此。長官很中意你啊──」
「什……什麼!?那、那樣的話我會很困擾!會非常傷腦筋!」
瞧,連這種不坦率的地方都很像。
話說回來,這孩子同樣長得相當可愛。搞不好讓她打扮成男孩子也可行?剪掉她的頭髮,讓她穿上短褲試試怎麼樣?
「我、我們回來了!」
「亞可,腳的情況如何?有沒有被變態魔王怎麼樣?」
「你真沒禮貌……就某方面來說,還真是令人佩服。」
長官邊說邊走近悠。
接著,他的手碰觸她的肩膀──砰地拍了拍。
「悠,你的治療相當出色────幸好我有召喚你過來。」
(唔……)
從這句話語及手掌上竄過一陣電流。
而且還是貫穿全身上下,令她產生異樣的麻痹及興奮。
(這是什麼……!?)
一股令人一旦鬆懈,眼淚就會奪眶而出的幸福感隨之湧現。
身體、內心、細胞、甚至每一根頭髮,都因欣喜而顫抖……
這是為什麼……簡直像自身存在獲得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認同,壓倒性的幸福感籠罩全身。
「不、不會……能夠幫上您的忙、是我的、榮幸……」
悠的氣息不知不覺紊亂起來。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她卻完全搞不清楚情況……至今為止,長官也曾誇獎過她的工作表現,但自己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這是為什麼?
「接下來也要好好輔佐我。我很信任你喔?」
「好、好的……!」
(嗚嗚……我無法好好、說話……)
回過神來,連心臟都怦怦狂跳。
奇怪。這實在太不對勁了──!
為什麼獲得誇獎、受到信賴會讓自己這麼開心……盈眶的淚水甚至令視野扭曲,真令人傻眼。倘若這就叫幸福,自己至今感受過的幸福,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破銅爛鐵。
(有點、不太對……他不是過去的、長官?)
「好,既然亞可的腳痊癒了,等抵達神都後,就來大肆慶祝一番吧。」
「贊成!不過,這次要由你請客!」
「我、我吃乾麵包就好……」
「不行。露娜,抵達那裡後,你要替我們介紹最棒的餐廳。」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你真的有錢嗎……?」
悠聽著三人的對話,暫時擱置內心所想的事情。
被碰觸的肩頭依然很燙。甚至令自己無法好好思考。
(首先是設置醫院吧。到時候,長官還會再誇獎我嗎……)
○冒險者們
那裡是令人難以相信是地下室的寬敞空間,是惡魔崇拜者的根據地,也是幹部聚集的地點。
他們正在這裡討論關於前幾天襲擊的事。
「沃金,你連奈落都帶上了,卻搞成那副慘況?」
「你的指揮能力雖然優秀,膽小的個性卻依然無法改善啊。」
相互交雜的對話,大多是在責罵沃金。
不過他沒有反駁,只是保持沉默。
因為他相信當時無論在場的是誰,一定都會敗退。
「那個龍人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就只是這樣。」
他憤憤吐露的逞強話語,令眾人更為譁然。然而,坐在最深處椅子上的人物一舉起手──房間立刻恢復安靜。
惡魔崇拜者之領導人──烏托邦開了金口:
「比起那個男人,我更在意『魔王』現身的傳聞。」
無人能夠回應這句話語。魔王降臨雖是他們的夙願,然而前往祈願祠堂的人全都沒有回來,會認為這項計畫已然失敗也是應該的。
即便神都出現了「自稱魔王的存在」的通緝令,但那無論怎麼看都是人類男子。雖說有著一副駭人長相,但要說他是魔族也太過勉強。
「此外還有『雖然惡魔王復活,卻被魔王殺害』這樣的傳聞啊。」
烏托邦接著說出的話語,更令眾人露出極為苦澀的神情。
自己明明極度期盼魔王降臨,惡魔王卻遭魔王殺害,此一事態實在過於荒誕無稽。就算連惡魔王復活一事都不過是傳聞,但惡魔王遭魔王殺害這種事,即使是傳聞,仍令人聽了很不是滋味。
「無論如何,奈落需要更多活祭品與力量。」
這項指令的意思是,引發更大的混亂與傷亡。
全員聞言,深深頷首。
對他們來說,這個國家已經病入膏肓,既然如此,就只能全部毀滅後重新建立。
「──毀滅神都,無論好壞,將一切全部扔進奈落里吧。」
烏托邦脫口而出的是毀滅宣言。
幹部們連忙起身,各自離開房間進行準備。最後留在房裡的只剩烏托邦一個人。
「惡魔王葛雷歐爾那個蠢貨──到底栽在什麼『絆腳石』上了?」
烏托邦在沒有其他人的房裡如此低喃。
──神都 酒館「諾馬諾瑪」
這裡可說是神都當中,最多冒險者聚集的酒館。
不分等級高低,冒險者總會有打從一開始就經常光顧的愛店。
應該有許多人會對從自己尚未出頭的時期,就開始關照自己的店家抱持強烈依戀吧。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有非常多人曾經受過這間酒館關照,因而在出人頭地後仍繼續光顧。這間原本只是個小酒家的酒館,也隨著再三擴建,如今成長為堪稱神都規模第一的名店。
店家與顧客共同持續成長──稱得上是相當罕見的例子。
「是魔王,那一定是魔王,不會錯的!」
蜜柑對酒館老闆娘傾吐難以稱作牢騷的話語。她一手拿著冰麥芽酒,似乎已經喝得醉醺醺。
看來她難以忘懷前幾天見到的魔王。
「魔王啊……那傢伙是個好男人嗎?」
老闆娘回以極為豪爽的台詞。
她的名字叫做依耶伊,體格健壯,充滿五十歲大媽的氣息。由於她十分會照顧人,有許多冒險者很仰慕她。
「……是個時髦大叔,真希望他能填補我內心與臀部的空洞。」
「啊哈哈哈!雪風還是老樣子。男人啊,只要掌握了卵蛋,就是你的囊中物啦!」
雪風喝著牛奶,說出驚人言論,但依耶伊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兩人清醒時就是這副德性,要是喝醉了究竟會變成怎樣?真教人害怕。
在這當中還算有常識的蜜柑難以忍受,面紅耳赤地大喊:
「雪風,他可是魔王喔?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再說,你可是男的耶!」
「……蜜柑真無知,偽娘也能懷孕。」
「你那杯牛奶裡面該不會加了酒吧!?」
在酒館裡的男人聽了他們的對話,悉數面容扭曲。
竟然出現其他人奪走自己瘋狂戀慕的偶像「雪風大人」的心,聽到這件事,他們想必無法維持冷靜吧。
「那個男人……不可原諒!」
「什麼魔王啊!一定只是扭曲了誇張妄想的傢伙!」
「小僧倒是希望被雪風大人強上懷孕啊。」
「白痴!夢話等睡著後再說!」
身為雪風粉絲俱樂部一員,他們跨越隊伍的藩籬締結了同盟。製作各式各樣的周邊商品,有時還會出版薄本。
其中甚至有人身穿繪製了雪風形象的『痛斗蓬』。
無論在哪個世界,粉絲會採取的行動似乎都差不多。
「說到底,當時可是有將近三百隻沙狼喔……?他竟然一瞬間把它們全部燒光,簡直難以置信!那是可稱災禍的存在啊!」
「……蜜柑,你難道忘記自己這條命是被那位大叔救的嗎?」
「嗚……這、這個,是這樣沒錯……」
「……應當以身體回報恩情。」
「那個你自己去啦!」
諾馬諾瑪今天依然熱鬧滾滾,當中卻有個男人把劍擺在大腿上,沒有跟任何人交談,只是連續喝乾高濃度葡萄酒。
他是這個國家相當知名的劍士,人稱『劍閃之阿爾貝德』。
是單靠一把劍征服一切的劍豪。
「喀喀,自稱魔王的男人嗎……提升名聲的好素材自己送上門了。」
斬殺蔚為話題的存在──究竟能獲得多少名聲及財富?
他想像著那幅情景,臉上浮現無所畏懼的笑容。
──神都 酒館「阿耳忒彌斯」
這裡並非冒險者聚集的酒館,而是受貴族喜愛的『超』高級店家。店裡盈滿靜謐的氛圍,與喧囂等詞相距甚遠。
在店內一隅,兩名女子正靜靜地用餐。
在周遭儘是貴族的酒館裡,一身冒險者裝束的她們顯得格格不入,卻無人抱怨此事。畢竟她們是世界知名的冒險者、被稱作位居S級的『星級玩家Star Player』。
兩人談論的話題並非魔王──而是『龍人』。
「奧爾岡,你認為那真的是龍人嗎?」
女子將燉菜送進嘴裡並詢問。
她身上的服裝充滿神聖力量,是標準的僧侶裝扮。倘若是低階惡魔,甚至連靠近她都辦不到吧。
不過,格外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胸部。那裡豐腴地隆起,幾乎要把衣服撐破,旁人光看都會感到緊繃難耐。
女子名叫敏可。
她是眾所皆知的星級玩家之一,美麗的藍發與豐胸,總是吸引著男人的視線。
「不是──我雖然想這麼說,但世界上並不存在所謂的百分之百。」
被稱作奧爾岡的女子吃著沙拉回答。
她沒有在沙拉上淋上任何調味料,就這樣直接品嘗。
奧爾岡的身形如孩童般嬌小,身穿黑色長袍,因此甚至連容貌都難以辨認。不過,她用櫻桃小嘴吃進滿口沙拉,動著雙頰咀嚼的模樣十分可愛。
她是極為罕見的混血兒──『魔人』。
視國情不同,她有可能成為他人討伐的對象,因此奧爾岡隱瞞真實身分,一再更換活動據點過著生活。
聖光國當然不承認所謂『魔』的存在,她只是在旅途中行經這裡罷了。
環顧整個世界,如今知道她是魔人的只剩敏可,因為其他知情者──全都被她抹殺了。
「不過,嫉惡如仇的龍人啊,還真是有夢想的故事。」
「如果真的存在,獸人國絕不會置之不理。」
「你是說他是野生龍人?」
「真是愚蠢。如果存在,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明明同樣是混血兒,龍人受到尊敬,魔人卻遭人嫌惡。
對奧爾岡來說,這實在不講理又可笑。
「聽說魔王現身了。我的『黑暗』也如此告知。」
「你是僧侶吧……什麼黑暗啊?」
「這隻右眼的疼痛……不會錯。令世界陷入混沌的魔王降臨,我們將化為討伐他的黑暗。」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遺憾的是,敏可有中二病。無論哪支隊伍,或許都會有其中一方相當奇特──這或許是既定規則。
而魔王無從得知這些冒險者的想法,正在逐漸接近神都。
同一時刻,惡魔崇拜者也在水面下展開行動。
不久的未來,將在神都發生的騷動,已無可避免──
○毫不留情的侵略
(感覺已經接近都市了啊……)
魔王悠哉地眺望著景色這麼心想。
隨著接近神都,大地乾涸的範圍減少,開始看得見綠油油的植物。道路變寬,偶爾還會與其他馬車交錯而過。
不僅路上行人變多,街道旁的村莊似乎也相當熱鬧。
──然而,只有這個村莊不同。
整座村莊被高大柵欄包圍,幾乎看不見人影,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是被廢棄的村莊嗎?
村莊規模相當龐大,卻也因此顯得格外冷清蕭條。
「露娜,這座村莊是怎麼回事?感覺相當沒有活力啊。」
「…………是我的村莊。」
「啥?」
「所以說,這裡是我的領地!」
露娜的話語令魔王瞬間陷入沉思。他原本以為聖女的地位相當偉大,但竟然會分配到這種蕭條的村莊作為領地,還真是意外。
「這裡好像很蕭條耶,沒問題嗎?」
「我對經營領地又不感興趣。而且教會也會派人過來管理,沒有我出手的餘地。」
實際上,露娜確實無法經營領地吧。她雖然擁有魔法天賦,卻毫無經營領地的才能。
(欸,如果交給這傢伙處理,恐怕就會對領民課以重得離譜的賦稅,最後導致民眾群起反叛吧。很容易想像她被釘在十字架上打屁股的模樣。)
按照魔王的推測,露娜雖有魔法力量,但應該只是個『神輿』。
儘管受到眾人吹捧,卻完全被排除於引人垂涎的權益或豐腴的土地之外──他這麼想。
當事人對於這方面也不感興趣,實在是個好操縱的傀儡。魔王為了傳達浮現腦中的想法而向悠送出《通訊》。
《我是這麼想的,你怎麼認為?》
《我有同感。恐怕是被貴族或教會高層巧妙利用,把棘手的土地塞給了她。》
《嗯。既然如
此,就算我們把這塊遭到捨棄的土地弄到手,應該也不會有人不滿。》
《您要利用這座村莊?》
《這裡好歹是聖女的領地,比較不會有人從旁插手干預吧。這樣正好。》
魔王說得煞有介事,但其實最重要的考量是沒錢,這才是現實。
雖說大金幣似乎有相當價值,可是他不認為它有值錢到買得起土地。
實際上,神都是聖光國的首都,地價極為高昂。
「露娜,我想借用這個村莊的一小區。」
「咦?」
† † †
魔王一走進村莊,模樣逗趣的人類便映入眼帘。
對方頭上有著兔耳般的物體。起初魔王還以為那是什麼特殊扮裝,但是據露娜所言,那是名為《兔人Bunny族》的種族。
「完全就是兔耳人啊……」
「據說這個種族從前受到智天使大人的喜愛。所以人數雖少,仍能聚集在這裡生活。」
「受喜愛啊……在我看起來倒像是被隔離。」
「因為聖光國基本上……討厭人類以外的種族。」
露娜的神情摻雜些許寂寞,不過魔王現在沒有深究這點的時間,他轉換心情,張望村莊各處。
(如果能在聖女的村莊興建醫院,進行各種治療,評價也會提升吧……)
對魔王而言,「聖女的村莊」再合適不過。
「魔王陛下,您要在這裡做什麼呢?」
亞可快步走向魔王身邊。魔王看見她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湧上心頭。
亞可已經──能靠自己的雙腳行走了。
總覺得有種成了長腿叔叔的心情。
「沒什麼,只是想在這裡做些模仿醫師的事。」
「啊,是悠小姐吧!只要悠小姐當醫師,我想全國各地的人都會來到這裡!」
魔王深深頷首回應。
人群聚集也意味著『賺錢』。乾脆就在醫院隔壁蓋一間《溫泉旅館》好了──他甚至開始考慮這種事。
在現代日本,病患也以老人居多,他們都很喜歡溫泉。把亞可與露娜說過的話統合起來,能泡冷水或熱水澡都相當奢侈,一旦設置了溫泉,應該會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長官,這一帶怎麼樣?」
「有點窄呢,我還考慮在隔壁蓋一間溫泉旅館。」
「溫泉嗎?那真是太棒了……」
魔王看見悠溫柔的笑容,內心更加確信──沒錯,女人也喜歡溫泉。倒不如說,他從未遇過討厭溫泉的女人。
(既然如此,就以醫院加溫泉的雙重收入為目標比較好,再搭配販售香皂,一定會是個不錯的生意吧?不僅能提升自己跟露娜的聲望,顧客也會笑容滿面,可說是對所有人都有益無害的完美計畫!)
正當魔王在腦中擬定這類計畫時,從村莊深處衝出一個男人。
「這、這不是露娜大人嗎……歡迎您大駕光臨。那麼,這些貴客……咦!?那、那位大人不就是通緝令上的……!」
「沒錯,他是魔王。現在是我的合作對象──」
露娜挺起平坦的胸膛得意洋洋地說,但說成合作對象其實是權宜之計。
據她所說,繪製有魔王長相的通緝令已張貼於神都,考慮到這樣下去很不妙,才緊急設定了一個身分。
不過目前似乎沒有懸賞,只是把他描述成「自稱魔王的可疑男子」。
(得設法改變風向才行……)
魔王拚命這麼想──畢竟來到異世界被當成罪犯或懸賞犯,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他心目中的理想姿態,是經營溫泉或醫院的富翁。只要銘記著這點、做出親切的行為,也能獲得社會地位──這就是他的計畫。
(雖然我也覺得這點難度相當高,不過我確實擁有建造醫院或溫泉的力量。)
只要累積一個個事實,就有機會解開眾人的誤會,總有一天也能成為受到所有人歡迎的存在。
順帶一提,《野戰醫院》這個據點,只要待在裡面就能提升氣力恢復的速度;而《溫泉旅館》則有提升體力恢復速度的效果。
兩者都會成為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場所吧。
魔王為了取得設置這些據點的土地,立刻與教會派來的人交涉。
如果可以,他很想把教會的人趕出去。畢竟姑且不論露娜,他實在不認為聖殿教會會成為自己的夥伴。
在現代,一旦牽扯到利益問題,情況就會變得複雜,人們像禿鷹一樣要求瓜分營業額的占比,這類情況也很常見。
「你是教會派來的人吧?今後這座村莊就由露娜跟我管理。你就回到教會傳達這件事吧。」
首先,一開始就要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什……但、但是、那個……必須跟高層商量過才行……」
「高層啊……這可說不通啊。」
魔王聽了回答,露出無畏的笑容,緊接著說道:
「身為領主的露娜可是表示要親自發揮本事喔。你或教會高層那些地位曖昧不清的人物,難道想主張自己才是這個村莊的正統領主嗎?」
然後一股作氣壓得他抬不起頭──
「不、不是!絕無此事……這座村莊是屬於露娜大人的……」
「哦──你剛才自己說出了答案啊。那麼就採取行動吧。」
男人慌張地衝進屋裡,騎著馬飛奔而出。不,是逃跑。
「我的臉難道這麼恐怖嗎?」魔王暗自感到受傷,不過這樣正好,礙事者就消失了──他轉換心情。這麼一來,自己就能盡情執行計畫了。
而露娜觀望完一連串的互動後,傻眼地嘟噥:
「你在這種時候還真是伶牙俐齒呢。」
「別擔心,只要交給我,這座村莊一定會發展起來。」
「呃…………零用錢能增加嗎?」
「當然,我跟你保證。」
魔王做事思慮縝密,以暗示露娜零用錢會增加一事作為誘餌。
自己這種無根小草,無論想著手做些什麼,想必都會遭到各式各樣的干預或惡毒評論吧,所以露娜的協助是絕對必要的條件。他估計這裡畢竟也是隸屬於,作為神輿而被吹捧的聖女領地,他人想必無法第一時間排除。
「好,那麼我想向這座村莊的村民……不,向兔人詢問一些事。」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你不會蓋出奇怪的建築物吧?」
魔王沒有回答,只是輕拍了露娜的屁股。
啪!清爽聲響迴蕩周遭。
「呀嗯!你、你你你你做什麼!?」
「嗯,沒有特別的意思,這只是一種提振士氣的方式。」
「你這個變態~~~~!你其實一直很想摸我可愛的臀部吧!沒錯吧!給我說是這樣沒錯!」
「夢話就等睡著……痛痛痛!別抓我頭髮,白痴!」
拉比村──這裡是貧窮兔人群居於此的村莊。
然而,由於魔王造訪此地,使村莊突如其來地迎接命運的轉變。
○毫無慈悲的侵略
──聖光國 拉比村
兔人正下田採收紅蘿蔔。
雖然土壤貧瘠使能收成的數量少,不過由於這片大陸幾乎沒有其他會種紅蘿蔔的農戶,因此可說是由兔人獨占市場的狀態。
他們種族擁有的特殊技能,就是栽種、培育紅蘿蔔方面的技能。
然而,近年來因為雨水量少,就連兔人幾乎都要束手無策了。
「瓊,你那邊的紅蘿蔔怎麼樣?」
「不行……太細了,售價會跌。茉茉,你那邊的呢?」
「這邊的也長不好。又得去買水魔石才行……」
「但最近漲價了呢……土魔石也是。」
兩名兔人拿著發育不良的紅蘿蔔,一臉愁雲慘霧。
因為只有兔人能夠栽種──所以紅蘿蔔在這個國家的價格十分昂貴。
然而,隨著耗費在魔石上的支出提高,淨利自然也會減少。兔人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困苦貧窮。
最近也有許多人離開了村莊,前往東方的獸人國。不過這兩人熱愛自己出生成長的村莊,因此仍設法堅持,努力在這裡生活。
同時抱持著「村莊徹底破產的那天遲早會到來」的想法。
──此時,魔王與聖女來到了這裡。
「果然,除了頭上有對兔耳之外,跟一般人沒有兩樣啊。」
「在北方國家,因為兔人很可愛,所以非常受歡迎喔。」
「無論在哪個世界都存在獸娘啊。」
「獸娘?你偶爾會冒出奇怪的詞彙耶。」
從這瞬間起,『破產』夢魘就在魔王的威脅下逃之夭夭──
† † †
「原來如此,因為沒有水而困擾啊……」
魔王聽著兔人的話,同時看向田地。
當然,這個男人完全不具備農業相關知識。不過若只是單純需要他拿出水,要多少都能辦到。
在GAME會場上,說起最具代表性的體力恢復道具,就是瓶裝水,只要在有水井的地方使用《滑輪》這個道具,就能獲得大量水源。而根據遊戲的特殊理論,只要不將這井水裝進寶特瓶里,就只是普通的水,沒有任何效用。
無論水井乾涸或其他情況,既然《滑輪》是產生「汲水」這個結果的道具,在這個世界應該也能使用──魔王心想。
「話說回來,領民明明這麼困擾,領主卻什麼也沒做……還真是了不起的聖女大人。」
魔王諷刺地說。這也包含了剛才被拉扯頭髮一事的報復。
「這、這也沒辦法……畢竟我一直被教導,不要與這些世俗之事扯上關係……!」
魔王聞言,得知自己的推測正確。
果然是個體面的神輿啊。只讓她去討伐敵人,除此之外的事情則不讓她插手。
被人們敬而遠之,不許她插嘴關於金錢方面的事情。
這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常見的事。
「啊~你叫瓊是吧。這座村莊裡有水井嗎?」
「有、有的……跳。」
那過於平板的語尾令魔王表情扭曲。
「……我姑且問問。你那個像是刻意添加的語尾助詞是怎麼回事?」
「因、因為如果不加語尾助詞,大部分人類都會感到失望……跳。」
「抱歉,請你用正常的方式說話。」
如果可以,魔王真想吐槽「第一個講這種話的人是誰?」。
「然後另一個人,是叫茉茉吧?你也正常講話就好。」
「明白了兔。」
「你根本就不明白吧!」
(可惡……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他不由得忘記自己的角色設定而出聲吐槽。明明這麼惡搞,兩人卻一臉正經,看來不是在搞笑。
「水井在這裡……跳。」
「啊,真是的,快點帶路。」
魔王忍住不禁想拉扯她們耳朵的衝動,往村里前進。
他們被帶到目的地,不出所料,水井果然已經完全乾涸。別說是務農,要是沒有魔石,就連飲用水都成問題吧。
(好,滑輪是……低階道具,所以花5SP嗎?)
只要不裝進寶特瓶里就沒有任何意義,價值才會設定得這麼低。不過這對魔王而言反倒是好事──畢竟他剩下的SP是265。
這樣即使扣除建造醫院及溫泉的份,依然綽綽有餘。
(食品與飲品也可以直接生產……不過當然,只要吃下就會消失。)
雖然一概以食品稱之,但GAME會場上準備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說起在各地區可以發現的食物,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餅乾、麻糬、土司等等。
就連罐頭也莫名講究,準備了櫻桃、桃子、橘子、鳳梨等各種口味。此外還有營養價值高的※七草粥、外觀相當有趣的各種包子、冰品、猛獁象肉及漫畫肉等甚至不存在於現實的食物。(譯註:日本會在每年一月七日食用、用七種蔬菜煮成的粥。)
飲料也不只有水,從飲料冰磚到運動飲料、啤酒、威士忌、白蘭地、日本酒、麥燒酎、米燒酎、營養飲料等一應俱全,品項極為豐富。
不僅如此,同樣也備齊了地瓜、馬鈴薯、洋蔥、大蒜等農作物;哈密瓜、草莓、橘子、蘋果、奇異果、荔枝、芒果等水果。
雖說如果要一一生產,無論有多少SP都不夠用,但只要生產樣品,應該也有些種類能自行從種子開始種植吧。散布於GAME會場的道具共有一九○一種,其中也有需具備技能才能發現的道具。
若是全部加起來,隨隨便便就超過兩千種道具,數量驚人。
「大帝國果然沒有不可能的──嗯?」
魔王說著平時的台詞,但回過神時,發現所有人全都冷冷地看著自己。
看來他似乎沉浸于思考很長一段時間。
(不好,一回想起GAME會場的事情就不禁失控了。)
魔王重振精神,隨即開始生產道具。
「好,開始吧。生產低階道具────《滑輪》。」
他使用管理員權限,從漆黑空間裡拿出滑輪。那是完成度比想像中還高的物品。
「你、你啊……到底是從哪裡拿出那種東西來的?那是什麼!?」
「這可以說是『吾之睿智的片鱗』吧。」
魔王隨口回應,矇混了過去。
老實說,魔王本身也無法說明。或許是把魔王召喚過來的座天使,把他在GAME當中的能力也一起帶了過來,但具體的方法完全沒有頭緒。
對魔王來說,他很想回答「我反倒想詢問你們信奉的天使呢」。
「好,那就趕快來安裝吧……」
「那、那個,那口井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乾涸了……跳。」
「我的滑輪能產生『汲水』的『結果』,跟井本身的狀態無關。」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兔。」
「我才不懂你們的語尾……」
魔王裝好滑輪,把汲水桶放到井底後,一口氣拉上來。
滑輪設計為附有車輪,就算沒什麼力氣的人也能輕鬆把水桶拉起。如他所料,拉上來的大水桶里裝滿了水。
「等、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魔王!」
露娜看到這種情況,不禁渾身顫抖。
這也難怪──畢竟乾涸的水井不知為何竟出現了水。
「茉茉,你看!裡面裝了這麼多水!」
「騙人……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明明就能正常講話嘛!)
魔王在內心吐槽,用手指沾了點水桶里的水含進嘴裡。
──如他所料,只是普通的水。
倘若這是能夠恢復20體力的水,他就得重新盤算對策,不過如果只是普通的水就沒有問題了。話雖如此,既然市面上會販售水魔石,這件事就不太適合公諸於世。
對外用「乾涸的水井復活了」這種講法比較妥當吧。
「這是我國的『魔法滑輪』。如各位所見,即使是乾涸的水井,也能夠產生水。」
魔王以煞有其事的口吻朗聲宣告。
「我相信各位一定能明白,這種魔法道具擁有多少價值吧?為了爭奪這滑輪,即使引發戰爭也不足為奇。」
魔王道貌岸然地這麼說,但一想到這道具其實只需5SP就能生產,便感到有些歉疚。自己的說法與系統上的評價可說是完全背道而馳。
話雖如此,露娜及兔人們深深頷首,似乎能夠明白魔王想表達的意思。
「我會把他當作村莊的秘密……跳!」
「謝謝你!這麼一來就能種出漂亮的紅蘿蔔了兔!」
(這些人果然是故意這樣說話的吧?我不會再吐槽了喔?)
魔王接著又生產了另一項道具。畢竟既然要種植農作物,只有水還不夠。
「生產中階道具────《肥料》。」
他從漆黑空間裡拉出一個裝滿肥料的大塑膠袋。
名為肥料,但實際上是在GAME中用來製作炸彈的合成道具。
對這男人來說,他也從來沒想到這物品竟然能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你們可以使用這肥料。適合的使用方式就交給你們判斷。」
畢竟魔王完全搞不清楚應該在哪個時期使用多少肥料。
這應該交給農務專家才對。
相信這道具也跟滑輪一樣,會產生「賦予大地養分」的『結果』。原本用於製作殺人炸彈的道具竟然能生產農作物,還真是有些諷刺就是了。
「茉茉,這個肥料好厲害!我感覺得到『大地之力』!」
「好、好驚人……還充滿了『恩惠之力』!」
兩名兔人騷動不已,不過魔王完全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能派上用場就足夠了。
(嗯,這麼一來,村莊也會多少恢復朝氣吧。畢竟無論要設置何種設施,如果蓋在氣氛低迷的土地上,也不會有客群聚集。)
魔王接下來又仔細叮囑兔人一些細節後就離開了。
「你、你其實……也有些優點嘛…
…」
「說什麼蠢話,我可不是聖人君子喔?我對她們好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難、難道你想對兔人們做出猥褻的事情!」
「白痴啊,無論是要興建醫院還是蓋溫泉旅館,都會需要人手。我想讓那些兔人在那裡工作。」
兔人的外表非常可愛,想必也會很受客人歡迎。
在BAR或拉斯維加斯等處的賭場上,總會有許多身穿緊身衣、網襪以及頭戴兔耳的女性,可以從這些女性身上預見兔人受歡迎的程度。
「好,最低限度的準備完成了,接著就等從神都回來後再來設置設施吧。」
「到時候你可要負責請客喔,我要去買衣服之類的!」
「為什麼我得陪你買東西啊……」
○暴風雨之夜
魔王離開後,兔人開始採取行動,首先是確保水源。
雖然他表示這是「魔法滑輪」,但不曉得效果能發揮多久。
畢竟這個世界的魔法大多只能當場使用,或隨時間經過削弱效果,兔人們會這麼判斷也極為合理。
「把村子裡的水桶全部拿來!」
「也別忘了拿皮革袋!」
不只大人,就連孩子們也四處奔走,整座村莊吵鬧起來。
所有人的神色都極為拚命,他們想在這滑輪的魔法效果尚未消退的期間,儘可能多保存一些水源。
「下一個水桶!」
「交換。輪流把水桶拉上來。」
滑輪上附有車輪,設計成就連孩童也拉得上來,但基於焦急的緣故,一直無法順利拉起。
「冷靜下來,只要慢慢轉動這個就行了。」
「我、我知道了……!」
接下來,他們以要將村莊裡的水桶全部裝滿的氣勢持續拉動滑輪,不過魔法的效果完全沒有消退的跡象。
「這、這個滑輪……真的能一直汲水嗎?」
「騙人的吧…………」
一時的激情消退,頭腦冷靜下來後,恐懼感接連湧上心頭。
這是他們發現自己習慣的水井──許久以前就乾涸的水井,已經變成某種來路不明物體的緣故。就像是整座村莊裡,只有這個水井如同被分切開,化為截然不同的景色。
「茉茉……」
「我明白。」
瓊發出不安的聲音,茉茉也表情僵硬地頷首。
要是將這個滑輪的事公諸於世,他們搞不好會被殺光。
聖光國原本就已經對人類之外的種族十分嚴厲。以獸人為首,精靈、矮人等被稱作『亞人』的存在,一直受到這個國家的冷淡對待。
其中也有許多人對自己抱持明確敵意。一想到此事,茉茉就在內心下了堅定的決心──絕對不把這個滑輪交出去。
無論對手是誰,要是有人想來搶奪這個滑輪,兔人們一定會團結一心地戰鬥吧。
在清楚確認這滑輪的效果後就不得不戰鬥。倘若演變到那種情況,對手恐怕也會毫不留情地動用武力。
「不、不過,還有露娜大人在,應該不要緊吧……?她一定會想辦法的吧?」
「……嗯。」
瓊彷佛抓住救命繩般這麼說,但茉茉的表情依然僵硬。
那個聖女大人雖是令全國人民畏懼、尊敬的存在,但她對村莊的事不太感興趣。口頭禪就是「隨你們高興怎麼做」。
說難聽一點就是全部丟給別人,說好聽一點就是讓他們獨立自主吧。
由於立場的關係,露娜幾乎不會待在村里,因此由教會派遣一名中年男人作為代理領主,不過他也對這個村莊完全不感興趣。
因為這是聖女的村莊,他不會明顯表露瞧不起兔人們的態度,但態度擺明就是不想涉入過深。
他們數度反映村莊的困境,男人也只會浮現冷笑,跟個擺設沒兩樣。
自從露娜成為領主,就有數不清的兔人因難以忍受持續了數代的待遇,捨棄故鄉拉比村,朝新天地踏上旅途。
拉比村在全盛期,曾有高達兩千名兔人在此生活,如今包括孩童在內,只剩下三百多人左右。
(要是在這種狀態下開戰……大家都會離開村莊的。)
而想獲得那個滑輪的人想必也會多不勝數吧。
無論貴族、山賊,甚至連好人都會因為這個道具態度驟變。在茉茉腦海里響起那個被稱作魔王的恐怖男人說過的話。
──為了爭奪這滑輪,即使引發戰爭也不足為奇──
茉茉不由得渾身顫抖,咽了咽口水。
「瓊,對所有人下達徹底的封口令。」
「嗯、嗯……」
「還有,把男人聚集起來重新裝設好柵欄,再把武器集中到一個地方──」
「我覺得這麼做不太好……」
「……為什麼?」
「外人一定會懷疑我們在隱藏什麼。」
茉茉因為產生了危機意識而試圖鞏固防備,瓊卻以孩童般的坦率態度說出完全相反的想法。
實際上,某一天突然開始鞏固防備的確是步壞棋吧。
畢竟這會令人心生疑竇,懷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對喔。突然做些什麼,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啊……」
「嗯。我認為應該一如既往,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生活比較好……」
事實上,鮮少有人會來到這近乎荒廢的拉比村,可說是隱瞞滑輪存在的好地點。只要不引人注目地生活,應該就能暫時順利矇混過去。
此時,兩人的腦中突然響起了聲音。
《啊~你們是叫瓊跟茉茉對吧,聽得見嗎?》
這是來自引發這場混亂的元兇──魔王的《通訊》。
魔王應該是想確認後來的情況吧。
《呀啊啊啊啊!腦海里響起恐怖的聲音跳!》
《糟了,完全被那男人詛咒了兔!》
《誰詛咒你們啦!》
瓊她們起初也相當吃驚,不過習慣之後,便發現通訊非常方便。
由於即使分處兩地也能取得聯繫,感覺就類似現代的手機吧。
兩人一點一點說明後來的情況後,魔王滿意地頷首。
《嗯,如果突然做些什麼,反而會引來周遭的懷疑,你們的判斷是正確的。》
《不過,我擔心這件事總有一天會曝光跳……》
《別擔心。我也已做好防備措施。在我回去之前,你們只要安分度日就好。》
對這男人而言,這裡可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橋頭堡』。
無論有多艱辛,他都不打算放掉這座村莊。實際上,要是有人試圖對這座村莊出手,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採取對策。
《還有,關於施肥的地點──》
除此之外,魔王又仔細提醒了一些細節才結束通訊。
兩人鬆了口氣,看向彼此,她們臉上有著恐懼,也有類似放下心中大石的複雜表情。
「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跳……」
「瓊,你冷靜一點。這裡沒有其他人兔。」
「……茉茉,你也冷靜下來。」
受到名為通訊的異次元對話玩弄,儘管周遭沒有人類,兩人還是不小心加上了兔人族特有的語尾。
「總、總之,明天就去試著施肥吧。」
「是啊。那袋子裡的內容物……非常厲害。」
兔人族擁有的種族特殊能力。
『培育紅蘿蔔的能力』,名字雖然很惡搞,不過效果極為驚人。
那是能培育這座大陸上的農作物之王──紅蘿蔔的能力,其他農作物完全無可比擬。
雖然至今為止因土壤乾涸、水源不足導致遲遲無法收成,但今後的情況想必會截然不同。
不,不僅是農作物,而是這整座大陸上的一切────
○神聖國度
──聖光國 聖城
聖光國是由三名聖女位居頂端的國家。
麾下有聖殿教會與聖殿騎士團,他們立場一致,對抗外敵,團結一心地守護國家。教會是個領域廣闊的組織,只要擁有魔法素質,下至孤兒,上至大貴族,無論何種身分高低都能予以接納。
騎士團也一樣,只要擁有武術天分都能加入。當然,入團會有嚴格的考試,必須合格才能過關,即使如此,大門仍為所有人而敞開。
即使放眼列國──這也是罕見的情況。
然而,最近隨著貴族氣勢明顯抬頭,拉攏聖殿騎士團的工作也逐步進行。
貴族以地位、名譽、金錢及各式各樣的事物作為誘餌,籠絡騎士成為自己一手培養的部下。畢竟選出聖女一事──
聖殿騎士團的意見也極受重視。
反之,教會的人則極難收買。他們不僅要擁有魔法天賦,同時是侍奉天使大人之身,因此被嚴厲格求必須維持清白廉潔。
就算是貴族,想要拉攏、收買他們也不可能。
因此,他們把目標放在聖殿騎士團身上,為了選出對自己有利的聖女,耗費漫長時光一點一點侵蝕聖域。
於是現在──他們成功選出了堪稱理想的聖女。
露娜·艾蕾岡特──雖然擁有魔法天賦,卻對政治完全不感興趣。
祈菈·克茵──戰爭上稱得上完美,但對政治及金錢也不感興趣。
位於國家頂端之人對於政治及權力完全不感興趣,這可說是相當理想的情況。
簡單來說,貴族大可為所欲為。
而在這種情況下──
代表國家的兩名貴族與第三名聖女,正坐在聖城的圓桌前開著會議。
「唉呀呀,露娜大人似乎終於也產生身為聖女的自覺了……」
男人搖晃著肥胖的身軀,擠出油光滿面的笑容。
這個男人名叫──多納·多那。
是統率眾多貴族、聖光國地位最高的大貴族。
他也是熱愛金錢與年輕女子的典型貴族;相對地,他擁有操縱貴族的天賦,其統率能力不容小覷。此外,由於其領地坐擁許多礦山,他靠著年年哄抬魔石價格,實質地掌握國家的財政大權。
「……真是可喜可賀。」
坐在多那正對面,簡短開口的男人名叫馬歇爾·亞茲。
他有著難以想像是貴族的結實體格,甚至身穿鎧甲。
若說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還比較容易讓人接受吧。他的年紀超過六十,一頭白髮在後腦勺綁成一束,眼神極為銳利。
他是統率武鬥派貴族的另一名領袖。
「但是,我很擔心……那孩子是不是被自稱魔王的男人誆騙了。」
坐在圓桌上座、搖曳著粉紅色頭髮的,是最後一名聖女。
安潔兒·懷特。
她的髮絲、眼眸、嘴唇全都是淡淡的粉紅色,渾身散發的氣息極為神聖──美貌簡直非世間之人所有。
多納·多那看著她,咽了咽口水。腦中的齷齪想法一覽無遺。
想必他正在盤算,總有一天要讓這名聖女成為自己的人吧。
「請放心,您若不放心那個男人,就由我來負責處置……」
多納·多那以黏膩的視線望向聖女胸口。他應該正在妄想搓揉那兩顆豐碩果實的畫面吧,甚至連圓桌底下的手都在動。
他們談論的話題──是關於聖女露娜。
露娜竟然表示要親自發揮本領,管理至今為止都丟給教會管理員負責的領地。這該視為某些變化?還是微小的成長呢?懷特為此傷透腦筋。
無視陷入沉默的懷特,兩名貴族開始針鋒相對。
「……對方畢竟獲得了露娜大人的信賴,我們不該插手干涉。」
「哼!那個人的通緝令不是已經貼得到處都是了嗎?」
「……多那,具體來說,那個男人有引發什麼傷害嗎?單憑傳聞就處置露娜大人信任的對象,這樣對嗎?」
「邊境的比利佐報告過,他可是燒毀了一整座村莊!甚至把露娜大人的護衛全數扔出去,不是嗎?」
兩人難掩敵意地瞪視彼此。
不僅是針對國家的意見不合,兩人之間原本就水火不容。
「……不過根據我獲得的情報,只有一戶農家遭到燒毀喔?這八成只是比利佐想把騷動鬧大。」
「亞茲!你難道質疑『貴族』說的話嗎?」
「……問題不在身分,而是這個人的話值不值得信任。至少對我來說,相較於比利佐,我更信任自己信賴的部下呈上的報告。」
兩人持續互相瞪視。
正因為實質掌握經濟與軍事的貴族領袖意見分歧,才會導致聖光國無法擺脫長年以來的遲滯不振。
「那孩子難得主動說出那種話……我想先暫時觀望一陣子情況。」
「既然聖女大人都這麼說了……」
「……遵命。」
多那雖然顯露不滿,依然點頭回應,亞茲則靜靜地閉上眼。
在兩名貴族離開房間後,換成克茵粗魯地打開門,弄出誇張的聲響後坐到椅子上。她把腳高高抬起,擺到圓桌上,就像在宣告這裡是自己的固定座位,一副毫無規矩也沒有禮貌的模樣。
「前幾天你似乎很不容易……幸好你平安無事。」
即使懷特如此開口,克茵仍顯得心不在焉。
不,她或許根本沒有聽進去。
「…………迷上了。」
「咦?」
「我迷上了那個男人……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他帥氣到不行。」
「等、等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
懷特與克茵相識已久,早已清楚克茵的言行舉止都十分異常,然而克茵脫口說出的話語,還是令她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她一直認為,克茵是與男女戀愛一事最為無緣的人。
「你指的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龍人……?克茵,照理說,所謂的龍人根本不存在……」
「大姊,那是因為你沒看到才會說出那種滿不在乎的話!他的拳頭!身影!凜然的容貌!還有帥氣的台詞!」
「冷、冷靜一點……」
「我得趕快找到零大人……啊啊啊啊,好想把臉埋進他的衣服里啊啊啊啊……」
「怎麼搞的?為什麼我的兩個妹妹都變得不太對勁……!?」
安潔兒·懷特──唯一一個正常的聖女。
也理所當然是最為辛苦的人物。
看來──她勢必得繼續辛苦下去。
† † †
自那時起,過了幾天──
「這裡就是神都嗎──還真是座大都市啊。」
打出生以來頭一次看見的奇幻世界大都市,令魔王大驚失色。
最令他吃驚的,是都市周邊過分寬廣的護城河,裡面注滿了水。
以防禦的觀點來看應該相當有效,不過水的價值在這裡似乎不太一樣。
「好、好驚人!我也頭一次看到神都!」
「哼哼……亞可,那邊那座可以看到的聖城就是我家喔。」
「您的家竟然是那麼大的城堡!聖女大人果然很厲害!」
「沒錯,我才是最強的聖女──總有一天會統治這個國家!」
(這傢伙是白痴嗎?)
照魔王的推測,要是讓露娜掌握國家實權,不消三天就會出現財政問題,或是引發政變。如果這個世界存在政治參數,露娜的數值肯定只有悲慘的1或2吧。
《長官,入口似乎在進行盤查。》
《原來如此,具備相當的防衛意識嗎……》
在日本,機場等處也會有嚴格的檢查,如果是出入國外就更嚴格。他們會比對全世界的罪犯資料,單是入境就要耗費相當多時間。
以這個男人的情況來說,由於已經被發布通緝令,或許會因此引發紛爭。
「露娜,就拜託你照事先商量好的那麼做喔?」
「沒問題,我會說你是我的僕人,要他們讓你通過的。」
「是合作對象──你的腦袋比雞還不如嗎?」
雖然魔王認為只要利用露娜的臉及名號,應該就能設法放他們通行,但實際上,守門人應該已經事先接收到指令──一行人輕鬆通過,甚至令人感到有些掃興。
(難不成我雖然不受歡迎……但也不會因此吃閉門羹?)
考慮到自己以前曾經把露娜的護衛全扔出去,這種應對方式有些詭異。
《會是有人想與長官接觸嗎?比如說聖女或是貴族。》
《我也這麼認為。那麼,接下來會來的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
就這樣,魔王踏上了神都。
他雖然希望能平靜地調查完事情後回去……不過就氛圍而言,似乎無法如他所願。
○晚宴
──神都 夜晚
(好,旅館也訂好了……)
魔王用身上的大金幣,訂好了神都的下榻處。
那是間相當知名的高級旅館。
雖說想到缺錢的問題,還是找便宜旅館比較好,但考慮到今後會大規模宣傳溫泉或醫院,首先在別人心目中留下自己是大富翁的印象,比較會令人產生好感。
即使是同樣的話語,出於窮人或大富翁之口,說服力會截然不同。
「所
以,這家店的店名叫做『阿耳忒彌斯』嗎?」
露娜介紹給魔王的店家,以這個國家的命名品味來說算是相當正經。雖說因為聽到店名很正常而吃驚也滿悲慘的就是了。
「沒錯,那是像我這種高貴之人會光顧的好店喔。」
「高貴啊……話說回來,為什麼連你也要一起住在旅館裡啊?」
「有、有什麼關係……我要住哪裡是我的自由吧!」
(自由個頭!付住宿費的人可是我耶!)
魔王不由得想捏她的嘴,但擔心自己在街上莫名引人注目而作罷,只能一臉不悅地走著。
說起來,聖女、自稱魔王的男人、身穿白袍的美女以及身穿白色洋裝的小公主──單是如此就夠引人注目了。他們只要走在路上,便令眾人議論紛紛,疑惑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長官,這種氣氛還真是令人懷念呢……》
《……是啊。》
魔王下意識回應,不過浮現在他腦中的其實是個問號。
他完全搞不清楚悠在懷念什麼。
《這些人就跟屈服於吾等武力、占領區的可悲民眾一模一樣。那時靜還把扔了小石頭過來的小孩做成『不倒翁』,當時的景象依然歷歷在目呢。》
《哈、哈哈……》
悠一臉陶醉告知的內容,令魔王露出抽搐的笑容。沒錯,她說的話是由自己撰寫,GAME當中的『短篇故事』。
對親信而言,那些事正是現實。其中尤其有許多關於靜的小故事,是令人窺見她確實是個危險存在的一幕。
他撰寫的多篇短篇故事,大多是為了呈現大帝國有何等殘酷狠毒。
對GAME的製作者大野晶而言,這不過是彩蛋,但當他得知這些全化為現實時,魔王的身體暗自顫抖。
見魔王陷入沉默,亞可客氣地開口:
「魔王陛下……像我這樣的人進去那種厲害的餐廳,真的不要緊嗎?」
「完全不用擔心,亞可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個公主喔。」
「什、什麼公主……」
看見她臉紅害臊的模樣,魔王原本動搖的內心也冷靜了下來。
看來亞可的存在,已經逐漸成為這個男人的鎮靜劑。
(話說回來,真是個恍如夢境的都市啊……)
魔王環顧光彩奪目的神都,陷入沉思。
城裡隨處都設有散發各式各樣光芒的街燈,點綴著夜晚。
這堪稱燈飾藝術的規模了吧。大道上甚至有噴泉,周遭有許多情侶正在互訴情話。
(就連行人的裝扮也截然不同。)
服裝乾淨自是當然,此外有許多意識到時尚感的裝扮。對髮型應該也相當講究,感覺得到花了許多心思。都市白天給人相當熱鬧的印象,不過一到夜晚,就成了澀谷般鬧區的氛圍。
路上林立著各式各樣使用了魔石的看板,酒館前還有盛裝打扮的女子向往來行人搭話。
從這情況看來,這裡的某處一定也有紅燈區。
(白天是神都,晚上又別有一番樣貌嗎……)
真有意思──魔王心想。
這裡並非只有表面漂亮的虛假都市,這點令他十分中意。這個男人雖然喜歡寺院般的靜謐氛圍,但也絕不討厭這種朝氣蓬勃的浮華都市。
「露娜,這座都市真有意思。」
「是、是嗎?沒想到你竟然會說出誇獎的話,真令人意外……」
不知是否沒有預料到,露娜以吃驚的神情回應。
這並非諷刺挖苦,魔王在看了這座都市後,總覺得自己掌握到某些事物。
「比起跟我說什麼天使,這樣更簡單好懂。如實體現了人類的欲望──這裡正是這個國家的原點。」
只要努力、提升自身能力,最後就能獲得力量或財富。
而迎接這些人的地點,就是神都這裡。
比起聽到「在死後世界獲得幸福」這種可疑至極的話語,這裡有現實感多了。
「什麼欲望?你啊……啊,我們到了,這裡就是阿耳忒彌斯喔。」
「哦──進去吧。」
一行人打開門,踏進阿耳忒彌斯。
走進店裡,觸目所及的又是另一個世界──
只要確認客群就能立刻明白。身穿看似昂貴服裝的人正在把葡萄酒或肉送進嘴裡,優雅談笑的模樣映入眼帘。
該說像是個小型社交界嗎?
「這不是露娜大人嗎,歡迎您大駕光臨──」
「嗯,今天也要拜託你準備美食了。」
眾人一入席,看似經理的人物立刻過來打招呼。
聖女的招牌果然不是擺好看的。
「菜色由你決定。」魔王以高傲的態度說完,點了飲品。因為他擔心自己就算看了這個世界的晚餐菜單,也未必能理解。他順勢點了酒,悠也點了白酒。
「那麼,為了慶祝亞可的腳痊癒,來乾杯吧──」
接二連三端上桌的菜盤令亞可驚恐萬分,魔王其實也暗自緊張。不過或許是九內伯斗的身體熟悉餐桌禮儀,使他得以用彷佛天生貴族的高雅舉止過關。
「亞可,你不用在意禮儀,隨心所欲地品嘗就好。」
「啊,是!」
陸續端上的料理令亞可的雙眼閃閃發亮,卻也因為緊張而肩膀僵硬。
(下次應該挑間更能輕鬆用餐的餐廳嗎……如果只有我們,就能毫無顧忌地進去了。)
這個男人在日本時,也是喜歡走進隨意路過的牛肉蓋飯店大快朵頤的類型,其實他並不擅長在這種高格調的餐廳享用晚餐。
《雖然相當不錯,但與我們的世界相比,還是遜色許多──》
《唉,這也沒辦法。》
悠送來《通訊》,魔王默默頷首回應。
基本上,在GAME會場準備的食品大多是現代日本存在的菜色。因此,若替換成現實中的食物,會美味也是自然。畢竟日本可是對美食極為講究的國家,為了製作速食,甚至會從地球另一側空運材料。
若拿來與無論冷凍技術、加工技術、烹調技術,任何一項都遠遜於此的這個世界的料理相比,未免太殘酷了。
(那麼,既然要慶祝……果然還是需要蛋糕啊。)
在GAME會場雖然也存在蛋糕,卻不是能夠直接取得的道具,而需要作為加工道具的《食材》。
根據搭配方式不同,可以生產四種恢復道具。
·早餐套餐──體力恢復50 個數1
·蔬菜湯──體力恢復25 個數2
·草莓塔──氣力恢復50 個數1
·起士蛋糕──氣力恢復25 個數2
除此之外,如果再加上擁有生存技能《烹調》的人,就能增加更多選項,出現追加項目。
·五穀米──體力恢復50 個數2
·滋補湯──氣力恢復50 個數2
·鍋類套餐──氣力恢復100 個數1
大概會是這樣。
但很遺憾,魔王沒有《烹調》技能。在學會的技能權限重新解放,或是召喚出擁有技能的親信前,這些追加項目就只能暫時擱置了。
「生產高階道具──《食材》。」
魔王在餐桌下方生產食材。
名稱雖叫食材,但外觀其實是漂亮的白色光球。因為不曉得會讓它變化成什麼,才會是這個形狀嗎?
(畢竟是在這種地方,就稍微裝腔作勢一下吧?)
「道具加工──《草莓塔》。」
即使覺得有些彆扭,魔王還是用左手彈響手指,做出看似魔法的表演。
食材轉瞬間產生變化,草莓塔伴隨光芒完成。
看在旁人眼裡,這正是魔法吧。
「哇啊啊啊啊!魔王陛下,這是甜點嗎!?」
「那、那是什麼!超級可愛的!」
該說果然嗎?無論是哪個世界的女性,都一樣喜歡蛋糕吧。這個『魔法』必須消耗20SP,不過她們的笑容讓人覺得相當值得。
雖然並非這個男人親手製作,但魔王的表情就像在說「我可是一流的甜點師傅,有意見嗎?」,浮現得意洋洋的神情。
「亞可,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悠,切成合適的份量吧。」
「是,長官,」
這甜點令氣力恢復50的效果,長途旅行的疲憊也能煙消雲散,可說是一石二鳥。
切好的草莓塔擺到所有人面前,她們怯怯地將之送進嘴裡。這是大帝國制的道具,因此魔王對味道有信心,不過不實際品嘗看看還是不知道。
「好甜!好好吃!真可愛!
」
亞可展露閃閃發亮的笑容,顯得十分陶醉。
「呀啊啊啊!超好吃的──!好吃到下巴都要掉了!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這令嘴裡都幸福起來了呢,長官……呼呼……」
「這、這樣啊……那就好。」
這些傢伙會不會太誇張了──魔王心想。不過,對於缺乏甜品的這個世界來說,草莓塔應該相當犯規吧。
這與其說是蛋糕,※更接近武器。(譯註:日文中「蛋糕」與「武器」發音相近。)
「你似乎很開心呢──露娜。」
「呼咦?夫人!?」
魔王往傳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身穿藍綠色禮服──一看就知道十分富裕的夫人對露娜發話。她的手指上戴著有稜有角的戒指,還是十隻手指頭各戴一隻。
是露娜的熟人嗎?態度相當親昵。反倒是露娜顯得不知如何應對,眼神罕見地飄忽不定。
(這個超級有錢人是怎樣……全身上下都在閃閃發光耶。)
這位夫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魔王決定採取行動暗中刺探。畢竟自己接下來要展開『事業』,絕不能在奇怪的地方絆倒。
魔王起身,優雅地行了一禮。
「夫人您好。初次見面,幸會──我叫九內伯斗。」
「唉呀,自我介紹遲了。我是──※艾比芙萊·巴特夫雷。」(譯註:日文讀音同「炸蝦·蝴蝶」。)
(她是※一發諧星嗎?)(譯註:以一個哏闖天下的諧星。)
這個名字與其說是引人發笑,反倒讓人湧起怒意。
她的父母究竟是抱持何種心情替她取這個名字的?魔王感到混亂至極。
《露娜,這個夫人是什麼來歷?》
《咦!?我的腦中響起魔王下流的聲音!》
《下流是多餘的。快點回答我。》
《夫人是貴族夫人們之間的核心人物……她在貴族裡人面非常廣,影響力也很大,是個很恐怖的人物……》
(也就是說,是閒得發慌的夫人們的女王嗎?)
魔王快速地運轉頭腦,擬定各式各樣的計策。這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下,腦袋反而轉得異常快,只要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豁出去展現各種演技。
(只要好好推銷,或許能期待出乎意料的效果……)
理所當然地,這個世界不存在網路。
因此,影響力大的人物,彼此的『口耳相傳』就會很有效果。如果她是夫人們之間的核心人物,可能也會成為大大左右今後事業的存在。
「夫人──您若不介意,能否與我們同席?」
「等、等等,魔王!」
「唉呀,竟然能受到傳說中的魔王陛下邀請……真是非常刺激呢。」
「老奸巨猾的女人」──她的回答令魔王這麼暗想。她明明知道自己是誰,卻還若無其事地接近。畢竟貴族夫人大多長舌,單是能整合這些人,就能知道她的內心及器量有多深不可測了。
(話說回來,她長得還真像※松○DE○UXE啊……不,根本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吧!)(編註:松子DELUXE,日本異裝藝人、主持人。)
體型有如小山般龐大,一看就知道不太運動。
重點是長得很像。雖然他不會說長得像誰。
(是為了尋找話題而接近我的嗎?那我可要反過來把你吞了──)
就這樣,表面上和睦地談笑展開。
同時,在背後──
惡魔崇拜者也融入了黑暗中,靜靜等候信號響起。
○騷動的徵兆
阿耳忒彌斯的其中一桌,稍微有些引人注目。
店裡流泄著各種樂器的優雅音色,給予顧客聽覺上的享受,但顧客的視線全都聚集在其中一桌。那裡有聖女、自稱魔王的男人──以及巴特夫雷夫人。
說起貴族,有許多男人都被自己的夫人掐著把柄。而統率這些恐怖夫人的大魔頭就是巴特夫雷夫人。她的影響力無法估量,只要是她討厭的人,甚至會被趕出社交界,因此就連周遭無關的顧客,也都抱持著緊張感觀望事態走向。
「話說回來──夫人十分美麗啊。一想到你至今為止在美麗上花費的努力,就令人深感欽佩。」
「唉呀呀,你是在追求我這老太婆嗎?」
魔王與夫人談笑風生,兩人眼裡卻完全沒有笑意。
他們相互刺探的模樣,簡直就像持刀相向。
「吶,從魔王陛下的角度來看,你覺得這座都市怎麼樣呢──?」
「這座都市非常棒。非常坦率、簡單易懂。」
「……有許多來自他國的人都會感到吃驚,說這裡的階級差異就像天國與地獄──這樣的感想也不罕見。」
「原來如此,這說法恰如其分。不過,有個方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魔王說到這裡後稍作停頓。明明說了有解決的對策,接著卻不急不徐地點了根菸,絲毫不打算說下去,只是享受著吞雲吐霧的樂趣。
夫人漸漸急躁,主動從餐桌上方探出身子。
「請務必讓我聽聽魔王陛下的智慧。」
「沒什麼,這很簡單──只要讓所有地方都成為天堂,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非常單純喔。」
「所有……這、這還真是規模相當龐大的內容啊。」
「────如果由我立於國家頂端,幾年內就能實現了吧。」
魔王的話語令夫人啞口無言。
這已經不是豪言壯語的等級,而是令人懷疑他是不是腦子有病的程度。
至今為止,也有許多人為了取悅夫人而大放厥詞、排列華麗詞藻,但是敢如此放話的人物,他還是頭一個。
實際上,這個男人一定沒有半個令所有地方都成為天國的計策。要是能辦到這種事,這個男人應該早就在現實世界成為政治家了。
(嗚哈哈,畢竟只是說說,愛怎麼說都行。)
就是這樣。這可說是將錯就錯的手段,只是為了帶給人「這號人物不簡單」的印象而做出有如賭博的演技。不過,看在夫人眼裡,魔王身旁的美女像是以沉默肯定他這番話。
他剛才的話語沒有一絲虛假──她的態度宛如這麼說。
「不過,在討論國家這種無聊的事情之前──我倒想提供給夫人另一種『天堂』喔。」
「真令人感興趣……究竟是什麼樣的『天堂』呢?」
魔王將在餐桌底下生產的物品以漂亮的紙張包裹,交給夫人。
就是深獲女孩子們好評的《香皂》。
然而,夫人接過之後,卻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她本來想說這個口出狂言的男人會送給自己什麼,沒想到竟是香皂。
香皂在這個國家雖然是以一~五枚銀幣買賣的昂貴物品,但對於夫人來說一點都不稀奇,也不是什麼難得的物品。
「啊,那個香皂很厲害喔!」
「唉呀,露娜很推薦嗎……?」
「那就像施加了魔法,能夠徹底清潔污垢,並且讓肌膚變得閃閃發亮!」
「魔……閃閃發亮啊……」
(完美的助攻,露娜!)
這出乎意料的援護射擊,令魔王在心裡做出勝利手勢。
實際上,從露娜口中說出的「魔法」一詞份量極大。
對夫人來說,露娜還是孩子,頂多只覺得她的天真無邪很惹人憐愛。
可是唯有魔法天賦不同──她的天賦是不折不扣的真品。
露娜對於本身的魔法極為自負,也是她自尊心的一切──因此對熟識露娜的夫人來說,從露娜口中說出的「魔法」一詞份量非常大。
「在座的幾位小姐,肌膚的確都閃閃發亮呢。」
夫人環顧在座的女孩子,內心湧現微微的嫉妒。
她們既年輕,肌膚也沒有一絲皺紋。不僅如此──還全都是美女或美少女。
「請你今晚務必試試,這麼一來,您應該就能明白效果了。」
「說得也是……那我就感謝魔王陛下饋贈這份美好的禮物了。」
夫人無意間對手中的香皂投以熱情的視線。對女性而言,無論到幾歲都還是會在意自己的肌膚。不管有多少財富,只有老化一事仍無可避免,「美麗」這一點,可說是堪稱銅牆鐵壁的夫人唯一的弱點。
「不不不,只不過是這點程度的禮物就受到你感謝,我也會很困擾。近期內,我打算在拉比村設置溫泉。那可是會如字面上的意思──讓人的肌膚、全身上下都煥然一新喔。」
那可說是──符合統率魔族之王的魔性話語吧。
「什麼煥然一新,你這番話
還真是毫不謙虛啊……」
「對自己準備的事物,我絕不說半句虛假。因為從我口中說出的話語,一切都會成真。」
他已經完全暢所欲言了。
事態演變至此,便成了這名男人的獨角戲。
「那裡不只有一般的熱水,還能享受各式各樣的浴池,比如說碳酸泉、壺湯、岩盤浴、冷水浴、電療浴、藥草浴、水霧鹽三溫暖、蒸氣三溫暖等等。不僅可以消除疲勞,對於肩頸僵硬、腰痛、體質虛寒等都很有效果。當然泡了之後,肌膚也會煥然一新吧。」
「是、是這、這樣啊……」
魔王所說的內容,夫人大部分都無法正確理解。
不過,唯有「這號人物不簡單」的印象倒是強烈地傳達給她。畢竟即使只是聽他說明,自己就想立刻衝去看看。
實際上,只要當這個男人將那個興建完成,剛才說的就會變成現實。
那原本是用來及早恢復體力的設施,不過記載於溫泉上的效果,也會產生與現實相去不遠的結果吧。
「我非常期待……不,請問何時會準備好呢……」
「只要我在這裡確認完要調查的事情後,立刻就會著手。」
「請、請務必、務必讓我前去光顧。露娜,要對※卡琪芙萊保密喔?」(譯註:日文音同「炸牡蠣」。)
(竟然還有炸牡蠣!你們全都是油炸食物嗎!)
魔王在內心吐槽,不過他完全沒有將想法表露在臉上。然而因為忍笑的關係,唯有挾著菸的手微微顫抖。
「我明白了。可是夫人,您跟令妹的關係還是很差啊。」
「露娜不也是一樣嗎?所謂的姊妹還真是難以相互理解呢。」
(你們同是油炸食物,就好好相處嘛……)
魔王忍耐著不嗤笑出聲,帶著滿臉笑容與夫人握手。
雖然遇上對方時,一時不知道會怎麼樣,但看來似乎圓滿落幕了。
接下來,一行人也熱鬧地享受著餐點,但過了一會兒,突然傳來裂帛般的慘叫聲,令店內為之騷然。震動與怒號從外面傳了進來。
側耳傾聽,人們叫喊的內容全是同一件事。
「「是、是惡魔崇拜者的襲擊啊啊啊啊啊!」」
那些聲音──令魔王的表情為之一變,彷佛孩童看見玩具的表情,又像難以壓抑湧上心頭的喜悅。
「看來正好來了個替晚宴添加餘興節目的小丑啊────」
他的模樣令夫人見了,不禁咽了咽唾沫。
因為此時在她眼前的,是與至今為止的姿態截然不同──貨真價實的魔王。
○魔王的一麟半爪
神都分為四大地區。
第一區當然就是聖城。
這座歷史悠久的城池張設了數道神聖結界,令名為惡魔的存在完全無法接近。即使是實力相當堅強的魔族也難以潛入內部。
此外,還有聖殿騎士團總部及貴族宅邸林立的高級地區;聖殿教會總部與一般市民住宅聚集的一般地區。
最後就是有眾多商會及攤販林立的商業地區。順帶一提,商業地區當中也存在冒險者會往來的公會及紅燈區。
除了聖城之外,惡魔崇拜者同時攻擊另外三區。他們耗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挖掘地下道,潛入神都正下方。
回想起挖掘洞穴的辛勞,腦中只會浮現「瘋狂」這樣的字眼。他們耗費了以年為單位的時間做準備,終於迎來了今天這個日子。
各個地區分別開了個大洞,身穿同樣裝束的惡魔崇拜者從洞中一齊湧出。
在神都鑿開的三個洞穴──
詭譎不祥的氛圍令人聯想到『奈落』。
「原來如此,同步攻擊啊……還挺行的嘛。」
魔王一走出餐廳,立刻躍上屋頂,從高處環顧整座神都。
自己所在的地區也傳出慘叫與怒吼聲,往遠方望去,另外還有兩處也竄起了火舌。
是為了讓負責應對的人分散各處吧。
「多地區同時發生恐怖襲擊」這樣的詞彙浮現在魔王腦海里。雖然老套,卻是有效的手段。
魔王回到店裡,立刻對悠下達指示。
沒有必要躁進,但魔王想儘可能賺取SP……不,是不想讓敵人逃脫。
「悠,你負責保護這裡的人──我去控制這場騷動。」
「瞭解,長官。」
「等、等等,你不要擅自下決定!我也要一起去!」
「露娜,你有可能是這場騷動的目標,要是你跑來跑去,就算我想保護你也做不到吧?」
「什、什麼保護……我、我我我我就算不被你保護也……」
露娜面紅耳赤地沉默下來。
(這傢伙……還真是好應付,沒問題吧?)
見她沒有免疫力到這種程度,真的會不由得令人擔心。
比起這個,萬一露娜以魔法擊倒了敵人,魔王就無法賺取SP了。
「亞可,你只要待在悠身旁便不用擔心。慢慢享用晚餐就行了。」
「好、好的……不、不過,魔王陛下,您不要緊嗎?」
亞可一臉擔心地抬頭看著魔王,並握住他的手。
她這模樣怎麼看都像是擔心父親的女兒,這種彷佛還單身就有了孩子的景象,讓魔王連忙在內心搖頭。
「我說過這是餘興節目吧──就像飯後運動一樣。」
實際上,這男人滿腦子只有賺取SP。
如果判斷對手非常危險,只要逃跑就好,他也有從戰場上逃脫的自信。
「夫人,也請您繼續用餐。」
「你這個人還真有自信……不,如果借用你的話語,就是『一切都會成真』對吧?」
「您說得沒錯──對他們來說最大的不幸,就是我身在此處吧。」
魔王只留下這句話便走出餐廳,然後再次叮嚀悠。
要是放著她不管,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搞不好等他一回來,就發現所有襲擊者全被陳列在桌上,像鮪魚一樣遭到解體,這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悠,吾等為了瞭解更多事──我的立場必須要容易行動。》
《您的意思是必須控制殘暴的行徑,獲得正面評價是嗎?》
《你依然理解得很快,幫了大忙。悠,就拜託你了──》
《是、是滴……!》
(嗯?她最後是不是咬到舌頭了?)
雖然一瞬間覺得她的回答有些奇怪,但那個悠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吧。魔王改變想法。
「好,首先該去哪裡?」
魔王看向街道,人們四處竄逃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他經常在電視上看見的景象。
自己曾坐在客廳里,事不關己地看著在和平城市裡突然發生恐攻,救護車運送渾身是血的人類。
不,實際上的確是事不關己吧。如果是發生在自家附近也就罷了,但無論隔著海洋的遙遠外國發生了多少起恐怖攻擊,自己都不會有任何感覺。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可是,在這裡就不能置身事外……)
雖然露娜有辦法保護自己,但即使只是一塊小碎片飛過來,亞可也會身受重傷吧。她好不容易才治好了腳,要是在這種騷動中再度受傷,自己就不曉得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到這裡了。
(而且,又是你們啊……)
魔王放眼望去,只見遠處有熟悉的黑衣人。他們手中拿著兇器,其中還有人握著權杖。
一想到那群人正是把自己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元兇,他緊握的拳頭就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一直在前方鑽來鑽去的。既然你們那麼想見到魔王,我就讓你們見見。」
魔王避開人群雜沓的街道,從屋頂躍往另一棟屋頂,展開行動。
† † †
──商業地區
率領襲擊這一區的集團領袖·瑪基此刻難掩焦躁。
儘管當初成功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展開襲擊,但有許多人從冒險者公會出面迎擊。當然,這一點已是意料之中的事,其中卻有兩名冒險者格外難以應付,甚至打亂了計畫的進行。
「喝啊啊啊啊啊──!《剛擊》!」
就連剛才這一瞬間,褐膚女戰士揮下的大劍也吹飛了三名惡魔崇拜者。
她臉上滿是疲憊之色,想必遲早會筋疲力盡,但仍不可小看這樣空等下去造成的損害。
「還沒還沒啊啊啊啊!《剛圓武》!」
女戰士的大劍甩了一圈,強烈的衝擊竄過周遭。
黑衣人的身體就像紙張般被砍碎,惡魔崇拜者這邊
的戰力不斷減少。
瑪基終於難以忍受,決定親自上前線。對他來說,在這裡浪費氣力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也不能繼續坐視不管。
「你們這些卑賤的冒險者……!《冰刃/Ice Slash》!」
瑪基施放的是「水」的高階「冰」之刀刃。他最高能使用到「水」之魔法的第三魔法,力量相當高強。
而其高階的「冰」之魔法,則到第二魔法就是極限,即使如此,也可說是與常人有所區隔的存在。
然而,守護著女戰士的白色魔法師吟詠起防禦魔法。
「汝為冷凍蜜柑────《白雪戀人/Snow Kiss》!」
那是與瑪基相同的「冰」之魔法,還是第四魔法。魔法師在女戰士身上施加壓倒性的對·冰魔防,冰刃全在她眼前粉碎。
「雪風,幫了大忙!」
「……勝利的『耶』手勢,嘴巴的戀人。」
魔法師似乎低喃著某些莫名其妙的話語,不過女戰士完全無視,繼續衝進敵陣。而名叫雪風的少女又再度吟詠施放魔法的咒語。
照理來說,一度施放魔法後,就必須間隔相當長的時間才能繼續施展,由此可知她的力量相當優秀──是連續吟詠。
「在海濱捕獲《冰手/Ice Hand》!」
「你這裡硬邦邦的……《冰槍衾/Ice Splash》!」
雪風起初施放的咒語令地面長出無數冰之手,抓住惡魔崇拜者的腳踝。接著,冰之長槍襲向動彈不得的他們。
這堪稱冷酷無情的連續吟唱,令惡魔崇拜者血花四濺地一一倒下。
長相雖然可愛,所作所為卻極為殘酷。
「別畏縮!數量是我們占上風……在她們耗盡氣力之前都給我繼續攻擊!」
瑪基的聲音讓待在後方的惡魔崇拜者也蜂擁上前。
接下來,完全陷入混戰。
冒險者與惡魔崇拜者交戰,令雙方的受害大幅增加。出其不意偷襲的惡魔崇拜者這方勢力還是居於優勢,使冒險者們逐漸遭到壓制。
對冒險者來說,這是突發狀況,自己採取的終究只是防身行為,惡魔崇拜者這一方卻是『敢死隊』。
他們已經做好今天要死在這個地方的心理準備。
冒險者沒有義務為了保護神而賠上生命,那是聖殿騎士團與聖殿教會的職責。因此在冒險者當中,已經有人落荒而逃,也有人正觀望四周,打算乘隙逃跑。
「這樣不太妙啊……雪風,該怎麼辦?」
「在還是處女的情況下死去並非我的本意。」
「真虧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說得出這種俏皮話……說到底,你是個男人吧?」
「……蜜柑真無知,偽娘──」
在他說完之前,其中一名惡魔崇拜者把手中的劍朝雪風的臉揮下。
然而,在劍砍下前,發出奇妙的聲響。
那是撕裂大氣般的聲響。緊接著,戰場上發出不合時宜、宛如乾枯樹枝折斷的聲響。戰場上明明充斥怒吼聲與刀劍相交聲,那道聲音卻詭譎地貼上所有人的耳朵。那是正準備揮劍的手臂遭受某種衝擊而被折斷的聲音。
原本握著劍的惡魔崇拜者,手臂以驚人的速度緊貼到背後,連身體都像陀螺以劇烈速度旋轉。
突然在人們眼前轉動起來的『人類陀螺』,令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瞪口呆。
當動作終於停止,陀螺翻著白眼趴倒在地。
「────小丑果然是小丑,展現了一場有趣的表演啊。」
眾人仰頭望去,只見身穿漆黑大衣的魔王站在屋頂上。
他的手上握著幾顆小石頭,並扔向空中把玩。剛才的「表演」應該是他扔出的小石頭造成的吧。
單是被小石頭砸中,人類的身體就會像陀螺般旋轉。
這未免太扯了。
他的存在本身──才是真正的『階級差異』吧。
「大叔……又見面了,真是太棒了。」
「魔王……!為什麼會在神都!?」
魔王沒有回應兩人的聲音,接著宛如理所當然般,從屋頂上一躍而下。魔王毫無躊躇地展開下一個行動。襲擊這個地區的惡魔崇拜者總數高達五百人,但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實在毫無防備可言。
「你們以為自己站在誰面前?跪下────《霸主》。」
魔王全身散發紅色氣息,在他揮動右手的同時,颳起無屬性的暴風。
這是GAME的戰鬥技能之一──霸主。會給予目標使用者攻擊屬性三分之一的傷害。這壓倒性的全體攻擊,令惡魔崇拜者渾身噴濺鮮血。
然而,魔王的攻擊尚未結束。在GAME中的戰鬥,基本上會收集技能,依照個人喜好加以組合,引發連鎖攻擊。
加上一般攻擊,只要熟練度到達一定程度後就能施放連擊,再透過與屬性技能、無屬性技能、遺恨攻擊、特殊能力等組合,甚至能造成天文數字的傷害,要是成了專家,據說甚至能達到『殺害神祇』。
「擺出卑賤之人的正確姿態────《開眼》。」
魔王的左手接著水平揮動,藍色氣息呈扇形擴展,貫穿惡魔崇拜者的身體。
與霸主相反,這會給予目標使用者防禦屬性三分之一的傷害。
惡魔崇拜者陸續跪下,口吐大量鮮血。
「現在,返回原形────《粉碎》。」
魔王身上颳起黃色氣息,化為巨大槌子。當槌子從半空中揮下時,多達五百名惡魔崇拜者的身體,竄過令人頭暈目眩的衝擊。
這項戰鬥技能可施予對手目前體力十分之一的傷害,並賦予有一定機率「骨折」的異常狀態。吃了粉碎的惡魔崇拜者,腰部及腿部陸續碎裂,以頭摩擦地面的姿態趴倒在地。
「很好的姿勢──給我好好記住,別再忘記了。」
遭到三種無屬性攻擊肆虐──放眼望去,惡魔崇拜者全都悽慘地倒在地上。
他們全身上下的骨頭想必多處粉碎。有的人像青蛙一樣癱倒,也有許多人的手腳扭向詭異的方向。
「原來如此──你們的體力頂多只有60~80左右嗎?」
魔王這麼低語,不過在場無人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若要說唯一一件明白的事情,就是這個男人並非「自稱魔王的男人」──而是令人束手無策「貨真價實的魔王」。
「即使如此,我也有對你們發怒的正當權利啊。」
這句輕聲低語並未傳進任何人耳里,卻蘊含沉重的真實感。實際上,祈願魔王降臨的惡魔崇拜者,正是把這個男人召喚於此的導火線。
「雖然說,如今我多少有些感謝────」
在魔王如此低喃的瞬間,渾身是血的瑪基舉起逆十字架,喃喃吟詠詭異的詛咒。
那是惡魔崇拜者會執行的血腥儀式。
是不僅獻上自身,同時獻上眾多活祭品的── 禁忌儀式。
○惡魔vs魔王
「賜予這詛咒之地……災難……」
瑪基如此低喃的瞬間,手中的逆十字架長出滿滿荊棘。
荊棘貫穿瑪基的手掌,血流如注。
「爸爸……對不起……」
瑪基回想起故鄉的父親。
他是個手藝精湛的鞋匠,卻受到不景氣的影響訂單驟減,最後終於關門大吉。父親從那之後就染上酒癮,在家裡大鬧,也經常對瑪基暴力相向。
年紀尚輕的瑪基難以忍受那種生活,最後終於刺殺了父親,逃出村莊。在他落魄潦倒之際,收留他的就是惡魔崇拜者集團。
這是在這個時代隨處可見、俯拾即是的事情。
逆十字架裊裊升起紅黑色煙霧,籠罩瑪基全身。
這是以自身作為活祭品召喚惡魔的儀式。不僅是瑪基,紅黑色煙霧陸續籠罩倒在他身後的惡魔崇拜者──大約五百人。
像人類這般渺小的活祭品,頂多只能召喚出低階惡魔吧。
不過,藉由烏托邦交給瑪基的逆十字架,能引出更高一階的怪物,還是中階惡魔中極為強大的存在。
「惡魔召喚────」
血霧凝聚成一個形狀── 召喚出中階惡魔「迦尼巴爾Carnival」。
冒險者看見此景,便發出慘叫。
不該有這種事,這種怪物竟然現身於人類的都市裡。
況且,這裡還是能屏退惡魔的「神都」!
「唉喲……我竟然會被區區人類召喚出來,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惡魔的頭上長有兩支角、一頭黑髮、燒焦般的深色肌膚及集醜陋於一身的容貌。單是目睹這個存在,體力就會遭
到削減。
然而,唯獨它身上的服裝華麗得不合時宜,金色服裝上到處縫製了閃閃發亮的石頭,身後還背著奇特的樂器。
「唉,也罷。畢竟有許多看起來很美味的食物嘛──《美獄之地》。」
迦尼巴爾發動惡魔獨有的技能,周遭出現肉眼看不見的障壁。
惡魔喜歡先讓人無處可逃後再開始遊玩。畢竟無論要殺、啃食還是五馬分屍,要是被人逃走可就沒意思了。
尤其對於迦尼巴爾這種喜歡把人類的慘叫當成歌聲,並演奏樂器伴奏的惡魔來說,這可是攸關有沒有『歌手』的問題。
冒險者看見迦尼巴爾,全都驚慌地想逃跑,卻為時已晚。
惡魔已經製造出它固有的空間,以一般人的力量不可能破壞那道障壁。回過神來,不僅冒險者,就連商業區一隅,多達數千名人類全被封印在迦尼巴爾製造出來的空間。
「騙人,為什麼迦尼巴爾會出現在這裡!」
「等、等等……我們只是普通的冒險者!」
「沒、沒錯!我們不是教會的人啊!」
「討厭……我不要被惡魔吃掉啊啊啊啊!」
冒險者演奏的音色,令迦尼巴爾陶醉地眯細眼睛。
對它來說,這是十分愉悅的時光吧。
商業地區的居民全都躲在房子裡顫抖。甚至有無數『觀眾席』,這是迦尼巴爾非常喜歡的舞台。
「受各位歡迎真令人開心!那麼~該從哪只小貓咪開始為我獻唱────嘰噫噫呀啊啊啊啊!」
它充滿愉悅的聲音,才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小石頭,打斷了迦尼巴爾的頭角。
劇烈的痛楚令惡魔抱頭慘叫。用以誇示身為惡魔的榮耀、睿智的頭角竟然被『小石頭』砸碎了。
「是、是誰幹的好事────!這個螻蟻────!」
迦尼巴爾捨棄至今為止的口吻,以赤裸裸的聲音大喊。
它的聲音令冒險者蜷縮身體,不過扔出石頭的當事人聲音依然平靜,音色就像在描述明天的天氣。
「比起男大姊語調──這樣不是更適合你嗎?」
「就是你嗎────!混帳────!」
「……還真是沒品。長得醜,聲音也難聽,連身上的裝扮都糟透了。完全沒有任何可看之處,不過以諧星來說或許還不差。」
魔王的聲音令迦尼巴爾的表情愈發扭曲地尖叫起來。
它不會給這隻螻蟻歌唱的『奢侈權利』。迦尼巴爾決定要立刻把他的腦袋捏個粉碎,而踏出了一步。
然而,它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不曉得是不是優秀惡魔才能感覺到的「本能」。
魔王充滿威嚴地開口告知。
他編織的話語及發動的技能──無論何種惡魔都只能甘拜下風。
「老實說,這是我第二次遇見所謂的惡魔。」
──生存技能「鬥爭心」發動(使用者的攻擊、防禦加10%)
「前一次的『那個』一下子就死了……」
──戰鬥技能「無力」發動(敵對者的攻擊減10%)
「而你又會怎麼樣呢?」
──戰鬥技能「威懾」發動(敵對者的防禦減10%)
「為了作為將來的參考,這次就讓我以原本的風格發動攻擊吧。」
──戰鬥技能「無雙」發動(使用者的攻擊、防禦加30%)
「你叫迦尼巴爾是吧,準備好了嗎?」
這麼說的當事人應該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正散發著異樣氣息,甚至令人有種迦尼巴爾的身軀明顯縮小的錯覺。
魔王的狀態值原本就已極具壓倒性,現在又隨著技能補正爆炸性提升。
就連普通的一般攻擊────都能夠殺害神祇。
「等、等等……等一下!這位帥氣的紳士!是我、是我不好……」
「哦,我忘記重要的事了。」
魔王這句話,令迦尼巴爾燃起一絲希望。
畢竟原本不可能會發生這種惡夢般的狀況。以強大惡魔身分舉世聞名的迦尼巴爾,竟然會被區區人類壓制。
「就、就由我來幫您處理那重要的事情吧!無論是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變更基本態勢────《戰鬥態勢》。」
「變更應戰姿態────《迎擊姿態》。」
魔王似乎沒有聽見迦尼巴爾的話,兀自變更了戰鬥風格。
這種基本態勢會降低發現敵方玩家的機率,卻能給予全屬性正值補正。只要確認對手在哪個區域,為了避免對手逃跑而追趕時,就能發揮極高效果。
相對地,他也變更了應戰姿態,調整成完全迎擊狀態。
這也能給予攻擊與防禦正值補正,最大的特點是非常容易遇上敵方玩家。可擺好必殺態勢,等候敵人並一擊獵殺。
這才是魔王原本的戰鬥風格。
不過,迦尼巴爾動彈不得。
他不可能動得了。
究竟有誰能攻擊這種對象?
「不……我不要在這種地方……被區區人類殺掉啊啊啊啊!」
「你至今為止殺過了許多人吧?自己也體驗一次死亡看看吧。」
魔王毫不費力地接近迦尼巴爾,抓住它的頭部。
接著他像投擲棒球一樣,把它往高空扔了出去。
巨大的惡魔以驚人速度被射上高空,真是難以相信是現實的景象。
商業地區的人們也屏息觀望事態發展,然而在他們面前,又出現更令人驚愕的光景。
白色閃光從魔王手中竄出──他發射的索多瑪之火一刺中迦尼巴爾,瞬間產生震撼大氣的巨大衝擊,彷佛地獄爆焰般在神都上空擴展,將整片夜空染紅。
應屬於迦尼巴爾的肉片及碎布灑落周遭。
一時之間,沒有半個人能夠動彈。
過於驚人的景象令他們甚至不敢發出聲音。
「如我所料────真是骯髒的煙火。」
魔王爽朗一笑的瞬間──逃離兇殘惡魔魔掌的冒險者的歡呼聲也頓時爆發。
彷佛受到他們發出的巨大歡呼聲吸引,原本被關住的商業區人們也紛紛走上街頭,互相擁抱,祝賀彼此的平安。
原本以為自己小命休矣的人們流下淚水,以拳頭互相敲擊。
「魔王陛下萬歲!」
「你真是太厲害啦!」
「竟然把那個迦尼巴爾當小孩子耍著玩……我回故鄉後有好故事可以說啦!」
「大爺,今天就讓我請你一杯!」
周遭的聲音令魔王難得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
他想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發展。不過,畢竟他們剛從壓倒性的死亡恐懼中解放,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呃、嗯……只要交給我,那種小事輕而易舉。」
魔王有些坐立難安地點了菸,仰望夜空。
事到如今,他才回想起自己剛才相當亢奮地打了一場,並感到難為情。
然而周遭的人並未感受到這點,把他的話當真,超越言語的歡呼聲籠罩周遭。
「那、那麼……我該走了,畢竟似乎還有其他地方有騷動。」
當魔王打算匆忙逃跑時,一名魔法師擋在他面前──是白色魔法師雪風。
「我記得你是……」
「……這是我第二次被大叔拯救性命,我想報恩。」
「沒這必要,因為這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事。」
當然,他所謂重要的事是指賺取SP。
然而,雪風將他的話按字面上的意義照單全收,滿臉通紅地扭動身體。
「……大叔。」
雖然總覺得自己好像少說了什麼重要的話,不過魔王只是想早點離開這裡。
雪風的少女心計量表卻直線上升──儘管他是男的。
「……都是因為我,害大叔兩度遭遇了危險。」
「那不構成猶豫的理由,這件事就是如此重要。」
他反覆強調的話語,完全擊中了雪風的心。
雪風白皙清透的臉頰,此時染成淡淡的櫻花色,化為無懈可擊的美少女──儘管他是男的。
「……我想請教大叔的名字。」
「大叔……我、我叫九內伯斗。」
他一再重複的『大叔』稱呼也擊倒了魔王。
「我本人明明就還很年輕……」他拚命低語,但這聲音完全傳不到洋溢著歡欣雀躍的周遭。
(話雖如此,對這樣的孩子來說,三十幾歲也是大叔了啊……)
他心想著令人如此令人感傷的事,仰望月亮。
魔王略帶憂鬱的神情,令雪風的心臟狂跳。
他的神色駭人,但長相絕對不差。
甚至可說蘊含一股唯有超一流惡徒才會散發的魅力。
「九內!九內!九內!九內!九內!」
回過神來,周邊的冒險者全都連續呼喊魔王的名字。
該說是吊橋效應嗎?還是單純的情緒高漲呢?周遭之人遠離死亡危險的喜悅,在添加了酒精後變得更加瘋狂。
連路邊酒館的老闆也都為了慶祝,而把酒拿出來發送。
(這是怎樣!這不是開玩笑的……!)
他雖然想消除負面評價,但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完全出乎意料。
倒不如說,這種情況更接近懲罰遊戲了。
魔王逃跑似地躍上屋頂,往其他方向飛奔而去。
「那就是魔王嗎……」
蜜柑無力地低喃,當場癱坐在地。
魔王這種存在,一瞬間就迫使多達五百人的惡魔崇拜者投降,甚至哼著歌炸爛中階惡魔。
這已經超越了人類能夠對付的等級。
「……我與大叔之間已經綁起了紅線。」
「等、等等!雪風……你一定是上當了!」
「……蜜柑,你在嫉妒嗎?」
「誰嫉妒啦!聽好了!我喜歡的類型是像說中的銀色龍人那般熱愛正義的人啦!」
「……下流,竟然喜歡熱愛※性技巧的人。」(譯註:「正義」與「性技巧」日文發音相同。)
「就說你的用字遣辭很微妙啦──!」
就這樣,商業地區的威脅平安地弭平了,不過其他地區的騷動依然持續。
一名小丑接近高級餐廳阿耳忒彌斯。
卻不曉得那裡有名向魔王宣示效忠的『恐怖魔女』存在──
○童話遊戲
──惡魔崇拜者 根據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未免太早使用了吧!」
烏托邦發出蘊含憤怒的聲音,握拳敲打王座。
這男人鮮少這樣嘶聲怒吼。烏托邦如此激動的模樣,令他身旁的少女微微顫抖。
「該死的瑪基……他瘋了嗎!」
「一、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態……」
烏托邦向身旁顫抖的少女投以蛇一般的冰冷視線。
你這窩囊廢──即使沒有開口,其眼神仍如此訴說。能以顏色辨識他人靈魂、情感的少女不禁垂下眼瞼。
因為她看見了自己不想看到的──『悲慘顏色』。
「忒瓏……給我告訴他們『把剩下兩個拿到聖城前使用』。即使是你這樣的雜種廢物──這點事至少還辦得到吧?」
「……嗯、嗯。」
身穿黑色哥德蘿莉塔服的少女有氣無力地邁步,一度回頭望向王座。
她或許抱持著某些期待。
回應她的反應卻冷淡至極。
「快點出發──礙眼的傢伙。」
烏托邦趕狗似地揮了揮手後別過頭。
他的態度就像在說「不要在這髒了我的眼」。
對於他這種擁有強大力量、居於非比尋常地位的『惡魔』而言,雜種的存在本身便令人不快。
要不是戰力不足,烏托邦早就親手將這名少女大卸八塊了吧。
這名少女與奧爾岡一樣──是魔人的混血兒。
† † †
一名小丑正在接近阿耳忒彌斯。
這並非比喻,他的確身穿小丑裝扮。此人擅自離開對自己下達指令的集團,獨自行動,步伐極為輕快。
因為他一直跟蹤的聖女,竟然毫無防備、也沒帶任何護衛,單獨享用著晚餐。當他聽說此事的瞬間,就決定離開集團,前往暗殺聖女。
「竟然有這麼愚蠢的聖女啊……」
小丑的名字叫做卡彌亞。
他是黑社會小有名氣的刺客,會以誇張的裝扮令周遭輕忽大意,藉此潛入各式各樣的派對或舞會暗殺目標。
他的武器是形形色色的毒藥及吹箭。由於大多為遲效性毒藥,因此能在無人發現兇手究竟是誰的情況下,安然從會場脫身,繼續下一份工作。
他現在為了維生加入惡魔崇拜者集團,接受暗殺各類貴族的請託。
聖女可說是首要的暗殺對象。不過,他與惡魔崇拜者的成員相比情況迥異,也沒有信奉惡魔。
這終究是為了維生而接的工作──也就是『生意』。
「那個女人的房子就是這裡……」
卡彌亞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打開阿耳忒彌斯的店門。店內有許多客人,還有貴族,不過沒有任何問題。不如說,這對卡彌亞而言反倒正好。
畢竟貴族等地位愈高貴的人物,愈喜歡小丑。
他們想必不把小丑當人看,而是將之視為某種理解語言的猿猴吧。他們會毫不客氣地輕蔑、憐憫,並扔出小費。小丑是能夠滿足這些貴族自尊心的重要存在。
「唉呀,這裡竟然聚集了眾多尊貴的大人物!在下的眼睛都要閃瞎了!」
卡彌亞一個踉蹌,故意用雙手掩住雙眼,做出過於炫目而睜不開眼睛的動作。
他詼諧的動作十分熟練,令貴族孩童嘻嘻笑了起來。
「實在太耀眼,連在下的眼睛都冒出了高貴的玫瑰……!」
那究竟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呢──卡彌亞的手離開眼睛的瞬間,雙手捧滿美麗的玫瑰花束,花瓣在店裡華麗地飄舞。
這令人難以想像的絕妙技巧,令店裡顧客熱烈鼓掌。
店裡的顧客認為這是餐廳的安排。
「不愧是阿耳忒彌斯,明明處於這樣的情況,還為了令顧客放心而找來小丑。」
「嗯,我們身為貴族,在這種時候更應該沉著冷靜。」
「要是畏懼這種程度的騷動,可是會被咱們勇敢的祖先恥笑呢。」
所謂的貴族,就是自尊心與虛榮心的集合體。
要是隔壁桌的客人遊刃有餘地享受小丑的表演,自己卻膽怯不已,實在有失體面。
因此,儘管兀自擔心害怕外頭的騷動,仍為了搪塞過去,而發出不合時宜的掌聲及口哨聲。
卡彌亞也順勢來到每一張桌子旁,以滑稽的表演逗人發笑。他時而從頭上的帽子變出鴿子,時而將貴族交給自己的銀幣瞬間變成金幣等等,展現精湛的魔術,博得滿堂彩。
任誰都想不到,這男人是為了暗殺而來到這間餐廳的吧。
接著,他終於抵達聖女所在的席位。
出乎他意料的是社交界的重要人物──巴特夫雷夫人也同席。她看人的眼光十分嚴謹,絕對不能小看她的洞察力。
卡彌亞感覺到一股彷佛赤腳走在刀刃上的緊張感。不過,他真正應該提防的其實並非夫人──而是有著妖艷美色的美女。
美女浮現柔和的笑容,向卡彌亞說:
「真是令人愉快的小丑先生。那麼我也可以來露一手嗎?」
「唉呀,這位美女連魔術也會嗎?真令在下嫉妒!」
卡彌亞以搞笑的動作咬著手帕,模樣令店裡顧客哄堂大笑。
即使這個男人並非刺客,想必也能靠這行維生吧。
他雖然在搞笑,卻仍未曾將目光從聖女身上移開,但這時,他的視線突然僵住。
自己的右手臂,不知為何消失無蹤。
「咦……奇、奇怪……在下、的……」
就在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情況而咽了咽口水的瞬間,連左手臂也消失了。
而且是從肩膀連接處乾脆地消失。
「討、討厭啦……為什麼、手臂、會……」
他完全沒感到疼痛。
而且連一滴血也沒有流。
但是手臂就這樣不見了。
就算想試著動動看,都沒有半點感覺。
就在卡彌亞不由得要大喊出聲時,美女溫柔地詢問:
「──你掉的是右手?還是左手呢?」
美女嗤笑。
她的手上正抓著自己的雙手。
從旁人的角度看來,美女臉上浮現無論任何男人都會墜入愛河的魔性笑容。
卡彌亞的心臟不禁狂跳起來。
當然,這絕非戀愛之情那種甜蜜的事物,而是因為他感覺到濃厚的『死亡』氣息。
還是絕對無法逃脫的那類。
「兩、兩者……都是吧……」
「唉呀,你真貪心。不過,我今天就給你特別服務吧。」
《──神之手:縫合》。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原本被砍下的雙手又恢復了原狀。
卡彌亞全身上下噴出瀑布般的汗水。
「唉呀……真抱歉,我好像不小心弄錯,把左右裝反了呢。」
「等、等等!這種事一點也不好笑啊──!」
卡彌亞大喊,令店裡的顧客鼓著掌哄堂大笑。
他們想必做夢也沒有料到,卡彌亞的手臂是真的被卸下來了,而認為這不過是一種魔術。
反倒是有許多人大為讚嘆卡彌亞的『事前準備的精妙』。
「那個小丑真厲害……下次請他來我們宅邸好了。」
「爸爸!我們家也要找他來!」
「嗯,就招待子爵一家人,開個派對也不錯。」
「不曉得他是哪間店的小丑?下次舞會就請他來壓軸好了。」
在卡彌亞沒注意的情況下,話題愈發擴展,不過當事人的心境只有悲慘二字可形容。畢竟原本是自己右手臂的地方,現在卻接著左手臂。
這可不是「弄錯了」一句話就可以帶過的情況。
而這過於荒誕無稽的模樣,反而成了令人以為是魔術的主因。
「那麼,姊姊我……這次會好好裝對的。真是太好了,小丑先生。」
「啊、啊……!接、接回來了!我的手接回來了!」
看見雙手回到原本的位置,卡彌亞鬆了口氣,不禁高舉起雙手。對於成功完成這堪稱精采絕倫魔術的小丑,店裡顧客獻上了如雷的掌聲。
亞可與露娜也面帶笑容地拍手,甚至連夫人都不由得露出笑容。
餐桌旁的每一個人都認為這八成是魔王的安排,悠則湊近小丑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下次要小心別再弄掉了喔,小丑先生?還有,你懷裡的毒藥氣味太濃了。如果想殺人,就得使用更好的物品才行。聽懂沒?」
「是、是的……」
「下次要是再讓我看見你,我就把你活生生做成『活人切片』,給我小心點。」
實際上,她下次想必會毫不猶豫地面帶笑容那麼做吧。雖然只接觸了一小段時間,卡彌亞卻切身感受到了。
後來,卡彌亞尷尬地朝餐廳的顧客揮手,把他們扔出的大量小費裝進皮革袋,離開了餐廳。
(得快點離開、趕快逃跑……一刻也不得延遲!)
之後,卡彌亞瘋狂似地騎著馬逃往北方,但即使到了那裡仍無法放心,又繼續逃往都市國家。
竟然能夠在遇上『魔女』的情況下倖免於難,自己想必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幸運兒吧。
於是,阿耳忒彌斯的騷動如此告一段落,然而騷動的源頭依然健在。
在剩下的兩處襲擊地點,此時也發生了異常情況。
○聖城
──神都 高級地區
這高級地區同樣遭受惡魔崇拜者襲擊,造成許多損傷。
或許是因為這裡有許多貴族宅邸,其攻勢只能以猛烈形容。大部分惡魔崇拜者都是『窮困之人』,所以他們的恨意可說是深入骨髓吧。
他們四處放火,即使對象是女人小孩也毫不留情地殺害。
由於騎士團的總部也設置於此,因此戰力相當集中。
襲擊者不僅有人類,甚至混雜死亡之霧、墮犬、骷髏兵等,全是最低階的魔族眷屬,不過數量一多,就會相當棘手。
其中只見一名不良少女與彪形大漢在烈焰中來回奔走。
是聖女祈菈·克茵與莽特·富士。
「大姊頭,這樣下去會忙不過來……」
「你是白痴嗎……你那張嘴是用來排泄的嗎!?」
克茵在大喊的同時用腳一踹,踢飛受詛咒的墮犬的頭。
接下來,她又以鐵棒揍向惡魔崇拜者的腰部,直接讓其被劈成兩半飛走。
富士的腰際也掛了三顆應是惡魔崇拜者的人頭。
觀者想必無不大喊「這些傢伙是惡魔」吧。
然而,有兩隻『真正的惡魔』出現在兩人面前。
是低階惡魔──「哈妮朵菈」。
它們有著女性外表,是最喜歡誘惑人類男性、令其疑神疑鬼後互相殘殺的惡魔。
「欸,那邊的壯漢先生,跟我一起……」
「你這混帳臭得要命──《修羅車》!」
在它這句話說完之前,克茵的雙手已經射出六發連擊。
哈妮朵菈原本可愛的容貌慘不忍睹地碎裂,身上也開了五個大洞。
它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便沉沒於地面。
「比嘔吐物還不如的臭婊子──去跟糞坑相干吧!」
克茵朝屍體比出中指。
讓人無話可說的羞辱舉動。雖說不僅是打出的拳頭、從嘴裡吐出的話語,一切都是與聖女之名相差甚遠的姿態。
「你、你們……竟敢把我妹妹──!」
剩下的另一隻哈妮朵菈襲向克茵,不過富士抓住它的臉,以老虎鉗般的握力直接捏碎。
隨著類似捏碎蘋果的殘忍聲音響起,哈妮朵菈的頭部被捏爛,但富士的表情依然如常。
「呆瓜,其他地區的情況如何?」
「聖城有懷特大人,教會那邊也──」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在遠處的商業地區上空,有股令人聯想到地獄的爆焰炸開。
「那是什麼……是露娜嗎!?」
克茵下意識喊道,但隨即認為這不可能。
露娜的魔力的確深不可測,但「火」不在她的運用範圍,要是她能使用那種魔法,想必早就一臉得意地向克茵炫耀了。
「感覺不到魔力……不過,如果不是魔法,那到底是……」
富士也啞口無言地凝望在天空擴展的『地獄』。無論是色彩還是威力,都只會令人類世界帶來災禍。
就連原本大鬧的惡魔崇拜者,都一臉呆愣地仰望天空。
所謂的戰爭──
有時會因為意料之外的事件而影響勝負。
以那場爆焰為契機,惡魔崇拜者這一方的氣勢顯而易見地低落許多。
惡魔崇拜者一個個被騎士抓住,就連平常總是不可一世的貴族,也為了滅火拚命採取行動。
畢竟這並非能夠隔岸觀火的情況,要是不行動,甚至會失去自己的宅邸。
「唉,看來似乎能設法應付了……」
「是啊,亞茲大人也正率領著部下四處鎮壓。」
「那個臭老頭……考慮一下自己的年紀啊。」
克茵不悅地低語,不過富士聞言反而浮現微笑。
因為他明白克茵的好惡極為分明,卻還是稍微認同那名老貴族。
殘餘的惡魔崇拜者終於陸續撤退,朝某個方向前進。
他們趕往的目標是──聖城。
† † †
──聖殿教會 一般地區
奧爾岡躺在屋頂上,看似無聊地俯瞰下方的戰鬥。
對於人類之間的爭戰,她完全不感興趣。只不過因為搭檔敏可興致勃勃地參戰,她才會無可奈何地陪同。
敏可此時正以右手蓋住半張臉,以左眼凝望對手,同時開始吟詠。不知道為什麼,敏可在戰鬥時很喜歡擺出這個姿勢。
據本人所說,似乎是「黑暗會降臨」自身。
「吾之深奧的黑暗啊,降下哀嘆吧──!《神聖之雨/Holy Rain》!」
充滿聖素的『力量之雨』朝惡魔崇拜者傾注而下。
對信奉惡魔的人而言,這是如字面所述,彷佛焚燒著身體的地獄之雨吧。雖說她吟詠的內容與發動的魔法截然不同。
她並未停止吟詠。對S級冒險者來說,要連續吟詠是輕而易舉的事。
「呵呵……所謂的人類真脆弱啊──《神聖泡沫/Bubble Cure》!」
治療的泡泡包覆身受重傷的聖殿教會成員。
傷口隨即止血,人們原本慘白的臉色也逐漸恢復紅潤,可說是使用「聖素」的恢復魔法之極致。
雖說她吟詠的內容依然亂七八糟。
「敏可小姐,感激不盡!」
「不愧是S級冒險者……真是驚人的魔力!」
「不、不過……吟詠的內容……」
「噓!新人給我閉嘴!」
「她可是被稱作星級玩家階級的人物,想必有什麼特殊原因吧。」
「那吟詠內容或許藏有什麼秘密……」
聖殿教會的人們各自隨意猜測。
然而在這個無人知
曉何謂中二病的世界,想必沒人能夠明白她的台詞的真正意義。更何況,她又是世界知名的星級玩家。
在冒險者之中,甚至有人迷上她的吟詠及姿勢而開始模仿。
「跟在我身後,將鮮血獻給冰冷的黑暗吧──!」
「「哦哦!……哦、哦哦?」」
受到敏可話語激勵的聖殿教會成員振奮精神,雖然有一部分人歪頭感到不解,但全員依然沖向惡魔崇拜者集團。
已經搞不清楚究竟哪一邊是黑暗,哪一邊才是光明了。
「那傢伙究竟在跟什麼戰鬥啊……」
奧爾岡不由得脫口而出──儘管有好戲可看而不會覺得無聊這點,就是她同行的原因之一。
在奧爾岡浮現微笑時,突然有把刀刃從上空揮下。
但對她來說,速度就像靜止不動的蚊子。
「有何貴幹──?」
奧爾岡輕鬆閃避朝自己揮下的刀刃,看似無趣地回應。她看起來並未發怒,甚至不覺得吃驚。
「喀喀……竟然問『有何貴幹』。不愧是『魔人大人』,真不簡單。嗯,真不簡單。」
「……」
「我原本只打算斬殺傳說中的魔王,沒想到連魔人也在啊。竟然有這麼多提升名聲的好素材送上門,真令人開心得要命。啊,差點忘記自我介紹,我是劍閃之阿爾貝德,請多指教啦!」
奧爾岡眯細雙眼。知道她是魔人的人,應該全都被抹消了才對。
然而,為什麼這個男人會知情?
「是我在北方迷宮砍殺的沒用魔族告訴我的。說你是個雜種廢物──哦!」
阿爾貝德閃開了奧爾岡沉默扔出的匕首。
速度明明相當快,不過男人似乎有足以應對的力量。竟敢單挑魔人兼世界知名的星級玩家,可說膽子相當大。
「四星嗎……以B級來說還挺能幹的嘛。」
「要是地位變得太高,反而會難以行動啊。這種程度剛剛好喔。」
如奧爾岡所說,阿爾貝德的鎧甲上鑲有四顆藍星。這是以稀有金屬之一『藍金屬』製作的特殊物品。
星星的數量會著冒險者等級增加。除了最低階的『新人』沒有星星,從E級開始就會獲得一顆星星。
冒險者必須獲得一顆星後,才會被視為能夠獨當一面,不過有大多數人都無法脫離新人等級,又回去從事正經的職業。
除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人之外,大部分的人都無法跨越『才華之壁』。
「那麼,你願意陪我玩玩嗎?小姐。」
「臭小鬼──」
正當兩人相互對峙時,突然有股驚人的爆焰在商業地區的天空擴展。
兩人的視線不由得轉向那裡。
「餵、喂喂……小姐,你該不會把魔族同伴找來了吧?」
「開什麼玩笑,想被吃掉心臟嗎?」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是那樣吧……那件金光閃閃的衣服,難不成是……」
阿爾貝德卓越的視力勉強捕捉到那身金色服裝。
因此,他不由得沉思。如果位於爆炸中心的是迦尼巴爾,那把它幹掉的對手便是驚人的怪物。
「難、難不成,那就是傳說中的魔王嗎?乍看之下不像是小姐叫找來的……哦!你的手腳真不乾淨啊!」
「是在戰鬥當中東張西望的人不對──」
奧爾岡身上浮現好幾個魔力漩渦。
那驚人的魔力令身上的斗篷不停翻動。
然而,阿爾貝德的表情無動於衷,似乎有著壓倒性的自信。
「粉碎虛空,開拓無之道路────《黑暗獄光線》。」
「……呃,騙人的吧──!竟然是第五魔法,還有這招喔!」
數道漩渦合而為一,施放黑色閃光。
阿爾貝德從屋頂上滾落,藉此勉強閃避,但黑色光線悉數貫穿路徑上的宅邸,在上頭開了個圓形的洞。
看見阿爾貝德難看地滾落地上,奧爾岡嗤笑起來。一方在高處屋頂上擺出不可一世的態度,另一方則看似落水狗般悽慘。
「那個位置很適合你啊──『臭狗』。」
「嘿、嘿嘿……狗可是出乎意料地頑強喔?比如說在你輕忽大意時咬斷你的喉嚨……哦!等等等等,讓我說到最後啊!」
奧爾岡面帶笑容、陸續施放魔法,還是「暗」的高階「黑」之魔法連發。
與其說是想殺他,倒不如說打算玩弄他。
「怎麼了,跑啊。溫柔的飼主正在讓你『散步』喔?」
「真是性格惡劣的小鬼!真想看看你父母的長相!」
「────」
這句話令奧爾岡變了臉色。
原本直到前一刻為止她還保有理智,但由於阿爾貝德脫口說出嘲諷言語,令理智完全被拋諸腦後。
沒錯,對她來說,關於父母的事是禁忌。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你活生生煮熟。」
「開、開什麼玩笑……!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死就要死在女人身上啊!」
「你這低級的──」
正當奧爾岡打算進一步施放魔法時,聖城的方向傳來極為誇張的喧鬧聲響,熱烈的歡呼聲響徹四方。
眾人一口同聲吶喊的話語全都一樣────
「「龍、龍人出現啦────!」」
這場突然發生在神都的戰爭……終於即將迎接高潮。
○正義之士
──聖城前
襲擊了兩處的惡魔崇拜者餘黨,陸續聚集到聖城前方。
雖然給予高級地區與一般地區相當程度的損傷,但惡魔崇拜者這方受到的傷害也不容忽視。
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襲擊商業地區的集團沒有任何人回來吧。
照理來說,他們會在一定時間後結束襲擊,聚集到聖城前方,並同時使用三個逆十字架。失去其中之一的情況嚴重打亂了計畫。
分別被克茵和敏可驅逐的惡魔崇拜者被逼到此處。
兩名惡魔崇拜者的指揮官相視頷首──單手舉起逆十字架,竭盡全力扯開喉嚨嘶吼:
「惡魔召喚────!」
逆十字架長出滿滿荊棘,黑霧逐漸籠罩指揮官與惡魔崇拜者集團。
那是比召喚出迦尼巴爾時更為強而有力的儀式。
以大約七百人的性命與兩個逆十字架為基礎,召喚高階惡魔現身。
──黑暗公爵歐爾伊特。
這名力量強大的惡魔與迦尼巴爾不同,身穿看似高雅燕尾服的服裝。
蒼白的皮膚上沒有一絲傷痕,長相也非常端整,頭髮長度及腰,而且是澄澈的白色。
它的背後長著美麗的黑色翅膀,比貴族更具貴族風範。
「唉呀,竟然被召喚到令人厭惡的地方啊。」
歐爾伊特看著眼前的『聖城』,蹙起眉頭。
聖城有著數道神聖結界,是智天使與眾多天使耗費漫長歲月,投注心血設置而成的,對惡魔而言可說是會帶來極大痛苦的場所。
以歐爾伊特來說,單是靠近這裡,就會無可避免地湧現無力感與不快感。
這也理所當然──畢竟這結界設置成力量愈強大,其光芒與強度就會隨之增強。
「真是令人不愉快──」
話雖如此,歐爾伊特並沒有離開此處。
眼前的氣息以及這座城堡,都令它憎惡不已。它想立刻將其砸個粉碎,難以壓抑打破結界,到裡面大肆破壞的衝動。
不對──它不打算壓抑。
「竟然是黑暗公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趕來此處的克茵一看見歐爾伊特的身影,不禁啞口無言。
即使是搞錯,那也絕非應該出現於人世的存在。然而,歐爾伊特看見克茵後,同樣面容扭曲。
原本就已經夠不愉快,此時更令他深感不悅。
「不僅如此,還有令人作嘔的天使走狗嗎……《公爵威風》。」
「渣滓們,閉上眼睛──!」
歐爾伊特的眼睛亮起紅光,克茵見狀,隨即大喊。
雖然她瞬間察覺對手即將發動技能,但聲音遲了一拍,她身後的富士及騎士團團員一口氣被刮飛。
「我可不承認螞蟻可以用雙腳走路喔──《美獄之地》。」
惡魔發動惡魔獨有的技能。範圍比迦尼巴爾的更廣,除了聖城之外,周遭一帶都被肉眼看不見的封閉空間籠罩。
「你們全都給我進去聖城裡──!」
「唉呀,我可沒有允許喔?」
歐爾伊特在聖城前雙手一攤,傷腦筋似地搖搖
頭。
這名惡魔由於外表俊美,無論擺出什麼動作都像幅畫。然而,它美麗的容貌再度扭曲。
這是因為出現了寄宿著強大神聖力量的存在。
「竟然是黑暗公爵啊……黑暗與黑暗之間果然有著相互吸引的命運呢。」
這人就是S級冒險者──星級玩家敏可。
她是在整座大陸上首屈一指、能夠操縱聖素的存在。
聖女、星級玩家,加上聖城的結界。
對歐爾伊特來說,這是有點難以預期的不利狀況。
不過,它並未撤退──若不親手撕裂從這座城堡中感覺到的不祥氣息,它絕不罷休。克茵看見歐爾伊特完全沒有要撤退的意思,走向倒地不起的富士身邊,用腳把他的龐大身軀翻過去。
「……好久沒有使用了啊。」
克茵握住原本由富士背著的神槌西格瑪。
它不僅具有高度攻擊力,甚至能使出簡易魔法,堪稱大陸首屈一指的傳說武器。握住它的瞬間,克茵立刻將之砸向歐爾伊特。
歐爾伊特以手刀彈開神槌,臉龐卻因痛苦而扭曲。
竟然能令如此高階惡魔面容扭曲,可見那是人類難以想像的一擊。
「真是粗魯的女性啊──《黑暗光線》。」
歐爾伊特在沒有吟詠的情況下施放強大的第四魔法,但克茵手中的神槌就像要阻擋攻擊般發出光芒──!
「還不快保護我──《光壁/Light Wall》!」
克茵命令奴隸似地對難得的傳說武器放話。
光之壁與黑色光芒相撞,卻難以徹底阻擋,光線貫穿了她的身體。歐爾伊特間不容髮地試圖施放下一個魔法,卻因為突如其來的礙事者而中斷。
敏可趕了過來,揮下手中的十字型武器。
歐爾伊特以雙手為盾進行防禦,卻冒出了白煙。敏可手中的武器,對惡魔而言極為棘手。
它被稱作星之十字杖Twinkle,是僅僅碰觸就能給予邪惡存在傷害的特殊武器。與操縱聖素的她極為契合。
「哈哈──巨乳女,你挺行的嘛!」
「巨、巨乳……你這人……!」
「該死的人類……」
對於歐爾伊特來說,接下來就是一味防禦的發展。
總之就是對自己不利。更何況連地點都很糟糕。
它原本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戰鬥,一定會試圖立刻轉移到其他地方交戰。然而,就連冷靜的它,也難以壓抑從內心深處湧現的劇烈情緒。
因為被刻劃在基因之中,對於惡魔而言的宿敵──
其根據地就近在眼前的緣故。
估計克茵打算進行近身戰,敏可繼續吟詠咒語。
「吾乃身纏鮮血的黑之人──《天使聖衣/Angel Clothes》。」
敏可全身上下浮現神聖鎧甲,可憎的光芒令歐爾伊特溢出呻吟,那是單是目睹就會削弱靈魂的光芒。
敏可在附加對惡魔的強力補正後,也站到克茵身旁,用手中的武器襲向歐爾伊特。
聖素侵蝕著歐爾伊特的身體;反之,歐爾伊特的暗素也同樣地侵蝕兩人的身體。
一閃、兩閃、三閃──每當交手之際,三方都會受到傷害。考慮到彼此互克的情況,這就像是在毫無防禦的情況下互毆。
然而,各種不利的情況,隨著時間迫向歐爾伊特。
照這樣下去,隨著時間經過,她們將會獲得勝利吧。
然而──嘩啦!
漆黑液體從天灑落。
抬頭仰望,只見一位少女飄浮在半空中,從她手中箱子灑落的正是『奈落』。
黑色液體如同在地表流竄般擴展,一瞬間就淹過兩人腳邊。
「可惡……又是、奈落啊……」
「騙人的吧!?奈落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兩人渾身無力地當場倒下。
或許是因為吸收了許多力量──奈落的強度比之前更顯著提升。
「你們這些、該死的、人類!」
歐爾伊特踢了蹲坐在地的克茵一腳,她的身體重重飛了出去。
接著它大大伸長右手的利爪,撕裂敏可的身體。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黑暗獄光線》。」
歐爾伊特施放兇惡的第五魔法,不僅貫穿兩人的身體,甚至擊毀了位於攻擊路徑上、聖城前方的建築物。
「你們以為只要有結界就贏定了嗎──區區人類!」
歐爾伊特烙下狠話,但兩人甚至無法做出反應。
聖女與S級冒險者敗北,令周遭鴉雀無聲。
而且,或許是受到奈落影響,歐爾伊特負傷的身體轉眼間治癒。
「克茵!」
「大姊,別過來……維持好結界……!」
懷特按捺不住,走到聖城入口,但克茵扯著嗓子大喊。
要是聖女完全離開g聖城,結界的效果就會減弱。
一旦成了那種情況,聖城就會被攻陷吧。
「那麼,開始美妙的饗宴吧。讓我焦躁的罪孽可是很深重的喔?」
歐爾伊特踹向克茵的腹部,響起骨頭碎裂的聲音。
它抓住敏可的頸部把她舉起,執拗地毆打她的全身。毆打、毆打、毆打,打個不停。雖說其實還有許多更具效果、更有效率給予傷害的方式,但它或許是想親手蹂躪那令人憎惡的鎧甲吧。
「你、你的黑暗……對我……根本……」
「閉嘴,蟲子。」
奈落逐漸擴展,聖城前方則迴蕩著毫不留情的打擊聲響。
那是每一擊都經過計算,避免讓對手輕而易舉死去的攻擊。歐爾伊特原本極為理智且冷靜,但它的本性仍是無可救藥的『惡魔』。
† † †
(那是怎樣……開什麼玩笑……!)
總算抵達聖城前的魔王,看了納入眼底的景象後,不禁抱頭苦惱。
雖說成功潛入聖城附近的鐘塔──能藉此安全地確認狀況──是好事,但首先映入眼帘的,卻是那個瘋狂不良少女,以及來路不明的怪物。
又是惡魔嗎?魔王見狀,心裡大致有了底。
(而且,那身裝束……那就是最後的聖女嗎?)
看見在城堡入口處大喊的聖女,他的背脊顫抖起來。
如果只看外表,她也是一名絕世美女,不過考慮到露娜跟克茵的情況,那名聖女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經的貨色。
(該死……事到如今,怎麼能放任那種怪物為所欲為!)
他有事情要調查,也正打算展開事業。
在這種狀況下,要是國家被搞得亂七八糟,他可就血本無歸了。話雖如此,考慮到接下來會面臨的棘手事態,自己也不能輕易在大庭廣眾下現身。
(啊……!)
這時,電流竄過魔王的腦袋──!
(對了,只要把麻煩的聖女推給『那傢伙』不就得了嗎?)
他腦中浮現落伍暴走族的身影。
而且,那個不良聖女很明顯對零抱持類似好感的情感,正可謂「破鍋自有破蓋配」吧。
一口氣從麻煩事中解脫,魔王喜形於色地叫出管理畫面。
(反正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這麼一來就世界和平啦!)
隨著魔王的決定,鐘塔屋頂發出照亮周遭的白色光芒。簡直就像神話當中的一幕,袚除黑暗的光明本身。
歐爾伊特因那道光芒眯細雙眼,甚至連周遭顫抖的幾萬多居民都以為是天使降臨而目瞪口呆。
在光芒之後現身的──是身穿純白特攻服、背上有著銀龍的男人──
那並非天使,只是個暴走族。
染成銀色的頭髮飄動,那條『龍』令眾人不禁感到光彩奪目。
「零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茵看見他的身影,忘情地大叫。她雖然遍體鱗傷,卻似乎完全忘記了痛楚。
零看見這樣的她,輕笑起來。
每次零看見克茵時,她總是蹲坐著浸泡在黑色液體(?)里。
「怎麼……你又被欺負啦?」
對零來說,眼前的情況簡直莫名其妙。
放眼望去儘是從未見過的街景,令人發笑的,是眼前甚至還有西方城堡般的建築物。
觸目所及的也全是外國人。由於GAME的參加者也有許多外國人,他於是在腦中導出一個結論。
「這也是混帳帝國的新『會場』嗎……還有奇怪的怪物啊。」
如果是大帝國,無論做出什麼事
都不足為奇。
那個瘋狂的國家聚集了瘋狂的人們,以瘋狂的武力將世界搞得亂七八糟。GAME後半不僅人類,他們甚至用各種動物做實驗,在會場上放出類似嵌合體的生物襲擊參加者。
無論大帝國做出何種怪物,那個世界的居民都不會吃驚。
「你是什麼傢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歐爾伊特不由得質問。就算在高階惡魔眼裡,也感覺到了異樣、詭譎的存在。
零並未回答它的疑惑,而是輕鬆地從屋頂飛躍而下,沉默地走向歐爾伊特。
令人吃驚的是,奈落竟然避開了他的步伐──
『龍』彷佛切開黑色液體般前進。
在聖城前的所有人都緊張屏息地注目著他的身影。
隨著接近歐爾伊特,龍的目光也變得愈發銳利。
最後他終於靠近到雙方額頭能撞在一起的距離──龍咧嘴一笑。
「真臭啊──你這傢伙有股殺人犯的氣味喔?」
歐爾伊特默默揮動爪子。
零蹲低閃避,接著踹向惡魔的腹部。
驕傲的高階惡魔身軀被踢飛好幾公尺,那身高貴服裝上多了個泥巴腳印。
「你、你這傢伙……!」
零的身上散發藍白色火焰。
這是因為他發動了自己擁有的特殊能力《狂亂麗舞》吧。
不過,這還不是他的真本事,而是在『其他地方』。
就像是要誇耀那個──
儘管是在戰鬥中,他竟然轉身背對歐爾伊特,讓人清楚地看見那條龍。
「背負天下無敵之名,所抵達終點乃修羅之道!──《正義之士》!」
(對手殺害人數1,追加傷害5。傷害上限為50)
零放聲大喊出堪稱落伍的內容,紅色火焰包覆他的身體。
發動戰鬥技能──《正義之士》。
「剛才的吟詠……何等低俗──啊咕嘔呃呃呃啊啊啊啊!」
緊接著,歐爾伊特發出低俗的慘叫聲。
零的左拳不知何時揍進它的腹部。
右拳則間不容髮地發出颼颼聲響,揍向它的臉部──!
歐爾伊特的身體削著地面飛出去,撞上後方無人的聖堂。
或許是無法承受過度的衝擊力道,聖堂的牆壁出現數道龜裂,最後整棟建築物都在悽慘的聲音中崩塌下來。
「咕……啊嘎……!」
從瓦礫中爬出的歐爾伊特,模樣極為駭人。
它的頭髮凌亂,高貴的服裝上沾滿泥土。
甚至從眼角──流下淚水。
號稱黑暗公爵的高階惡魔竟然在人類面前落淚。這副模樣令周遭的人類愕然失語。
「讓女人哭泣的垃圾────就讓我告訴你,你到底有多麼弱小吧。」
零浮現凶暴的笑容,轉動著右手臂。
英勇姿態引發周遭溢出異樣的吵嚷聲。
接著──再也按捺不住的數萬名觀眾,一起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孤注一擲
「啊……咕…………」
歐爾伊特此時大腦混亂至極。
強韌的肉體因劇列的痛楚而哀號。
為什麼?
普通人類的普通拳頭,為什麼會造成如此痛楚?拳頭旁若無人般貫穿了數道防禦魔法,讓自己受到強烈的傷害。
還是令靈魂慘叫的痛楚。
倘若是操縱聖素的對手也就罷了,但他的拳頭上完全沒有半點魔力。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零毫不客氣地踹向蹲坐在地的歐爾伊特側腹。
這名號稱黑暗公爵、集讚美與憧憬於一身的高階惡魔,就像顆足球一樣被踢飛──撞上聖城的結界。
這一瞬間,歐爾伊特全身噴出火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鳴與火花四散,燒焦味瀰漫周遭。
這是當然的──高階惡魔的身軀碰觸到智天使鋪設的結界,不可能安然無恙。
儘管它沒有這個意圖,仍呈現『※電流爆炸殊死戰』的效果。(譯註:日本摔角比賽中,在場邊設置有刺通電鐵網及小型炸彈的比賽。)
看到龍人連高階惡魔也不放在眼裡的強勁實力,周遭的熱情也愈發高漲,零的臉色卻愈發險峻,最後咂了下嘴。
「混帳,竟然比我更讓觀眾席沸騰……你啊,『想跟銀龍比拚』嗎!?」
這是暴走族獨有的理論。
正因為是會利用令觀眾席沸騰來誇耀自己、藉此獲得生理上快感的類型,因此一旦對手奪走了關注度,反而會惱羞成怒。
對歐爾伊特來說,它只想吐出「開什麼玩笑!」這種話吧。
「你這……垃圾渣滓────!《黑暗獄光線》!」
歐爾伊特使出渾身解數施放暗之魔法,黑色光線直擊零的身體。
然而,在理應能貫穿萬物的光線消失後,毫髮無傷的暴走族仍站在那裡。
黑暗公爵的魔力無法對發動《狂亂麗舞》的零造成一絲傷害。
「你啊……明明在跟我單挑,竟然還有嬉鬧的餘裕?」
零眉間緊蹙,憤怒不講理地愈發累積。
他或許是以為自己被當成傻瓜了,身體憤怒地顫抖。以他的角度來看,感覺就像是被孩童的「雷射槍」攻擊。
然而對歐爾伊特來說,這完全只能說是場惡夢。
「開……開什麼玩笑!高貴的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
歐爾伊特張開背後的翅膀飛向天空。
接著它靠近面無表情地從空中觀看這場戰鬥的魔人──忒瓏背後,毫不客氣地以手刀貫穿她的身體。
「呃……啊……」
歐爾伊特抬起少女的身體,將從她身上流下的鮮血一飲而盡。
這是它擁有的技能《吸血》。
如果對手只是人類,就幾乎無法期待效果,不過既然是魔人的血,就還能期待可以當場恢復。
「真是骯髒的血……臭得要命。」
忒瓏的身體被它如同捨棄穢物般拋了出去,撞上地面。遭受到腹部破裂的強烈傷害,她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少女在逐漸轉暗的模糊視線中心想。
自己為什麼會落得這種下場?
自她懂事時起,雙親就不在身邊,自己在魔族領地,即使遭受徹底的差別待遇,承受已是家常便飯的暴力,仍拚命生存。她啜飲泥水、吃腐敗的豬肉屍骸,有時甚至會因難以忍受飢餓而吃下毒草。
逃到人類領土後,等待她的依然是迫害與撻伐。
自己無處可生存,最後好不容易被烏托邦收留,但迎接她的依然是輕蔑與如垃圾般的待遇。
自己究竟是為何而誕生?──浮現在少女腦海的儘是如此空虛的想法,她不禁悲從中來,只想嚎啕大哭。
「竟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喂,小鬼,你還活著嗎?」
『銀色的龍』出現在少女的視野。
那理應成為她最後目睹的景象──
「喂,把嘴張開。有沒有聽見?小鬼。」
龍硬是掰開少女的嘴,放了什麼東西進去。
在少女感覺到某種不可思議的口感及些許甜味的瞬間,原本遭貫穿的腹部以驚人速度痊癒。如果說放進自己嘴裡的是龍血,少女應該會接受吧。
「咦……」
痛楚從少女身體上消失,血也止住了──並不是「傷口痊癒」那種程度。
簡直就像『時光倒流』般的驚人光景。龍放進她嘴裡的,是GAME當中的恢復道具──卡路里冥土。
名字雖然莫名其妙,卻是恢復力100的優秀道具。
這個世界的普通藥草恢復力為1~3,就連冒險者會使用的昂貴藥水也幾乎都不滿10。
照理來說,瞬間恢復100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從旁人眼裡看來,那只能說是傳說中無論任何傷病都能治癒、甚至令人長生不死的『龍血』吧。
連歐爾伊特也不寒而慄地看著這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你是新品種的龍嗎……竟有這種事……!」
歐爾伊特大喊著什麼,並終於下定決心。
──要是不「當場」收拾掉這條龍就糟了。若他來到魔族領地,難以想像究竟會引發何種大動亂。
它把雙手刺進身體,像打開門扉一般撕裂自己的身軀──
另一方面,零確認少女的傷口癒合後,放心似地點點頭。
然而少女依然面無表情,散發陰鬱的氛圍。
「小鬼,你太陰沉了。既然獲救了,就稍微笑一個怎麼樣?」
「我早就已經……忘記該怎麼笑了……」
少女悲痛地這麼說。零傷腦筋地蹙眉,但一感覺到身後蠢動的氣息,便立刻抓起少女的後頸,隨手把她扔到角落。
儘管動作粗暴,但這是為了避免把『小貓』卷進戰鬥中。
零轉過身,只見歐爾伊特撕裂自己的身體──翻了面。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蝙蝠,還是由幾百、幾千隻,不計其數的蝙蝠密集群聚,匯集成一個形體。
詭譎的振翅聲以及一對發著紅光的眼珠。
這就是歐爾伊特的真面目。一旦化為這種型態,身體能力就會有飛躍性提升,但因為對於聖素的抵抗力極為脆弱,所以它鮮少會展現這副姿態。
「可恨的『龍』!我要在此審判你自認中立的傲慢態度!」
即使歐爾伊特散發出赤裸裸的殺意,零的注意力也沒放在眼前的怪物,而是身後的少女身上。
就算是零也明白那名少女至今的人生歷經了多少艱辛。
因為自己也絕非在幸福的環境下生存。
「笑一個吧,小鬼。無論在多麼痛苦的情況下,能像個笨蛋一樣笑著的傢伙才最強啦!」
零背對少女,因此不知道她聽了這話後露出什麼表情。
不過,他感覺得到對方吃驚地喘了口氣。
「龍,竟然還遊刃有餘地看其他地方啊……我要在這裡一併消滅你這份傲慢──!」
歐爾伊特的身體如爆炸般向前衝刺。
那過於驚人的速度,令大氣發出類似遭撕裂的哀號。
而迎擊的零則從全身颳起可稱之為角色形象色的銀色火焰。
龍大聲吶喊,竭盡所能地扯開喉嚨──!
「────天啊!儘管刮目相看吧──!《乾坤一擲》!」
巨大的黑暗與銀色正面劇烈衝突──交錯。
世界彷佛陷入靜止的靜謐中,巨大黑暗產生無數道裂痕,最後歐爾伊特終於發出慘叫,全身化為黑霧消失。
零施放的技能──是只要對手殺害人數為1,就會產生追加傷害10的破壞技能,堪稱頂尖攻擊。
還是設定傷害上限為500的巔峰攻擊。
殺人無數的惡魔,不可能承受得了這一招。
零暫時維持揮拳的動作,最後終於高舉拳頭,以食指指向天。
────那是堂而皇之的NO.1宣言。
是向聚集於此的觀眾的宣告。
原本鴉雀無聲的觀眾見狀,全都舉起拳頭,尖叫起來。
從幾百到幾千,最後好幾萬人全都舉起拳頭大聲歡呼。聲音宛如海嘯般傳到其他地區,最後整座神都全席捲起狂熱的漩渦。
「怎樣,小鬼……回想起該怎麼笑了吧?」
零罕見地對角落的少女浮現不良少年的笑容。
少女一時間雙眼圓睜,最後流著淚用力點頭。不僅如此,或許是忍不住了吧,她沖向零,飛撲上去摟住他。
「啊哈哈哈!你變得很有精神嘛,小鬼。」
「……我不是小鬼,我叫忒瓏。」
「忒瓏嗎?總覺得是個令人昏昏欲睡的名字啊……」
在零這麼低喃時,身後又有柔軟的物體覆住他。
克茵紅著臉摟住了他。看在旁人眼裡,這一幕想必十分惹人憐愛吧。
不過,在面對孩童泰然自若的零,面臨這種情況也顯得狼狽不堪。
畢竟他可是老派的暴走族,也是如今已經滅亡、堅持不近女色的硬派男人。
「餵、你啊……女人怎麼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
「我再也不想離開您了──」
克茵神情陶醉地緊貼著他,柔軟的胸部這次讓零的臉漲紅。
因為在零面前,克茵就是個完美的美少女,因此以他的角度來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快、快放開我!聽好了,所謂的男人,是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女人──」
「零大人……您背後的龍十分英勇……這胸膛也是……」
克茵用兩根指頭撫上厚實的胸膛,零一下子彈了開來。
前一刻為止的帥氣英姿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那副模樣令數萬觀眾哄堂大笑,原本包覆神都的黑暗──此刻消散無蹤。
於是,消滅邪惡的銀色龍人降臨以及魔王降臨,這兩種完全相反的傳聞在整個聖光國流傳。
最後甚至超越國境,傳到周邊各國。
由一個男人引發的混亂及極大誤會,終於蔓延整座大陸,發展成將整個世界捲入的騷動……
不過那是稍久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