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狼群啊,齊聚我的森林 第四章 菲愛娜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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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很快就降臨了。黑暗中,塔的樓梯變得非常難爬——他不禁覺得,豆腐渣工程也比這好多了。不過——本來期望就沒多高。在這種邊境,又是這樣的秘境深處的小村莊,在建設之初,像樣的設計師只有一個人。麥克唐勾從阿倫塔姆找來的設計者——經過那個男人的設計,建起了村子所有的設施。包括這座教團的塔,還有旁邊的工廠。

  儘管如此,樓梯實在是很難爬。陡峭得就像梯子直接鋪上木板一樣。那個設計者的腦子裡難道就沒有螺旋樓梯的概念嗎?

  (總之,和我的故鄉大不相同。)

  黑暗中,小腿撞在樓梯邊緣,薩魯微微一笑。淡淡鬍鬚的下巴做出一個諷刺的表情。腰下的劍發出咔鏘一聲。

  (說到底,正因為離開了故鄉……才會有好玩有趣的事發生。)

  登上樓梯,是這座塔僅有的一個房間。除教祖麥克唐勾以外的人都禁止進入的——巫女的房間。房間鑰匙由麥克唐勾親自攜帶,菲愛娜也是除非聽見麥克唐勾的聲音,否則絕不開門。

  不過,此時薩魯很自然地敲了敲門,放低聲音說:

  「是我——薩魯。」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是身穿睡衣,又套了一件寬袍的菲愛娜。她喃喃地說:

  「都幾點了……怎麼了?」

  「抱歉,這次不是來找你聊天的——看,我沒帶酒瓶來。不過,這種時間你竟然還起得來。我還以為必須要撬門才行呢。你和那個小子怎麼樣了——」

  說著朝房間裡看了看,薩魯的話頓住了。他在這間簡潔的房間裡東看西看,說:

  「那個小鬼去哪兒了?干出在麥克唐勾尊貴的頭顱上砸下蛇這種傑作的那個小鬼。」

  「馬吉克他……去地下牢房了。他說既然麥克唐勾憎恨魔術士,就不能放無發自由活動的師父不管。」

  「哼……不過,這判斷很正確。雖然我也想看麥克唐勾老大會怎麼拷問他……地下牢房是吧?」

  說完薩魯迅速轉身準備離開。這時——身後的菲愛娜說:

  「那個——」

  「……嗯?」

  薩魯回過頭。看見菲愛娜閃動睫毛,怯怯地說:

  「之所以會在深更半夜還醒著,是有理由的。我睡不著……」

  「……你是指那個計劃嗎?」

  薩魯輕描淡寫地說出口,使得菲愛娜驚慌地抬起頭。

  「!為什麼……你會知道?麥克唐勾還沒——」

  「還沒說是吧。是我自己調查得知的。計劃會在後天執行,麥克唐勾,還有他的跟班,都會離開村子——當然也包括你。留下來的只有女人、小孩這樣的非戰鬥人員。很難碰到這種機會,必須多加利用才行。」

  「你到底……」

  是什麼人?她想問的這句話最終還是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這樣我也沒必要回答了——薩魯露出一個苦笑。

  「不管怎樣,麥克唐勾——那位大人的『計劃』不可能順利成功——這一點你也很清楚吧?」

  「……是的。」

  「那像現在這樣和你聊天也就是最後一次了——無論是麥克唐勾還是你,到後天都會被殺光。」

  「…………是的。」

  長久的沉默後,少女發出低沉的回應。雖然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的皮膚變得一片蒼白——不知是害怕,還是絕望。薩魯咂舌後說:

  「受不了——又是『是的』。從半年前迷路到這個村子來之後就一直這樣。你就是一直這樣,才老是會那位大人牽著鼻子走——我是看不下去,就找機會和你說說話,想不到你一點都沒有改變。到那一天,我打算姑且先跟著那位大人,然後途中偷偷跑掉,順便把你帶出來也很簡單。你就不會臉皮厚一點,說聲自己不想死,請幫幫我這樣的話嗎?」

  「……我、不想死……好害怕……」

  薩魯並沒有生氣的意思,但他的口氣急躁了一點,使菲愛娜感到膽怯——她用盡全力擠出顫抖的聲音,然後閉上眼,開始抽泣。

  唉—。薩魯聽到後只是嘆氣。

  「搞得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算了,我就實話跟你說吧。其實,如果是處境危險,希望得到保護的話,我會二話不說保護你,不要任何回報。但如果你希望得到幸福,那就必須支付一定的代價——比如化妝或獻媚,這樣的話,一些輕浮的男人很容易就上鉤了。像你這樣一直哭下去是沒有結果的。」

  說著,又嘆了一口氣。他不喜歡說教。

  (可惡——我就是討厭這樣,這種在邊境村莊賣乖的任務我已經快受不了。真不該去考勸說執照。)

  就是因為有那種東西,才會常常不經意把話說多。

  薩魯抖抖肩,轉過身走了。不知菲愛娜有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依然在抽泣。

  「拜拜,我會去救你的,到那一天可別再哭了。」

  薩魯頭也不回地說完,走向狹窄的樓梯。

  剛要下樓梯——這時——

  〈又來了是吧?〉

  他感覺頭頂上傳來說話聲,趕忙朝樓上看去。他看見菲愛娜已經止住哭泣,一副巫女的表情,面朝自己那間理應空無一人的屋子,回應說:

  「是的……」

  (…………?)

  黑暗中的薩魯表情變得很奇怪。他感覺剛才的聲音確實是從菲愛娜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是錯覺——嗎?不——)

  這件事還是不要去想了,他迅速地走下樓梯。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聽到慘叫的薩魯停下腳步。地點是教團之塔通往地下的樓梯入口處。

  開始拷問那個魔術士了嗎——薩魯一瞬間這樣想,不過,若是真的開始拷問的話,是不會發出如此精神飽滿的叫聲的。受到拷打力漸衰弱的人,是幾乎發不出聲音的。

  「嗚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又是慘叫。平常守在地牢入口的守衛今夜也看不見了——教祖的跟班全部為了商討『計劃』而聚集到麥克唐勾那裡去了。他就是在等這個機會——薩魯自己找了理由,就說拉肚子在睡覺。

  「那麼……」

  嘎卡一聲,手握住劍柄。即使對方受傷了,也還是一個魔術士。一個搞不好,可會遭到對方的攻擊,這點不能大意。

  薩魯走下樓梯。

  塔的地下泥土裸露,手接觸的地方用藥物做了加固。所以樓道里充斥奇怪的臭味。他儘量屏住呼吸,慢慢朝下走,最後走下短短的樓梯。

  走下樓梯就是鐵柵欄。在牢房前面,薩魯不由張大了嘴巴。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又是慘叫。同時,嗖地一下——土牆上刺入一支鐵棒。鐵棒似乎是從鐵柵欄上拆下來的,前端已經被磨尖。它以極快的速度划過,插入牆壁里——離鐵棒刺中的地方幾厘米處……有一個地人腦袋。

  「哦哦!耳朵!擦到耳朵啦,混蛋!」

  地人——博魯坎邊哭邊叫。一根從鐵柵欄上取下的鐵棒被彎成鋦子的形狀,把他牢牢釘在土牆上。弟弟多進已經失去意識,倒在哥哥腳邊。從表情上看,是被嚇暈的。

  接著,在兩個地人對面,奧芬因頭痛而一臉憔悴地躺在牆根里,這位黑魔術士懶懶地說道:

  「嗯……看來我的準頭在慢慢好轉。」

  「准、準頭!你難道是認真的嗎!」

  博魯坎臉色蒼白,發出悲鳴。

  (這些傢伙,在搞什麼飛機?)

  薩魯抓抓頭思考起來——好像就是依靠這個地人提供的情報才抓到那個黑魔術士的。那他們應該是熟人才對。

  躺在地上的黑魔術士發出有氣無力的笑聲。

  「別開玩笑了,博魯坎。我怎麼可能認真呢——」

  他口氣不變地說了意思迥異的話。

  「我當然是無論如何都要打中。」

  「哦哦哦!?」

  「回來。」

  這句話是咒文——剛才還插在牆上的鐵棒在沒有手碰觸的情況下,輕鬆被拔出。鐵棒在空中直線飛來,停在魔術士上方。

  看樣子,他是在用魔術控制鐵棒把地人當靶子玩,魔術士此時躺倒在地上,這對瞄準有阻礙作用。當然,也有可能會一個不巧,直接命中。

  「那個—……師父。」

  突然響起說話聲。剛才被地人的慘叫拉走了全部注意力,沒發現在牢房角落,那個魔術士見習——好像叫馬吉克——安靜地坐在那裡。少年全身冷汗,僵硬的笑容掛在臉上。

  馬吉克說:

  「現在應該儘早恢復體力才是上策,這種純浪費體力的事還是……」

  「正、正是如此!很會說話嘛少年!魔術士,給我休息!求你了——」

  「馬吉克——」

  黑魔術士顯得十分冷靜,牢房裡頓時安靜下來——連吵嚷的博魯坎都咽下口水沉默下來。黑魔術士閉上雙眼,混雜著嘆息繼續說:

  「再打到一次就照你說的辦。」

  「…………」

  馬吉克抬起頭呆了一會兒。然後說:

  「那下次打中後就收手吧。」

  「喂喂喂喂!」

  博魯坎叫起來。

  「不是說稍微教訓教訓就行了嗎!不是說不打算打中的嗎!」

  博魯坎眼淚狂流地哭喊,黑魔術士看了他一會兒,慢慢說:

  「……現在應該被眼淚泡漲了,這樣就變得比較容易刺了。看著吧。」

  「師父還挺講究科學的嘛。」

  「連半點慈悲之心都沒有嗎你們!」

  博魯坎放棄裝哭,吼起來。黑魔術士又把頭抬了抬,怒聲罵道:

  「什麼叫慈悲,你這笨狸子!要不是你亂說話,老子怎麼會在這種操蛋的地牢里痛痛快快地暈上整整兩天!錢也不還,就盡會做些蛋疼的事,你不要以為這樣老子的氣就能消了!」

  「你這高利貸鬼扯什麼!無論受多少傷只要想治就能治好的蟑螂體質,不要在這裡神氣活現地計較了!看我用染髮劑染死你!」

  「閉嘴,傻缺笨狸子!」

  「看我從嚇一跳寶箱裡飛出來嚇死你!」

  看著兩人無聊的對罵,薩魯對於現在是什麼狀況大概了解了。不過……也是時候該注意到這邊了吧。

  「搞什麼飛機啊,你們……」

  他開口說了這麼一句。博魯坎總算注意到了這裡。他瞬間滿眼含淚,哭喊道:

  「啊啊!大哥救救我!我什麼錯事都沒做——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偷偷把這個高利貸的事出賣給那個瘋癲的教祖,更何況看他現在身子動不了就想來偷襲他——其實我是因為擔心才來看看他的,沒想到,他們只為了解悶就想把我殺掉——」

  黑魔術士一臉淡然地說:

  「……其實就是這樣。」

  「不要只因解悶就殺掉我啊!」

  「你,好像是……」

  把兩個人的爭吵置於腦後,名叫馬吉克的少年看著這邊,靜靜地開口。對方雖然是小孩,但他能夠使用魔術,還是小心為妙。

  牢房的鑰匙打開了——為了讓地人進去而把鎖打開了吧。

  (真是便利的能力。)

  偶爾會有些羨慕——如果這種事讓鄉里的哥哥知道,肯定會嚇一大跳。

  薩魯穿過大敞的牢門。

  「我叫做薩魯——你好像叫馬吉克是吧……你呢?」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黑魔術士。在白天,麥克唐勾帶著他來這裡看過一次,現在則是顯得更加衰弱。確實……被龍族瞪了一眼,當然會變成這樣。

  黑魔術士沒好氣地說:

  「我是奧芬。」

  「哦?」

  薩魯帶著笑意,在黑魔術士——奧芬的身邊蹲下來。伸手把魔術士胸前的吊墜翻過來。

  「一把劍,以及一隻腳的龍形紋章——是〈牙之塔〉才有的東西。不錯,確實寫著奧芬。」

  奧芬的表情動搖了一下——身為吊墜的主人,他當然知道。文章背面刻的是基利朗謝洛幾個字。

  薩魯聳聳肩,把吊墜放回原位。他沒有任何諷刺的意思——之所以使用假名,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而已。不做揭發,順其自然的話,還可以讓對方欠自己一個人情,更何況——不能輕易讓這件事宣揚出去,尤其是〈牙之塔〉的基利朗謝洛這個名字。

  (查爾德曼的「鋼鐵後繼者」基利朗謝洛……)

  人類史上無所不能的最強黑魔術士查爾德曼——作為其繼承人受到認可的查爾德曼教室第七號學員基利朗謝洛。再怎麼說,都是大陸實力第一的黑魔術士。聽聞他在五年強自〈塔〉內失蹤,沒想到會癱倒在這種地方。

  只要知道這些——

  「嗯嗯……」

  薩魯緊接著從軍隊夾克的一個口袋裡取出一把小型彈簧刀。啪的一下彈出刀刃,用手把玩起來。馬吉克緊張地哼了一聲。

  「你,你想怎麼樣!」

  只見他飛快地站起身,朝這裡撲來——

  (真是菜鳥。)

  薩魯心裡說完,隨手一揮就把魔術士的弟子打飛了出去。馬吉克的腦袋撞在土牆上,眼含憤怒地望著他,動不了了。博魯坎高聲歡呼道——

  「大哥,你終於肯幫我啦!」

  薩魯的刀身寒光閃爍,照准倒在地上的奧芬喉頭部位猛插下去。如果對方真的一動都動不了的話,那基利朗謝洛的傳說就到此為止了,這樣也無所謂,薩魯已經感覺刀子刺中了東西。

  刀子刺在地面上。奧芬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的唇邊浮現笑意,抬起臉——看到奧芬就站在他旁邊。臉色雖然蒼白,但目光銳利——幾乎能把自己洞穿。

  「你身子動彈不得……原來是演戲。」

  聽到薩魯的話,奧芬若無其事地說:

  「蠢材。是真的——然後我整整歇了一天。」

  「真是頑強……」

  薩魯一笑,從地上拔出刀子。就是這樣的一個舉動——不,半個舉動,已經朝著奧芬把刀子飛速甩了出去。黑魔術士輕鬆避開,飛刀就這樣正中後方博魯坎的額頭。

  「伊呀呀呀呀!」

  ——地人的慘叫聲響起——這也成為了開始的信號。

  不能讓對方使出魔術——薩魯將甩出右手,朝奧芬臉部打去。當然,這只是掩飾,真正的一擊是瞄準腹部放出的左手攻擊——才怪,是左腿從死角打出的掃堂腿。

  但這些招數都被奧芬看破了——不理會右手的攻擊,讓它擦過太陽穴,用手肘制住腹部的一擊。至於掃堂腿,則是朝腳踝處的致命部位狠狠一踩。如果鞋子裡沒有裝鋼針骨架的話,說不定會當場昏厥。

  (果然——不愧是基利朗謝洛!沒有錯!)

  薩魯心中一陣歡呼——體內流走一股快感,幾乎要衝破皮膚。

  儘管只是掩飾,在右手擦過奧芬臉頰時出現一個機會,奧芬出於條件反射閉上了左眼。薩魯的一隻手迅速反轉,從這個死角啪的一聲押住了奧芬的左半邊臉。確認對方無法逃脫後,左手握拳朝他臉上打去——

  就在手揮舞之時,奧芬身子動都沒動,就把薩魯擊飛了——比起攻擊策略繁雜的自己,奧芬只使用強烈的一擊必殺來應對。這雖然簡單,但避過所有襲擊並有效實施,能做到這點的,在這座大陸上還是寥寥無幾——不待他思考結束,就朝後摔倒了。

  咔——

  「呵、嘿!」

  薩魯一下跳起來。吃了一招的下腹部還隱隱作痛,但沒空理會這些。空手是打不贏的,薩魯反射性地思考,他把手搭在腰部長劍的劍柄上。

  (他若是整個大陸中戰鬥術的專家,那我就是整個大陸中使用這個的帝王!)

  拔劍的話,自己的真實身份就會暴露也說不定,但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他正要拔刀,就在這時——

  他的鼻尖感覺到一股壓力,薩魯停下手中的動作。只見奧芬站在他眼前舉起了右手——右手穩穩地朝向他。

  黑魔術士壓低聲音警告說:

  「拔劍的話就不是簡單和你玩玩的程度了。」

  他準備使用魔術。

  「別幹這麼危險的事啊……」

  薩魯說著把手從劍上放下來。奧芬也放低右手。

  「你還有臉說危險,想拔刀的到底是誰?」

  「這麼說,倒也沒錯……不過空手的話對我太不利了。」

  薩魯邊說邊看了看牢房——博魯坎頭上插著一把刀,已經滿臉是血地暈倒了,多進也是一直沒醒。馬吉克也不知在何時因腦震盪失去了意識,可能正做著噩夢。

  「……很好,大家還都睡著。」

  「幾乎都是被你弄暈的——」

  奧芬說著,把抬起的右胳膊放下來。薩魯就勢朝後一跳。笑容自臉上隱去,靜靜地——用冰冷如蛇一般的眼神看著奧芬。

  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和先前的口氣沒有太大不同,他玩笑一樣地說:

  「你別太興奮了——知道死亡教師嗎?」

  聽到他的話,奧芬也學薩魯那樣,眯起眼。

  他低聲說:

  「基姆拉克教會飼養的一群直屬暗殺者……凡是不遵從教會的人都會被迅速解決掉。因此,他們被稱作死亡教師。」

  「死亡教師薩魯·索琉德。明明

  是暗殺者,卻用自家的姓氏索琉德,老哥說不定會把我宰掉。」

  說完,薩魯一下拔出了刀。清脆的聲響划過,但出現在黑暗中的刀身,仿若無形——

  「死亡教師的,玻璃之劍嗎……」

  奧芬緩緩地說。薩魯所持的劍,刀柄之上沒有劍身——不,不是沒有,而是看不見。這是一把由幾乎不會反光的特殊硬質玻璃製成的劍。當它靜止時,只能勉強分辨出刀刃的輪廓,若是高速揮舞起來的話,想要用肉眼去捕捉是極其困難的。簡單的砍殺就算了,一旦使用劍技的話,想要躲開根本是不可能的。作為基姆拉克教會暗殺者的象徵再合適不過的一把劍——

  薩魯耍逗似地說:

  「說起來,對手如果是"successor of razor edge"——鋼鐵後繼人的話,我倒想拿個更像樣的武器……」

  「…………」

  奧芬無言地彎下腰。他舉起左腕——萬一有什麼事,就犧牲左腕放出魔術。如果沒打中,就犧牲右腕。

  黑魔術士受的傷只要沒有傷到神經,再怎麼嚴重都能自我醫治。那反過來說,致命傷就絕對無法治好。這就是和深淵之龍的魔術之間的最根本不同。

  薩魯斜著把劍握住,朝右移了半步。

  奧芬斜斜的眼光緊緊地盯住對方,說話了。

  「為什麼基姆拉克的死亡教師……會跑來這種地方?」

  「那〈牙之塔〉的基利朗謝洛會出現在同一場所的理由又是為何呢?」

  薩魯說完,不還好意地笑了——對於這個問題,魔術士只要稍稍現出居心叵測的樣子,那就必須除掉他不可。應該,辦得到吧。

  據他所聞——名叫基利朗謝洛的黑魔術士並不是暗殺者。這樣的話,就算是再怎麼優秀的魔術士……都不值得害怕。

  沉默——直直地——對方就這樣看著自己。緊張警戒中的黑魔術士,他的黑色雙目突然歪了歪——

  然後就像泄氣一樣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我說你……就因為這種誤會就想殺了我!?」

  「……啊?」

  薩魯手上的劍刃歪了一下。然後——

  「到底是在幹嘛啦!」

  背後傳來小孩子一樣的怒吼聲。緊接著,響起一個沉悶聲音,後腦部受到衝擊,薩魯就勢倒在了地上。

  ◆ ◇ ◆ ◇ ◆

  嗚啊……

  喉嚨里發出嘆息聲,奧芬把手擋在額頭上,俯視躺倒在腳邊的暗殺者。薩魯血流一地昏倒在地上,但發出驚叫的並不是他——

  「伊呀呀呀!?」

  尖細的叫聲過後,噹啷一聲劍掉在地上。刀身上濺到了非常少量的血漬,劍的主人——金髮垂腰的玲瓏少女——高聲說:

  「不好了,流血了!」

  廢話,奧芬心裡嘟囔了一句,他說:

  「我·說·你·啊~!」

  他伸手一指。

  「你從哪兒鑽進來的,從哪兒!」

  「什麼哪兒……就是從那邊的入口偷偷進來的。」

  克麗奧指指背後的樓梯。

  「偷偷的,我說你啊……」

  看樣子,是在和薩魯對峙的時候進來的,所以沒注意到她。

  「什麼啊。不是奧芬說要帶士兵過來的嗎,所以我就急急忙忙地帶過來了。我讓他在村外先等著。然後我想去助奧芬一臂之力,所以我就一個人潛進來了。」

  「普通不是應該你去等著,讓士兵潛進來才對嗎。說到底,我不記得有說過叫你把士兵帶過來吧,我只叫你在警衛所乖乖等著而已吧?」

  「什麼嘛。」

  克麗奧不服氣地說。

  「唉……總之我也沒指望你能照我說的話去做。」

  奧芬說完,環視地牢。狹小的牢房裡一下擠了六個人,顯得擁擠起來。貼在牆上的博魯坎,倒在下面的多進。再加上頭撞在牆上翻著白眼的馬吉克和頭部冒血暈倒在地的薩魯——克麗奧的表情像在教室門口撞見老師的遲到學生一樣,雙手抱在胸前。奧芬看了看她的耐磨夾克胸口上的家紋刺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受不了……沒想到你回來得這麼快……」

  聽到這句,克麗奧的眉毛跳了一下。

  「啊,啊—!果然沒錯,你就是想把我剔出去而已!」

  「這還用說嗎!只要有你在,任何事情都只會越來越糟!!」

  「嗚…………」

  被說得如此直白,克麗奧無言以對。奧芬繼續嘴不饒人地說:

  「就像剛才那樣,誰會突然從背後砍人啊?一個搞不好就會當場死亡啊!」

  說著朝倒地的薩魯後腦部一指。克麗奧的表情像是要找什麼藉口似的,她說:

  「因,因為……在如此可疑的地牢里,大家都像死人一樣倒在地上……奧芬又被劍給指著……我就覺得,這是千鈞一髮的危機啊……」

  「…………」

  奧芬聽完,再次看了看牢房。只見博魯坎頭插一把尖刀——可能很自然就會那樣想吧。

  (不過……她『就這樣覺得』,就把死亡教師給放倒了嗎……)

  「總之,先給這傢伙療傷吧。」

  奧芬故作姿態地轉移視線,在薩魯的上方蹲下來。把手伸向後腦部的傷口。雖然是毫無防範的一擊,但克麗奧本身沒有多少腕力。出血看似很多,但沒有骨折之類的致命傷。

  「看我治癒——」

  念到一半,突然不動了。

  「…………」

  奧芬停止念咒文,抬起頭。克麗奧也注意到他的視線,回過頭去。在她的背後——樓梯上,立著一個人影。火把的亮光左右搖曳,人影無聲地走下樓梯,是一個身穿薄絹巫女服的少女。

  「菲愛娜……」

  奧芬輕聲說。這裡雖然在地下,但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同一棟樓最上層的她會聽到聲音也不足為奇,不過——

  奧芬覺得哪裡不對勁。眼前少女的神情給人一種超脫俗世的感覺——這和白天馬吉克在的時候看到的那張臉不同。

  「是誰?」

  克麗奧問道。奧芬愣愣地回答:

  「是巫女。這個村裡的……」

  「喔……」

  克麗奧語氣天真地感嘆,她看著菲愛娜。

  「衣服真可愛(音符)可以摸摸嗎?」

  菲愛娜無視克麗奧的搭話。目無旁顧地走進牢房,走過克麗奧身邊,她像要推開奧芬那樣,把手伸向薩魯的傷口。

  沒有念咒文——她只瞥了一眼,暗殺者的傷瞬間消失了。

  菲愛娜繼續呆在原地,朝馬吉克看了一下。昏厥的馬吉克,呼吸就像睡著般變得沉穩安定。她又朝其他地方看——稍顯猶豫後,博魯坎和多進的傷也被治好了。刀子從博魯坎頭上掉下來,掉在地板上發出潮濕的聲音,刀尖進地。

  傷治好後,誰都沒有醒來——恐怕是傷被治癒的同時,也有一定的催眠效果吧。是為了讓他們恢復疲勞而睡呢,還是說她想在這裡講一些不便旁聽的話呢……

  依奧芬的直覺,應該是後者。他剛這樣想時,菲愛娜就把臉轉向他。同時用手撫摸薩魯的後腦部。

  「那個……」

  她開口了,卻又立刻停頓下來。突然發現,克麗奧就站在旁邊,一臉欲求不滿的表情,含恨盯著她。

  在這種無言的壓力下,菲愛娜說:

  「啊……請便。可以摸。」

  「呀(音符)」

  克麗奧歡呼起來,毫無顧忌地開始在菲愛娜的巫女服上摸來摸去。

  奧芬嘆氣,他說:

  「到底是誰比較大,都分不清了……」

  「哼。」

  克麗奧朝這裡瞪眼。奧芬裝不知道,把克麗奧扔下的劍撿起來,用手帕隨意擦擦刀上的血——這手帕擦過就不要了。他把劍交到克麗奧手裡。

  「克麗奧,拜託你一件事——」

  「等——等一下,停。」

  克麗奧慌忙用手制止。她邊把劍插回劍鞘邊說:

  「我先說好——你要是說『去安全的地方等著』或是『你先走』之類的,恕難從命。我才不會每次都上你的當,被你支走。」

  「那你就去保障退路吧。去和等在村外的士兵說一聲。」

  「這也不行。奧芬你把我當傻瓜嗎?你沒忘吧,我可是奧芬的夥伴啊——」

  「是嗎。那我去保障退路,之後就拜託了。」

  說完就扶著菲愛娜的肩膀準備出去。克麗奧急忙說:

  「啊——那就,我也去保障退路。」

  「……兩個人都去保障退路做什麼。你看,你既然是夥伴,那就要好好分擔職責。」

  奧芬像講道理一樣晃晃手指。不過克麗奧不情願地發出「嗚~」的聲音。

  「奧芬,你該不會是討厭我吧!?」

  「不是這種問題,只是覺得礙事罷了。」

  「奧——」

  克麗奧面露惡相,正要吵鬧的時候,菲愛娜擋在她的面前。臉湊得很近——幾乎能碰到鼻尖,一瞬間,克麗奧的腦袋搖晃了一下。

  (眼睛被窺視了)

  奧芬如此覺得。當菲愛娜無聲地把臉移開時,克麗奧的表情已經變了。表情虛無——機械般地開口說:

  「知道了……我會照你說的做。」

  克麗奧說完就走出牢房,爬上樓梯離開了。聽著她的球鞋踏在地上發出的響聲,奧芬問菲愛娜:

  「是你的魔術嗎?」

  「是的……沒有多少時間了。請見諒……」

  她怯弱的視線看著奧芬。奧芬搔搔頭,說:

  「不,這樣就好。省時省力……不過很快就會解除吧?剛才的那個暗示。」

  「嗯。到早上為止。」

  說著,她握緊拳頭,繼續說:

  「那個……我是為了拜託一件事才來的。」

  「我就知道是這樣。是什麼?」

  奧芬看向菲愛娜,他突然察覺到了——馬吉克說過的,這個少女的「巫女臉」。

  剛剛克麗奧那張虛無的表情跟這個很像……

  菲愛娜的請求十分簡單。

  「明天早上之前,請儘快逃出這個村子——帶上薩魯,和馬吉克。」

  這種事再簡單不過了。這裡的警備連克麗奧都能簡單進入——如果和死亡教師的暗殺者聯手的話,逃走的同時順便把這座村子毀滅都不在話下。順便,再帶上這個會使用深淵之龍的魔法的小姑娘的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不。」

  像是看透一切了似的,菲愛娜搖搖頭。

  「我不走……我,會留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奧芬多少受到一點震驚。這和她說的內容沒有關係。

  「……你……能夠解讀我的心嗎?」

  若使用深淵之龍的暗黑魔術,是很容易的。不過面對這個問題,她再次搖搖頭。

  「不是的。剛才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麼。」

  「不過……你要留在這裡?這雖然是你的自由,但聽馬吉克說,麥克唐勾好像在利用你干一些奇怪的事情——」

  「的確是如此。但是……」

  菲愛娜的聲音漸小,聽不到了。奧芬用手揉揉還有一點疼的腦袋,說:

  「看來有些內情的樣子……不過,不管有什麼事情,像這樣隔三岔五使用暗黑魔術的話,整個大陸都不會有安寧之日了。」

  「是的……」

  菲愛娜小聲嘟囔著,慢慢跪坐在薩魯身邊。扶起暗殺者的肩膀,把他從趴著的狀態恢復成仰躺。輕輕拂去薩魯眉毛上的塵土,她突然開口說:

  「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知道。」

  奧芬無半點猶豫地說。

  「基姆拉克的死亡教師——僅次而已就已經是大陸上實力超凡的暗殺者了。不——在所有暗殺者中,也是能排進前十名的人物。因為他帶著大陸上僅有八把的玻璃劍。」

  他看向地上那把看不見刀身的劍——菲愛娜也在看。

  「我也是知道的。是他自己說的。因為是醉酒的時候說出的話,所以不像是謊話。原來是真的啊。」

  說著,視線從劍移到暗殺者的臉上。奧芬觀察她的目光——和克麗奧比較的話,他覺得這個少女的各種舉動都和她的實際年齡不同,顯得更加成熟,當然這也許是他太在意這這一點的緣故。奧芬順便又在想另一件事。

  (馬吉克那傢伙,這下要失戀了。)

  這句話當然也被菲愛娜讀到了。

  「你知道他有什麼目的嗎?」

  「不知道。不過這傢伙,似乎誤認為我會在這裡是出於和他一樣的目的。所以就來砍我了。」

  「我也……在知道有魔術士靠近這個村莊的事之後,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裝作散步,先於麥克唐勾與馬吉克接觸了。雖然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時,我就知道他只是迷路了而已……」

  「這傢伙的目的,是什麼?」

  奧芬問道。菲愛娜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失去意識的薩魯身上,說:

  「暗殺麥克唐勾。直到幾年前為止,麥克唐勾也是基姆拉克教會的教師。」

  「基姆拉克……教會總部……」

  在大陸北邊——統治整個大陸教會的巨大聖都。是僅次於王都的巨大都市。

  基姆拉克教會極端討厭人類魔術士。其理由為何奧芬不得而知,總之,侍奉命運三女神的他們之中,有些人甚至連魔術士的存在都不予承認。

  教會總部擁有獨自的暗殺部隊死亡教師的目的,不止是為了暗殺高強的魔術士。至少,不全是為了這種公開的秘密而已。

  不過實際上,次數較多的工作只是消滅那些違背教會本部命令的異端教師而已——說起來,只要是稍有名氣的魔術士,幾乎不會受死亡教師的暗殺所威脅。奧芬親眼見過自己的老師查爾德曼,坐在書房的椅子裡,只用一擊就幹掉了偽裝成客人潛入進來的暗殺者。幾乎所有的魔術士都受到魔術師同盟的庇護,萬不得已時,還能使用常人難以想像的武器——即魔術。根本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暗殺。

  (不過——像我這樣毫無防備到處亂竄的傢伙,就不好說了。)

  他的嘆氣中夾雜不悅,問道:

  「麥克唐勾就是,基姆拉克的異端教師嗎,那他怎麼會成了龍族信仰的教祖呢?」

  「…………」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菲愛娜的表情僵硬了。

  「基姆拉克,好像看到了什麼……」

  「看到什麼?」

  「我不知道!」

  她用力叫嚷起來。奧芬驚訝地不發一語,她意識到這點,臉紅了。

  「不好意思……聲音這麼大……」

  「不……這沒什麼。」

  奧芬咳了咳。

  「不過,麥克唐勾若是異端教師的話……我——也就是魔術士,怎麼會想到要來暗殺他呢?為什麼我會被錯認為是為了麥克唐勾而來的刺客呢?」

  「……因為……麥克唐勾的目的是……」

  說到這,菲愛娜停頓了。她稍顯猶豫之後,終於抬起臉繼續說:

  「你不知道麥克唐勾的目的吧?這個村莊原本是龍族信仰者的隱居地。祖先代代都分散居住在〈森林〉里……士兵只要被龍族發現就會逃走。他在三年前來到這個村子——當時他還帶來了基姆拉克的技術員。之後,包括這座塔,還有那些工廠都建起來了。也有生產手槍的工廠。」

  「……手槍的製造方法應該是王都的最高機密。只有王都的軍隊才被允許佩戴手槍。」

  「麥克唐勾從王都的騎士那裡搶得手槍,進行了分解。火藥也合成成功了——不過據薩魯所言,這種東西早已被基姆拉克秘密研製出來了。總之,全因麥克唐勾為村裡帶來了手槍這一武器,就被奉為了英雄。他成了教祖,村子也被冠上了〈偉大心臟〉的名稱。」

  「……然後呢?」

  奧芬催促道。製造出手槍確實能算是大功一件,不過這不足以成為魔術士性命被盯上的理由——從王都中成功竊得機密這種事,不只有基姆拉克,〈牙之塔〉也在秘密從事手槍製造的研究。

  「但是麥克唐勾的目的不是為了成為村子的主宰。事實上,在龍族崇拜方面,他原本就比這個村裡的人要積極得多,他會成為幹部一點也不奇怪。但是……他實際上…」

  菲愛娜閉上眼睛。

  「他宣布說,手槍,是為了和魔術士們戰鬥的武器。此外還有更加強大的武器。麥克唐勾……為了得到那種武器,就必須進入〈森林〉的中心——即龍族的聖域,真正的〈偉大心臟〉,他就是這樣和村人說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守護聖域的深淵之龍的存在吧?」

  奧芬抱胸說道。在過去,深入〈森林〉的人類,無一例外遭到深淵之龍的殘殺。

  「他知道……所以他拼死命在尋找和深淵之龍抗衡的方法。這時……我來到了這個村子。」

  「他想利用你的……魔術,來和龍族抗衡嗎?」

  「是的。」

  「太傻了。」

  奧芬不由得這樣說——菲愛娜確實能夠使用龍種族的魔術。但就算如此,並不見得就比龍族使用得更熟練。就拿前天夜裡出

  現在村裡的深淵之龍——當時魔術構成來比較的話,菲愛娜使用的明顯拙劣得多,她就好像是在努力駕馭從別處借來的力量一樣。

  若是和正牌的深淵之龍對抗的話,瞬間就會被抹殺。簡單地說,龍種族使用的魔術是無法用人類的尺度來衡量的。

  但她對這些事似乎都再清楚不過了。

  她的眼中出現愁苦的神情——

  「沒錯……這太傻了。不應該做這種事的——他們硬要我參加這個計劃……」

  菲愛娜就像喉嚨里堵了東西那樣呼吸急促,猛烈搖著頭。

  「在……挖墳墓。」

  「墳墓?」

  但菲愛娜沒有回答奧芬的疑問,繼續說:

  「明天,村子就會被消滅,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請你逃走吧。帶上馬吉克,和薩魯。」

  奧芬直視著她那雙眼含淚,一副決然的神情。奧芬覺得,這是被逼到盡頭時展現的堅強。

  她繼續說:

  「薩魯是這個村里唯一肯和我交朋友的人。雖然可能是因為身為非龍族信仰者的他,能夠找到的談話對象也只有我了吧。但我還是非常高興——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孤獨的感覺,奧芬也是了解的——〈牙之塔〉的魔術士幾乎都是孤兒,而且還要進行激烈的競爭,能夠推心置腹的朋友幾乎是找不到的。不過,和「推心置腹」的感覺稍有不同,他有自己的夥伴。現在則是——

  (離開了那些夥伴,我有了朋友。說不上哪一個更好些,但至少,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拒絕。」

  奧芬發話了。菲愛娜的表情全是驚訝。

  「你的請求我無法答應。我不打算把你留在這個村里,特別是聽到這個村子會毀滅之後。」

  「怎麼這樣……但是我……」

  菲愛娜的眼神動搖,顯得十分困惑。奧芬一下靠近她,用力抓住少女的手肘。

  「疼……」

  菲愛娜不由得發出小小的呻吟。奧芬不管不顧地說:

  「聽好——我忠告你一句。求人辦事的時候,需要有說服力才行。像你這樣連自己的手被抓住都無法掙脫的孩子,怎麼個可能會被單獨留在危機四伏的村子裡呢?」

  說完後,他放開手。菲愛娜搓著變紅的手肘,直直地看著他。奧芬忽然無法相信,面前的這個女孩竟然擁有比自己還要厲害好幾倍的強大魔術,他只能嘆氣。

  (為什麼每次把我卷進麻煩里的都是女人啊!)

  但已經沒有時間考慮這種問題了,天快亮了。

  菲愛娜走後,最先醒來的是薩魯。不知是極度疲勞的關係,還是菲愛娜的魔術士效果,他只是沉默地把玻璃劍收回刀鞘,抓著失去知覺的博魯坎和多進,回到了麥克唐勾宅邸的傭人房間。

  「先說好,我對麥克唐勾的性命一點興趣也沒有。」

  「說的也是……看到基利朗謝洛的名字時,我就知道了。」

  「那你為何要攻擊我?」

  「嘿——」

  他自嘲似的笑笑,說:

  「因為這樣比較有意思。在我昏倒的時候發生的事,我想去問菲愛娜就會知道了吧,我會去找她。」

  ——只有這樣的對話而已。等了一會後,馬吉克才醒來,不過之後為了讓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花了更長的時間。

  總之,依我看你和菲愛娜之間不見得有戲,這句話奧芬還是暫且放在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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