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暗殺者啊,清除我的過去 第六章 求見的尋道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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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看著他。一直,從背後。

  奧芬一語不發——他不可能沒注意到這裡,只是故意做出無視的態度罷了。他借了蕾緹鑫一間房間,坐在床上檢查皮靴。皮靴穿在腳上,他注視著鞋尖——不如說,視線凝視在前方幾厘米的空間裡。

  「你要一個人去嗎?」

  在房間的入口,馬吉克問奧芬。奧芬沒做什麼反應,只是斜眼朝他看了一眼說:

  「啊啊。」

  他又說:

  「蒂西會守護這個房子的。至少要保障你們的安全啊。」

  馬吉克表情不變地思考著,說:

  「對手是那個殺手吧?」

  「是暗殺者。」

  奧芬抬起臉糾正道。他慢慢地說:

  「暗殺者。在〈塔〉內經過訓練的黑魔術士擁有了暗殺技能,就會被稱為暗殺者。這和經常使用麻藥的簡單刺客不一樣——是純粹為暗殺而訓練出的人才,也就是暗殺專家。」

  「……這種人,就憑師父一個能對付得了嗎?」

  「忘了那些笨狸子說的話嗎——克麗奧那個傻瓜,簡簡單單就中了敵人的圈套,能不管嗎?」

  馬吉克的表情一瞬間變得不安起來——

  「我記得師父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在那個金克霍爾的幽靈屋裡,以為克麗奧被殺掉了的時候!」

  他屏住呼吸——奧芬無表情地看著他。

  馬吉克繼續說:

  「師父認為……克麗奧這次肯定會沒命,是嗎?」

  「不。」

  奧芬簡單地搖搖頭。

  「我不這樣認為。他的目標只有〈塔〉里的長老——我這樣覺得。」

  「但、但是——那傢伙今天早上,說要把我們st——呃呃——『stab』……他確實這樣說了吧……」

  「啊啊。有說過。」

  「那——」

  「馬吉克。」

  奧芬肯定地說道——

  「克麗奧不會死。她雖然是個任性又傻乎乎的笨蛋,但不會這麼簡單就會死的。況且——」

  說著,他從床上站起來。

  「你還記得那個『基利朗謝洛』還說了些什麼嗎?他說『必須讓我一個人』——就因為如此才要殺掉克麗奧和你。當然,他也不會認為我會配合他,所以這只是為了引我出來的一個便利道具,暗殺者不會因為是便利道具就殺人。」

  「師父……」

  馬吉克緊咬嘴唇,問道:

  「基利朗謝洛,到底是誰?——啊,不,到底是什麼?也就是說,從前的師父就是被稱作基利朗謝洛吧?那為什麼事到如今——」

  奧芬沒有回答。至少,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著馬吉克。看來並不是無法回答——從師父的表情上,馬吉克知道這點。

  但是,依然是不會回答我吧。

  他感覺好像自己做錯事了一樣。這時奧芬朝自己走來。

  他不是走向他,而是穿過他身邊,走出房間。

  安靜的腳步聲,有規律地迴響在腳下的地板上,漸行漸遠。

  馬吉克轉過身,追趕幾步,聲音近乎喊叫:

  「我幫不上忙就算了,還什麼也不告訴我,我真的只是個礙手礙腳的存在嗎!」

  奧芬的腳步停下了。

  但馬吉克沒看他,他把視線從師父的背影上移開,繼續說:

  「為什麼什麼都不和我說?我不值得信用嗎!?」

  說完,他沉默了。並不是把想說的都說完了,只是不知道怎麼往下說。

  他抬起臉,發現奧芬正看著他。

  「正如你剛才所說的『事到如今』那樣,所有的事都是事到如今……」

  他面無表情,正視前方的馬吉克。平常總是諷刺性朝上吊起的眼梢,現在有些嚴肅的感覺。

  「那傢伙事到如今出現了。蒂西事到如今還在發牢騷。事到如今,我回來了。我事到如今,還在迷茫……」

  「……迷茫?」

  馬吉克不解地問。奧芬點點頭說:

  「突然出現的他,還有我,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大概,他才是真正的『基利朗謝洛』吧。」

  「師父……?」

  「我只是假冒的,所以才叫奧芬吧。是個在多多坎達做地下錢莊,追著不還錢的笨狸子到處跑的落魄黑魔術士而已。」

  「…………」

  「沒事的。」

  奧芬說完,笑了——這是馬吉克非常熟悉的表情。

  奧芬保持笑容,繼續說:

  「我會把克麗奧帶回來。還有,要和你們所不知道的關於我的事情,做一個了斷。」

  奧芬從走廊上消失,走出屋子之後,馬吉克仍然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從走廊的另外方向,再次出現一個人。

  腳步聲響起。回頭一看,是那個瘦瘦的黑髮少年。他大概和自己同年——他好像是蕾緹鑫的弟子……

  (好像叫做,涕費斯吧……)

  馬吉克好不容易回想起來。雖說自己以前有被錯認為女生的經歷,不過這名叫涕費斯的少年,臉長得比自己更像女生。不知什麼原因,他突然出現,用一種評價的目光看著自己。

  「……你叫,馬吉克?」

  看來對方也和自己一樣,好不容易才想起這個名字。馬吉克承認道:

  「是的…」

  「你不一起去嗎?和那個——基利朗謝洛先生。」

  馬吉克眉毛動了一下,驚訝地說:

  「你……知道師父的事情嗎!?」

  涕費斯好像猜測到馬吉克會做出這種反應那樣,輕輕呼出一口氣。

  「果然……我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太正常,看來你真的不知道。」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這太奇怪了。整個大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鋼鐵後繼者』基利朗謝洛,他的徒弟竟然對自己的老師一無所知。」

  「你到底想說什麼!」

  馬吉克不由得提高音量——涕費斯卻不為所動,表情依舊地說道:

  「關於他的傳說,我來說過你聽。聽完後你自己下判斷——這是為你好,當然也是為了公平。」

  馬吉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 ◇ ◆ ◇ ◆

  (這樣的監視管用嗎……?)

  蕾緹鑫煩悶地想。接著她又對如此煩悶的自己,感到更加煩悶——

  (監視是需要的。即使對手是個能輕而易舉從我背後發動攻擊的強敵……)

  這樣一想,她四下望了望自家的走廊——被清潔員打掃過的走廊一塵不染。家居擺設都沒花多少錢,但十分講究。在走廊上放置不必要的家具的話,反倒很礙眼,所以基本什麼都沒放。幾株盆栽也都放在能照到陽光的地方。後者是發自興趣,得不到陽光的背陰植物,總讓她覺得有些可憐。

  (就好像我一樣。)

  她的自言自語就像蟲子叫那樣,蕾緹鑫甩甩頭重整心情。如果說背陰植物可憐的話,到了晚上豈不是所有植物都變得可憐了嗎——向夜空伸展手腳的大樹,確實讓人感覺不舒服就是了——

  (酒好像還剩了一點……我太容易醉了,就免了吧。)

  她發出一聲嘆息,行走在走廊里。

  這時——

  她注意到一間半開的房門,停下腳步。

  從裡面傳來的說話聲,是涕費斯,和基利朗謝洛——應該說奧芬吧——算了怎麼稱呼都行,總之就是他的學生,那個叫馬吉克的少年。

  (他們什麼時候關係變這麼好了……)

  蕾緹鑫無所謂地想著,繼續向前走。但是——

  她突然駐足。

  傳進她耳朵里的,是涕費斯直白的一句說明:

  「五年前,基利朗謝洛殺了一個人。」

  「正確來說,是想動手殺人。對方是一個〈塔〉里的魔術士。」

  從門縫裡傳出的徒弟的話,讓蕾緹鑫如僵住了一般。好像在兩、三年前,他問過關於相冊里的事,她就對自己的學生一五一十地說了——但現在,她就像自己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一樣。蕾緹鑫十分震驚。

  「師父嗎……?」

  馬吉克的回應很平淡。

  「師父想要把誰揍個半死這種事,並不稀奇啊。」

  「…………」

  對話一時中斷。

  過了一會兒,涕費斯咳嗽了一下,重新說:

  「看來要從頭說才行了——基利朗謝洛是在我們前一個世代中最具代表性的黑魔術士。不僅僅在〈牙之塔〉排名第一,就連〈十三使徒〉也選中了他。」

  「我以前聽過這樣的話……不過太假了,我沒相信。」

  「太假?是真的。如果真的當選〈十三使徒〉的話,他就會是史上最年輕的宮廷魔術士了。」

  (是的,沒錯——)

  不過,蕾緹鑫在心裡搖搖頭。

  (但這是不可能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

  涕費斯照搬之前她說的話。順著她心裡的思路,涕費斯說:

  「按照〈牙之塔〉當時的實情,基利朗謝洛加入〈十三使徒〉是絕對無法想像的事情。」

  「為什麼?我雖然不清楚,不過從〈牙之塔〉里有好幾個人都成了宮廷魔術士吧?」

  不是好幾個人,絕對不是。

  「不止好幾個人——是幾百人。」

  涕費斯笑了一下。

  「這就是比較諷刺的事情了。也就是說〈塔〉里有太多的魔術士去了宮廷。宮廷每年都招收大量優秀的魔術士,使得〈十三使徒〉實力大增——相反的,〈塔〉則是連年衰弱下去。最具決定性的事件,是很久以前發生的……〈十三使徒〉中出現了一個名為普魯托的怪物。他的事情你知道吧?就是宮廷魔術士的領袖,王都魔人普路托。」

  「我不是很清楚……」

  「……那就算了。總之那個人的出現令〈塔〉的長老們非常吃驚。」

  「那個普路托的出身也是〈塔〉嗎?」

  馬吉克的提問,和以前涕費斯問一模一樣——涕費斯想到這點,不免有些得意地笑笑。

  「不是。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裡。普路托是在宮廷長大的。是過去曾在〈塔〉里的那些成為〈十三使徒〉的人培育出來的黑魔術士。正巧本人也是天賦異稟,最後成為了一名非常強悍的黑魔術士。這使〈塔〉的長老十分驚慌——你懂吧?再這樣下去〈塔〉將會喪失自身的存在意義。」

  以前由她敘說這件事的時候,帶有奚落長老的口氣——這一點蕾緹鑫記得很清楚。不過現在,擔心〈塔〉的權威將會消失的長老心裡的那份恐懼感,她也能夠理解了。好比自己的存在意義將會被抹殺——

  若換成這樣,她就懂了。失去了阿莎莉和基利朗謝洛兩個親人的她,變成了只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的一個對誰都沒有意義的存在。她是最近意識到這點的。

  涕費斯完全沒在意這些,他繼續說著:

  「那麼,長老們採取了什麼對策呢——為了對抗日益強大的〈十三使徒〉,他們扶持了一位黑魔術士。不知他的來歷如何……總之,他擁有和普路托對等,或是更加強大的能力。是一個名叫查爾德曼的暗殺者。他被招進〈塔〉里之後,就讓他把〈塔〉中有才能的孩子認作弟子。如果可能,他們想大量培養和他同等級的魔術士——」

  「這麼說,師父他……」

  「正是如此。那間教室,就叫做查爾德曼教室。只不過,長老們失算了,他們錯看了查爾德曼這個人的力量。」

  涕費斯說得很帶勁,不停地往下說。蕾緹鑫靜靜地聽著,握緊了拳頭。

  「你是說?」

  「查爾德曼教師實在太優秀了。任何一個學生都無法比得上老師。這樣的話,就決定至少讓每一個學生分別習得不同的技能,因為讓一個人全部繼承的話是不可能的——查爾德曼教室的學生共有七人,也就是七種種類的技能。比如說最年長的福瑞迪·白金漢教室長,他繼承了被稱作查爾德曼情報網的特殊的情報管理能力。獲得輔佐能力的,是個叫哈帝亞的人——還有可米庫隆,雖然他已經死了,他學到的是專業的醫療技術。像這樣,其他還有『迷惑來訪者』克魯肯,和擁有全教室最強魔力,被稱作天魔魔女的阿莎莉,還有我的老師蕾緹鑫·麥克雷迪,最後還有『鋼鐵後繼者』基利朗謝洛。」

  「後繼者?」

  「沒錯……『鋼之後繼者』基利朗謝洛——正如這兩個名稱所示,他從查爾德曼那裡繼承了所有的戰鬥技術和暗殺術。長老他們怎麼也不可能把他交到〈十三使徒〉的手上吧?」

  「……嗯,確實如此……」

  差不多該制止他們了——如果顧及到基利朗謝洛的話。雖然蕾緹鑫這樣想,但身子卻沒動。

  「接下來包含我的推測——具體的事實被長老隱瞞了。我覺得基利朗謝洛曾經想加入〈十三使徒〉,但是受到長老們的反對。基利朗謝洛為了接受〈十三使徒〉的查問去了王都,長老們為此派去了人手,但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這件事遭到曝光,查問就被取消了——基利朗謝洛就回到了〈塔〉里。」

  蕾緹鑫聳聳肩膀。

  「在這之後,基利朗謝洛因為某種理由在五年前離開了〈塔〉……我覺得就是因為這件事使得長老開始疏遠他,雖然老師總是在這件事上含糊其辭。雖說過了五年他回來了,但說真的,想要獲得接受恐怕沒這麼容易。〈塔〉里的長老不僅權勢逼人,還特別講究個人經歷——只要存在一個污點,那就絕對無法獲得承認,這就是〈塔〉。」

  「…………」

  「這五年的空白,是抹不掉的。我覺得,你再繼續做他的徒弟的話,前景恐怕不太妙——可能最終你能學會查爾德曼教師的戰鬥技術,說起來很好聽,但除此之外你學不到任何有益的東西——」

  突然響起椅子被踢倒的聲音——大概是馬吉克發出的。

  「師父他——根本……不是這樣的!」

  「我當然沒說他人品有什麼問題。」

  涕費斯連忙解釋:

  「只是說,用魔術進行暗殺已經不是那麼必要了。現在〈塔〉正在開發的力量更強大的——」

  ——到極限了——

  「涕費斯!」

  蕾緹鑫的聲音之大,連自己也吃了一驚——同時,房間裡響起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看來是涕費斯在慌亂中摔倒了……

  遲了一會兒,房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從裡面走出神色緊張的馬吉克。

  「…………」

  一瞬間——確實是短短的一瞬間——她和少年四目相對。綠色的瞳孔中射出的強烈視線,使蕾緹鑫沉默了。

  馬吉克也有些驚訝——口中快速地念叨著什麼。因為實在聽不清楚,她還以為那會不會是咒文,但明顯不是的。

  是一個提問。

  「那兩個地人,在哪裡?」

  這個問題所代表的意義,只有一個。但蕾緹鑫還是問他:

  「……問這個問題,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想知道師父去哪了!這還用問嗎!」

  蕾緹鑫眯起眼睛。

  「你去了,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那又怎麼樣呢!我不去的話師父就安然無恙嗎!?再者說那個暗殺者,師父打得贏嗎?」

  這樣被馬吉克盯著,她有些難受地說:

  「贏不了的……能打贏基利朗謝洛的,在這個大陸上只有一個人,就是查爾德曼教師……」

  「師父至今為止,和許多無法戰勝的對手戰鬥過——比如深淵之龍,還有天人遺留下的殺戮人偶!但是…」

  少年咬住嘴唇。

  「他從來沒有孤身戰鬥。」

  「…………」

  她默默地看他。馬吉克緩慢地,決然地說道:

  「我要去。不告訴我的話,我就去找——」

  他轉過身,邊走邊說:

  「還有,不要再把師父說成像怪物一樣了。你是師父的親人,也就是自己人吧?」

  「他——」

  她的話中斷了。

  (自己到底想說什麼……)

  她不禁自問。想說他確實是怪物嗎?但現在不一樣了?還是說……就算他希望,他也回不到從前了?過去的東西是回不來的……

  (有一個傳說……是有關三位女神的神話。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命運三女神。三者同為女神,卻從未互相見過……過去不知道現在和未來的存在,未來也處在隔絕狀態。只有現在知道過去,相信未來,但被關在牢籠里,什麼也做不到——這是基姆拉克教徒的教義。完全的意義不明……)

  但無論什麼,都無所謂了。

  蕾緹鑫抓抓頭髮,小聲說:

  「我想,他去了查爾德曼的住處。」

  聽到這句,馬吉克回頭,低頭表示了感謝,隨即奔出屋子。

  等到看不見少年的背影后,房間裡走出擔驚受怕的涕費斯。

  「那,那個,老師……」

  他為難地用前額的頭髮遮住臉。蕾緹鑫目送著馬吉克,表情不變,用肯定語氣說:

  「作為懲罰,一個月內交給〈塔〉的定期報告由你負責。」

  「嗚…………」

  把又無聊又費事的

  工作推給他,蕾緹鑫內心有一絲後悔——不過現在就別管這事了。

  「對了……」

  蕾緹鑫不由得微微做出苦笑,自言自語:

  「酒也醒得差不多了——重要的工作就交給孩子們,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唉聲嘆氣的也有損形象,尤其是查爾德曼教室的『死之絕叫』。」

  「……哈…………?」

  倚靠著門,涕費斯奇怪地看著她——

  不過蕾緹鑫不管這些,她一臉滿足地下了決心。

  ◆ ◇ ◆ ◇ ◆

  這樣想來,一個人走在塔夫雷姆市還是第一次。

  這很自然——在〈塔〉里的時候,他幾乎沒有一個人過。那時還是鋼鐵後繼者——基利朗謝洛。

  奧芬一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慢慢思索著。

  (僅僅十五歲,就被冠以「最強」稱號的暗殺者——他唯一的缺點,沒有別的,就是無法殺人。)

  仔細想想,教室里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

  這也是當然的——無論是誰,都會有缺點。

  福瑞迪缺乏自制力。在處理由查爾德曼情報網提供的龐大情報時需要的的冷靜,他沒有。表面上裝做很平常,但這和眼前出現蛋糕時忍不住的小孩子是一樣的。

  蕾緹鑫從查爾德曼那裡學會了戰鬥術——這和基利朗謝洛修煉的不同,不是暗殺技術,而是作為士兵如何使自己存活下來的戰鬥術。不過,她到底有沒有走向戰場的勇氣,這點就連查爾德曼也沒有思考過——奧芬從以前就隱約感覺到這一點,而這也是事實。

  和他同年,也是教室里最好的朋友的哈帝亞——他有愛出風頭的癖好,不像會安心於「輔佐」——

  其餘四人也是一樣。雖說每個人都是各自的世代里出類拔萃的佼佼者,但正因為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沒有誰能比得上自己的老師。

  查爾德曼之所以為最強,其秘密,現在的奧芬多少有所理解。

  他沒有缺點。沒有任何會牽制自己技能的弱項。他把才能發揮到了極致——

  只不過。

  (查爾德曼好像……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我們的缺點,然後故意教授我們與之相反的技能……)

  欠缺冷靜的司令官、膽小的士兵、不稱職的輔佐、無法殺人的暗殺者——

  無法飛翔的小鳥。奧芬在心中這樣說道——它們是被關在吊在〈塔〉頂端的名為查爾德曼教室的巨大鳥籠里的,無法飛翔的一群小鳥——

  『在和別人戰鬥的時候,不要去想著超越敵人——這樣的話遇上比自己強的敵人時是不堪一擊的。應該要學會發現敵人的弱點。』

  查爾德曼說過的話,慢慢浮現在腦海中。

  『找到弱點之後,剩下的就只有毫不畏懼地執行。不管是什麼,只要找到一項弱點,就會有無限的攻擊方式——』

  (我們——)

  奧芬停下腳步,心情苦悶地望著夜空。

  (可能永遠無法超越你吧……如果我按照你所期望的那樣成長的話,說不定就成為那個『基利朗謝洛』吧。要和沒有缺點的我進行戰鬥——我所擔心的事實就在這裡……仿佛客觀證明了我只是個瑕疵品一樣……)

  塔夫雷姆市是如此寧靜。

  夜空中繁星閃爍,甚是美麗。沒有雲彩,滿天的星光流瀉而下,宛若瀑布。月是下弦——清涼的風流過。這座曾三次遭到毀滅的都市靜靜地存在著。

  這裡有許多上級魔術士的房子,這一帶被稱作〈塔〉的別館——查爾德曼的住處也在這裡。據多進說,克麗奧消失蹤影的小路,以及『基利朗謝洛』離開時走的小路,就在這裡。

  (蒂西說過,那個『基利朗謝洛』神出鬼沒,無法判定他潛伏的場所。不過仔細想想,如果『基利朗謝洛』想要在這座城市隱蔽行蹤的話,只有蒂西的屋子,和查爾德曼的屋子而已。雖然除我以外沒有人會知道查爾德曼已經死了,但如果他知道的話——)

  他肯定會把那裡作為老巢。這裡沒有人會專門去搜查查爾德曼的屋子——就連蒂西也不曾靠近這裡。

  從遠處,傳來龍族信仰者的太鼓敲打聲。

  奧芬緊握拳頭,用只有自己聽見的聲音說:

  「我或許是瑕疵品,但同時也是未完成品。這是對你的挑戰啊——查爾德曼。」

  他說完,繼續朝前走。

  查爾德曼已經多久沒有回過家了呢——

  奧芬不太確定,但至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回來了。查爾德曼是在兩個月前死的,而在五年前,他就已經在整個大陸範圍內活動了——

  但這裡看上去卻沒有那麼落敗,可能是因為庭院裡連一個花壇都沒有的關係。

  奧芬站在大屋的正門口,透過鐵條看向夜色下的庭院。院子只是被圍牆圍住,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樹木,連從大門到門廊的道路都沒有。有的只是簡單的一大塊滿是沙塵的地面。這個院子本身挺大,但是什麼都沒有的話,這種空曠感只讓人感覺到一陣空虛。

  月光形成數條光線飄蕩在庭院上空。奧芬把手按在鐵欄杆門上,說道:

  「看我進入——」

  他準備詠唱解鎖的咒文,但說到一半就停了。他的嘴角略微彎曲,把按在門上的右手往回撤了撤,緊接著右臂用力一揮——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他邊喊邊把手朝下一揮!

  瞬間,門被劈裂開來,光熱波炸裂 ,熱衝擊波將鋼鐵大門推倒。迴蕩在空氣中的破裂音和地鳴,使周圍一陣搖晃。

  「既然是難得的對決——」

  突然的衝擊聲,令附近的住戶產生騷動,不過他不管這些。奧芬跨過壞掉的鐵門,進入大宅子裡。

  「那就要幹個痛快。」

  他走過庭院,距離門廊還有五十米。奧芬一點也不著急,在空曠的庭院裡穩健地前行。

  他邊走邊做打算。

  (塔夫雷姆市的巡警確認發生爆炸的是這間屋子需要五分鐘……接著和〈塔〉的執行部聯絡,取得針對上級魔術士財產的緊急搜查許可,大概需要十五分鐘。)

  奧芬毫不鬆懈地緊盯著大屋玄關,繼續思考。

  (警察隊趕到這裡,需要五分鐘……做好突擊準備,待現場的隊長下定進入屋子的決心,又需要五分鐘——總共是三十分鐘。只要在這三十分鐘裡保住性命就能避免一死了。雖然是個不怎麼樣的保險,但我可不想乖乖去送死。)

  「反正這裡不會再有人來住了——做些破壞也無所謂!」

  奧芬在玄關前停下,再次揮動右臂。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咔——!

  光熱波再次切開黑暗,擊中房子的屋檐,一下子就打碎了。

  再接著。

  「看我勇闖,天之雪嶺!」

  隨著他的喊聲,束縛自己的重力一瞬間被解除——奧芬猛地往地上一踩,一下飛上了屋頂。這招也可以長時間保持,使自己能夠浮在半空,不過稍不注意就會失去平衡,一頭跌在地上,所以一般不會使用。

  總之,奧芬只一瞬間就跳到了剛才自己用光熱波炸出的房頂缺口部位。

  他一開始就不想從玄關入侵——那裡可能設有陷阱。雖然也可能沒有,不過這種時候還是假設有比較好。

  「那就——走吧。」

  奧芬跳入昏暗的缺口裡。

  (沒必要和那傢伙正面衝突。只要製造混亂,找出克麗奧就行。要爭取時間——)

  他降落在地板上——

  等待他的,是一句說話聲。

  「……抱歉,我不打算在你身上花太多時間。」

  「…………!?」

  他趕忙做出防備動作。

  他抬起臉。這裡是頂樓的儲物室。空曠的房間裡幾乎沒有東西,少年身穿黑色長袍,仿佛和黑暗融為一體。

  胸口是一條銀色吊墜。是象徵著無敵『力量』的龍形紋章——

  基利朗謝洛。黑髮少年輕輕地笑著,目不轉睛地看他。

  (是偶然……?不對……)

  奧芬心情複雜地站起身。

  (我會來這裡——會打破屋頂入侵這裡這件事,被他……預料到了?)

  「沒錯。只要知道你在想什麼就行了,轉移到這裡來也只需一瞬間。」

  「你,能讀取我的心……!?」

  「嗯……差不多也該猜到我是什麼人了吧,奧芬——原裝基利朗謝洛!」

  基利朗謝洛說完,疾速地向空中一跳。

  (不能戰鬥!)

  奧芬在心中命令自己,他舉起右臂。

  (還沒找到他的弱點——)

  他的右手向自己腳下一揮,叫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膨脹的光熱波擊穿腳下的地板——隨著轟鳴,奧芬向樓下落去。

  和粉碎的地板碎片一起降落的奧芬,在到達樓下後,向後一跳。

  基利朗謝洛的聲音再次襲來。

  「看我引導,死亡椋鳥—」

  轟的一聲,奧芬一瞬間前所在的地方被威力強勁的振動波擊中。一百年歷史的地毯被擊出一個大洞,灰燼漫天飛舞。

  他來到的房間是個寢室——一件件昂貴的家具毫無裝飾性地堆在房間裡。有一張床,還有嵌在牆裡的壁櫥,一隻水壺,最後是放了一本書的餐桌,其他就沒有了。

  奧芬望了望剛才落下的天花板上的大洞,伸出雙臂喊道:

  「看我粉碎,原始靜寂!」

  他以最大威力編織魔術,放射出去。

  以天花板內側為中心,空間歪斜,抖動,失衡——並伴隨著力場的破裂。

  大爆炸讓耳朵內側疼痛不止。

  (按照現在的威力,屋頂應該有一半都被炸飛了——)

  奧芬警惕地防住身子,查探周圍。

  調整呼吸,等了幾秒後——

  「……你好像很有幹勁啊。她也會很高興的。不過,還是太嫩了。」

  少年說著,表情淡定地從天花板的洞裡降落下來。站在地上,他抱起胳膊微笑著。

  (毫無效果嗎……!?)

  奧芬慌張地朝後退了半步。

  基利朗謝洛依然靜靜地笑著——

  「不是瞄準屋頂內測,而是直接攻擊我的身體的話,說不定就能贏了——不過,你根本做不到吧。」

  「…………」

  「想要打倒我,只有將我殺掉。你應該知道這點吧。」

  「我——」

  奧芬說了一半就不說了。基利朗謝洛繼續若無其事地說:

  「……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為什麼我必須要找你對決的理由——」

  「…………」

  奧芬沉默地看著基利朗謝洛。對方身體放鬆,連架勢都沒擺。

  基利朗謝洛的笑容消失了。

  「是她希望的。據她所說,你是必須的。不是做為奧芬的你,而是被稱作基利朗謝洛的暗殺者。她是想通過我和你的戰鬥,重新喚回那個以前的你。」

  「她……嗎?」

  奧芬艱澀地回應道。基利朗謝洛點點頭說:

  「不過,我做為我自己,也有和你戰鬥的理由。」

  少年如驅趕蚊蟲般揮了一下右手——同時,他用剛才的話編成咒文,空手變出一把厚實的短劍。

  他把劍隨意掛在手上,說道:

  「我不能讓你變回從前的你,因為你肯定會去傷害她。她也明知這一點,卻用你打了一個賭——這種事我不允許。他有我在就夠了。所以我要把你stab——!」

  基利朗謝洛低聲喊叫著,接著他握在手裡的短劍飛來——

  「看我催生——」

  奧分把手伸進夾克里詠唱:

  「微小精靈!」

  隨著咒文一起,青白的鬼火彈跳在半空中。夜晚黑暗的寢室被鬼火照亮。

  光芒中,基利朗謝洛的短劍一閃。接著——

  被奧芬的小刀彈開了。

  縫在夾克內側的刀鞘里的一把刀,被奧芬拔出來。刀尖指向基利朗謝洛。

  他靜靜地問道:

  「我想問的只有一件事。克麗奧沒事嗎?」

  「她沒事。不過你是救不走她的,還有那隻深淵之龍也一樣。」

  「你真有自信啊——我會沒用到那個份上嗎?」

  「正因為懼怕你,所以我才要把你stab!」

  基利朗謝洛再一次扔出短劍。

  奧芬朝後一跳,躲過攻擊,同時刀子橫向一揮。為了牽制基利朗謝洛的下一次攻擊,他喊出咒文: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看我退卻應鞭馬舞!」

  唰——膨脹的魔術構成化成霧飄散了。奧芬對此熟視無睹,他這次整個身體撲向前方,想衝撞基利朗謝洛。壓住他的肩膀,想把少年輕巧的身子撞飛——

  基利朗謝洛只向後移了幾厘米,依然保持自己的姿勢。他自己朝後跳開了。

  (————!)

  奧芬反射性地喊道:

  「看我起舞,天之樓閣!」

  轉移的魔術發動,視野歪斜,慢慢暗淡下去——

  一瞬間後,奧芬在自己後方一米左右的地方現身了,只不過——

  「——什麼!?」

  基利朗謝洛完全知道他要做什麼。一刻沒有跟丟他,瞄準他現身的瞬間,短劍刀光一閃。

  鐺!——

  好不容易擋住的刀刃上,火花四濺。

  (不要和他正面戰鬥!)

  他再一次提醒自己。

  (充其量不過是個暗殺者,沒必要豁出命去戰鬥——)

  「真敢說啊!」

  基利朗謝洛叫道。刀刃就像要追趕運動的光帶那樣一個旋迴,朝他的太陽穴攻去——雖然是來自死角的攻擊,但奧芬拼命躲過了。但是姿勢失去平衡,躲不過下一招了——

  面對彎腰低頭的奧芬,基利朗謝洛這次豎著向下揮刀——如果不橫著跳是躲不開的,但沒有時間了。

  結果伴隨著衝擊和鈍重的聲音,基利朗謝洛的短劍吃進了奧芬的肩膀。奧芬忍受著劇烈的疼痛,拼死命抓住了暗殺者的右手腕。

  朝上一看,基利朗謝洛的臉上出現了和恐懼類似的神色。

  奧芬毫不猶豫,用刀刃插進基利朗謝洛的右手肘。短劍自基利朗謝洛的手上滑落,傷口深度幾乎達到胳膊的一半,鮮血源源不斷噴灑出來——

  「你這傢伙!?」

  基利朗謝洛驚慌地襲擊奧芬,一腳踢在他太陽穴上,奧芬劇烈喘息,幾乎吐出來。

  「嘿——」

  奧芬按住疼痛的肩膀,露出笑容。他被打倒在地板上,但迅速站起來,看著手肘鮮血淋漓的基利朗謝洛,說道:

  「活該,誰叫你大意的——雖說傷口能靠魔術治癒,但失掉的血液就補不回來了。一段時間內,你右手的握力是無法恢復的——」

  「確實如此……」

  基利朗謝洛苦澀地說,詠唱了一句什麼——手肘的傷消失了。

  奧芬再次擺好姿勢,右手拍了拍有些麻痹的肩膀,看上去就像掃去灰塵一樣。

  明明被刀子擊中,卻沒有出血。基利朗謝洛苦笑著說:

  「襯衫下面有穿著什麼吧?」

  「蒂西那裡有很多武器,我就借來一用了。防刀刃纖維製成的內衣,沒想到她還真有。」

  防刀刃服和防劍服不同。防劍服內有鐵鎖之內的東西來提高防禦力。防刀刃服是用防刃纖維製成的特殊布料製成的,能使刀子無效化——也就是說,是一種摩擦力很強的纖維,使刀子的滑力下降了。沒有了滑力的刀刃,就不快了。它比防劍服要薄,要輕,很是便利,不過若被劍打中的話,產生的衝擊力無法吸收,故比防劍服的防禦力要弱。

  基利朗謝洛有些感慨地說:

  「所謂的不正面戰鬥……就是這個意思嗎?」

  「在你不停地耍臭屁,戲弄我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思考——怎麼才能將你一軍。我想到了三個,剛才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次就不會管用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止想了一個,第二個是——」

  說著奧芬把小刀對準基利朗謝洛,按下刀柄的按鈕——

  啪鏘!彈簧的聲音響起,小刀的刀刃部分向著基利朗謝洛飛射出去。基利朗謝洛瞬間閃身躲過——

  奧芬快速向前奔跑。他扔掉手上的刀柄,撿起基利朗謝洛掉在地板上的短劍。然後用刀柄直接擊打在失去平衡的基利朗謝洛的太陽穴上。

  「做好腦震盪的準備吧!」

  奧芬大叫。他瞄準身體傾斜的基利朗謝洛的頭,再次用刀柄打去。少年的身子如昏倒一般向下跌落——

  「結束了,基利朗謝洛——」

  然而——

  「不要太小看我……」

  剎那間,眼前一陣白光——

  奧芬感覺自己的身子朝上跳起,緊接著意識消失不見了。

  ◆ ◇ ◆ ◇ ◆

  「……距離最初的報警遲了三十分鐘啊——」

  聚集在查爾德曼宅邸前的警隊中,一名警官如是說。馬吉克就在一旁。其餘的群眾都在遠處圍觀,一般人

  是無法接近待機中的警察隊的,多虧稍後趕來的蕾緹鑫進行說明,才得以讓馬吉克以她的助手身份接近現場。

  ……仔細想想,要不是她從後面趕來,只憑馬吉克自己也找不到這裡來,想到這點他有些窘迫。

  她站在遠一點的位置上,和警隊的隊長在說話。

  「但是,就算是你——」

  隊長為難地說。蕾緹鑫一再說明:

  「我不會說是從〈塔〉得到的特別權限,隊長——你也有自己的立場。」

  她身穿黑色長袍——有點活動不便的樣子,不過馬吉克注意到她下面穿了開叉裙,所以能夠自由活動。胸前是龍形紋章,左手提著劍鞘。黑色長髮雖然沒有綁起來,不過已經完全武裝起來了。

  她繼續說:

  「現在在宅邸內爭鬥的,是魔術士——說得直接一點,不是你們能夠應付得了的對手。你也不希望有死傷事故吧,所以交由我全權處理可以嗎?」

  「…………」

  隊長沉默了——

  (說服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馬吉克想到這,身體一下繃緊。房子屋頂破了一個大洞,已經嚴重損毀。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動靜——

  (也許戰鬥已經結束了……)

  若真是這樣,贏的會是誰呢——

  (或者,師父輸了,已經被殺了,那樣的話克麗奧也死了……烈基也是。)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

  (那我要……報仇嗎?)

  幾天前,馬吉克也在煩惱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殺人這個問題。那個時候,他被情緒激動的男人用槍指著。在那種情況下,他對殺人還下不去手。

  (我是個,膽小鬼嗎……)

  馬吉克望著漆黑的夜空。

  (什麼都不懂,魔術也只會個皮毛……現在必須要去救大家才行,但內心卻在害怕那個暗殺者。)

  師父的話,總是掌握著脫離困境的技巧,在面對明顯比自己強大的對手時,也絲毫不膽怯——

  克麗奧呢,她明明什麼也不會,但有什麼自己能做的事總是沖在前面——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比奧芬還更要不得了。

  (只有我,真的只是個累贅啊……大概。)

  這時——

  他的肩膀突然從背後被拍了一下,馬吉克一驚,回過頭。蕾緹鑫站在他身後,為了讓他安心,她溫和地笑著。

  「得到許可了……我們進去吧。」

  聽她說完,馬吉克點點頭。他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出最大的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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