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③ 你到底是什麼鬼!? 魔術士奧芬·純情篇 找匹馬來踢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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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羅爾·斯塔夏是這樣的一名少女。

  她是魔術士,十五歲。在〈牙之塔〉,很少見地擁有被繼承人——也就是父親。這位父親當然也是一位魔術士,並且是教師級別,也是她所在教室的老師。

  以第三者角度來看,就是這麼多。其他的比如房間總是收拾得很乾淨;頭髮打濕的樣子非常漂亮;下一次外出是在什麼時候,對這些問題非常敏感的同年紀少年,目前只有一個。

  「——也就是說。」阿莎莉坐在窗台上,背靠窗戶抱起胳膊,豎起食指說,「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基利朗謝洛看著她,不清楚她到底想要什麼樣的回應——說實在的,如果搞錯的話總是會有很不幸的事降臨到自己頭上,這是非常重要的時刻。他躺在寬敞的體技室地板上,擺出一副毫無特徵,非常符合少年氣質的不解表情。

  兩人現在所處的地方,可以說是一個室內運動場。有時會在這裡進行小範圍的魔術戰鬥訓練,所以面積非常的大。現在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阿莎莉穿著上級魔術士的標準制服黑色長袍,基利朗謝洛穿著訓練服,而且都被汗打濕了,看來他們正在這裡做自主練習。

  「那是謎語嗎?」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躺在地上看著她的臉——與眾不同的黑髮,還有那透露出狡猾感覺的棕色雙眸。

  僅僅二十歲的她,實際上是〈牙之塔〉最強的魔術士之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也是基利朗謝洛所屬的查爾德曼教室的前輩之一,對他而言,就像是是姐姐一樣。

  她非常地樂在其中,露出掩飾不住的笑容回答說:「對呀。那就,給一個提·示·吧♪」

  阿莎莉把臉湊過來,看著他說:「說的是你的朋友。」

  「…………?」不明就裡的基利朗謝洛支起上半身,不安地問道,「你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哪裡奇怪了♥」她毫無意義地扭來扭去,努力收起笑容說,「變得奇怪的人並不是我。其實,今天早上我發現了一件特別好玩的事兒。」

  面對她如此奇怪的言行——

  基利朗謝洛心裡想明白了,肯定又是什麼不正經的內容。

  卡羅爾·斯塔夏是這樣的一名少女。

  身材屬於小巧玲瓏那一型。在〈塔〉里所有學生都有接受一種以上戰鬥訓練的義務,從這點來看,她也非常苗條。一頭細碎的紅髮紮成馬尾辮,整體來看並沒有多少刻意打扮的成分,不過在她左眼角的那顆淚痣,倒是擔當了一點點裝飾品的作用。

  就是那種揮舞著小手小腳,跑起路來啪噠啪噠響的那種少女。在操場的跑道上和看見她和年齡相仿的朋友一起跑步時,跑得也不怎麼快——甚至慢得可以用肉眼識別——看得出她的運動神經並不是太好。

  「然後呢……」基利朗謝洛藏身在小樹叢里,半閉著眼說道。他的頭上纏了一根布條,然後又插了兩根帶葉子的樹枝。他已經換下訓練服,穿上了黑色長袍,「她怎麼了嗎?」

  「呵呵呵呵呵呵。」阿莎莉發出奇怪的笑聲,她的頭上也插了一根樹枝,「你知道那個女生嗎?」

  「這個,知道一點。」基利朗謝洛心裡疑惑著,投過樹叢看著那個少女,「是基尼亞教師的女兒吧?現在所屬在他的教室。畢竟只有十五歲,還沒決定自己的專業,不過學習成績應該還不錯吧?」

  「早早地就決定了專業並且拿下當年首席的你來說,有點話中帶刺嘛。」

  「面對所有人都垂涎若渴的教師長職位,只用一句『太麻煩了』就回絕,有這樣的姐姐在,那我也多少會學著說點風涼話,這也沒辦法。」

  「……你還真會說啊。」

  「呃——這個事就先放一放吧。」基利朗謝洛望了望其他地方,繼續說,「她怎麼了嗎?我和基尼亞教室根本沒什麼來往,也不覺得這個女生有哪一點理由會遭到阿莎莉陰險狡詐的打擾啊。」

  「……你難不成,很討厭我?」她語氣低沉,但是突然心情又轉晴了,笑著說,「但·是·呢,我是有一點點理由要打擾她一下,你還沒注意到嗎?」

  「…………?」只有先觀察一下了,基利朗謝洛搞不清楚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只得把視線投向那位少女。卡羅爾·斯塔夏和她的夥伴在進行的不是什麼訓練,只是單純為了活動身體的體育運動。她一會兒跑,一會兒跳,有時還會摔倒。

  吵吵鬧鬧的場面,這裡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等了一會兒,基利朗謝洛對雙手握拳,表情興奮的阿莎莉說:「我看不出什麼——」

  就在這時。

  「……你們在這幹嘛啊?……」

  頭頂上突然傳來說話聲。

  回過來一看,背後站著一個紅髮少年。

  「哈帝亞。」基利朗謝洛不由喊出他的名字。

  少年奇怪地挑起眉梢說:「你們兩個人怎麼藏在這裡,到底怎麼回事?」

  哈帝亞沒有穿長袍,而是簡單的運動服——他不是上級魔術士。面對露出一臉疑惑看著自己的哈帝亞,基利朗謝洛什都回答不上來,只能撓著腦袋說:「呃……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對你而言是很清楚的吧?」阿莎莉很唐突地笑著,對哈帝亞發起問話。

  被這樣一問,哈帝亞有點慌張地說:「怎,怎麼了啊?」

  他說著往後退了幾步。阿莎莉一把扯住他運動服的衣角,問道:「我也有問題想問你啊哈帝亞……倒是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不,我只是,只是自由時間而已……」

  「哦哦哦哦哦哦哦。」她把頭上的樹枝扯掉,慢慢地站起來。狠狠地抓住想要逃跑的哈帝亞的肩膀,並逐漸加大力道,「在自由時間來到操場,到底是想幹嘛來了?」

  哈帝亞忽地抖了一下說:「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基利朗謝洛看著他口齒不清的樣子,最終也沒看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照這樣發展下去,阿莎莉套出他的話只是時間問題。

  只要等就行了,他這麼想著正準備摘下頭上的樹枝,這時……

  「……你們怎麼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使基利朗謝洛身體僵直。雖說聲音里沒有戒備和緊張的成分,但也使基利朗謝洛有些焦急,他把樹枝拿在手裡,從樹叢里回頭往上一看——

  卡羅爾就站在他面前。

  這麼近距離一看,發現她真的長了一雙大眼睛,那瞳孔正盯著他看。

  「啊,那個——」

  我們躲在小樹叢里偷窺了。

  要用什麼理由對這個客觀事實進行掩飾呢,在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他也不得不實驗性地張開嘴說點什麼。在卡羅爾身後,同樣是基尼亞教室的學生也站成一排,全是一臉不解的表情。這場面就好像產品展示會一樣,他就是那個被展示的物品。

  (遇到這種事,會一臉不解也是正常……一般的話……)

  基利朗謝洛冷汗直冒。兩個身為〈牙之塔〉最高水平黑魔術士雲集的查爾德曼教室的學生,竟然躲在草叢裡進行偷窺,這種事任誰見了都會這樣。

  在人群最邊上的位置,還站著基尼亞教師。

  (這下子糟糕了。)

  「實際上,這是有原因的……」基利朗謝洛從草叢裡站起來解釋。但是該說些什麼他根本還沒想好。

  這時。

  「不,不不不不不,沒沒沒,沒有什麼原因啊!」哈帝亞掙脫開阿莎莉的手,發出高分貝的聲音。他掩飾性地不停揮手——如果真有人能被你這樣矇混過去,那我還真想見見他,基利朗謝洛這樣想。但是哈帝亞還在說個不停。

  「只、只是、只是在散步的時候,她、她突然在這裡掉、掉了東西,所以我們就在找!」哈帝亞本來想一口氣說完,但是字與字之間卻喘氣喘個不停。長了雀斑的那張臉變得通紅通紅,簡直像變了一個人種。他嘴裡一邊說著「她」,一邊用顫抖的手指指向阿莎莉,阿莎莉卻是抱著胳膊,一臉的氣定神閒。

  「是……掉了東西嗎?」問話的不是卡羅爾,是她的父親,也是身為教師的基尼亞·斯塔夏。只有他的穿著和學生們不一樣,不是運動服,而是教師的長袍。他比較瘦,說實在的有點欠缺魔術士該有的氣質。

  「啊,嗯,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只是私人物品。」阿莎莉擺出無意義的笑容。

  「已經——已經,找到了找到了啊啊!」哈帝亞推開她叫道,「抱、抱歉打擾了,真、真是太對不起了!那、那就告辭!」

  他表現出平時沒有的殷勤,低頭如搗蒜,拉著阿莎莉跑走了……

  基利朗謝洛只管呆呆地看著他們——

  然後突然回過頭看向卡羅爾,想看看她的反應。

  「……你,怎麼了?」

  可能是想問他有沒有什麼別的事。如果真的這樣問,他或許會回答「確實是有」。

  他又瞥了一下一臉笑容的阿莎莉,還有抓著她的脖子逃之夭夭的哈帝亞之後,基利朗謝洛重新面向卡羅爾。

  「不,我也要走了。打擾到你們真的非常抱歉。」他對基尼亞教師說。

  聽了這話,他露出一點疑惑的神色,點頭同意了。

  得此機會,他追向阿莎莉,原地離開了。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基利朗謝洛,也大概看出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你,戀愛了吧!」她對哈帝亞伸出手指頭,按在他的鼻子上,力氣還不小。

  阿莎莉非常開心的樣子,對哈帝亞發起質問。

  「什…………!」他頓時慌了手腳,在阿莎莉的手指下後退了幾步,「有什麼證據——」

  「柯淵教室的蒂朵,還有強多利教室的哆洛西,你現在的表情和發生那些騷動時一模一樣。」基利朗謝洛冷靜地說。他往桌子上一坐,用手撐住下巴。

  三人回到了他們自己的教室——查爾德曼教室。這裡和其他的教室沒有任何不同,就是一間標準的普通房間。房間裡排列著長桌子,鋼管椅子。白板上寫著七名學生的名字,查爾德曼的名字寫在最上面的位置,每個名字的旁邊都用膠帶貼出今天的預定事項。

  查爾德曼教師是——「外出」。

  所以其餘的學生都是「自由待機」的狀態。

  就基利朗謝洛所知道的,其中有三個人去了街上,四個人還留在〈塔〉里,包括基利朗謝洛本人、哈帝亞、阿莎莉,以及——

  「等一下。」第四個人,教室長福瑞迪停下手頭上的事務性工作,抬起臉說,「你剛剛說了一件非常值得擔心的事情,基利朗謝洛。」

  他的說話聲很輕,一不小心就容易聽漏——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是,只要是他說的話沒有一次聽岔過。基利朗謝洛從面紅耳赤的哈帝亞身上轉過視線看向他。福瑞迪經常坐在教室最後的桌子上。

  「有這麼嚴重嗎?」他姑且問了一句。

  福瑞迪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從外表看他長得比較老成,不過基利朗謝洛記得實際上他和阿莎莉年齡相同。

  「的確很嚴重。」他放下筆說道,「去年哆洛西那件事,連倫理審查委員會都出面干預了——難道現在還要再來一次?」

  「那……那次是!」哈帝亞扯起嗓子叫道,「全部都是基利朗謝洛的錯!說到底——」

  「等一下,你這是要怪我嘍!?難道不是你找人代筆有錯在先嗎!?」基利朗謝洛向他發出爭辯。他跳下桌子,一步步逼近欲向福瑞迪發出辯解的哈帝亞。

  哈帝亞改變對象,與他展開對峙:「你說什麼!那怎麼想都是你的惡意好嗎!竟然忘了寫我的名字——」

  「不是我忘了!是你的簽名太難模仿了好不好!你那種突然變異的毫無意義的醜陋變形文字!不過是寫個名字而已,你還要賦予它形而上的學問到底有什麼意思!?」

  「你不要對別人的簽名吹毛求疵!」

  「而且碰巧她認識我的筆跡,就把寄信人給搞錯了,這怎麼能說是我的責任呢!?再說了你自己寫的話不就沒事了嗎——」

  「自己怎麼寫得出來啊,太丟人了!」

  「情書還要找人代筆,我看這才叫丟人!」

  「你們兩個,冷靜冷靜。」阿莎莉開始勸解。她面帶微笑——但是拎住兩人的衣襟拉開他們所用的力道卻驚人的大,「福瑞迪,你也不用這麼擔心。我知道為了解決後輩捅出的婁子把你忙得要死,讓你很不愉快,但也不用表現得這麼厭惡。而且這一回,就由我來幫他們解決問題吧。」

  她平靜地說完,並向他眨了眨眼睛。福瑞迪頭也不抬地說:「是嗎。我現在一直在處理的文件,就是針對那個卜連德的上訴,申請庭外和解的申請書。雖說我對你也並不反感,不過拜託別再給我增加工作量了。」

  「啊……是嗎。那傢伙還沒死心啊。」阿莎莉有點犯愁似的抬頭望天——

  被她抓住脖子的基利朗謝洛聽了非常在意,他不由得脊背發涼,問道:「阿莎莉……那是怎麼回事?」

  「哎?哎呀討厭。你就不用在意那麼多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基利朗謝洛雙手不停地顫抖,「剛才!你說『我來幫他們解決問題』是……」

  他偷看了一眼哈帝亞,發現他已經一臉蒼白,只剩下絕望。

  不過阿莎莉倒是愉快地說:「什麼啊,那還用說嗎。為了可愛的學弟,那個小克羅爾的事,我也要幫忙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一聲慘叫炸裂——

  不用說,喊叫的人就是哈帝亞。他的臉已經不是蒼白,而是變得和紙一樣的雪白。他兩手反抓住阿莎莉抓住自己脖子的手,妄圖甩掉束縛,雖然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

  「干、幹嘛呀,別亂動。」阿莎莉嚇了一跳。趁她不注意,基利朗謝洛從她的手中掙脫出來。

  阿莎莉沒注意到他——或者說根本懶得管他。她只顧著處理手上難纏的哈帝亞,說:「你怎麼啦——啊,好痛!你怎麼用指甲戳我!」

  「不要啊啊啊啊啊!絕對不能讓她來啊啊啊啊啊啊!」沒有回答,他只顧著拼命地尖叫。他那對著地面又踢又捶的樣子,看著真是有點心疼,畢竟阿莎莉一點想放手的念頭也沒有。

  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笑著說:「不要這樣啦,真是彆扭的小鬼。」

  「我覺得不是你想的那樣……」基利朗謝洛靜靜地說,他也不指望阿莎莉能有什麼回應。

  不出所料,她哈哈哈地笑了幾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用手腕把拼命想要逃跑的哈帝亞拉得離自己近一些,說:「搞什麼啊。我都說了交給我肯定沒問題的。」

  「……比如要怎麼做?」基利朗謝洛一臉懷疑的表情問道。阿莎莉嗯了一聲——

  「怎麼說呢……」阿莎莉答應之後,卻遲遲沒有回答,思考了好一會兒,「在發生了很多事情之後,搞得她雙眼無神反應遲鈍,總之就是會無條件地任由我們擺布,那樣的話好事不就做成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哈帝亞姑且聽了她的話,聽完更加抓狂。

  阿莎莉有點嫌煩地看了他一眼說:「有、有意見嗎。總比交給蒂西處理要好吧?」

  「都是半斤八兩啊啊啊啊!」他在喊叫的同時,仍不忘回答別人的話。

  被這樣直接地否定,阿莎莉的太陽穴上出現了一個發怒的標誌,但是哈帝亞沒有注意到。

  「……不至於說半斤八兩吧。像這種拉皮條——錯錯錯,像這種牽線搭橋的事,交給像我這樣值得信賴的大姐姐是最合適不過了。」

  「信了你才有鬼啊啊啊啊!」

  「但……但是,我曾經也幫過其他人,還收到過謝禮呢——記得嗎?」

  「那是個連同詛咒信一起寄來,打開的同時鐵釘和鐵球爆炸四射的惡作劇盒子吧!?我永生難忘啊!你在教室里就打開了,我他麼縫了十二針,是最慘的一個受害者啊啊啊啊!」

  「我·說·你·啊——」面對吵鬧個沒完的哈帝亞,阿莎莉的憤怒標誌不停地增加——最後喊道,「吵死人了!這麼有意思的事我當然要摻一腳啦!」

  「終於說出實話了啊啊啊啊啊啊!」哈帝亞痛苦地掙扎慘叫。

  突然聽到咚!的一聲……

  伴隨這聲鈍響,哈帝亞的聲音突然就斷弦了。他的身體不知何時斷成了兩截。在折斷的那個下腹部位置上,插著一個右手拳頭。阿莎莉慢慢地拔出右手,吹了一口氣。她鬆開他的脖子,少年就像被抽了筋骨一樣躺在地上。

  「幹嘛要這麼害羞呢……小孩子一旦調皮起來,真得費一番功夫來說教呢。」從阿莎莉的感慨中,聽不出一點假話的成分——說不定她心裡真是這麼想的。

  基利朗謝洛感覺疲憊感席捲全身——雖然他什麼也沒幹——他嘆息道:「我不認為是那樣……」

  「語法錯了。」

  「…………」

  從外野傳來福瑞迪無關痛癢的意見。他還在文件上奮筆疾書,連頭也沒抬。

  基利朗謝洛垂下眼睛,嘗試跟他說話。他沒有看著他,而是看著他奮筆疾書的筆尖。

  「福瑞迪……」

  「怎麼了?」

  「能阻止阿莎莉的人,除了老師以外就只有你了……」

  「可能確實是這樣,但是我不想為這種無聊的事給自己的生命健康帶來危險。」

  「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基利朗謝洛撓撓頭,沒有再看他。

  只

  見阿莎莉抓著昏厥在地上的哈帝亞,用非常強勢的語氣說:「呵、呵、呵!竟然敢拒絕我的協助,勸你不要抱有這種毫無道理的誇張妄想!快快,基利朗謝洛也快點找找!既然這傢伙發現我們在觀察卡羅爾,那他自己肯定也在監視她!手裡肯定藏著打算機會成熟時交給她的信!看吧看吧,嘴裡說著丟人,果然偷偷藏著呢!」

  她從哈帝亞的口袋裡搜出一封施了層層封印的信封,問也不問就丟進了垃圾桶。

  「不行啊,不要用這種無聊透頂的方法!我會好~好地幫你安排安排的,喂,基利朗謝洛!」

  聽到她突然抬起頭叫自己的名字,他誠惶誠恐地答應:「哎?……是說我?」

  「除你之外還有誰。我馬上要開始做各種各樣的準備,你先讓這小子復活過來!動作快!」說完也不等他答覆,馬上站起來,「再說一遍動作要快!」阿莎莉又叮囑了一句,轉身衝出了教室。

  只剩下翻著白眼的哈帝亞和呆若木雞的基利朗謝洛,還有筆在紙上發出的一如既往的沙沙聲……

  不對,還有一個聲音。

  「……她是個優秀的魔術士。」福瑞迪乾燥的話語如細沙般流淌而過,「但是在我看來,希望她選擇更為合理的方式來做事。」

  好像是要給這句話做一個總結似的,此時傳來刷得一聲,非常有氣勢的劃紙聲。大概是在文件的末尾作最後的署名。接著停頓了一下——或許應該驚訝於他只停頓了一下——馬上又在桌上展開另一份文件,繼續提筆在紙上寫起來。基利朗謝洛只憑聲音就猜到了福瑞迪的這一連串的動作。福瑞迪這個男人,從沒有休息過。至少基利朗謝洛從來沒見過他叼著雞蛋麵包片躺在床上的畫面。

  不過這些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愛咋咋樣,隨它去吧。

  「結果……我還是逃脫不了被連累的命運嗎……?」這位同樣是沒有休息就連續不斷地捲入各種事件的少年,發出憂鬱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

  此時哈帝亞的臉色已經變得一團漆黑。

  「——所以就是說!」在醫務室復活過來的哈帝亞,他可能已經一個人在夢裡進行了激烈的討論,利用腹肌啪地一下支起上半身,握起拳頭宣布道,「我們不得不和全大陸最強的魔術士開戰了!」

  「…………」

  一條濕毛巾啪嗒一聲打在臉上——那是哈帝亞坐起來的時候,從額頭上飛出去的東西——基利朗謝洛慢慢地把它從自己臉上揭下來,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基利朗謝洛是以看護的身份在照看他。看哈帝亞的表情,與其說興奮,不如說是被某種東西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面色緊張,連紅頭髮也在微微顫抖。

  哈帝亞睜大雙眼,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自己的正前方,繼續發言。

  「她只要一行動——一定要在她採取任何破壞性行動之前,迅速將之排除!」他的眼色已經變得很不正常,「先發表我思考的作戰方案!首先是火力——用硝酸銨和燃油混合製作炸藥,再把它裝在她可能會經過的走廊上!在密閉空間內產生的爆炸殺傷力超過她的防禦能力的可能性很高!」

  「……我說……哈帝亞……」基利朗謝洛無力地試圖與他進行溝通。

  可是哈帝亞充耳不聞,根本沒辦法阻止他。

  「接著是第二發作戰!毒殺!哪怕是什麼樣的魔女,對日常中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致命劇毒絕對無法迴避!第三發!偽裝成事故的完全犯罪!第四發!關於遺產糾紛的大浴場殺人事件!」

  「不……你等等。」

  「第五發就更不用說了,在暴風雨中與外界隔絕的山莊裡出現了兇殘的殺人狂!第六發!這次是戰爭!復活的殺人狂闖入市區!」

  已經搞不懂哈帝亞到底在胡扯什麼玩意兒了。奧芬放棄和他溝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視線落在拿在手裡的紙條上,說:「她好像早就展開行動了……」

  「什麼麼麼麼麼麼!」聽到這句話,哈帝亞才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他這才第一次看向基利朗謝洛。

  基利朗謝洛把紙條拿出來,並開始朗讀:「『本人是知曉你重大秘密的人是也。若不想秘密被曝光,今後只要是在走廊上遇見任何一位紅髮男生,都必須抱緊他來一場熱吻』」

  紙條上是阿莎莉的筆跡,字寫得不太好看。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個人特色,而且字與字之間幾乎是零距離,非常地難讀。基利朗謝洛知道她經常因為這個原因需要重寫報告。

  「她讓我把這個交給卡羅爾。」

  「……………………」哈帝亞看了這張字條,肩膀不住地顫抖,一句話說不出來。最後他慢慢地來了一個深呼吸,即使這樣還是沒能徹底止住顫抖……他擦擦下巴上的汗水,喃喃地說,「總……總之,真是好險啊——多謝了。要是真的把這東西交給對方,真要懷疑那人大腦是不是不正常。」

  「是的啊。這字寫得太難看了嘛,所以我已經重新寫了一遍丟進郵筒了。」

  劈咔——

  哈帝亞整個人裂開了。

  「…………………………………………」在他長時間的沉默中,基利朗謝洛就這麼一直靜靜地觀察友人的臉。最初的幾分鐘沒有任何變化——後來表情有了變動,再後來身體也開始篩糠,漸漸地暴突的血管隨處可見。最後哈帝亞淚水滂沱,向他抬起了抖動的手,樣子非常詭異。

  「基依依依利依依依朗啊啊啊謝葉葉洛哦哦哦哦。」

  「哈帝亞……」基利朗謝洛任憑對方勒住自己的脖子,表現得十分冷靜——接著,就像是與哈帝亞的淚水相呼應似的,從他緊閉的雙眼中也溢出了淚水,「你覺得我有膽量違抗阿莎莉的命令嗎……」

  「嗚、嗚……我們簡直連蟲子都不如……」哈帝亞突然失去力氣,雙手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基利朗謝洛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以一副同情的眼神開導他:「既然事已至此,你就當是走在路上被野狗啃了一口,從頭開始過一個新的人生吧……」

  「這我怎麼接受得了啊啊啊啊!」哈帝亞叫著從床上站起來,「說白了!為什麼我非得遇上這種事不可!?」

  他緊握雙拳,義憤填膺地發出質問——雖然他並不是真的想尋求什麼答案,不過基利朗謝洛還是小聲回答了一句:「阿莎莉任性起來總是很要命很唐突……」

  「就是因為這個唐突的任性,我們到底哭了多少回!?」

  「只有三回……從這周到現在。」

  「每次遇到這種事,我都忍氣吞聲,把眼淚流在被窩裡!但這是不對的!為了不再發生這種事情——我們必須要戰鬥!」

  「呃,可能是吧。」

  「這是賭上留給未來遺產的戰鬥!絕對不能認輸——喂!基利朗謝洛,你要去哪!?」

  此時的基利朗謝洛已經站起身向出口的方向走去。聽見哈帝亞在床上喊他,就回過頭來看著他,冷靜地回答道:「不不,那個……因為聽到你說要和阿莎莉打仗之類的話,我當然就要躲遠一點,免得受波及。」

  「你小子……原來是個負心漢……」哈帝亞的氣場明顯有些流失,「但是你好好想想,總是這樣何時才是盡頭!?難道你希望此後一輩子都要因為那個女人的任性,讓你的人生被蠶食殆盡嗎!?」

  「不……那樣的話畢竟還是……」

  「那不就得了!這場訣別總有一天會來到!」

  「嗯,或許吧。」

  「也就是說!這是屬於我們的聖戰!絕對不容許失敗——咦,哇!基利朗謝洛,你去哪兒了!?」

  此時的基利朗謝洛早已離開了醫務室。從關上的房門裡面傳出哈帝亞的大呼小叫。他聽著漸行漸遠的叫聲,抱起胳膊自言自語,並快速地沿走廊前進。

  「嗯,也就是說,只要使用合理的手段就行了吧。已經這個時間了,應該已經回宿舍了——」

  他朝〈塔〉的大門方向走去。

  大陸魔術士同盟——

  也就是位於大陸西部屬於黑魔術士的小社會。在這裡性別差廢止主義開始大行其道,也不過十數年的光景。

  就算是在這樣的思想開始逐漸擴散的背景下,〈牙之塔〉的四棟學生宿舍實際上也是施行的男女分開制度。只不過彼此間的來訪並不受限,沒有人會阻止男學生去女生宿舍玩耍。

  基利朗謝洛現在就是走在女生宿舍A館的走廊上。

  女生宿舍並不是什麼神奇的地方,構造和基利朗謝洛寄宿的男生宿舍大相逕庭。因為經費原因,也沒有請清掃公司來這樣的郊外進行打掃,所以清掃工作都是採取當班制,這樣一來連髒亂程度也是一丘之貉。

  雖然有電梯,但也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僱人來操作轉動機,所以常年處於停運狀態。基利朗謝洛利用樓梯來到四樓,查看寫有入住者名字的信息

  牌,最後在最邊上的房間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名字。

  當然就是——卡羅爾·斯塔夏。

  剛才將阿莎莉的恐嚇信(也只能這麼叫了)放進郵筒時也來過這裡,所以應該錯不了。

  (其實,要怎麼做再簡單不過了。)

  他簡直要哼出歌來——實際上並沒有哼,總之他就是以如此輕鬆的心情走向卡羅爾的房間。

  (只要在阿莎莉暴走之前,把哈帝亞的事情告訴她不就行了。只要事情偃旗息鼓,阿莎莉很快就會失去興趣……)

  基利朗謝洛在腦中回想起那個經常會「偶然」在走廊里碰見的男人——聽福瑞迪說好像叫卜連德。他獨自進行了如下判斷:阿莎莉想做的事情,無非就是哈帝亞和卡羅爾之間的牽線搭橋,先不論結果如何,只要沒有了做這件事的必要的話,她就會去找別的事——簡單說就是尋找更有意思的事,然後把興致全部轉移到那上面去。

  (真夠受的,她一天到晚以姐姐自居,最後圓場子的卻總是我……)

  就在他嘆著氣想著這些事情時,已經到達了目的地的房門口。

  只有上級魔術士才能在宿舍里擁有單人房間——這句話實際上是許多當事人也會犯的誤會。像基利朗謝洛,他住的就是單間,雖然一點都不豪華。阿莎莉和福瑞迪當然也是如此,基利朗謝洛的另一位姐姐,蕾緹鑫也是一個單間。相對的,沒有上級魔術士資格的哈帝亞、可米庫隆則是住在一個房間裡。

  這樣來看的話,擁有單人房間的似乎真的只限於上級魔術士——但實際上,宿舍的分配完全是交給負責事務工作的生活部進行任意判斷。在實際分配的時候,生活部總是會有意無意地對上級魔術士實施優待。所謂的上級魔術士,指的是在〈塔〉里負責教師助手以上職務的人,或者是成績特別優異者,這些人便會得到這樣的榮譽稱號。

  不用說,卡羅爾當然不是上級魔術士,但她卻分到了一間單人房。這可能是基尼亞·斯塔夏教師的影響力在起作用。也許有人會說這完全是拼爹的不公平結果,不過強大魔術士的兩代以內的親屬,有很高的的機率也會成為強大的魔術士,所以這也不能說是純粹的偏向。

  基利朗謝洛看了看門,銘牌上寫著卡羅爾·斯塔夏。他敲敲門。

  「來—了。」房間裡傳出她的聲音,接著是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到底該怎麼說呢?)

  在等待門開的時間裡,他簡單地思索起來。畢竟是不認識的人,即使和她說起哈帝亞的事,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樣的表情。但是阿莎莉一旦暴走起來的話,那些麻煩事大概也會降臨在她的頭上,必須阻止這樣的事態發生。

  (算了,有什麼說什麼吧。)

  門開了——

  「請問是哪位?」

  「不,沒什麼特別重要的——」儘可能地拿捏出平靜的表情,正想打個招呼時——

  基利朗謝洛突然抓住門把手,用力把門又關了回去。

  「…………」沉默。後背一陣發涼,並冒出冷汗,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確實看見……了吧)

  確實看見了,然後身體做出了反應——他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在戰鬥訓練時經常有這樣的情況,等身體做出反應之後,才終於理解自己做了什麼。

  接收到了危險信號,令身體顫慄不止。

  門又再次打開了。

  少女探出臉來,表情有些不解。她確實是卡羅爾。到這裡為止一切正常。

  「怎麼了嗎?」

  「不——那個——」基利朗謝洛努力化解僵硬的面部表情,露出有點抽筋的笑容。

  「房間裡……還有誰在嗎?」他問。

  卡羅爾笑了一下說:「是的。阿莎莉前輩在這裡。」

  「來遲了啊……」基利朗謝洛靜悄悄地靜悄悄地靜悄悄地靜悄悄地嘆了一口氣,輕輕擦了擦額頭。接著快速抬起臉,看著不理解自己在說什麼的卡羅爾,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說,「我只是個路過的報紙推銷員,現在就告辭。」

  「哎?」她發出納悶的聲音,「但是,你不就是——」

  「不不不,你就說我是上周剛剛出獄的特殊訪問推銷員也沒問題,就這麼和阿莎莉說吧。」

  「……哦哦……嗯,好吧……」卡羅爾根本搞不清是什麼狀況——這是當然的——臉上全是一知半解的表情。

  基利朗謝洛搖搖頭,用非常可惜的語氣對她說:「大約接下來在你身上,會發生一些令人死去活來的麻煩事,真是替你感到非常不幸……」

  「是、是嗎?」

  「我為了防止這件事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還是遲了一步。不過事已至此,就請當做是走在路上被野狗啃了一口,從頭開始過一個新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令基利朗謝洛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他抬頭一看,阿莎莉就站在卡羅爾的身後。

  代替已經不會動的基利朗謝洛,卡羅爾輕快地轉過身說:「啊。阿莎莉前輩。」

  「麻煩讓一讓可以嗎?」阿莎莉說完推開她走到走廊上來,卡羅爾也相應地向後退了幾步。阿莎莉長得比較高,比他還高出不少。基利朗謝洛就這樣看著她,等著她的開口。

  等的時間並不長。

  「這件事哈帝亞已經全權委託我來做了,他答應得那麼痛快,你難道沒看見嗎?」她用卡羅爾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對他說。

  基利朗謝洛的汗在臉頰上流成了河,他說:「我聽到的是他在慘叫,你指的是這個內容嗎……」

  「他最後不是高興得都暈倒過去了嗎?」

  「暈倒……是不是你朝他的胸口來了一拳,導致他無法呼吸的原因呢……」

  「……基利朗謝洛。」她最後一句話恢復了平常的聲音——也就是非常強硬的語調。她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後背似乎能看見燃燒的火焰,「你·為·什·麼,要反抗我呢?」

  「嗚……」基利朗謝洛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惹怒她的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但是……!)

  盯著她那光芒閃爍的棕色眼珠,基利朗謝洛的腦海中迴蕩起哈帝亞的那句話——『難道你希望此後一輩子都要因為那個女人的任性,讓你的人生被蠶食殆盡嗎?』

  既然是哈帝亞說的話,肯定是不經過大腦就說出口,沒有什麼實際意義的話。但不知為何,在今天看來卻似乎包含了某些重要的東西。一輩子——這個詞是很嚴重的。總有需要訣別的一天,這句話也同樣重要。仔細想想,到了將來,由於她的任性將自己的人生蠶食這種情況,雖然不太可能——

  (究竟是為了一時的安全而出賣靈魂;還是賦予自己更大的勇氣。二選一的時刻到了。)

  基利朗謝洛想都不想就決定了。

  「所以說,我也想著來給你幫忙啊。」他出賣了靈魂。

  「哦哦,是嗎?」阿莎莉馬上換成了一張笑臉,「那,我現在剛好在她的飲料里下了藥,只等她一口喝下去就大功告成了,你來的正是時候。」

  「我說……哈帝亞希望的似乎並不是這種做法……」

  「那個……」卡羅爾在旁邊說,「你們兩位,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就在下一瞬間。

  就像是證實她的話一樣,詭異的聲音在四周響徹。

  嘎鏘嘎鏘……

  是金屬的聲音,金屬撞擊在硬物上的聲音。

  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一套全身鎧甲上樓梯的聲音。

  「…………」基利朗謝洛和阿莎莉對看了一眼。聲音確實是從樓梯的方向傳來的。

  嘎鏘……

  聲音已經非常接近了,不過卡羅爾的房間離樓梯有一段距離,以目前他們三人站在房門口的位置來看,剛好處於死角,從樓梯那是看不見這裡的。

  這樣的無機質噪音又響了一會兒——突然唐突地安靜了下來。

  「怎麼了……!?」後背上感到一陣惡寒,是一種非常冰冷的感覺,幸好還不至於全身僵硬——基利朗謝洛瞬間推開阿莎莉沖了出去。

  「危險啊!」這不是經過理性思考得出的判斷,而是在危機時刻本能地採取合乎理性的行動,這也是訓練的成果。阿莎莉的話,即便是基利朗謝洛自身難保,她也能展開自我防護——但是卡羅爾就不行了,這就是他做出判斷的根據。他抓過卡羅爾的手腕,將她護在身邊,同時展開魔術構成,「看我編織,光輪之鎧!」

  喊出咒文的基利朗謝洛,在卡羅爾周圍做出一道用光之鎖鏈組成的障壁。與此同時——

  被剛才的他一把推開而把臉撞在牆上的阿莎莉,像是很疼似的蹲了下來,爆風就在此時朝她

  席捲而來。

  「風啊!」聽到這句咒文,他有些耳熟。

  已經沒空去思考這些了。爆裂的衝擊波在狹窄的走廊里急速膨脹,在薄薄的牆壁上製造出密密麻麻的裂紋。爆炸聲使得整個宿舍都在搖晃。基利朗謝洛通過張開的防禦障壁,對爆炸的威力非常清楚——這根本不是一般規模的魔術。

  打個比方的話,這樣的爆炸足以使對方的身體炸得粉碎……

  爆炸過後,走廊完全變了一個樣子。基利朗謝洛也解除障壁。從牆上的裂縫裡,可以看到穿著室內便衣的住戶一臉晴天霹靂一樣的表情(這不就是標準的晴天霹靂麼)。

  基利朗謝洛面對周圍的慘狀心生餘悸,朝走廊方向看了看。

  「果不其然……」他說。

  只見出現在走廊位置的人是——

  「你……究竟在想什麼?搞成這種樣子……」基利朗謝洛啞口無言。

  對方沒有回應。

  簡單說明一下,那猶如全身鎧甲上樓梯似的厚重腳步聲,實際上就是有人穿著全身鎧甲在上樓梯。那是比最重級防護裝甲——龍騎士的裝備還要高出兩個等級的乘騎裝備。說實在的,穿上這玩意兒還想走路的話是會被旁人當成笑柄的,更不要說爬樓梯了,簡直是超脫愚蠢的境界,達到受人崇拜的水平了。這玩意兒的總重量想都不用想,過百是肯定的。外觀看上去就像無數的鐵瓶堆積起來一樣,從背影上就給人笨重的感覺。他大概是把作為練習用的這東西從倉庫里拖出來的,好多處都掉漆了。

  頭部當然也是嚴嚴實實地包裹在頭盔里,基利朗謝洛之所以會知道盔甲里到底是誰,只是單純聽聲音辨別出來的。

  還用說嗎,當然是哈帝亞了。

  「呵、呵、呵……」盔甲不停地搖搖晃晃,看來裡面的人實在是不輕鬆,不過哈帝亞還是笑著說,「連別人微小的幸福都要踐踏,你這毒婦……今天無論如何不能饒過你……」

  聽到這句話,基利朗謝洛才終於想起了更重要的事——這都是因為見了這麼詭異的景象使神經出現了麻痹。他連忙在剛剛的哈帝亞魔術攻擊範圍內尋找起來。

  只見阿莎莉臉朝下趴著,全身被埋在瓦礫之中。

  他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發出感慨:「一招就放倒了天魔魔女阿莎莉!這是何等的破壞力!」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阿莎莉說著一下子站了起來。

  見此,基利朗謝洛的肩膀抽搐了一下,說:「搞什麼……根本沒起多少作用嘛。」

  「怎麼能這樣說呢。看看這裡,都腫了一個包好不好。」

  「腫了個包……」

  和她一起接受了爆炸衝擊的牆壁已經碎成了粉末。她本身也應該受到了同等威力的傷害才對,而且也沒有完全防禦的時間。

  即便如此她還是做到了某種程度的防禦——畢竟魔術方面,阿莎莉在班級內無人能及。她面向鎧甲的方向,露出得意的笑容。

  「以你來看,做得還不錯嘛。」

  「哼。」哈帝亞的鎧甲響了一下(應該是在擺正姿勢),說道,「明天不一樣了,就算交出我這條命也要贏過你……」

  他的語氣中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從頭到尾,都是極度認真的模樣。

  附近的房間裡,被突然的爆炸所驚擾的住宿生陸陸續續地探出頭來。兩個人的對峙在眾人的視線中持續著。

  「這到底……」聽到這個聲音,基利朗謝洛才想起卡羅爾也在這裡。她縮著肩膀躲在他的背後,指了指那個鎧甲。

  「啊啊,這個麼,這大概就是我剛才說的,令人死去活來的麻煩事……」基利朗謝洛做著不成說明的說明。

  但是卡羅爾歪著脖子,開門見山地說:「但那個人,不就是哈帝亞同學嗎?」

  滋滋——哐當!鎧甲發出一陣巨響,當場摔倒。

  整個人砸在地上,使得地板凹下了一塊,他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

  基利朗謝洛看著這個可笑的景象,抓了抓腦袋,困擾地說:「奇……怪,這麼容易就看出來了?」

  「是啊。」

  聽到卡羅爾的話,基利朗謝洛抱起胳膊說:「那傢伙,就是不想被人知道真面目,才穿了那麼死沉死沉的東西啊……」

  可憐的鎧甲為了站起來使足了全身的力氣,雖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依然仿佛聽見他在說:沒錯沒錯!

  基利朗謝洛不管其他的,繼續問她:「為什麼能認出來呢?光是看那個外面應該分辨不出來的吧。」

  「哎?嗯,從事態的發展來看,會出現在這裡的,只可能是他了……」

  「這麼說也沒錯。」他說到一半,突然心中咯噔了一下。

  (事態的發展……?)

  事態的發展,是什麼意思?

  他心裡泛起嘀咕。從阿莎莉說過的話來判斷,她應該還什麼都不知道才對。

  這時——

  「嗚嗚嗚哦哦哦哦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伴隨一聲雄渾的大喊,哈帝亞復活了——但也只不過是摔倒了之後爬起來而已。看他的氣勢,像是在說,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失去了。鎧甲哈帝亞(命名)擺出了將軍站姿。

  接著——他把手伸到背後,取下某個東西。鎧甲本身體積很大,所以很難注意到身上還裝配了一根棍棒,重量足有二、三十公斤,非常地有分量。

  看著哈帝亞揮舞的樣子,阿莎莉敏銳地說——

  「哎呀。」她輕輕抬起右手,「這次當然就輪到我了吧?」

  基利朗謝洛在一瞬間清楚地看見,在她說話的同時,魔術的構成式已經開始了。不如說,在場的每一位魔術士都看見了,想看不見都難。巨大的,壓倒性的,令人窒息的,精密的,最重要的是具有異常攻擊性的構成就這樣完成了。

  所有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

  「波紋啊!」她的咒文如海嘯般傾瀉而出。

  同時間,一股疾風一般的氣場,自阿莎莉開始一直線擊中哈帝亞,又馬不停蹄地貫穿至後方很遠的區域。

  與此同時——

  大爆炸開始了。

  無形的大爆炸,將周圍的牆壁粉碎殆盡。其規模與哈帝亞發出的魔術簡直無法對比,將一切都打成了渣。眼前所有的一切像是自我分解一樣,快速地走上了破滅。破壞的漩渦從阿莎莉站的地方開始,呈旋渦狀抵達哈帝亞的位置,將哈帝亞連著走廊一起卷進爆炸中。餘波擴展到了更加廣闊的範圍。無聲的悲鳴,絲毫不比無聲的爆裂要遜色。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基利朗謝洛保護著卡羅爾,瘋狂大叫。他連使出魔術的時間都沒有——通常來說,比起攻擊的一方,防守的一方發動魔術的時間會更快(防禦咒文的構成式都比較簡單)。但就算如此,他也什麼都做不了,連動都動不了。

  慢慢地,爆炸聲漸行漸遠……

  「自我破壞的連鎖……」

  當阿莎莉冷靜的嗓音敲打鼓膜時——基利朗謝洛才終於意識到,她的魔術已經結束了。

  她抬起臉,看不清她是在微笑還是冷笑,繼續對倒在地上的哈帝亞說:「絕對無法躲避。」

  沒有任何人說話。倒在地上的不只有哈帝亞,還有幾位露出臉來的女魔術士,全都一個不剩地中招了。基利朗謝洛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耳邊聽到了一絲可疑的振動聲。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他為了撐住身體而用手扶住的地板,開始微微地搖晃。

  嗞咚咚咚!振動轉變成一陣轟鳴,整個宿舍激烈地跳動了一下。他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差點咬到舌頭。這時從他的眼前,滾過一隻水桶,水桶一直滾一直滾——直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整棟宿舍已經傾斜了。

  「太亂搞了吧……」基利朗謝洛無奈地吐槽。實力簡直是天壤之別。

  只有一個人還穩如泰山般站在破壞的走廊上,那自然就是阿莎莉。她死死地盯住哈帝亞。

  「啊……!」卡羅爾發出驚訝的聲音,順她的視線看去,哈帝亞正慢慢地站起來。

  雖然力氣已所剩無幾——但非常地堅定。

  面對哈帝亞,阿莎莉默默地,再次舉起右手。

  「快住手!」卡羅爾叫喊著奔了出去,基利朗謝洛沒來得及拉住她,伸出的手被她一晃而過。她以自己那速度不快的雙腿,一直跑到哈帝亞的旁邊。

  阿莎莉看著伸長雙臂護住哈帝亞的少女,表情有些嫌煩。

  「快住手!勝負已經分曉了不是嗎!?」

  阿莎莉的表情只出現了一點點微小的變化,打個比方的話——

  就好像在說:這小孩到底怎麼搞得?

  她不耐煩地說:「勝負根本還沒分出來

  呢。」

  「但是!他已經這麼搖搖晃晃的——」

  「只是鎧甲太重了站不起來而已。」聽了阿莎莉簡潔明了的回答,卡羅爾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

  也不知道她注意到了沒有,身後哈帝亞的動作也停止了。

  「哈?」卡羅爾很納悶。

  阿莎莉平淡地說:「因為我剛剛的那個魔術,根本就沒打中他。」

  「…………」卡羅爾抬頭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來。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被威力如此巨大的魔術命中的話,不要說鎧甲了,穿什么小命都得玩完兒。

  但這也就是說——

  卡羅爾垂下眼睛,追問阿莎莉:「那麼阿莎莉前輩,您的目的只是為了毫無意義地破壞牆壁?」

  「啊。不,呃……看樣子,好像確實是這樣……」阿莎莉放下手腕,有些語無倫次。

  這段時間,哈帝亞已經完全站起來了。

  「阿莎莉!」他大叫一聲。

  阿莎莉、還有一步步向阿莎莉逼近的卡羅爾都停下了腳步。哈帝亞從透過頭盔,向回過頭來的卡羅爾說道:「……快讓開。我必須要和她決出勝負才行。」

  「不要啊!」卡羅爾發出急切的呼喊,「你會死的,這做得太過了!」

  「我不會死。」哈帝亞的聲音,異常地冷靜。這份冷靜,是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的冷靜——當然,也是身穿一百公斤以上鎧甲,已經沒有餘力時的冷靜。

  他舉起棍棒,說道:「我要……打倒你。」

  這句話是說給阿莎莉聽的。卡羅爾不知不覺朝後退去,遠離了這場對峙。

  (用魔術是打不贏的……只能採用近戰來決勝。確實,就算是阿莎莉,也無法徒手破壞這副鎧甲吧。)

  基利朗謝洛站起來展開分析。

  (問題就在於,穿著那副鎧甲,到底能以多塊的速度接近她呢?如果還沒衝到阿莎莉的跟前,她的魔術構成式就已經完成的話,再如何哈帝亞也防不住……)

  依然是對哈帝亞不利。為了彌補這種不利局面,需要盡最短時間衝到阿莎莉身邊。

  但是哈帝亞沒做出任何動作,他只是舉起棍棒,站在原地。

  理由很簡單。阿莎莉問了一聲:「你是不是鎧甲太重邁不開步?」

  「嗯。」想不到哈帝亞就這樣簡單承認了。

  阿莎莉露出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嘆了口氣。露出了破綻。

  瞬間,從哈帝亞的左手上,有什麼東西飛了出去,很輕盈,方向是正上方。那可能是一塊牆上掉下的瓦礫,往高處拋出後,又落回哈帝亞的手邊。哈帝亞此時像一名擊球手,握著棍棒做出打棒球的姿勢。

  「接招!!!!」

  一記全力揮擊,一個小小的響聲。被棍棒打出去的瓦礫以極快的速度,直直地朝阿莎莉飛去。

  咻——!

  在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時,瓦礫就已經擦過她的臉頰。

  飛行的瓦礫打中她身後的牆壁,掉在地上。阿莎莉的臉上,流下一道鮮血……

  「…………」阿莎莉抬起臉,沒有去擦那道血跡,「假裝不能動,以此來讓我露出破綻……」

  她的嘴唇在動,臉上的表情卻毫無改變。凍結的笑容和怒氣正在不斷膨脹。

  「看來,你是……認真的啊……」阿莎莉露出令人寒毛直豎的表情。

  哈帝亞舉起棍棒再次擺好架勢,毫不相讓地說:「本來,就是如此。」

  「啊啊啊啊。」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中,卡羅爾十分慌張地來回看著他們。但事到如今,這兩人的眼裡已經沒有她的存在了。

  「最後的勝負!!!」哈帝亞全力吶喊,將棍棒在頭上不停旋轉。

  「我就奉陪到底吧!」阿莎莉也擺出拳擊的架勢,「我要好好讓你知道違抗我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那正好!!!!!」高速旋轉的棍棒,在空氣中發出撕裂般的刺耳聲音——

  「等一下——」

  無視這句話,棍棒的速度越來越快。

  「你們兩個人快住手啊!」卡羅爾為了制止哈帝亞,上前一步,事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啵地一聲,哈帝亞手上的棍棒脫手了。不停地旋轉著飛來的棍棒——

  磅咚!

  正中了卡羅爾的頭。

  「伊——」來沒來得及叫出聲,卡羅爾當場倒地。穩穩地倒成了一個大字形,臉朝下——

  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不用說,整個場面都凍結了。

  基利朗謝洛還保持著冷靜,趕到卡羅爾身邊。她身子一動不動,充分體現出了全場的安靜程度。

  觀察了她一會兒之後,基利朗謝洛把手落在了哈帝亞的肩膀上。哈帝亞對此毫無反應,基利朗謝洛平靜地對他說:「哈帝亞……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真是曇花一現的戀情啊……」阿莎莉也把手放在哈帝亞的肩上,眼神縹緲,像是在凝望遠方。

  「不要這麼突然就宣判啊啊啊啊!」哈帝亞的嚎叫在半毀的女子宿舍里迴蕩……

  一小時之後,基利朗謝洛趴在窗戶上。

  他正在從醫務室的窗戶口往裡窺看。卡羅爾頭上纏了繃帶,正躺在醫務室的床上。哈帝亞就坐在她床邊。

  在卡羅爾被搬進來之後,哈帝亞就瘋狂地把他趕了出去,沒辦法,基利朗謝洛只能從外面偷偷地觀察。還好,哈帝亞只顧著照看卡羅爾,沒工夫去管窗戶。

  接著——

  「嗚……嗚嗚」卡羅爾發出呢喃,慢慢地睜開眼睛。窗戶有一半是打開的,也能聽到裡面的聲音。

  「啊,你醒了嗎?」哈帝亞一下站了起來——明明坐著也不礙事——問她。

  「唉…………?」卡羅爾還沒有徹底清醒,用模糊的雙眼看著他說,「你一直……都在這裡?」

  哈帝亞慌亂的樣子從窗戶外面都能清楚地感覺得到。他的雙手上下翻飛,身子晃來晃去地說:「啊,不,那個——就是,本來想通知教室里的人的,但是大家都出去了——你父親,也好像有點事抽不開身,所以也就,也就只有我了——不過基尼亞教師說過他一會兒就會過來……」

  「是嗎……」慌裡慌張地說了這麼多,只換來她如此簡單的回答。

  卡羅爾扶住頭站了起來,哈帝亞連忙表示關心地側過腦袋,用充滿歉意的語氣說:「啊。還疼……嗎?」

  「沒有,不疼。」

  「雖然已經做了緊急處置——但那只是基利朗謝洛隨便搞搞的,真是的,真應該讓他再好好學學才是。」

  (這小子……)

  基利朗謝洛在窗戶邊咬牙切齒,在心中的小本本上給哈帝亞記了一筆。

  哈帝亞當然不會注意到這些,繼續手舞足蹈地說:「那個——就是——呃,應該在一開始就跟你說清楚才對,對不起。那個——真的對不起。我們本不想搞得那麼大張旗鼓,這都怪阿莎莉,每次一被她盯上,不幸就開始了——」

  哈帝亞還沒說完,就被卡羅爾舉手制止了。她讓哈帝亞稍等一下,接著把手伸進口袋——

  「這個……是在我郵箱裡發現的。」她取出一個信封,很眼熟的信封。

  哈帝亞看到這個,突然慌了手腳。他驚詫地在自己的口袋裡翻找。她拿出來的,正是阿莎莉在教室里扔掉的那封哈帝亞自己寫的信。

  「什——那個……你讀過了?」他的臉迅速漲紅了。

  卡羅爾摸了摸包了繃帶的後腦勺,害羞地微笑著說:「畢竟收信人寫的是我嘛。」

  「啊,是……是嗎,說的也是啊。」

  「還有,信箱裡,還有這個。」這次她拿出來的,是一張紙條。不用問都知道,那是阿莎莉的恐嚇信。

  哈帝亞一把把它搶過來,撕碎扔掉了。

  「這肯定是不懷好意的惡作劇啦。」

  「是啊。」卡羅爾把手擋在嘴上,肩膀微微地顫抖——看來她正在拼命地憋笑。

  「不過……原來如此……你已經讀過了啊。」哈帝亞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不停地自言自語。他雖然是一副困擾的樣子,但很快就露出了感謝的微笑,「搞什麼嘛……基利朗謝洛那傢伙,還挺會辦事的嘛。恐嚇信先暫且不提。」

  他眼睛看著別處,還在自言自語,並伴以羞澀的笑容。卡羅爾也露出了相同的微笑。

  醫務室里的這兩位,看來已經把問題都解決了——

  (…………?)

  基利朗謝洛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對於那封信,他完全沒有印象。現在也不知道去哪裡尋找答案,於是抱起胳膊,歪起腦袋,嘗試自

  己思考——會從那個廢紙簍里撿起信,並送到卡羅爾信箱裡的人物,到底是誰呢……

  ◆ ◇ ◆ ◇ ◆

  「嗚啊啊啊啊啊啊。」

  同一時刻——在查爾德曼教室,坐在平常福瑞迪坐的那張桌子裡的阿莎莉,正在和悔過書戰鬥著,不時做出雙手抱頭的動作。

  福瑞迪站在旁邊監督著她。

  「雖然我對你絕對沒有反感的意思,」他用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的語調說,「但這次女生宿舍損毀嚴重,不這樣做是說不過去的。」

  「嗚啊啊啊啊啊啊。」

  「你先做好降薪的準備吧,也要準備接受倫理審查委員會的各種刁難。」

  「嗚啊啊啊啊啊啊。」

  他停了一會兒——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字真醜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一句呻吟,帶出了一點淚花。

  阿莎莉的反應就是這麼多了——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使用信件,才是非常合理的方式嗎?」

  福瑞迪盯著阿莎莉扔掉哈帝亞的信的那個廢紙簍,自言自語。

  ◆ ◇ ◆ ◇ ◆

  卡羅爾·斯塔夏是這樣的一名少女——再這樣說下去真的合適嗎。人家都已經卷進了那樣的騷動里了,不過,就當是被野狗啃了一口吧。

  順帶一提,她和哈帝亞之間的關係——

  還不錯,維持了兩個半星期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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