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背約者啊,向我的神明開弓 第八章 奧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他來說,北方的土地實在是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確實如此啊,可惡。難道說那些人才是對的嗎。」他抱怨著看了看周圍,從斗篷里伸出的一隻手上拿著一張地圖,「什麼叫『這場戰火的善後工作就由我們來承擔』啊。只把自己住的地方重建得這麼好,邊陲的地方就不管了嗎?」

  奇耶薩爾西瑪大陸化作焦土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場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全大陸的戰亂,現在成長起來的很多人都沒有經歷過。

  他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就算確實像天人說的那樣,這片大陸在一點點地重新變得富饒起來,但是速度卻異常緩慢。能供人類生存的土地還是非常少。

  「……所以都說了就算是這樣的地方也不能浪費……可惡。」他獨自表達出自己的不滿,「這讓我怎麼和那些死腦筋的人說明呢——到了目的地一看才發現只是一片荒野。那些開拓公社的笨蛋肯定會把這件事怪在先遣隊的頭上。」

  他發泄憤怒似的踢了踢沙子。

  盤繞在大陸北端的這些黃塵聽說就是那場戰亂遺留下來的,具體情況只有天人才知道——也就是那些冷淡而簡慢的女人。可能確實是依靠她們的力量,大陸的自然環境才有所好轉,以及在那場戰亂的時代漂流到這片大陸的人類——那些人類剛到這片大陸就被捲入戰火,失去了作為一個種族應該具備的力量和文明。她們把這些人招進都市中,並給予庇護。但是——

  在他心中產生了沒有根據的懷疑,他在黃塵中一步步前進。呼嘯的風擦過他的耳邊,發出尖銳的聲響。這些砂子並不乾枯,只是死氣沉沉——還有那漫天的黃色塵埃。

  他忽然垂下眼瞼,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在前方黃塵的縫隙中,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

  他抬起頭。

  站在薄紙的內側,靜靜地感受著蠟燭的火苗搖動的聲音——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只不過…

  他痛苦地、仿佛受到灼燒般地呢喃:「女神啊……請不要再責難我……不要再責難……」

  緊緊握住拳頭,指甲都吃進肉里。

  不祥的預感。就好像一場噩夢,明明他不可能做夢。

  ◆ ◇ ◆ ◇ ◆

  「……破壞得真是徹底啊,庫歐。」拉普旺特看著這片光景,對眼前的大塊頭男人說。

  實際上他在心裡對破壞成這樣的景象感到很頭疼。要修復這些東西需要花上很長的時間和很大的一筆費用。就像是用一把錘子從迴廊的這一邊一直砸到另一邊一樣,簡直一塌糊塗。到底是怎樣的力量可以把這裡破壞成這種程度,這點曾令他很費解。

  直到聽見報告說,都是由魔術造成的。

  (可恨至極……)

  他在心中唾罵。不止是魔術,連這個報告都可恨至極。

  無論牆還是門——就連禁斷的〈詩聖之間〉的大門都碎得一乾二淨。已經是最嚴重破壞。

  穿著怪異的紅色鎧甲的大塊頭男人——庫歐語氣平靜地說:「破壞這扇門的是入侵者。」

  「是啊。我想也是。那你到底做了什麼?你就把他們放跑了?」拉普旺特皺著臉說。並不是庫歐冷靜的聲音惹起了他的不快。

  他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教師長專屬特別神官服。近似套頭長袍,只不過構造要更加複雜。白色依然是主基調,經過黃塵常年的侵染已經泛黃,就算再怎麼洗也洗不掉。

  不管如何,身為教師長的他雖然比眼前的這個大男人年輕,但是地位屬於同級。不,死亡教師的身份是不可告人的,庫歐表面上只是一個臨時教師長等級,這樣一看的話反倒是他的等級較高。

  拉普旺特向旁邊瞥了一眼,那裡還有另一個守護聖都的死亡教師——卡洛塔。

  從第一眼的印象看,這個女人對現在的事態表現出明顯的厭倦感,這使得拉普旺特的煩躁又增加了一層。

  「……入侵者連同背約者在內一共是三個人——你把他們全都放跑了,這樣理解沒錯嗎?」

  「是的。」庫歐沒有看他,而是一直瞻仰著君臨在地底湖之上的「女神」。

  但是——

  「是四個人。」卡洛塔用一種戲謔的語調說。她身上穿的也是教師長等級的神官服,和拉普旺特是完全相同的設計。同樣的衣服一旦換了一個人穿,整體的印象也隨之改變。難看的神官服穿在她的身上,竟然顯得非常合適得體——說得更直接一點,就像是睡衣一樣,這句話若是被她聽到,會不會生氣呢。

  又或者會不會笑出來呢?一邊想著這些毫不相干的事情,拉普旺特一邊挑起眉毛問道:「……四個人?」

  「梅晨·阿米克好像也參與了叛亂。昨天晚上進入我的寢室發動了襲擊。」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團結兩個字要怎麼寫?」他儘可能表現出話中帶刺的感覺——可是卡洛塔只是輕輕聳聳肩膀,當做是無聊的諷刺。

  她說:「沒辦法啊。因為梅晨就是很討厭我嘛。從剛見面那時就是如此。」

  嘖——拉普旺特故意用很響的聲音咂了咂舌,轉過頭面對損毀的地板上那一大片血海,說:「……也就是說,僅僅三名入侵者,導致奈姆·翁利被殺,二十三名神官士兵折損,〈詩聖之間〉的大門被破壞,親眼目睹了女神真容的入侵者全都完整無缺地逃走了,是這樣嗎。這從頭到尾真是太棒了。我真期待教主大人會怎麼說。」

  「相當強勁的對手。好久都沒有…」庫歐插話。

  「真是令人感興趣的發言啊。」拉普旺特打斷庫歐的話,看了看被破壞的大門,於是……他注意到了什麼,「那是,什麼?」

  在損壞的大門下方,有一塊腳底打滑的痕跡。他感到背部一陣冰涼,看著庫歐說:「……難道,難道說入侵者跑進了〈詩聖之間〉裡面!?」

  「沒有,這回事。」庫歐明確地斷言。

  「…………」一時間,拉普旺特盯著庫歐看了一會兒——在余光中,就連卡洛塔也對這句話非常在意,鬆散的雙眼此刻也顯出緊張。如果庫歐·巴迪斯·帕泰爾撒謊的話……

  (……不)

  他強行否定這個想法。懷疑庫歐的忠誠度,這本身就有問題。

  這就好像是在懷疑狗的忠誠度一樣。

  拉普旺特想不出還有什麼好說的了,他啪地轉過身,留下兩個死亡教師,準備離開這裡。這時——

  「拉普旺特教師。」庫歐的聲音靜靜地傳來。他聽見後小心翼翼地在損毀的地板上停下腳步。庫歐沒有停頓地說,「之後的警備怎麼安排?」

  「一個人繼續在這座〈詩聖之間〉和世界之樹神殿裡警戒;另一個人——誰都可以——當然是追擊逃亡的入侵者。一天之內給出結果,不然的話,就自己想想清楚吧。」

  「知道了。」庫歐回答,他的順從態度著實令人不快。接著——「拉普旺特教師,還有一件事。」

  又被喊住,拉普旺特很煩躁地回過頭,只見庫歐抱著胳膊,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他問。

  庫歐開口說:「……背約者之一的薩魯·索琉德,可能會去投靠你。」

  「我不覺得他會來投靠我。」

  「對他來說,你是他唯一的親人。如果他在你面前現身——」

  「我知道。立刻逮捕他,押解給你,這樣可以了吧?」拉普旺特·索琉德說完後,轉過腳步,消失在迴廊里。

  ◆ ◇ ◆ ◇ ◆

  「卟餵呀!」腳下發出喊聲,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

  先不管這個——克麗奧眼前突然變得漆黑一團。她眨眨眼睛,雖說在神殿的地下時照明也是非常不足,不過面對落差如此劇烈的光亮變化,還是感覺眼睛深處有一點疼痛。

  眼睛慢慢地習慣了黑暗,並聽見了不絕於耳的下雨聲。可能因為雨的原因,也可能本來便是如此,基本看不見充斥在這條街各個角落的黃塵。房間很狹小——不,應該說這就是個小屋。有一張簡陋的床,再就只有堆在房間角落的垃圾。能和外界連通的就只有一扇髒髒的淡黃色小窗,還有一扇直來直去的門。

  她在窄小得幾乎透不過氣的房間裡故意憋住氣,看了看抱著的雷奇和手裡的黑色小箱子。箱子的重量已經完全消失,發光的文字也沒有了。雖然搞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是這個箱子把她和其他人帶到這裡來的。

  (對了。馬吉克和……那個叫薩魯的人呢?)

  想到這裡,她左右看了看。在她轉移的前一瞬間所看到的方向上躺著馬吉克。他雖然還沒恢復意識,但睡得非常安穩。薩魯也倒在附近,本來就全是血的衣服,現在被血弄得更髒。

  (真可謂,滿身瘡痍啊。)

  她嘆了一口氣,從一直踩著的東西

  上跳下來。聽到「咕欸!」一聲喊叫,這個就別管了吧。

  (馬吉克應該沒事……受到如此致命的燒傷,那個人竟然真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治好了。薩魯嘛,雖然不能說沒事,不過至少還活著。活著——)

  她感到體溫下降,抬起臉再一次看了看整個房間。根本不用這麼仔細地找——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想找的東西不在這裡。

  (奧芬……)

  果然,他不在。

  她站了一會兒,突然感覺鼻子被按住,使克麗奧吃了一驚。她低頭一看,是雷奇探出身子,正在用前腳摸她的臉。

  (怎麼辦啊,雷奇)

  雷奇在她的臉上摸來摸去,克麗奧嘆了一口氣。

  (我什麼忙都沒幫上。奧芬明明受傷了——無法使用魔術的魔術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算是傷患吧?——按理說,我應該要好好提供幫助才行啊。)

  最後的幾個瞬間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她能想起的場景其實也非常有限,說實話在當時她沒有去看奧芬。她記得的是那個女魔術士的警告、槍聲、以及奧芬沒有發出悲鳴。

  沒有聽到他的悲鳴這一點,使她感到非常不安——如果受傷了的話,至少應該喊叫一聲吧,她就是這麼想的。

  「…………」她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克麗奧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把頭搖了搖。

  她打定主意後向薩魯走去。先不管這裡到底是哪兒,首要任務是必須把這兩個男人叫醒,否則哪裡也去不了。馬吉克只是睡著了而已,而薩魯就明顯不是了。

  「嗚哇……」靠近一看才發現薩魯真的是滿身瘡痍——明明在一個小時之前已經把他的傷治好了,這下子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從重傷到輕傷全都湊齊了,就好像是拿刀子在他身上塗鴉過一樣。

  雨的氣味中混合了血的氣味,她皺皺眉頭往後退了幾步。一步,兩步,於是後腳又踩到了剛剛跳下來之前踩到的東西——「咕嘎!」——繼續無視吧,無所謂。

  「不好意思……」

  突然聽到有人喊她,克麗奧嚇了一跳。她回頭一看,見屋子的角落坐著一個矮矮的人影。

  這個戴眼鏡的人影抓了抓臉,說道:「你突然出現,踩到哥哥了……」

  「啊。呃呃……這不是多進嗎。怎麼了,怎麼在這種地方?」

  「呃……沒有怎麼樣,我們一直都在這裡的,已經好幾天了。」多進指著她的腳下說道。他們是所謂的『地人』。是大陸的原住民,據說現在全部居住在南方的自治領——對克麗奧來說,也只是聽說過這些而已。

  身高一百三十厘米左右,身材偏圓,毛皮斗篷是他們的傳統民族服裝。這個叫多進的人戴著厚厚的眼鏡,用一副不安的表情看著她。

  「一直在這裡?好幾天了?」克麗奧問了兩聲——然後想了想,問道,「這是哪裡?」

  「好像是歸某個權威人士所有的倉庫管理員小屋……不過這裡不是我們找到的,所以具體的不太清楚。」

  「不,我不是問這個,這裡還是基姆拉克嗎?是在哪個方位?」

  「唉?不知道。我們無非就是跑跑菜場,別的地方也沒去。」

  「真是沒用。」

  「…………餵…………」

  「啊,對了!」聽到不知從哪裡傳來的似有似無的聲音,讓她想起有個必須優先做的事。克麗奧說完之後跑到薩魯的旁邊,把雷奇放在趴倒在地的薩魯身上,拍了拍它,然後說,「聽我說雷奇,快幫他把傷治好吧,你做得到吧?」

  雷奇並沒有做出什麼回應的動作,克麗奧把它放在原地,回過身子朝還在愣神的多進走去。

  「我說……」剛才的聲音不知又從何處傳來——「你這個非法入侵的小丫頭!突然連門都不開就出現,並且竟然把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波魯噶呀啊!?」

  ——在向多進走去的途中,又踩到了什麼東西,總之就是無所謂了。

  「你們有去過菜場?」

  「唉?啊啊,是啊。」多進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克麗奧向他走近過來。窗外的雨沒有一點減弱的跡象,但是由於接近黎明的關係,天空開始發白。

  「能帶我去神殿嗎?」

  「啊,根本不用專門帶路,那麼大的建築物,從哪都能——」

  「勸你放棄吧……」

  聽到勸阻的聲音——克麗奧的肩膀驚跳了一下,她回過頭,看見渾身是傷的薩魯慢慢地抬起腦袋。

  他把前額上被血凝固住的頭髮撥開,伴隨劇烈的喘息說道:「……庫歐……絕對會……守在那裡……不止,是他……還有卡洛塔……也是——」

  他的眼光中充滿了悽慘,克麗奧吞了一下口水——

  她把手一指,說道:「不過你的頭上坐著雷奇,看著有點可愛。」

  「這不是你放上去的嗎!」被薩魯的吼聲一嚇,雷奇從他的頭上摔了下來。黑色的龍族幼崽滾在了地板上——它的頭正好撲在一片白色灰塵里,使得它打了好幾個無聲的噴嚏。

  大家都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啊啊——喊得太大聲了……有點貧血……」薩魯無力地趴在地上。

  克麗奧急忙問他:「喂,等一下,卡洛塔又是誰?」

  「……卡洛塔·茂森。是死亡教師——也就是守護基姆拉克教會的戰士之一。現在擔任神殿守衛工作的,就是庫歐·巴迪斯·帕泰爾和卡洛塔·茂森這兩個人。」

  「不就只有兩個人嗎。」克麗奧不服氣地說。

  薩魯又把臉抬起來,有些諷刺意味地笑了笑說:「現在連,庫歐的鎧甲……緋魔王的結界都沒打破,兩個人也夠受的了。」

  「那隻要想想辦法不就行了!」

  「……說的也是。關於他的話……」

  「唉?」沒想到薩魯會這麼快同意她的話,使克麗奧不知說什麼好。

  就在她發呆的工夫,薩魯支起上半身——慢慢地採取了坐在地板上的姿勢。他拖著身子慢慢地移動到牆邊,把背靠在牆上。然後說:「但是,卡洛塔,就不行了。那個女人,根本奈何不了她——」

  「……很強嗎?」克麗奧抱起跑到她腳下滿身是灰的雷奇(中途還踩到了什麼)問道。

  薩魯搖搖頭。

  「不是這個問題。雖然不是這個問題……算了,總之,很幸運的是我們從神殿裡逃出來了——這樣就獲得了三個機會:躲藏的機會、逃跑的機會,還有……」他彎起嘴角,「武裝的機會。」

  「我不會逃的。」克麗奧立刻回答,「我要回剛才的神殿。只要知道這個奇怪箱子的使用方法,就能馬上回去——」

  「啊,那個貌似行不通。」多進用手指著她舉起的黑色小箱子插嘴說。這個地人扶了扶眼鏡,直接往下說,「那個魔術士試了好幾回,靠那個裝置根本無法把人轉送到世界之樹神殿裡。」

  「為什麼啊!?」

  「唉?啊啊,就算你這麼掐我脖子我也……」

  這時——

  「辦不到的。」連薩魯也做出了否定的答覆,克麗奧聽了這句話才鬆開多進的衣領。

  只見薩魯又露出諷刺的笑容,或者說是一種嘲弄的、陰險的笑:「憑藉天人的魔術,無法靠近神殿……根本就不可能靠近。」

  「你在說什麼?」

  「如果能做到的話……神殿早就已經滅亡了——嘿嘿,那樣反倒比較輕鬆……不過也會很無聊……吧……」

  「……他的樣子是不是很奇怪?」多進整理了一下衣領說道。克麗奧無聲地點點頭,她仔細看著還在嘟嘟囔囔的薩魯。光線很暗看不清楚,不過還是能感覺到他的臉色變得一片煞白——

  「……因為受傷的關係,好像意識很模糊。」

  「或者說,看上去像是快沒命了……」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

  這麼說來,她只吩咐了雷奇一句要給他療傷,之後就沒有再管了。看來他的傷一點都沒有治好。

  「真是的,雷奇,我不是讓你給他好好治療的嗎?」她抱著雷奇,正想往薩魯所在的地方前進,卻感覺有人從背後拉住了她的手,回頭一看是多進。

  克麗奧眨眨眼睛,頭上冒出一個問號:「怎麼了?」

  「呃,不是……你繼續這麼向前走的話——呃呃,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有踩到某個東西,你都沒注意到嗎?」

  注意到了,但是沒管它。

  「嗯。一開始的時候聽到它叫了一聲「卟餵呀」,所以我還以為是卟餵呀蟲。」

  「你說誰!?」啪地一聲——有什麼東西從地板上跳起來。

  這是個和多進同樣打扮——但

  是沒戴眼鏡——的地人。在相同的毛皮斗篷下佩著一柄難看的破舊長劍。他的臉上全是腳印,伸出粗短的食指指著她大聲喊道:「從剛剛開始就像買了來回飛機票一樣把我踩來踩去!為什麼要踩!?你為什麼要踩!?」

  他叫博魯坎,是多進的哥哥。克麗奧不由得長大了嘴巴,然後問了一句:「哎呀,你剛才在哪兒的?」

  「嗚哇,你竟然說出這種話你這個踩臉女。聽好,你竟然用膝蓋以下的部分碰觸我這位史上罕見的英雄,如此無禮的行為,按規定應該要用殺人裝置來裝死你,知道不知道!?」

  「鬼才知道你這種妄想。」

  「這才不是妄想,是規定!」

  克麗奧沒有再理會吵吵嚷嚷的博魯坎,把這個地人往旁邊一推,大步朝前走去。

  「像你這樣無聊的小姑娘的腳底,我竟然會從重力的下方看見,這份恥辱到底要怎麼清算!?看來只能用原油化妝來化死你了,連市長都會大吃一驚!」博魯坎跑過來,在她的後面喋喋不休。克麗奧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

  「我說,哥哥,我勸你算了吧。已經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了——」多進擔心地跟了過來。

  但是博魯坎充耳不聞,還在嘴炮:「我借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你這個冒牌的純潔丫頭!給我聽好——」

  克麗奧——

  不吱聲地轉過頭來,看著唾沫星子亂飛的博魯坎,還有一臉不安的多進。她低頭看著這兩個人,深吸一口氣。

  博魯坎還在繼續他的嘴炮,多進一邊嘆氣一邊做出祈禱平安的手勢。

  「雷奇!把這兩個人給我扔得遠遠的!」

  瞬間。

  噶叭一聲鈍響,兩個地人突然消失了蹤影。他們連慘叫的工夫都沒有,就穿破地板,伴隨著轟鳴深深地被埋進了地下……

  看到兩個人就這麼活生生地飛速沉入地底,克麗奧驚訝了一下,她說:「……我確實說了遠遠的,就是方向上好像有點不太對頭。」

  她看了看地人下沉的洞穴。洞穴很深且很筆直地沖向地底,這會兒已經看不見博魯坎他們了。

  「……算了吧。反正那兩個人也死不了……」這樣就算解決了,克麗奧換到薩魯這邊。薩魯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精疲力盡,只剩下一點呼吸。

  向他靠近時腳邊絆到了什麼東西,克麗奧皺起眉頭。

  她低頭一看,是還在酣睡的馬吉克。

  「…………」她煩躁地撓撓頭,輕輕地拍了拍馬吉克熟睡的腦袋,「你差不多該起床了吧!」

  「嗚嗚……恩……」

  馬吉克哼哼唧唧。先把他放著,薩魯要緊。

  她在快死的殺手前彎下腰,拜託雷奇快點把他治好。這時馬吉克開始了活動,他擺出一副睡迷糊的臉,說了一句睡迷糊的話:「……咦……?怎麼了……怎麼睡著了?」

  「啊啊啊,真是讓人受不了!」她大喊一聲——站起來。在黃塵飛舞的昏暗小屋中握緊拳頭,繼續發出更大的聲音。長長的金髮隨之搖擺,「你已經不是傷患了,快點給我起來!雖然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等到薩魯能動了就要趕快出發才行!已經沒有時間了……啊啊,不要傻站在這裡,給我打起精神來!啊,你剛才是不是想打哈欠,不要想逃過我的眼睛!」

  「你、你等一下啦……」馬吉克慌亂地擺擺手,看了看周圍,困惑地說,「到底怎麼回事……這裡已經不是神殿了嗎?」

  「在你被打暈的這段時間,發生太多的事了!」

  「嗯……哦……」馬吉克被訓了一頓,雙手來回拍打自己的衣服——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打起精神」吧——克麗奧看著他,腳尖在地上來回地拍打。所有的事情都讓人不爽。仔細想想,自從進到這座城市,就沒遇上過一件順心的事情。在來這裡之前就差點被放鴿子,等到進來之後,本應是帶路嚮導的梅晨就和他們走散了。然後被蘭伯特帶著進入街區的中心部,又被突然的水流沖走,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城市中心的神殿裡。到了目的地一看,又有一個疙瘩臉的變態男人埋伏在那裡,接著又……

  (奧芬……)

  克麗奧把牙齒咬得切磋作響,並努力地試圖回憶最後的幾個瞬間——沒看到的東西是沒辦法回憶的,但是她還是覺得必須要回憶起什麼才行。

  他可能已經死了。

  那個叫阿莎莉的女人最後的表情。還有那句話。她只能回憶出這些。正因為想到了這些,不好的預感也就愈發強烈。

  但是——

  (奧芬在我快死的時候,也沒有做出任何放棄……)

  雷奇的魔術漸漸起效,薩魯的傷口開始恢復了。克麗奧瞥了一眼,在心中果斷地宣言。

  (怎麼可能逃避呢。)

  差不多,天已經完全亮了。

  ◆ ◇ ◆ ◇ ◆

  黑暗……

  水,以及……

  奧芬在冰冷濕潤的感覺中睜開了眼。除了這些——還能感受到一種清敏的溫暖。

  一片黑暗,但是和完全的黑暗有所不同。是一種藍染的黑暗。凝重的寒冷黑暗。四肢很沉重,伴隨身體的倦怠感,以及緩慢的疼痛。他想回憶什麼,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能作罷。

  (……怎麼了?……)

  他向自己發出不清不楚的詢問,靜靜地抬起右手。看來能動的只有右手。顫動的指尖在黑暗中彷徨,在空氣中滑過,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

  他感覺自己的鼻尖碰到了什麼。向下看去——是黑色的頭髮碰到了鼻子上。

  他用右手彈開它。當他把那團特徵明顯的頭髮撥開之後,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側臉,正埋在他的胸口……

  「……阿莎莉?」他呼喚著。但是那張側臉毫無動靜,傳來的只有她的呼吸、她的體溫。

  自己躺在地上,她又趴在自己的身上熟睡。當奧芬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是她……救了我嗎……)

  摸摸腹部,槍傷已經消失了,連同庫歐的劍造成的傷口也一併治癒了。

  虛空中——從什麼都看不見的虛空中,有熱氣在發散,可能是阿莎莉用魔術在取暖。在那種狀態下救出落入地底湖的自己,再實施復甦,再療傷……這些說起來簡單,其實非常的不容易。

  (能做到這種事的,沒錯——也就只有你了。)

  不過,這裡到底是哪裡?

  頭痛還在繼續,他皺著表情來回看了看,意識到他們現在正處在一塊橫向凹陷的岩石里。出口外面直接就黝黑的水面。而在遠遠的——高空中,是那個穿綠色長袍的,半吊在空中的女人……

  (這裡還是……那個地底湖。好像叫什麼〈詩聖之間〉……)

  吊在高空的女人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她脖子斷了,臉也是斜過來的,但是一直在看他。

  和那個女人對看了一會兒,奧芬嘆了一口氣。

  (基姆拉克教會已經成立兩百年了……難道你一直都是這種狀態嗎……?)

  他想起那場夢。

  那真的是夢嗎,奧芬抱著很大的懷疑回憶著她在「夢」中所說過的話。

  曾經——

  曾經……世界就是如此。世界就是世界,什麼也不多,什麼也不少,沒有為存在於世界上的任何物體提供任何東西。在那時,居住在世界上的,只有不死的巨人們。對巨人來說,哪怕沒有大地,沒有海洋,沒有風,沒有星辰太陽,也能永遠生存下去。但是,地上發生了變化,虛無被填滿了。將虛無填得滿滿當當的……就是……諸神。

  (那……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

  並非是受到夢中聽見的神話的影響,奧芬閉上眼睛開始回憶在〈牙之塔〉里聽過很多遍的大陸的歷史——他基本能把大陸所有的歷史倒背如流。

  不對——

  (並不是全部,人類知道的所有歷史——與奇耶薩爾西瑪大陸全史相比較,只占區區三成……)

  奇耶薩爾西瑪大陸歷史的開端,據說是一千年之前。

  很久以前,竊取了屬於諸神的萬能之力「魔法」的秘儀,並發展出可以為自己所用的非萬能之力「魔術」的,是六種智慧超群的野獸,龍族。龍族的這種行為惹怒了諸神,為了躲避諸神的怒火,它們才逃到了這座奇耶薩爾西瑪大陸上來——龍族將大陸上包括地人之類的原住民全部趕到了一些很小的地方,成為了大陸的主宰。之後,龍族又不停地與諸神派來的魔物交戰,勉強取得了大戰的勝利。大陸也好幾次淪為焦土,再通過龍族強大的魔術逐漸修復,就這樣生活了幾百年……

  人類出現在大陸上,據說是距今三百年前。之所以沒有正式的記載,是因為在人類漂流而來的同時,諸神放出的強大魔物也出現在了大陸

  上——人類的祖先剛剛漂流到這座大陸,就被捲入了戰亂,失去了文明,以及傳承以前歷史的能力。當龍族結束戰爭的時候,人類文明幾乎退化到了原始生活的地步。

  「將那些人類帶進自己的都市,並給予教育的,就是天人種族……」不知不覺,奧芬把這些內容說了出來。他發出的聲音很乾啞,和吹氣也差不了多少。

  這時——

  「住進天人種族的都市,人類以極快的速度回復了自身的文明。」

  一種非常熟悉的聲音接著他的話往下說。奧芬睜開眼睛,看到阿莎莉已經把臉抬了起來……

  既然已經醒了就應該把身體拿開。她明明知道這點,卻故意不這麼做——至少奧芬是這樣想的。她好像很感興趣似的趴在他橫躺的身體上。她在他肚子的位置支起手肘撐住臉,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奧芬忍住顫抖的呼吸,繼續說:「……極快的。雖然這麼說……也足足花了數十年的歲月……」

  「大陸古語——也就是天人的語言滲透進人類社會也是在那個時候。這個大陸古語,在後來天人不存在了之後,就被人類極端地口語化了。」

  「……最後天人與人類之間產生了混血……那也就是……」

  「那也就是,魔術士的歷史,更是這座大陸的人類全史的開端——」

  直到流暢地說到這裡——她才咯咯地笑了。她聳聳肩膀,眯起眼睛說:「……初等歷史教科書的序文你還記得這麼清楚呢,基利朗謝洛。」

  「雖然大家都對這個背誦考試大倒苦水,不過我卻一點都不討厭。」奧芬嘆了一口氣,用雙手遮住臉,繼續說,「因為只有背誦,阿莎莉會來幫忙。」

  從指縫中看得不太清楚,不過阿莎莉確實笑了。還吐了吐舌尖,說:「我只能陪你一起背背書而已了。我對考試啊學習啊之類的事很頭疼,這種事對蒂西來說才是強項。」

  「蒂西比老師都嚴格。」

  實際確實如此。有時她會咬著筆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是絕對沒有把視線從對方的手上放開。口頭禪是——「怎麼會做出這種答案?拜託你再好好想想行不行?」

  「就是太刁鑽了而已。」

  「還有,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真的有那麼一點點……很會生氣。」

  有時還會扔東西。

  「那叫做歇斯底里。」她說著揮揮手,奧芬本打算對她笑一笑——

  但是在做出笑容之前,他臉上就收住了。他靜靜地說:「……可米庫隆,應該喜歡她。」

  「…………」阿莎莉的臉色變得有點白。

  他慢慢地抬起身體——推開趴在他身上的她。她也沒有抵抗,身子朝後縮了縮。

  不想改變表情,也不想做出其他的表情。在她徹底離開他身體之前,奧芬又說:「他死了。老師也死了。」

  「……你想說是我把他們殺掉的?」

  看到阿莎莉的表情上沒有出現一絲感情,使奧芬感到一股戰慄,他完全支起上半身。她也挺起身子,把後背靠在岩壁上坐好。他使勁地把頭搖了搖。

  「不是。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捏緊軟弱無力的拳頭,繼續說,「現在和過去,完全變了。」

  「這種事我知道。」

  「我不知道,所以才這樣說!」奧芬低聲喊了一句,把手砸在附近的牆上。

  拳頭感到一陣痛楚——但是這種疼痛根本就無所謂。像電流一樣的東西穿過手肘,肩膀以下已經沒有感覺。這一現象很快就過去了,只留下遲鈍的疼痛。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阿莎莉……你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是來看那個女神的嗎?看了又能如何!?」他張開疼痛的拳頭,指向高空中的女人——那個被庫歐稱作女神的人。而阿莎莉……

  她沒有轉動視線,沒有去看奧芬手指的方向。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奧芬。熠熠生輝的棕色瞳孔,在黑暗中看去像是金黃色,又或者像火焰一樣。在她的臉上,在她的眼中,還沒有出現任何帶有感情色彩的變化。

  「在我變成這個樣子之後,去看了教室里的大家。」

  「…………?」聽了她不帶任何語調的回答,奧芬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不知道她說這句話的意思。

  她繼續說:「……然後,覺得還差了很多,作為後繼者而言……」

  「難道你是為了繼續鍛鍊我,才把我拉到這種地方來的嗎?」他諷刺地說。可是沒見她有任何反應。

  「福瑞迪…」阿莎莉說出的這個人名,使奧芬感到意外。她的表情又重新出現了——感情的色彩。

  她苦笑了。

  「福瑞迪想要掌控整座〈塔〉,真是不自量力。〈塔〉的最高執行部,就算保守來說也並非全是一些酒囊飯袋之徒——實際上,他當時差點就被華爾·凱倫給抹殺掉。真諷刺,他也通過那次事件,深深感到自己在執行部面前是多麼的軟弱無力。看到他那個樣子,我…」她擺了擺頭,「我就覺得,他肯定會在幾年之內,確確實實地掌控整座〈塔〉。他切膚地感受到自己力量的弱小,為此,他肯定會想方設法補足自己欠缺的部分。雖然這件事不會馬上就到來,但是他總有一天會達到和老師一樣的高度。」

  「…………」奧芬沉默著,繼續等待她的話。

  沒等多長時間——她就用獨白一樣的語速說:「我也對你做了觀察。」

  她說到一半,突然不說了。

  看她陷入沉默,奧芬主動問:「——然後呢?」

  她寂寞的眼神一晃而過,低下頭面向旁邊,看向遠方。

  她的眼神閃閃發光,映照出搖動的湖面。她有可能只是在看水面的波浪。

  看她的表情,既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矇混。

  「阿莎莉——」

  「你說你不能使用魔術了是嗎?」阿莎莉突然說起無關的話題。

  奧芬咬住嘴唇,正要回話,她又說——

  「自出離開那座地下劇院,我就沒有再管你了。所以那之後都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概不知。說給我聽聽吧,全部。不能使用魔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有……」她停了一拍,繼續說,「你說『殺掉了』,又是指的什麼?」

  (被聽到了……)

  像敲鐘一樣的重音——

  在他的腦中迴蕩。他感到頭痛欲裂,皺著臉看著她。從來沒有過的強烈鼓動敲擊著耳朵旁邊的血管。大腦的疼痛無休無止,無法適應。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可惡……!)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緊緊地閉上雙眼。他拼命忍耐,奈何痛苦卻更加洶湧。在痛苦的波浪下翻滾的奧芬欲發出一聲叫喊,但胃液卻跟隨聲音一起往上翻,然後——

  「……………………」

  忽然,這些痛楚都消失了。

  等他反應過來,他發現自己被溫柔地抱在懷裡。

  抬起視線,他看到了阿莎莉。她抱著他的腦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並說道:「說出來吧,全部都說給我聽。只要是你的事我什麼都能解決。至今為止不都是這樣嗎?」

  這句話里所說的『至今為止』到底指的是五年前的事呢,還是最近的事呢,奧芬故意沒有去問。實際上也問不出來。其實上,是她自己誤會了——奧芬苦笑著想——她從來沒有為他解決過任何事情。她從以前開始,就只會找一些麻煩事加在他的頭上。

  「真是的,你真是笨蛋啊。」阿莎莉溫柔地說了一句,「……在這種狀態下還想和我對決嗎,不可能的。」

  她的話語中已經滿是溫柔,迴蕩在他的耳畔……

  奧芬感到一陣脫力感,頭痛消失了,代替它的是鼻腔深處傳來的疼痛。喉嚨深處很熱。伴隨著無力感,他無法阻止自己奔流的眼淚。

  (她……)

  奧芬一邊流淚一邊在心中說。

  (她沒有忘記,我是一個能夠殺掉她的暗殺者……)

  ◆ ◇ ◆ ◇ ◆

  「…………哥哥…………」在好深好深的洞穴中,多進咬緊牙,心情簡直悽慘到無以復加,說不定他連可供咬緊的牙也沒有了。他就在如此悽慘的境遇中,低聲地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嗯。」都這個時候了,哥哥的回應依然這麼自信滿滿。他這種自信到底是哪來的呢,多進為自己根本不想去探究這一神奇的奧秘感到萬分遺憾。

  總之博魯坎直截了當地說:「我按我的思路分析了剛才的戰鬥,原因就是你沒有起到掩護的作用,這全都是你的錯。不過我可以原諒你,只要堵住你半邊鼻子來堵死你就行了。」

  「……剛才的……是戰鬥嗎?……」

  「是啊,太快了你可能沒有看見,在那個小

  丫頭擺出戰鬥姿勢的瞬間,我這位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也立刻拔劍了。這不叫戰鬥叫什麼?」

  「雖然可能道理上說得通……」結果來得最快的只有這副敗犬的模樣。這句話他只在心裡想了想,沒說出來。多進好不容易才把身子挪了挪。

  也不知道自己被埋得有多深,總之洞穴很狹窄。看來是被一股非常巨大的壓力壓到了地下很深的地方——普通人的話早就死定了。多進嘆了一口氣,對自己怎麼就是死不了產生一股怨念。

  「那該怎麼辦呢,這種狀況。」

  「嗯……」博魯坎少見地做出了深思的樣子……

  「總之,我看哥哥好像也動不了,這種狀況下能做的事只有——」

  (一動不動地等待救援。)

  ——多進腦子裡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只是他不覺得有誰會來救他們。

  但是博魯坎接下來說的話,是下面這句。

  「——那就來大鬧一場吧。」

  「唉?」

  「嗚哦哦哦呀呀呀呀呀!」

  簡直就像惡夢。

  在毫無縫隙的洞穴中,兩個纏繞在一起嵌在土中的人——其中一個突然就鬧騰了起來。就像是一個耍賴皮的小孩一樣,博魯坎手腳並用奮力揮舞著。在這樣閉塞的空間裡,伸腳蹬腿等行為只能會被岩石啦、土啦、還有多進的身體啦之類的給擋住,根本無法順利活動。

  「等、等一下啦哥哥,太亂來了!好疼!手指插到我鼻子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嗯啊啊啊啊!」兄長根本不理會弟弟的慘叫,只管亂踢騰。多進的慘叫愈演愈烈,然後——

  嘭地一聲。

  全身的閉塞感瞬間變成了快速的下落感,多進醒悟到,這可能就是自己的人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