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樂園啊,沉入我的夢境 上 第三章 得不到回報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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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宿·森林樹枝。

  不知為什麼溫泉旅館要起名叫民宿,總之門口木製看板上用油漆大大地寫著這樣的店名。看板已經很舊了,但是卻很乾淨,看來是經過了細緻的打理。

  建築物也不差。雖然古舊,但還是到處能看到修補過的痕跡。

  「就是這裡。」愛麗思簡單地揮了揮手。

  克麗奧不禁張大嘴巴。

  「哦哦—」

  頭上的雷奇也同時毫無意義地張開了嘴巴。克麗奧閉上嘴時,它也閉上嘴。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它經常模仿她的各種動作。

  先不說這個,克麗奧滿意地點點頭說:「這裡很不錯嘛。一般來說像這種情況,都會被帶到一間很差很差的旅館裡,我連心理準備都做好了。」

  「我不知道你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奧芬撓撓頭,聳肩說道,「這裡確實不錯。」

  換一種角度說——

  (……考慮到在山腳下小鎮裡預約時的價格來看,未免好得有些過頭了。)

  也可能只是把門口布置得很好看而已。

  愛麗思一下就說:「為了好看只把大門口布置了一下而已。」

  「…………」

  「怎麼了師父?怎麼突然很累的樣子?」馬吉克問道。

  奧芬深深地嘆一口氣,一臉消極地說:「沒什麼,只是覺得越是不想猜中的事就越是會成真。」

  以建築物整體來看,確實不像愛麗思說的那樣糟糕。但是和周圍那些動輒四五層的豪華旅店相比還是差了不少。『森林樹枝』共有兩層,按一般的來考慮,二樓部分是客房,一樓就是食堂和廚房,還有員工的房間。雖然從外面看不出來,但實際上應該就是這樣。從門口最大的那扇窗戶望進去,裡面就是大廳。

  大廳很寬敞。

  兩邊分別裝飾著人工花圃,裡面種的東西沒有枝條,全是很大的葉子,這和高地環境很不相襯,顯得十分滑稽。不過這也反而使得那很不協調的白色牆壁顯得不是太突出,減少了一點笨拙感。

  愛麗思突然回過頭問道:「話說回來,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唉?」奧芬不是很明白她的問題。

  愛麗思一臉認真,重新問道:「我是說,你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呃,這個嘛……就是,療養吧?」奧芬搜腸刮肚地一邊想一邊回答。聽了他的話,愛麗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顯得非常沮喪——這使得奧芬皺起眉頭,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是嗎。該怎麼說呢……真是遺憾。」她的語氣非常低落和沮喪。

  「為什麼?」他問道。可是她聳聳肩膀,把手放在大門上,一言不發地打開了。

  當她又回過頭來時,臉上已經沒有絲毫沮喪的表情了。

  「總之這扇門可以供你們自由出入,但是不可以妨礙到客人。雖然有空的房間,但是不可能給你們睡客房。如果有員工房間的話倒是可以給你們用,但是這裡沒有。那邊的那個女孩子就和我睡一個房間吧,可以嗎?」

  「……那我們呢?」奧芬指指自己。

  她用很平靜的語氣說:「你們就在後院裡支個帳篷吧。我記得儲物間裡好像有一個,應該沒有壞。從那裡轉個彎就是個類似後院一樣的地方,自己看著辦吧。」

  「……我知道了。」奧芬只說了這麼一句,他已經無所謂了。

  「……這到底該怎麼說呢。」

  「你指的什麼?」

  所謂的後院,實際上就是旅館建築的背面。

  「類似後院一樣的地方」這句話看來真是說對了——後院之所以會稱之為後院的條件究竟是什麼呢,或許就是當你站在院子裡回看建築物時,建築物顯得特別難看的話,就算達到了最低條件。他們站在後院裡往上看,整個房子簡直可憐得不像樣子,幾乎可以算是一個最主要的缺陷。

  雖然朝外一側的牆壁被清掃得很乾淨,但里側的這面牆很明顯處於長期放任的狀態。塗在牆上的白漆表層因髒污和傷痕已經變色,窗戶上布滿灰塵,根本看不到屋裡的樣子。雜草瘋長。沉沒在雜草中的一輛獨輪車的手把子支稜稜地從草中穿出來,像是在乞求好心人救它一把。

  圍擋在小院子周圍的是一圈滿是裂縫的木製牆壁,奧芬站在當中左右觀察,看看哪裡可以支帳篷。他得出的結論是,如果不先把草拔乾淨的話,根本什麼都做不了——說不定她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意思。

  馬吉克倚靠在後院一角的一扇破舊倉庫的門上看著他。放了帳篷的儲物間指的好像就是這裡,但是這門一看就知道是打不開的——整個門是傾斜的,合頁肯定已經壞了。

  面對奧芬的疑問,馬吉克很不高興地說:「就是剛才那個女人啊。雖然很感謝她讓我們住下來,但是卻叫人在這種地方睡帳篷,這和露宿野外又有什麼區別?」

  「確實如此,但就算抱怨也沒用吧。」奧芬用腳踢了踢地上茂盛的雜草——這種做法對蓬亂的雜草根本無濟於事,「比起這種事,我更在意的是……這整個街區,給人感覺都怪怪的。」

  「是啊,是有點不對勁。」

  「所謂大陸獨一無二的溫泉鄉,充其量也不過如此吧。」奧芬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睜大眼,注意到一個東西,「那是……什麼?」

  那個東西被設置在旅館的背陰處。馬吉克無聊地說:「那不就是洗澡桶嗎?」

  「還真是洗澡桶。」

  確實如此。那是一個缸型的黑色金屬材質洗澡桶,看上去很笨重。在它的旁邊堆滿了柴禾,為了不被雨淋濕而蓋了一層布罩子。

  奧芬思考了一會兒,歪著腦袋說:「溫泉還需要用到洗澡桶嗎?」

  「應該是加溫用的吧?」

  「唔……」奧芬一臉不解地朝那個洗澡桶靠近過去。雖說此時此刻裡面沒有燒火,但煤都是新的,似乎每天都在使用。爐膛里還有沒燒完的柴禾,看上去也非常新。

  「別管那些了,現在要怎麼辦?這樣沒辦法支帳篷啊。」馬吉克左右看了看,面露難色,「說到底,根本都不知道帳篷究竟在哪裡。我簡直都要被這條街的詭異氣氛給沖傻了。要不要去問問——不過那個叫愛麗思的人很不好說話的樣子。」

  這時,附近的一扇窗子打開了。

  愛麗思出現在窗子裡,她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那個小倉庫。

  「帳篷就在那裡面。」

  「……謝謝。」

  「裡面還有割草機。」

  「太謝謝了。」

  「準備好了之後就從正面大門進來,有一大堆活兒等著你們呢。」

  「如果希望我跪在地上向你表達感謝之情的話,就繼續說吧。」

  「……暫時沒有了。」說完她關上窗戶。

  奧芬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個打不開啊。」馬吉克拉了兩三次歪掉的倉庫門後,發出抱怨。奧芬仔細一看,才發現自己搞錯了——歪掉的不止是門,連整座倉庫都朝相反的方向歪了過去。

  他不禁閉上眼睛搖搖頭,說:「啊啊……至今為止我活得這麼規規矩矩,為什麼還會遭受這種命運?」

  馬吉克一邊和打不開的門纏鬥一邊說:「說這種話,小心會遭到報應哦。」

  「……或許吧。」奧芬睜開眼睛,把手插在腰上嘆出一口氣,「雖然無法違抗命運,不過就當是做個預防吧。姐姐也曾說過,所謂的努力就是這麼回事。」

  說完這些話之後,奧芬朝倉庫的方向走去。一個很明顯的事實是,即使再怎麼幫忙也沒辦法打開這扇倉庫門,這從物理角度就直接不可能。最壞的情況有三種:把門破壞掉;把牆壁破壞掉;直接連同地基全部破壞掉。不這樣做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況且無論選擇哪一個方法,在完成的同時剩下的兩個也會一起跟著實現。這座倉庫已經無可救藥了。

  這時——

  「你們是什麼人?」

  背後響起說話聲,奧芬把頭轉了過去。能到達後院的途徑只有一個——只見一個女人從那裡伸著頭看著他們。

  是一個歲數介於中年和老年之間的女人。身材矮小,看上去還算健康。她用一種仿佛看到麵包中爬出蛆蟲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們,說:「……怎麼一身稀奇古怪的打扮。」

  「是、是嗎。其他也沒有什麼合身的衣服。」他說到這才發現這些話怎樣都無所謂。於是奧芬咳嗽了一下,重新說,「呃呃……該怎麼說呢。我們,經過這裡的人同意,說是可以在這裡借住。」

  「這裡的人?」女人感到很詫異,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於是那扇窗戶再一次突然打開,愛麗思的頭冒了出來。

  「啊,媽媽。這些人說沒有住的地方,我就把他們領過來,幫店裡打雜。」

  「媽媽?」奧芬不禁插嘴問道。

  愛麗思把視線轉移到奧芬的身上,聳聳肩膀回答他。

  「是啊。這是我母親,席娜。媽媽,這些人……」她露出疑惑,「……你們,叫什麼來著?」

  「我叫奧芬。他叫馬吉克。還有一個睡在房頂下面的背叛者叫克麗奧。」

  「你說誰是背叛者!」從窗戶里傳出一聲叫喊。看來這就是愛麗思的房間,她們兩人都在裡面。

  奧芬來回比較著看了看這個女人和愛麗思——發現她們的臉部輪廓、氣質確實都很相似,只不過歲數差了很多。

  「哦哦。」這位名叫席娜的母親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視線,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來回打量——然後簡單點點頭說,「也好,你可以去劈柴。」

  「這麼一說,是該劈了。」

  「…………」

  「看吧,報應來了。」馬吉克悄悄地在沉默的奧芬耳邊說道。

  ◆ ◇ ◆ ◇ ◆

  從生物角度來考慮地人種族的話,以他們的身體結構是不適合攀爬懸崖的。

  多進思考著這個問題。地人種族的身體很重,無法浮在水面上,關節也非常堅固。在龍族文明流入大陸之前,面對嚴苛的野生環境,地人的武器只有自己堅固的身體。與為了獲取食物而進化得非常靈活的其他物種不同,他們的進化方向是可以在不攝取任何營養的情況下依然維持較長的生命活動,這也是一種生態平衡。多進記得自己在某本書里讀過相關的內容。寫那本書的人應該是人類種族。

  以生物的角度來說,這理應是一種壓倒性的優勢——可是多進嘆了一口氣,這對於攀爬懸崖來說根本排不上用場。

  多進看著以倒栽蔥模式插在地面里的哥哥,不得不作此感想。

  「剛才真是可惜呢,哥哥。」

  「嗯!」哥哥博魯坎一下子跳將起來,斜著握起拳頭(這似乎是他最近標準的耍酷姿勢),精力充沛地說,「果然對於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波魯卡諾·博魯坎來說,沒有任何事是做不到的,這件事即將被得到證實!克服大自然的重重困難,做為民族英雄的這具偉大身姿,你也必須要全方位地發出讚頌!」

  「是啊。接下來就以兩米為目標往上爬吧。」

  「預備—,GO!」

  多進沒有理會再次撲向峭壁的哥哥,他看了看周圍。名副其實的深山老林。懸崖下的樹木即便稱不上是原生林,也是非常茂密,將地表完全遮蔽。茂盛的樹枝把來自天空的光線徹底封閉,在地面投下灰暗的陰影,宛如一塊巨大的綠色帳幕。

  (好厲害的森林……雖然壯觀程度還比不上瑪斯馬圖利亞的永久樹冰。)

  多進背朝峭壁,面朝森林看去。每棵樹木都是如此粗壯高大,連整個視野都裝不下。成排的巨樹之間枝杈縱橫,想鑽都鑽不進去。美麗的森林。他不禁想起不知是誰說過的話——奇耶薩爾西瑪大陸非常美麗。沒有人會去玷污它,一個人都沒有。就連想支配它的人都沒有。一片安穩存在的土地,那就是奇耶薩爾西瑪大陸。

  沒有人想要支配它,也就意味著沒有人去管理它。

  深邃而黑暗的森林——即使再好的眼力也無法穿透這層黑暗。多進仔細地望著那幽深的方向,打了一個冷戰。原本詩意的心情一下子轉變為非常現實的擔憂。這附近……該不會有肉食性動物吧?

  想想看,這確實是非常現實的問題。他又來回望了望懸崖,兩邊都一眼望不到頭。如果無法爬上眼前這座峭壁的話,就只能沿著懸崖尋找離開這裡的方法。

  這樣的話,這片森林的靜謐,以及樹與樹之間的擦擦作響,都會變成一道道黑影占據他的內心。他朝哥哥的方向看去。

  「喂,喂,哥哥——」

  「怎麼了?」腦袋插在地上,再次變成倒栽蔥的兄長一動不動地抱住胳膊,依然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現在沒時間理會這些了,多進慌亂地揮著手說:「我覺得,這座懸崖不可能爬得上去吧,還是儘早找其他的路徑比較好——太陽也快下山了。」

  他在心裡又加了一句,肉食性野獸基本都是夜行性的。

  博魯坎的態度是——

  「嗯啊!」他猛地彈跳起來,點點頭說,「作為哥哥我來說,像這樣的懸崖可以施展秘技·垂直牆面步行術輕輕鬆鬆地爬上去,但是對你來說就困難了,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不過英雄會忘記凡人的無能這也是無可奈何。我跟你說好,這種懸崖對你哥哥來說可是很輕鬆的哦。」

  實際上他一直是在等我說出剛才那句話吧。多進把這個疑問藏在心裡,說道:「嗯。肯定是這樣沒錯。不過……現在要怎麼辦呢?到底該往哪裡走才好呢?」

  「你沒有地圖嗎?」

  「這原本就是一條遠足路線……基本不會有人落到懸崖下面,所以沒有地圖啊。」

  「唔唔。結果只是再一次證明了你的愚蠢啊。」博魯坎說著,以根本沒有經過思考的樣子——指向右方,也就是遠足路線的上山方向,「那個方向不錯。」

  「為什麼?」

  「不,只是這麼覺得。」

  「……算了,這種時能說出理由反而會很奇怪。」

  無論是左邊還是右邊,看上去都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果看不出區別,往哪走都是一樣。準確地來說——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是不安。

  這樣的話,再怎麼煩惱也沒用。

  (不過會煩惱也是沒辦法的事。)

  多進想到這裡,便開始朝決定好的方向走去。雖然日頭還很高,但現在具體是什麼時間還不知道,還是儘量快一些比較好。

  「那就快走吧。就算路不通,或許能找到可以往上爬的地方。」

  「我覺得可以不用這麼急。」

  「但是如果有野狗出現的話就不妙了。」

  「快走啊多進,你還在磨磨蹭蹭地幹什麼!」

  就在這時。

  咔嚓——

  從後方傳來一陣響聲。多進的動作立刻僵住了。他感覺自己的食道里泛起一股討厭的味道。

  哥哥似乎也聽到了。博魯坎也保持在邁步的狀態不動了。

  「……怎、怎怎怎怎麼了多進。你的腳怎麼不動了?」博魯坎滿頭冷汗地問道。他自己也是一動不動——只是他自己並不想承認。

  野狗。剛剛自己說出的這個單詞在多進的腦中迴響。他已經連腦袋都轉不動了,嘴裡說:「不,我、我沒事啊。

  「嗯。確實。老子也沒事。」

  「是、是啊。」

  「…………」

  「…………」

  連時間都凝固了。

  先打破這份安靜的人是博魯坎。

  「……我聽說,如果獵物有兩隻的話,野狗會去追那個跑得慢的。」一邊說話,他一邊慢慢地往前移動。這一點沒有逃過多進的眼睛。

  他也像哥哥那樣慢慢地前進,邊走邊說:「嗯。不過我這也是聽來的,野狗不會單獨行動,所以兩個都被逮住。」

  聽了這句話,博魯坎明顯變得非常沮喪——但他的腳還是在慢慢地前進。

  「是嗎……那我繼續說聽來的話。如果有一個人在這裡拼死和野狗決鬥的話,那另一個就可以逃跑了。」

  「依然是我聽來的,這樣麼做也只是早晚的問題,到頭來兩個人都得死。」

  「…………」

  「…………」

  「多進。」

  「怎麼了?」

  「你一個人留下來和野狗自爆怎麼樣?」

  「……………………」

  很長很長的沉默之後——

  多進恐懼地轉過頭,把視線拋向後方。他心裡已經設想過會看到什麼場面,身體瑟瑟發抖。

  排成一列的紅色雙目。

  宣告死亡的低吠聲。

  前腳爪在土裡刨動——

  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脖子瞬間被咬斷,再怎麼呼吸也只是徒勞,氣管已經斷在了脖子裡。肺部痛苦地發出掙扎。腎上腺素沸騰,全身在瘋狂狀態下痛苦扭曲。他做好這些想像之後轉過頭去。

  「…………?」多進眨了眨眼睛。他所想像的情況一個都沒有發生。

  森林、土地、懸崖、還有吹過的風,所有的一切都靜悄悄的。草木在微風下輕輕搖動,連蟲子都沒看見一隻。

  多進的身體不再緊繃,垂下肩膀。

  「可能只是多心了吧?」

  剎那間。

  窸噻阿阿阿!

  一聲巨大的嚎叫,從近處的樹叢里躍出一道黑影。一隻黑色毛髮的生物飛一樣地向他們衝來。

  「嗚哇啊啊啊啊

  啊啊!?」

  慘叫迴蕩在四周。在只留下殘像的毫無意義的風景中,他轉過身體——

  兩個人飛也似的逃竄了。

  ◆ ◇ ◆ ◇ ◆

  這片土地最著名的景觀,非『地熱判決』莫屬。

  流淌著滾滾岩漿的地下刑場,如今已經化作了冰冷的岩石,可以任由我們隨意地參觀,但是當時的慘烈景象依然得以流傳下來。古代種族在這裡到底裁決了什麼,又懲罰了什麼。在眾多的到訪者中,聽說還有人能聽到那過去的聲音,只是不知真假。為了給不死的古代種族施加刑法,想必也只能依靠岩漿的力量才行了吧。

  這片土地上,不止是處刑場,還發現了很多其他的古代遺蹟。調查隊已經撤離了這些遺蹟,那麼不正是給了我們這樣一個觀賞它們的機會嗎。請盡情在這裡享受一場智慧的旅行吧。有些地方需要門票才可以進入,具體情況請向旅館工作人員詢問。或許還能打探到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景點呢。

  當然,商業設施也堪稱完備,無微不至地為您提供服務。最有名的當屬『洛茨運動歡樂節』,以優惠的價格為觀光客提供最高規模享受的運動俱樂部。本地流行的運動項目棍球,其比賽場地全面鋪設了天然草坪,除此之外還有游泳池、兵乓球等等,對應各種運動的體育館,室內設備也毫無遺漏,能夠滿足您的一切要求。

  在遊覽了這些風景名勝之後,想必全身都會有一種愜意的疲倦,那就請在有名的雷吉苯溫泉鄉洗去全身的疲乏吧。這裡溫泉旅館眾多,並且無一例外都是上乘的水質,公道的價格。

  如您有旅行的打算,請認準我們標誌性的綠色看板,綠光旅行社歡迎您的到來——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才對。」克麗奧啪地一聲合上旅遊手冊,語氣里充滿了不服。

  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鼓起腮幫,吊起眉梢,爆發出不滿的嗓音:「怎麼完全不一樣!?」

  她的不服也並不是不能理解。

  或者應該說,他也抱著和她一樣的想法,但是——

  「夠了快把那個盤子給我。」奧芬說完把手伸向那個抱著盤子氣鼓鼓的少女。

  把手在繡花圍裙上擦過之後——克麗奧從馬吉克手裡接過一隻大盤子。她不高興地吐吐舌頭,才把盤子遞了過來。他接過盤子,把它排列在碗架上。

  廚房的洗水池很寬敞,三個人站上去還綽綽有餘。馬吉克負責洗盤子——洗好的盤子由奧芬排列在碗櫥里。克麗奧沒有事情可做,就站在中間負責傳遞碗盤。還好沒什麼客人,要洗的東西不是很多。

  順帶一提——雷奇單獨被放在了廚房門外——因為克麗奧突然很認真地說帶動物進廚房不太好。可能是覺得無聊,它在地上滾來滾去,並東張西望。可能是每次滾動之後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樣,使它覺得很有趣吧。

  「……白給人幹活真有點鬱悶的感覺。」馬吉克嫻熟地用左手拿著兩隻小碗,同時對它們展開清洗。

  奧芬來回看了看他們的臉——皺起眉頭說:「說這些有什麼用,還想叫我怎麼樣——難道還有其他辦法?一分錢沒有,你們難道想在這裡睡大街?」

  「我才不要。」克麗奧很乾脆地回答。

  「對吧?所以說只能這樣了。」

  就算被奧芬的手指著——她也一點都不服氣,拉過擅自帶進廚房的椅子坐在上面,整個眉毛皺成了一座峽谷模樣,她吵吵著說:「這全怪奧芬把裝錢的包給弄丟了。」

  奧芬沒有坐視不理,他說:「你的意思是要怪我嘍?」

  「當然了。全怪奧芬把包一扔就跑掉了不是嗎。」

  「這種時候,只要你好好地把包揀回來,不就沒事了嗎?」

  「我說過了,為什麼我要——」

  「不好意思。與其爭論這種事…」馬吉克一邊用干布擦拭洗完的盤子一邊說,「說到底究竟是誰把包給拿跑了呢?只要能找回來的話,就可以不用在這裡幹活了。」

  「這倒也是……」奧芬放下指著克麗奧的手指,看著天花板呼出一口氣,「那條路只是一條遠足路線而已,只與山腳下的那修沃塔市相連,要麼是來這裡的人,要麼是回去的人。除此以外沒有其他可能。」

  「不過以正常人來說,都會直接坐馬車來這裡吧?」

  「是啊。那應該就是個連馬車錢都不想出的人……我也沒臉去說別人就是了。」

  「乾脆就把目標放在來這裡的人身上吧——已經回去的人現在無論做什麼都來不及了——這樣的話,至少能夠縮小嫌疑人的範圍。」

  「這倒是。會特意選擇徒步的人也不會很多。」奧芬看了看他們兩人,把手拍了一下,算是做出決定,「既然決定好辦法,就有幹勁了。像這種只會偷雞摸狗的混蛋肯定也是沒人權的傢伙,就算我來點硬的也應該沒問題吧?」

  「……我先問一句,師父所謂的『來硬的』,是指的什麼程度?」馬吉克榻下眼皮問道。

  奧芬回答說:「要想走出陰影重新開始人生,大約要花十年的時間。」

  「嗚啊。」

  「玩笑就說到這為止,那個包必須要找到才行。除了錢以外,還放了很重要的東西。」奧芬略顯沉寂地說。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卻沒有逃過克麗奧的眼睛,她一下子站起來,脫下圍裙。

  「是啊。快點去找吧。」

  「說得沒錯,那麼馬吉克,加油吧。」

  「……唉?」馬吉克單手拿著盤子,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臉色鐵青,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加、加油是什麼意思,師父,你們要去哪?」

  「外面。」奧芬說完就快速地朝門口走去,跨過面朝這裡的雷奇走了出去。

  「我也是。」克麗奧也隨後跟上,拾起雷奇。

  馬吉克慌忙喊道:「等、等一下——」

  但是。

  門啪地一聲被關上,什麼都聽不見了。

  民宿·森林樹枝。奧芬記得自己曾說過這根本是個矛盾的名字。內部裝潢與其說旅館,不如說是普通住宅更為貼切。隨處可見修補和裝飾的痕跡,但是都很簡單。

  克麗奧抱著雷奇,看著牆上的鮮花圖案說:「……對馬吉克或許做得過分了一點。」

  「你說這句話時使用了過去時,這已經沒有半點誠意了。」奧芬拍拍她的頭說道。這裡是食堂,和廚房相比略顯狹小。食堂和大廳相連,穿過大廳就是大門口。基本的構造就是這樣。

  一邊往大廳的方向走,他一邊說:「就算我去幫忙洗盤子效率也不會有任何進步,這種時候就應該讓最擅長的人去做他最擅長的事,這才叫適才適所。」

  「總感覺你只是在找藉口。」

  在大廳正中設置了一個非常精緻的立體地圖。不僅是這片街區,還包括了這附近一帶的地形。中央位置是這片溫泉街,在周圍還能看到那條遠足路線,還有懸崖。

  作為室內裝飾品來說——這看上去已經很有年頭了——並沒有多少實際價值。

  但是——

  「奇怪?」

  聽到克麗奧的聲音,奧芬停下腳步。只見她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那個地圖。

  奧芬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他說:「怎麼了。那個地圖你剛才不是已經稀奇地看了很多遍了嗎?」

  「嗯。但是我才注意到一件事。就是這裡,你過來看啊。」

  奧芬盯著她的手指,往她指的地方看了看。

  「嗯?」奧芬的這聲疑問並不是表示他發現了什麼不對勁——他往回走了一點,仔細看了看面前的地圖,然後斜著眼看克麗奧,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什麼名堂。

  克麗奧把雷奇放在頭頂上,然後說:「你看,這裡——不覺得奇怪嗎?」

  「…………?」奧芬不理解她的話,表情很是費解。

  少女不耐煩的樣子,手指著地圖上的一點,提高聲調說道:「我說的是這裡。之前的那條路。這裡是懸崖,下面是森林,但是剛才看到的時候——」

  就在這時——

  「啊,危險!」

  咚噠咚嗒咯咚哐當嘎當!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克麗奧準備說什麼的時候,突然響起碰撞聲和一聲尖叫。

  「……怎麼了?」奧芬大致判斷了一下聲音的來源,朝門口看去。是女性的尖叫——說得更準確一點,應該是愛麗思的聲音。他站在大廳朝門口的方向一望,只見愛麗思在走廊上摔了一個屁墩兒。

  在與大廳相反的樓梯方向,有一個男人連同一隻巨大的登山包一起悽慘地摔倒在她面前的地上。在大門口位置,有一個說好聽點是體型富態,說普通點就是體態肥胖的男人,正悠閒地看著這個場面,並開口嘟囔道

  :「……真不好意思啊,小姐。諾沙普研究員不是故意的……他還沒有充分意識到,人類的骨骼在大自然的重力面前是何等的無能為力。」

  「……………………」沒有回答——應該說根本做不出回答,愛麗思只能大睜著眼,完全僵在原地。在她的面前,背大背包的男人緩慢地掙扎了幾下,慢慢地重新站了起來。他看上去還算年輕,不過總體給人一種老成的感覺。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就像是一個飽諳世故的年輕人。不過他的實際年齡比奧芬要大。

  這個被叫做諾沙普研究員的男人背著明顯比自己體重還要重很多的登山包,站起來說:「是……是啊……康拉德研究組長。」他的眼睛似乎已經在轉圈。

  胖胖的男人——也就是康拉德研究組長滿足地笑笑說:「嗯。諾沙普研究員,還不快伸出手幫這位小姐站起來。對對。啊啊,你這樣不行啊,你以為自己是在和國會議員握手嗎?怎麼用右手給女性服務呢,現在都——算了不說這個了。時間就是金錢。快走吧。那么小姐,我們現在需要出門去做些研究工作,會在晚飯之前回來……哦,請問聽見了嗎?」

  「唉!?」在諾沙普的伸手幫助下站起來的愛麗思呆呆地回應了一聲後,才終於緩過神來,「啊,啊啊……好的。我明白了。」

  「很好。那就——諾沙普研究員,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我以前還考慮過把你加進二次研究的候補名單,可你的動作怎麼總是這麼慢吞吞的。難道你不應該比我先出去才對嗎?」

  「……難道不是因為那個大叔擋在門口的緣故嗎?」克麗奧小聲地說。奧芬點點頭,看著諾沙普和他的大背包——或許應該形容成一隻碩大的登山包長了兩條腿比較合適。總之他就這麼跟在康拉德的身後離開了。大門關上之後,愛麗思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奧芬走到走廊上,指著已經關上的門說:「……他們是誰?」

  「客人。現在是這座旅店唯一的住宿客。」愛麗思的聲音里依然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愕——又或許是因為她說話就這個調子。

  她用手捋了捋前額的頭髮定了定神,然後才面向奧芬,說:「……怎麼了嗎?」

  「不,就是——」奧芬思考著該怎麼措辭才好——他笑著說,「我考慮了一下,洗盤子也用不了三個人,所以就分開了,我們想出去一下——」

  「啊,這麼說也有道理。」愛麗思拍了一下手說——「劈柴最好趁天還亮的時候做比較好。你們願意分頭來乾的話最好不過了。」

  「不,不是的……」

  「還有,後院那個帳篷。我剛才去看了一下,已經被風吹倒了喲。儘快重新支好吧,今天晚上要下雨。」

  「…………」

  奧芬覺察到背後的動靜,回頭一看,克麗奧已經離開了大廳,她笑了笑,揮揮手說:「再見奧芬,我回去繼續洗碗了。你要加油哦♥」

  「…………」

  「加油哦。」愛麗思不帶任何表情地說。

  「…………好吧。」奧芬無話可說,心裡有一種嚴重的邏輯喪失感——他只能是認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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