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四章「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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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從這刺透肌膚的冷空氣,差不多就能確認了。

  即便如此,實際上看到這副光景的昴,也被震驚了。

  「聖域」的極寒,比昴想像中還要冷上好幾倍。

  「開什麼玩笑……這才是第二天…….」

  因為這副寒冷的昴抱著自己的肩膀。吐著白色的呼氣,咬緊了牙根。用力咬著那合不上的下頜,無視著疼痛的左眼,拼命的睜開那快要被凍上的右眼。

  風則是如同是要切碎身子一般的冷徹,吹打身上的雪防止堆積。那是強烈的奪取體溫,一秒鐘就要奪去活動力的白色噩夢。

  ——「聖域」在下著雪。昴也知道這樣的光景。

  「但是,為什麼這麼早…….怎麼回事」

  之前,昴也看見過這般光景。在上上回,被賈菲爾追殺的時候,昴是通過輝石的力量傳送到了實驗設施。然後在離開設施的時候,世界瞬間被白色所浸染了。——但是那時,已經是雪停之時。

  所以,昴並沒有過於重視下雪這件事——

  「雪居然下的如此兇猛嗎………」

  其實應該想到的,在那最多不到半天的時間裡,「聖域」就完全被雪覆蓋。只有短時間的大雪,才能做到那樣。

  現在這能將肉體凍住般的極寒,跟那時候也一樣。

  「總而….言之….這裡是,村落的方向在…….」

  將堆積在身上的雪揮去,昴為了把握事件的緣由,準備向村落出發。

  ——生疼的左眼,讓昴回想起了之前的慘劇。之後一定要確保思考的時間。現在,應該考慮面前的事情,不那樣的話,昴只能止步不前了。這是肯定的。

  「要是跟想得一樣的話,請回應我吧……」

  揮去腦海中掠過的影子,昴拿出了口袋中堅硬的輝石,緊緊的握住,默念著。要是昴還有資格的話,它肯定會回應的。

  在這「聖域」,回應強欲的使徒的願望——

  「——啊」

  聲音被風給遮住了,但是,在那裡,慢慢的出現了身影。

  光著腳在積雪上踏出腳印,往這邊走來的是琉茲——複製體。

  這要是負責擔任實驗設施附近的個體的話,或許就是皮可。

  「要是有個區分這些傢伙的記號的話就好了…….」

  那個時候估計是因為傳送的原因,並沒有太在意。但是越到這種緊要關頭越是在意這些細節,無疑是種逃避現實的軟弱表現罷了——這樣是不行的。

  「就把你當作是皮可吧…….有個事情想要拜託你。請把我帶到村落裡面去。要是在這裡困住的話很浪費時間的」

  「——」

  被拜託做指引以後,複製體——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僅僅只是背對著昴。然後無視著雪的道路,輕快的跑了出去,昴則是慌慌張張的在後面追著。

  指揮權還在。本來是不經意間獲得的權利,就這樣按照擅自給予權利的魔女的意願來進行,總有種複雜的心情。當然,還是感謝多一些——

  「你到底看到了多遠啊,艾奇多娜…」

  之前讓佩特拉的手帕變成對付魔女的裝置,現在又被給予了指揮皮可的權利。

  昴並不知道其中的真正目的,但她是作為協作者這點是不用質疑的

  不明白的事情有一大堆,要是可以的話,真的想要把這些搞不明白的狀況全部搞明白。「聖域」的秘密,以及貝亞托麗絲的悲嘆,那些全部的答案,如果是艾奇多娜的話——

  「可惡,現在關於那傢伙的事情,還是先放一邊。這樣子……」

  大雪將「聖域」給包裹住了,在如同要把身體凍僵一般的極寒世界裡,無論是什麼都被浸染上了白色。

  這副光景,昴曾經見到過,也曾經因此失去了性命。

  這要是和當時一樣,要是一切都是一樣的話——

  「———到底,出了什麼事啊,艾米莉亞」

  ——讓大雪如此下著,她到底為什麼這樣做呢。

  2

  雖然到達了村落,但是昴也花了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

  這讓視野變得模糊不堪的白色世界,對於剛剛失去左眼的昴來說是十分殘酷的。被雪奪去了體溫,再加上思考力變得低下了,步行速度簡直比烏龜還慢。

  「即便如此……」

  從埋至腳脖子的雪中拔出了自己的鞋子,昴顫抖著自己的嘴巴說道。

  正對面,在風雪的之中的前方,可以隱約看到簡單的石頭建築。那是「聖域」的村民們所居住的村落,總算是回到了這裡。

  「房子外、看不到燈火…裡面也什麼都沒有嗎….?」

  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結晶燈和蠟燭等一些照明物,再怎麼說在這麼寒冷的地方,要是不點火取暖的話簡直就是自殺行為。生活的痕跡,一定應該存在的。

  一瞬間,那份寂靜使得昴不禁揪心,心頭所想,果然是在那被雪包裹住的「聖域」中出現的,讓人恐懼的白色怪物。

  大兔,襲來之時將「聖域」蹂躪殆盡的樣子——

  「——喲,回來了啊。雖然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麼臉回來。」

  突然飛進鼓膜之中的聲音,昴則是反射性的回過了頭。在他視線的前方,則是踏著雪地行走的人影,無視著大雪,悠然行走的賈菲爾,在距離昴幾米的地方停住了。貌似不高興似的皺著眉頭。

  「啊?真的假的啊,你那臉。左眼哪去了?」

  「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特地還出來迎接我,這麼體貼真的不像是你啊」

  「哈,我可是不會同情你的哦,話說你,已經注意到輝石的力量了呢」

  看見站在昴身旁的皮可,估計已經察覺到了昴擁有著指揮權。纏繞在賈菲爾身上的鬥氣突然變的劇烈起來,如同突刺般的敵意增添了左眼的疼痛。

  但是,和加劇的疼痛相反,對於如此這般的賈菲爾,昴並沒有一絲畏懼之情。是因為疼痛和寒冷而變成這樣?——並不是如此,是他那敵意的本質的問題。

  「……姑且不說體貼不體貼,反正就是不像你的作風呢,我所認識的你,可是不會在這種時候這麼跟我悠長的聊天的。」

  「說話還真是詭異呢,我可不想聽你這些蠢話,看看這場大雪,我也不是來跟你說這些閒話的」

  「意思是有其他的話要說?」

  「——」

  沈默住的賈菲爾,在那他翠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了複雜的感情。

  是憤怒,強烈的憤怒。但同時,也有畏懼。話說回來,這次賈菲爾和昴的關係,跟前幾次的互相殘殺的關係不同,是一種特別的形式存在。

  以「死」為前提的昴的行動,讓賈菲爾很是疑惑。

  而且,這份疑惑也讓此時對話的兩個人陷入了猶豫。

  「沒有突然攻擊,也就是說還是很冷靜的……也就是說其他的人還沒啥事?」

  「那個,其他的人我不知道是咋樣的,我家的婆婆可是和村裡面的大家在大聖堂的。這是那個很吵的小哥的提案吧」

  「奧托嗎?那個提案,是他說的?」

  「在這個狀況,他既不是敵人也不是夥伴,也沒有發難的理由,那個小哥只是被卷進來的吧」

  弄響獠牙的賈菲爾則是點了點頭。在這大雪之中——不對,「聖域」所處的狀況下,不禁在內心之中感謝奧托那機智的判斷。多虧如此才確保了村民的安全,也能夠使得昴跟賈菲爾如此平靜的說話。後面的問題則是,需要確認情況。

  「——這個大雪,是艾米莉亞弄的嗎?」

  ——這個問題,明顯是明知故問。

  知道問題的答案,即便如此還是明知故問,但並不是因為抱有『一絲希望』這麼積極向上的理由,大概,是因為恐懼。

  害怕這份結論——說這個光景是艾米莉亞的所作所為的,只有自己。

  對於昴看起來很無力的提問,賈菲爾則是「哈」的一聲。

  「誰知道呢。——公主大人昨晚起可是一直呆在墓場了呢」

  「——。啊?一直呆在墓場……?」

  「還沒有自覺嗎?原因可是你啊。你突然的消失了,公主大人可是很擔心呢。精神都不太正常了,然後就去了墓場……就是這樣」

  「怎麼會是這樣的!因為,我可是有好好的把信給……」

  「信?」

  賈菲爾這十分微妙的應答,不禁讓昴吞了口氣。明明離開的時候應該有留封書信的,要是艾米莉亞有看過那封信的話,應該不會到精神不正常的地步。她也沒有故意裝作沒看過,藏起書信的理由——

  「……看來,有個既不是你也不是我的傢伙在行動呢」

  「欸?」

  「這件事待會再說,快跟我來,就如同『伊佐魯特的選擇決定了正史』一樣呢,雖然很讓人火大,但是只能靠你了——要去墓場了哦」

  賈菲爾咬著自己的下顎,昴跟著他跑過去。估計是速度的不同,賈菲爾並沒有被雪阻止前進的步伐,然而昴則是追逐著他的背影,用著小跑才勉強跟得上。

  「墓場?…….也就是說你讓我去見艾米莉亞?」

  「真是個囉嗦的傢伙呢,我可不是只讓你去見她。是為了讓你見到公主大人,叫她把雪給停了,所以才叫你去的,這才是你的任務啊」

  「……哦哦,怎麼樣都好,要是跟艾米莉亞說話的時候你不打擾就行」

  對於如此粗暴的要求,昴並沒有反駁,而是老實的接受了。

  但雙方也並沒有失去對彼此的敵意,不過,要是在這個瞬間,彼此的願望都是一致的話——跟和魔女針鋒相對之時一樣,只是一時的同伴。

  「——賈菲爾,你到底從琉茲那邊了解到了多少?」

  昴一邊凝視著雪,一邊對著在前方的背影問道。對於他的疑問,賈菲爾則是頭也不回的「啊?」的一聲。

  「…原來是這樣啊。你是不是通過輝石的力量來強行讓婆婆開口的」

  「說的話還真難聽啊,基本都是她自願說的啦…….雖然本人也有說過感覺到了強制性,但是到底有多大影響就不知道了」

  「哈,誰知道呢。我可是沒從婆婆那邊聽到些什麼的。不過,只是聽說了有一隻眼睛帶你回來了,讓我來迎接你罷了。」

  「一隻眼睛嗎…原來如此,估計是皮可跟她說的。」

  對於賈菲爾這混雜著些不耐煩的回答,昴點了點頭。看了下自己斜後方,皮可則是一言不發的跟著自己。估計它的這副樣子讓賈菲爾看起來很焦躁。

  「皮可是什麼玩意啊。給那種東西起什麼名字啊。只不過是個沒有意識的人偶罷了。一點用情的意義都沒」

  「…….她們長得可是跟琉茲一樣啊。你原來是這麼想的嗎?」

  「正因為長得一樣。只要婆婆在就好,不需要再有更多了。這種東西,只不過是個贗品罷了。」

  對於如此粗暴的結論,其實有著字面上和聲音上的巨大差別。聽起來如此冷漠的發言,讓昴覺得這是賈菲爾說給他自己聽的。

  「——到了。入口也堆積了許多的雪了呢」

  賈菲爾停下了腳部,越過他的肩膀可以看到,被風雪遮掩住的巨大建築物的影子——墓場,讓昴不禁稍微的屏住了呼吸。

  「艾米莉亞在裡面。雖然你知道,但是卻沒有飛奔進去呢」

  「我是因為…….『聖域』的村民是進不去的。這不是明擺著嗎,因為我是村民啊」

  「雖然從琉茲那邊聽說過聖域的居民無法解開結界,但又不是不能進入的?話雖然是那麼說的,但是要是你的話…….咕!?」

  「真是廢話滿篇呢,不要磨蹭了**,快點」

  要是賈菲爾的話,是能夠無視規則衝到裡面去的。

  昴剛想這麼說,賈菲爾就緊緊的攥住了他的胸口。昴被拎了起來,露出了爪子的賈菲爾靠近著昴的臉,對他露出了自己鋒利的牙齒。

  「我要在這裡守著。那可是你的任務,守護公主的任務。『賈魯岡丘亞的復活是沒有徵兆的』你是想自己的右眼也被挖掉嗎?」

  昴瞬間感受到了他的猙獰,賈菲爾放下了抓住昴的手。被放下的昴則是一邊咳嗽著一邊瞪著他,不過,賈菲爾則是在咬著自己的牙齒。

  「快去啊」

  也沒必要在這裡跟他說話了。

  背對著他,昴踏著沒有一絲足跡的雪地,朝著被白雪掩埋住的入口走去。

  賈菲爾則是和皮可兩人目送著昴離去的背影。

  一個無感情的,另一個則在內心深處翻滾著不知緣由的憤怒。

  3

  墓室里冷徹的空氣,如同跟外面的極寒毫無關係,仿佛要讓時間凝結。

  昏暗之中,發出腳步聲的昴正在通道之中行走著。如此對自己問道,現在的自己正常嗎。還是說自己的精神早已經發生了異常。

  這已經是個,無法挽回,儘是悲劇的世界了。

  失去了蕾姆,佩特拉,芙蕾多莉卡,也親眼看見了貝亞托麗絲的死亡。回到「聖域」之時,居然是這般模樣,努力保持平靜的自己看起來也是相當的可笑。

  自己對於這可笑的自己還有所自覺,難道不是不正常的嗎。不可能是正常的。

  即便如此,也無法停止思考。不能放棄。必須面對,以及對未來抱有希望。即便是獻上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不那樣的話,昴——

  「——昴?」

  從昏暗之中傳來的聲音,把昴從長時間思考的牢籠里解放出來了。正前方,在通道的盡頭,有個淡淡發出青色光芒的石室,在那邊,有個人影。

  淡淡閃耀著的銀髮,如同是要將人吸進去一般的紺紫色瞳孔,看到了她的這副面容,不禁露出了低語。

  「——艾米莉亞」

  「是的,是我啊,昴…….是我啊,我是艾米莉亞」

  喊出了簡短的四個字的名字,得到回應的昴如同是被雷擊打過了一般。

  膝蓋顫抖著,無法站立。雖然會可能被認為是小題大做。但是,真的是忍不住了。

  疲勞,喪失,絕望,以及安心——無數的感覺,讓昴的四肢如同是灌上了鉛。雖然都被昴給勉強無視了,但是聽到了銀鈴般的聲音之後,也終於迎來了極限。

  如同是切斷了緊張的弦一般,正在往前倒著。不過,有隻手突然伸過來支撐著。

  十分柔軟,又溫暖的感觸。面前這溫柔的感覺,不禁讓昴的身體變得僵硬起來。

  ——現在,昴被艾米莉亞溫柔的抱著。

  「啊,對不起…沒力氣了…」

  「——」

  「艾米莉亞?」

  如同是回應著昴的道歉一般,艾米莉亞緊緊的抱住了他。那並不是很強的力道,而是,類似剛剛好保持的感覺。

  因為昴立馬就感受到了。

  「——我很孤獨呢」

  「……欸?」

  離得十分的近,以能夠感受到雙方呼吸的距離,看到了這副美貌,不禁讓昴有點呆住了。艾米莉亞則是十分惆悵般的閉上了雙眼。

  「我很孤獨呢。昴——因為,你居然丟下我不管」

  「那…那個…不對。並不是想丟下你不管的」

  離開了「聖域」是事實,被如此指責的昴也百口莫辯。本來是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但是要是信件有好好的交給她的話,對,信。

  「信……對,我可是寫了信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寫在了信上。所以,本來想好好的都告訴你的,我……」

  「哈哈」

  本來是想要匆匆的找些藉口來說的,不禁無語了。

  在說話的時候,在如此凝重的狀況之下,艾米莉亞發出了可憐的笑聲。她在笑著。

  就跟平時一樣,白天無所事事的在屋子裡過著的昴,被艾米莉亞揭穿了玩笑一般———如同是完全忘記了「試煉」的使命感一般。

  「即便是不那麼拼命的找藉口,我也不會生氣的。看昴的臉都青了,真是簡單易懂呢」

  「艾,米莉亞……?」

  「沒關係,不用說藉口也沒關係。因為,昴都回來了呢。我也一直堅信著。昴絕對會回來的。在努力著,努力履行我該履行的職責,

  那樣的話才能幫得上忙……一直,一直這麼做的話就對了吧?」

  說著些惹人憐愛的話,艾米莉亞往昴的胸口靠近著。

  露出了如同能夠魅惑他人一般的,愛的微笑,說著那能夠讓人融化一般的,甘甜話語。看見這妖艷的吐息和那溫潤的瞳孔,不禁讓昴如同著了魔一般。

  沐浴著這讓人感到饑渴的熱情,昴本能的發出了叫聲。

  不對,有什麼不對。有種和以前不一樣的違和感。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有某種違和感。艾米莉亞,居然如此的,充滿愛意。

  明明這份愛意,是艾米莉亞呼應昴的愛意。

  「話,話說回來….我聽說你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呆在這裡?」

  這份違和感不禁讓昴啞然,但是昴還是以最壞的演技來轉移話題。不然,就要沈溺於這甜蜜的聲音了。即便是稻草也好,必須要在溺死之前緊緊抓住。

  「在這裡的話,也就是說是『試煉』呢?但是,你現在…….」

  一邊組織著話語,昴一邊直指違和感的源頭。

  這裡是墓場,也是「試煉」的地方,艾米莉亞來這裡,也就是說是「試煉」的開始。

  「試煉」讓她見到了過去,直到結束為止,意識都不能逃脫。

  然而,在這裡還是醒著的狀態的話,說明她的「試煉」——

  「……艾米莉亞?」

  在詢問的時候,意想不到的觸碰讓昴不禁僵住了臉,那是,艾米莉亞將手伸進了自己的頭髮,在溫柔的撫摸著。

  艾米莉亞在溫柔的撫摸著昴的頭。她的臉變得通紅,露出了微笑。

  「昴也會偶爾摸著我的頭髮呢?所以,我也要回擊下」

  「——」

  「真的呢,真的是太害怕了。昴真是太照顧我了呢。還在想會不會讓你變得討厭這樣。所以,我很害怕,才來到這裡。但是果然還是做不到。所以,昴能夠來這裡,我真的是真的是太開心了。」

  艾米莉亞並沒有回答自己所問的東西,可是,卻是十分真誠的看著昴。在她的雙眼之中,只有昴,除了昴以外的一切東西,都看不到。

  所以——

  「能一直跟我在一起嗎?要是有你在的話,其他的東西我都一概不要——」

  011

  ——居然會有這麼一天,居然如此害怕著這麼盲目的訴說愛意的艾米莉亞,想都沒有想過。

  「一開始呢,我真的是特別的害怕。也特別的難熬。因為,我完全都做不到。還在想會不會嚇到昴。」

  「可是,我立馬想到了。並不能這樣下去。即便是害怕的發抖,也不能抱有有人來幫忙的想法……真是像個笨蛋一樣呢。但終於明白了,昴總是一直在幫我」

  「無數次無數次,回想起了昴曾經說過的話。從第一次遇見到現在,一直是昴在相信著我。是昴給予我莫大的勇氣,鼓勵我,支持著我……也是昴說『喜歡我』……我都回想起來了……」

  「我總是從昴那邊得到了許多的東西,我也終於注意到了這一點。然而,昴卻突然不見了,這讓我十分的不安,變得快要崩潰…」

  「所以,看見了現在也還是依舊能夠來接我的昴,不由的覺得揪心…變得十分的悸動,無法忍受,還在想這是不是夢。但是並不是…….對不起呢,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那個…嗯…本來想好好說的」

  「迄今為止,對不起呢,昴。我一直都做了些很過分的事情呢。像這樣,一直想著某個人,真的是太累了。……雖然,是我自己擅自主張。我想要去了解昴,但是卻完全不了解。」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我一直想著昴。一直一直想著。現在,就像是曾經昴對我說過一樣,我也對昴……不對,對不起。我這樣子,真的是太卑鄙了呢。但是,我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說出口才行」

  「好好的….嗯,好好的說出口」

  「那個,昴,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一直在想著你,只想著你。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要是,昴也能那麼想的話……我會很開心的….什麼的…」

  「欸嘿嘿,嗯,嗯…喜歡你….昴……最喜歡你了」

  4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啊?」

  在墓場的入口,迎接著昴的是賈菲爾的怒吼。

  大雪的威猛並沒有就此衰減。刮著的風也變得越來越大,「聖域」也因為降落的積雪喪失了它本該有的面目。對於這副光景,身為聖域住民的賈菲爾會如此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便是這樣,對著昴發火也是改變不了這一事實的。

  ——留下了造成這個大雪的元兇的少女,昴隻身一人走了出來。

  「一個人,就你一個人。……獨自一人?公主呢……那半魔怎麼樣了!雪還在下!為什麼!」

  「艾米莉亞是出不來了。現在,在裡面睡著。」

  「睡著?居然在做這麼悠閒的事情……」

  「太疲勞了啊,從昨晚開始,已經無數次無數次重複著『試煉』。身體和心靈….特別是心靈的消耗特別的大。現在,還是讓她好好休息下吧」

  強制著自己,相信著這是打破事態最好方法的艾米莉亞,無數次挑戰著「試煉」。即便如此也無法突破,可以體會到她那無數次受挫的心情。

  要類比的話,想必,是和昴體會著『死』的無力感一樣的吧。

  ——石室的深處,艾米莉亞正披著昴的上衣安心地睡著。

  令昴記憶猶新的是,艾米莉亞盲目的訴說著愛,緊緊貼著抱住,溫熱身體的感觸。這讓昴體會到了,身體之中的血液不禁沸騰起來的愛情,以及充滿著想死的悔恨。

  艾米莉亞紅著臉,聲音因為熱情而顫抖著,昴也無數次的回想起了她如此這般訴說著愛的記憶。

  差點讓昴陷入了這甜蜜的墮落,與艾米莉亞一起沈淪。誰也無法了解,昴是多麼的煩悶。

  就算是被他人指責也無所謂,這裡是,早已終結的世界。無法消失的,泡沫般的舞台。那麼,對於自由選擇謝幕的昴,誰又會去責備他呢?

  「半魔被放下不管的話,這雪就永遠不會停。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啊,你認為這能讓我信服嗎。喂,喂,喂,要怎麼辦啊現在,餵」

  賈菲爾因為憤怒而弄的牙齒咔咔作響,爬到了墓場上面,與佇立於門口的昴正面相對,翠綠色的瞳孔正在放出危險的信號。

  「那麼,你打算說些什麼藉口來讓我聽呢,啊?」

  「——艾米莉亞,說她,喜歡我」

  「——」

  對於十分憤怒的賈菲爾,昴的這個回答也未免過於超出範圍了。這也太過於超出他的意想之外了,賈菲爾不禁瞠目結舌。

  可是,他立馬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怒火油然而生,露出了他鋒利的牙齒。

  「不僅是半魔,就連你都喜歡忤逆我的啊!真是好樣的,在這個關鍵時刻說什麼傻話啊!啊!?」

  膨脹爆發的怒氣衍生出了熱氣,使得賈菲爾周邊的雪都被融化了。咔咔作響的牙齒變得鋒利起來,野獸化的前兆,身體比原來要大上一圈。

  獸化的前兆——看著他的變化的昴的表情並未有一絲動搖。

  僅僅是,用右眼繼續看著賈菲爾。

  「艾米莉亞,她說喜歡我,說只要有我在的話怎麼樣都好。」

  「你這傢伙……」

  「露出了那可愛的臉,發出甜美的聲音,讓人陶醉一般的,貼在我身邊……那樣說著。」

  「那又怎麼樣!那個半魔喜歡你,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吧!事到如今又如何!反正都是要被我咬碎——」

  「——艾米莉亞,是不可能說她喜歡我的啊!!」

  「——!?」

  咆哮的賈菲爾的臉突然僵住了,昴大聲的叫著。

  對於如此爆發的感情,因為憤怒喪失了自我的賈菲爾也不禁啞然。盯著那啞然的賈菲爾,露出了難受的表情的昴在嘶喊著。

  將在墓場時候說過的話,相互碰觸的餘溫,以及相互確認的愛情,完全拋擲腦後。

  很可惜,相當的可惜。聽到的話語,碰觸的溫熱,傾訴的愛情,

  全都只令人感到遺憾。但是,終究只不過是如同虛假的寶石一般的演技罷了,對於昴來說,一無所用。

  ——要是能夠裝傻的話,心裡也不會這麼痛了。

  「怎麼可能會那麼說啊。艾米莉亞居然說喜歡我什麼的……如此對我撒嬌,把自己全部交給我,說只要有我的話什麼都不需要了……那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你在說啥啊,餵」

  「我所說的都是真的…絕對不會變成那樣。帕克,要是帕克還在的話,怎麼會輪得到對我說出那樣的話,絕對不會說…….」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有多渴望著,自己能夠成為艾米莉亞心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現在的自己,可並不會自戀到,艾米莉亞會將自己當成是最重要的。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家人,能夠寄託信任最大的人,無疑是那個小貓精靈。

  但是,現在帕克不在了,對她而言,昴只不過是作為代替的精神支柱罷了。

  她那愛的告白,溫熱的手指,顫抖的呼吸。雖然並不想把這些當作是假的。

  ——但是,並不是真心的。若不是真心的話,那乾脆還不如不要。

  「是誰,將她……將她逼到那種地步,變得不得不依靠我這種人。是誰逼迫著她的心,把她變成了這樣的狀況。」

  「是你,是你啊,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那半魔因為挑戰試煉失敗而泄憤,所以這裡才會變得如此風雪交加的!難不成,還是我和婆婆他們造成的嗎!?」

  如同是對昴的話語展開攻擊一般,賈菲爾將雪踢飛,緊緊抓住的昴的胸口,昴只是被無力的按到了牆壁上面,發出了苦悶的聲音。

  「我管你是什麼原因!讓那半魔出來!不那樣的話!」

  「把艾米莉亞帶出來,讓她把雪給停了……?做不到的啊,因為……」

  「因為什麼啊!?」

  「———讓雪降下來的並不是艾米莉亞,而是其他的人啊」

  聽到昴如此堅定的回答,賈菲爾抓著胸口的力道不禁鬆了下來。

  昴直勾勾的看著啞然住的賈菲爾,繼續說著。

  「現在的狀況完全一團糟。艾米莉亞…….她進入墓場的時間,與降雪的時間都很奇怪,有什麼理由認為是艾米莉亞造成的?」

  「什麼……那意思是,就要由我和婆婆他們來受氣嗎…….」

  「什麼,你說艾米莉亞要拿你們泄憤?說不通的吧。是你對艾米莉亞產生反感,才說是她造成的吧。下雪的時間,和艾米莉亞進入墓場的時間,都對不上」

  從最一開始,這個狀況就是相反的。只能認為是某個人的傑作了。

  將艾米莉亞誘導到墓場裡去,將昴的信件給藏了起來,將賈菲爾憤怒的導火索引向艾米莉亞。某個人正在,控制著這「聖域」的狀況。

  要說是誰的話——心中有一絲線索。

  「能夠操縱雪…操縱氣候的魔法,這裡能夠使用這種魔法的人有兩個。可是,艾米莉亞做不到,要是帕克不在的話,她是無法做到的。」

  「要是那個傢伙的話,估計有可能」

  「雖然…….這是混入了我的期望的推測。但是我相信,艾米莉亞即便是自暴自棄也不會做這種事的。我是那麼相信的。」

  「就憑你的相信…」

  對於昴不停的訴說,賈菲爾不禁瞠目結舌了,陷入了沈思。不過,他也立馬得出了結論。放下了抓住昴胸口的手,將昴解放了。

  被放下在地的昴,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喉嚨,對賈菲爾點了點頭。

  「——羅茲瓦爾呢?」

  「那傢伙在婆婆的家裡呢。拉姆說過她會去迎接的…這個時候應該也在」

  搜索能達成同等條件的人的話,就只有一個名字了。能接受這一說法的賈菲爾,估計心中也萌生了對他的懷疑了吧。

  「拉姆……」

  「閉嘴,即便是我喜歡的人,我也不會心軟的。」

  要是羅茲瓦爾是幕後黑手的話,那麼作為其忠臣的拉姆也是相當可疑的。將那擔憂隱藏起來,賈菲爾低聲念道。

  賈菲爾有如此的覺悟,讓昴很是羨慕。有可能將喜歡的女人當作是敵人,卻並不因此改變自己的做法,昴也十分的希望自己有這樣鋼鐵般的內心。

  而且,先不說羅茲瓦爾,昴自知自己還不了解拉姆的立場。

  考慮迄今為止與拉姆的關係,以及在「聖域」之中幾次輪迴她的行動,她的立場近乎於希望一般的推測———

  「——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這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最後的目的」

  用著賈菲爾聽不到的聲音,昴下定決心,暗自說道。

  5

  「居然居然,在這麼巧的時機,碰見了少見的組合了呢」

  對於預想之外的訪客,羅茲瓦爾面露微笑的說道。

  重傷的身體用繃帶綁著,在一個圓形房間的床上躺著。在這個臉上畫著滑稽的妝容的男子——被認為是幕後黑手的羅茲瓦爾面前,站著的是賈菲爾和昴。

  兩個人的表情是相當的緊張,室內漂浮著一種空氣凝結般的緊迫感。然而,羅茲瓦爾則是悠然的,如同是早已在等候著一般,攤開了雙手。

  「這真是場大雪啊。為了搬運我這個重傷者,的確需要兩個男子來……但是,對於來幫助的人我還有點疑問呢,那個左眼,你也是個重傷人員不是嗎?」

  「不要挑釁了,羅茲瓦爾,我和這傢伙早就都知道你是這種人……能不能原諒你就要視情況而定了。」

  「看著你們倆一起站著的樣子,真是有說服力呢」

  那麼說著的羅茲瓦爾,挑釁般的看著站在昴身旁的賈菲爾。賈菲爾則是如同堵在門口一般佇立著,因為不高興而皺起了臉。

  「剛剛說了,情況不一樣了啊,誰是我的敵人,誰不是我的敵人,要是不好好確認的話,該把誰切成肉片我也不知道啊!」

  「真是野蠻呢…果然,賈菲還是賈菲呢」

  對於低聲說到的賈菲爾,在房間角落站著的拉姆嘆了口氣。正如跟在墓場時候的推測一樣,果然她還是一直在羅茲瓦爾的身邊侍奉著。

  拉姆估計知道羅茲瓦爾的想法——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想法全部一樣,但是,肯定是知道一部分的,問題是,那個想法的真意。

  到底羅茲瓦爾的目的是什麼,拉姆為什麼要協助他呢。

  「現在不要給我插嘴,拉姆。我也不想對你爪牙相向的啊」

  「要是敢對羅茲瓦爾大人做些無禮的事情的話,在那之前我會站出來的。這是要看賈菲你的行為而定的呢」

  「給我冷靜點吧,你們兩個,賈菲爾不用說,拉姆,你也是一樣的啊。現在就按照他說的那樣不要出聲——剛剛說的,就到時候再做好了。」

  「那好吧,你要感謝羅茲瓦爾大人的慈悲為懷呢。」

  大大聲的哼了一聲,拉姆退下去待命了。看到她這個樣子,賈菲爾則是「切」的一聲。

  「拉姆就算了,我可不會這麼老實的聽你的話。你還是給我好好說話。不然的話,我就不知道能不能管的住自己對你們隨便一個出手了。」

  「不要理所當然的把我也算入啊。還在懷疑我啊」

  「你也還是最可疑的啊,你這充滿魔女臭氣的瘋子。」

  跟懷疑他們一樣懷疑自己,這並不是同伴之間的意識,而是別的問題。當然,昴也並不是完全的信任賈菲爾的,雙方隨時可能利劍相向。

  一隻眼閉著,一邊看著兩個人如此相互爭吵著,黃色瞳孔里倒映著一切的羅茲瓦爾說到。

  「臥床不起的我先不說,但是也不要過於看輕昴君啊。賈菲爾,你們兩個要是打起來的話,勝算可不一定只有你有啊」

  「他只有一隻眼睛,我會輸?你也瞎了嗎?聽了我的戰鬥經歷,他怕是要被嚇破膽」

  「是嗎?要是條件允許的話,我也不覺得他一定會輸呢」

  看著眯著眼睛的羅茲瓦爾,昴自己也難以贊同這一說法。從被召喚到了異世界以來,昴獨自作戰的戰果,大概只有像笨蛋一樣的突然襲擊來獲得勝利。

  當然,要是說以混混三人組這種對手跟賈菲爾比的話,是毫

  無意義的。

  「——給我適可而止!我不是為了說這些廢話來的!你們是在夢遊嗎!婆婆他們可是在外面瑟瑟發抖地等著呢!」

  對於這些廢話感到焦躁,賈菲爾用腳重重跺著地板。衝擊伴著木屑散到了整個房間,對於這般怒吼著的賈菲爾,昴也被嚇到了。

  賈菲爾更加的急躁了起來。對於昴來說,艾米莉亞還被留在墓場裡面,也並沒有太多多餘的時間了,顯然,在場的各位都是一樣。

  所以,昴深呼吸了一下,睜開了自己的右眼,捕捉著自己視野里的羅茲瓦爾——

  「在這個『聖域』降下大雪的始作俑者是你嗎,羅茲瓦爾」

  ——直接切入了主要話題。

  「——」

  對於昴的提問,羅茲瓦爾陷入了沈默。但是,嘴上的笑容並未消失。

  就在剛剛,妝容之下的假面,似乎洞悉到了他的一絲真容。這就是說,這個話題是他想聽到的本命般的話題。

  些許的沈默,在室內只能聽得到風雪拍打在窗戶上面的聲音,就連呼吸都無法聽清的寂靜,如同永恆一般的流逝著——突然的結束了。

  「昴君」

  被他叫到,昴的視線落到了羅茲瓦爾身上,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你是從我這裡聽說的嗎?」

  這是個意義不明的提問。

  對於羅茲瓦爾的反應,昴事先也有預測過。藉口,動搖,打馬虎眼,或者是暴力——可是,與預想的全都不同。

  對於如此意義不明的提問,當然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唔嗯……是嗎。是這樣啊……真遺憾」

  從昴那充滿著疑惑的眼神當中,羅茲瓦爾貌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似的點了點頭。對於他來說,這並不是他想要的回答,能夠從他的表情和聲音之中感覺出來。

  昴對於他這個樣子十分的困惑,他那蒼白著的臉,如他所說是個重傷者——如字面上的意思,羅茲瓦爾就像墮為凡人一般。可是——

  「——你沒有否定對嗎?餵」

  對於羅茲瓦爾的這般變化,憤怒的賈菲爾毫不在意。對他來說,重要的並不是羅茲瓦爾的心情,而是,降下大雪襲擊聖域的,那個犯人。

  「在這裡裝作不知道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們也不會信服的吧?你們應該是帶著某種根據來的。那麼,我也會報以敬意的」

  「敬意!敬意嗎!哈,那還真是感謝呢。『秘魯基斯是沒有退路的』!要我對你的愚蠢也報以敬意嗎,啊!?」

  對於承認自己嫌疑的羅茲瓦爾,賈飛爾放出了銳利的殺氣踏出腳。狹小的房間之內,從入口到床鋪上只有幾步的距離。那可是只要一秒就能靠近了。憑藉著這股氣勢,賈菲爾準備就這樣捏住羅茲瓦爾的喉嚨。

  害怕賈菲爾因為憤怒而沒輕重,昴不禁發出了聲音想要阻止。

  但是,比昴更早行動,一個影子立馬躥到了賈菲爾的面前。

  「——不許對羅茲瓦爾大人無禮,早就說過了啊,賈菲」

  在賈菲爾伸出手的正面,拉姆挺著自己纖細的胸,用身體擋住了道路,對於意料之中的妨礙者,賈菲爾的眼中,閃過了憤怒與躊躇,與某種決意。

  那個決意,是排除拉姆這個對手的意思。昴立馬變了臉色,事實上,以前的輪迴,賈菲爾也曾經殺過拉姆。

  「拉姆,你真的是一個優秀的侍者呢」

  ——然而,對於這一句話,昴的反應完全跟不上來。

  警戒著賈菲爾的凶行,拉姆俯下身子,昴則是困惑地皺著眉頭。剛剛的一句話,可謂是有點奇妙,對於如同是宣言一樣準備保護主人的拉姆,羅茲瓦爾似乎是在表示信任。

  可問題的關鍵並不是在於那個,不知何時,橫躺在床上的羅茲瓦爾站起身,拉姆和賈菲爾倆人也沒有繼續針鋒相對。

  奇妙的是,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地方,違和感,昴因為疑惑而變得焦躁了起來,拼命的思索著問題的答案。

  然後,終於知道了這個違和感是什麼。

  「————」

  那就是,突然的,從賈菲爾的後背,伸出了一隻手。

  從胸口插到了後背,可以看見五根手指的右手。

  「唔….噗」

  靜止的時間如同突然又開始運轉一般,賈菲爾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

  慢慢的,從他的上衣後背的部分,浸染了一片朱紅,當場跪了下去。雙膝著地的賈菲爾,後背的手腕消失了。突然的,從空洞的傷口之中噴出了血來。

  「———欸?」

  羅茲瓦爾俯視著蹲在地上的賈菲爾。

  然而,從看著這一片景象的拉姆的胸口。

  「羅茲……」

  「和約定的一樣,就將你的靈魂獻上吧」

  對著弱弱的呼喚著他的名字的拉姆,羅茲瓦爾用著溫柔的聲音如此說道。他從身後十分憐愛的抱著身材纖細的拉姆,用左手溫柔的撫摸著她那桃色的頭髮,被觸摸的拉姆則是紅著臉,露出了陶醉般的微笑。

  ——從她那微笑著臉的嘴角,慢慢的溢出了鮮血。

  當然,因為從背後,被貫穿到了胸口。

  「——」

  這副光景,就在不久有見到過。和貝亞托麗絲一樣的下場。

  手腕抽出,拉姆無法再支撐的住自己的身體,往前面倒去。然而接住的,則是自己也血流不止的賈菲爾。兩個滿身是血的人相互抱著。

  「噶啊……羅茲…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拉姆…….!」

  一瞬間,被憎惡支配的心,仿佛讓他自己受的傷也變得微乎其微了。

  呼喚著自己懷裡的少女,沐浴於血色之中發出咆哮的賈菲爾,手上泛著青白色的光,被鮮艷磷光所纏繞著的那份力量,昴一下子就看出來是治癒魔法。

  魔法,更何況是治癒魔法,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賈菲爾是能用治癒魔法的,但是他當即熟練的用出來了。

  也不管自身已經受了致命傷,而是首先拼命的給拉姆施法。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昴太意外了,超乎想像的程度,使得昴只能呆呆的看著。

  「噶,啊啊,啊啊啊啊…….」

  使用著治癒魔法,咆哮的賈菲爾的肉體正在膨脹著,漸漸的肥大化。

  露出的肌膚也被金毛給覆蓋住了,一邊咬著銳利的牙齒一邊開始變得尖銳起來,負傷的狀態,就連自身的肉體也察覺到了這般瀕死的狀態,本能的加速了獸化來迴避死亡。

  只要能夠變成大虎的話,沒準還能留住自己一條性命,可是,那就意味著要中斷治癒魔法,拉姆就會死。拒絕發生這一情況的理性,以及求生的本能正在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獸化之前,要是能夠完成治療的話,兩個人就還能存活——

  「——要是讓你獸化的話可就麻煩了呢」

  羅茲瓦爾的右腳往前踏了一步,突然一閃。

  那速度過於迅猛,賈菲爾的頭部右方被纏繞著風的攻擊直擊——如同是雞蛋破碎般的聲音,頭部看起來像假地一樣立馬破碎,鮮血浸滿了金毛。

  「——」

  頭部被打成了兩半,用著僅剩的一隻眼睛瞪著羅茲瓦爾,賈菲爾橫倒在地。令人諷刺的是,拉姆如同是重疊在他身上一般,兩個人往床邊倒去。

  死掉的賈菲爾,他懷中抱著的拉姆正在露出淡淡的微笑一動不動。

  還保持著她死掉之時的容顏,治癒魔法顯然一點用處都沒。並不應該使用的,因為,從羅茲瓦爾抽手的那一刻,心臟破碎的拉姆就當場失去了性命。

  「果然就算是我,也想不到賈菲爾居然能夠如此熟練運用魔法啊,然而說是魔法,大部分還是依靠外法的手段呢」

  用手帕擦拭著被血弄髒的手,將兩個人都殺掉的羅茲瓦爾回過了頭。

  那個瞬間,昴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的呆站在那兒。

  眯著眼看著如此這般的昴,羅茲瓦爾則是無奈的聳了聳肩膀,說道。

  「那麼——還是按照誓約,讓我們來談談吧,萊月·昴君」

  6

  對於這理解不能的場景,昴只能呆呆的站立著。

  倒在血泊之中的拉姆,以及頭被打爆死掉的賈菲爾,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床邊,就在他們的身旁,羅茲瓦爾悠然的看著這邊。

  自己親眼看到了如此的體術,昴說不出話來。羅茲瓦爾用黃色的瞳孔注視著昴那副愕然的樣子。

  「魔法師可未必不能肉搏的啊。那可是先入為主的偏見啊,這樣就跟看漏了魔女的陷阱一樣呢,希望這對你以後能有所參考呢」

  的確讓人驚愕,昴的確被羅茲瓦爾的格鬥術驚訝到了,但是,比起二人的死帶來的震驚,那可說是微乎其微的。

  然而,對於如此毫不在意正在微笑的羅茲瓦爾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

  「嗯?什麼?」

  「為什麼,把他們……拉姆給殺了……啊?賈菲爾也是,因為……」

  「要和你說話的時候,賈菲爾可是會很礙事的啊,雖然對拉姆感到抱歉……但是要排除賈菲爾卻必須要拉姆協助才行。如果不製造出他的空隙的話,沒準也打不過啊」

  「——哈」

  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直截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殺人動機。但這內容過於的唐突,不禁讓昴連情感上的憤怒都忘記了,只能漏出一口嘆息。

  這荒唐的狀況,荒唐的回答,荒唐的命運,荒唐的言論,到底算什麼啊,這一切。

  「還真是讓人意外的反應呢。我所認識的你,是應該因為如此場景而義憤填膺的人呢——為什麼沒有那麼做呢?萊月·昴君?」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這個變態異常的傢伙……我絕對不會……」

  「你想說絕對不會饒恕我嗎?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你應該,更加正直的面對自己的心,我可是希望你那樣比較好,一直,一直是那樣就好了」

  「———!不要,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怎麼回事!你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

  在說話的過程當中,羅茲瓦爾一直只用著左眼看著昴。那黃色瞳孔的注視,一直騷動著昴內心深處的不快感,所以,昴的聲音也變得有點慌張起來。

  「把兩個人都殺掉了!並不是只有這次!並不是只是這次!之前也是一樣,之前也是,魔女教的事情!你也好幾次,一直岔開話題——」

  「———好幾次,對,是好幾次哦,昴君」

  突然的,昴有種從後面被人用濕潤的手指撫摸著的惡寒般的感覺。

  任由著感情的漩渦爆發著,一直肆無忌憚說出自己想說的昴,羅茲瓦爾則是正對著他,露出了特別的表情。

  是笑臉。從薄薄的嘴唇慢慢裂開,羅茲瓦爾露出了惡魔般的微笑。用著滿是歡喜的表情對著昴。

  並不是諷刺,而是他深深的為昴的如此態度,感覺到了開心。這理解不能的感情,僅僅是讓昴覺得厭惡罷了。絕對不想去理解他,去理解只會讓人覺得恐怖。

  如同是從昴顫抖著的黑色瞳孔看穿了他的內心一般,羅茲瓦爾慈愛的點了點頭。

  「好吧,對於不想理解的你,我準備擅自強行讓你去理解它。你,在這兩個死掉的人面前,在殺掉這兩個人的我的面前,為什麼卻沒有如此激動的理由。」

  「——」

  「很簡單啊。你呢——對於他們的死並不悲傷。只是驚訝罷了。憤怒當然是有的,但是,你卻不感到悲傷。所以呢,你才沒有一上來就朝我宣洩憤怒。」

  ——的確是,擅自地自說自話呢。

  「你懂什麼!」「我怎麼可能不悲傷!」「我要殺了你!!」

  在昴的心中,不斷浮現了自己想要說的話,真的是無數的話要說。

  實際上,那份暴力的感情在昴的心中湧起漩渦,想要反駁自己面前這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的傢伙。

  憤怒,悲嘆,哀傷,驚訝,將所有的感情立馬爆發——

  「——一切都還可以挽回,你是不是在這樣想著呢?」

  「——!?」

  如同是將血液凍結住般的衝擊,昴的心臟如同是被揪住一般僵硬著。

  不是比喻,心臟真有一種緊緊被揪住的錯覺。昴被如此的衝擊擊打著。

  羅茲瓦爾的意圖到底是什麼,那個回答關乎是否暴露『回歸死亡』的秘密。魔女的裁定是十分嚴格和苛刻的。她能夠讓現在的世界停止,用黑色的魔手給予昴制裁。又或者,那個將「聖域」,將所到之處破壞殆盡的魔女可能再臨——

  「……並沒有來,嗎?」

  「那個警戒….原來如此。原來你和它有著那樣的契約呢。那樣的話,我也能夠理解你這般不自然的言行了。還真是個壞心眼呢」

  「居然說,理解了?……你,不對,在那以前!」

  看著將手放在下巴上,點著頭的羅茲瓦爾,昴的臉變得蒼白起來。羅茲瓦爾現在的發言,無疑觸碰著昴心中的核心,禁忌——

  「你……你知道我是怎麼樣……!?」

  「那個回答,估計給你看了這個之後,再說明起來才更方便理解吧」

  「等下!你又想要轉移話題嗎…….」

  他回過頭,昴打算朝面對著床的羅茲瓦爾走去。但是,他的指尖的方向是一片血泊——猶豫著是否要觸碰拉姆和賈菲爾的遺體。

  那期間羅茲瓦爾已經到了床邊,手伸到了枕頭底下,搜尋著東西——

  「…….那個,難道是」

  「可不是福音書哦。請放心。這並不是那種劣質品。這可是世界上只有兩冊的真貨」

  他伸手翻動著書本,對於羅茲瓦爾的這番話,昴似曾相識。以前也是,在說到同樣的話題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僅僅只有兩冊的書,一本是貝亞托麗絲的,另外一本則是——

  「你拿著的是另一本嗎……!」

  「看來已經不需要我來解釋書的內容了。另一個書的擁有者也不需要說了,看來你看到過它好幾次了,那樣的話,剛剛你的問題就不需要我來回答了吧?」

  「——」

  看著那黑色裝訂的書本,昴的耳邊響起了煩躁的耳鳴。

  將面前的這個東西跟曾經的記憶對比,極力地思考。忘卻了現在流逝的時間,曾經的記憶變得鮮明,要得到某種結論了。

  羅茲瓦爾手上持有著第二本的「睿智之書」,那是能夠預言未來,強迫著貝亞托麗絲堅持四百年的孤獨的書。羅茲瓦爾一直翻閱著,翻閱著——。

  「看你這個樣子,看來,貝亞托麗絲已經完成了使命了呢」

  「——。使命?使命?你知道……那傢伙」

  聽了他的這句話,昴的思維一下子中斷了。雖然還在繼續思考著其中可能的故事背景,但昴心中有種強烈的喪失感。因為那個談話中核心的那個少女,昴對羅茲瓦爾的話無法釋懷。

  貝亞托麗絲,那個在寂寞之中哭喊著的少女,這個男人是知道的。

  「你是知道的對嗎,那傢伙的苦惱!?一直被束縛在那個屋子裡面,一直被曾經的契約束縛著……那個在哭泣著的她,你明明是知道的!」

  「當然是知道的,對我來說,那個孩子是從出生開始就認識的關係,那個孩子胸中的寂寞,以及想要釋懷的願望,我一直都是知道的。」

  「——那樣的話…」

  「希望你不要說些什麼,『為什麼不給她點幫助』之類的話呢。那孩子的痛苦就算誰能給予她點幫助就能化解嗎?而且,你應該聽過她說的話才對?」

  羅茲瓦爾說著正確的道理,昴則是像胸口在滴血一般的蹲著。

  說的是事實,事實。昴聽過貝亞托麗絲的哭喊,也伸出過援手。但是卻被拒絕了,聲音無法傳達到她心中,貝亞托麗絲的生命,被利刃給奪去了。

  能夠治癒四百年的孤獨的力量,以及智慧,那些對於昴來說,太過於高不可攀了。

  即便是時間輪迴,能夠重來的昴,無數次想和貝亞托麗絲通過言語交流製造最後的機會——可是,四百年的悲傷,卻無法癒合。

  「——真是讓人羨慕呢」

  突然的,擊打著昴的耳膜,聽到了如同是低語一般的聲音。

  無法相信他說的內容,昴抬起了臉

  ,看著如此說著的羅茲瓦爾,但是羅茲瓦爾毫不在意,而是隨之輕微的哀嘆,繼續說著。

  「貝亞托麗絲,實現了悲願之後消失了。你在這裡,也就是說,已經是這種情況了吧?」

  「悲願…….?那是…那樣,那樣死掉,就是那傢伙的悲願?你,你!你居然這麼說!」

  「那的確是那個孩子的願望啊,她渴求著結束。這並不是他人能夠指指點點的,這是屬於她自己的夙願。不管是你還是我,都不能玷污她的死。」

  「明明那麼輕易地將拉姆他們殺掉!然而,你現在居然還能說這樣的話!?你這傢伙!!」

  昴怒吼著,指責著羅茲瓦爾的罪行。然而羅茲瓦爾卻只是搖了搖頭。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用著一副自豪的口吻。

  貝亞托麗絲的悲鳴,哀嘆,昴都聽到過。然而,羅茲瓦爾,這個明明什麼都不懂的男子,居然露出一副什麼都理解她的樣子。

  貝亞托麗絲的願望,那期望著死亡一般的悲鳴,讓人無法產生共鳴。那種願望,根本不能稱得上是願望。

  ——因為,那樣的話,為什麼貝亞托麗絲在最後還要保護昴呢。

  「所以,我很羨慕那個孩子——我的悲願,看來是無法實現了。」

  「——?」

  說了這麼多,完全無法理解羅茲瓦爾所說的話。相當的混亂。

  僅僅從剛剛的一句話之中,就強烈的感受到了奇妙的違和感。

  悲願的實現。願望的成就。滿是違和感,齟齬。他的願望到底是——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到底期望著什麼啊。為什麼,什麼要那樣……」

  「我無法說出來,跟你一樣,我也有自己的契約。能夠說到這種地步,已經是對你最大的讓步了。所以,我只能這麼說。」

  「我啊,為了能夠實現自己的悲願,只能把一切做到最好,竭盡全力。所有的計劃,殘暴的行為也好,施以援手也好,都是為了如此。會感到後悔的事,自認為一件都沒有做過。」

  堂堂正正的,昂首挺胸的羅茲瓦爾,肯定著自己迄今為止的一切行為。

  不知羞恥,厚顏無恥,臉皮是有多厚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啊,昴心中漆黑的憤怒之火仿佛就要噴涌而出。

  昴所有洶湧的感情,都在蔑視著他的所作所為。是那種與自己無關卻還是自顧自的湧起的怒火,明明這樣的心情並不該有。

  「什麼做到最好啊!?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要做到這種地步!你……是……是在說那本書嗎!按照那本書上所寫的才做的嗎!?你也要像貝亞托麗絲那樣跟我說同樣的話嗎!迄今為止的所有事情,在這個『聖域』的事情也是嗎?」

  回想起自己初次看見書的時候,貝亞托麗絲對昴說了全部是按書上記述的東西所做的。但是,那是騙人的,昴從這次的輪迴中,才知道她的書上其實是一片空白。

  那樣的話,羅茲瓦爾的魔書又是如何的呢?真的有描述未來什麼的嗎?

  「這個雪,也是因為書上記載的嗎!?因為書上記載著下雪這件事?到底為了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是為了孤立艾米莉亞大人啊」

  「——哈啊?」

  「讓我重複一遍吧。讓雪這樣下著,使這裡的住民遭受迫害,然後,艾米莉亞大人就會孤立無援了,陷入非常不穩定的精神狀態。變成這樣的話,會怎麼樣呢?」

  聽見羅茲瓦爾的斷言,不禁回想起留在墓場的艾米莉亞正是那副樣子。

  十分正確,現在的情況正是按照羅茲瓦爾的推測進行著的。不過,問題並不是結果。為了到達那一過程,羅茲瓦爾所思考的內容其中也有一部分『意義不明』。

  對於如此困惑的昴,羅茲瓦爾則是輕輕地攤開了雙手。

  「這裡是與魔女有瓜葛的地方,艾米莉亞大人則是為了解放『聖域』而去親臨『試煉』。這樣的她的所到之處,突然出現了反季節的大雪……她會被投以怎樣的目光呢?」

  「你,你這傢伙…」

  「這個時候,耿直任性的賈菲爾就能發揮作用了。他的話,肯定最先懷疑艾米莉亞大人,也應該是最先大聲抨擊她的。而且,阿拉姆村的人也會如此認為。艾米莉亞大人……正確的說,是被認作大精靈所帶來的局部寒潮,這樣的局面了。」

  對於羅茲瓦爾所說的話,不禁感到脊背發涼。他所說的大精靈產生的局部寒潮,曾經在羅茲瓦爾房子周邊有過,是一片反季節的雪景。

  宅邸的大家和村子裡的村民們,都開開心心,十分和諧的度過了那段時間。然而這份回憶,卻被人利用了。

  ——事實上是。跟羅茲瓦爾所想的一模一樣。

  賈菲爾懷疑著艾米莉亞,他的聲音則是傳到了村民們的耳中。雖然希望阿拉姆村的人們能夠相信艾米莉亞。但是,村民們也的確有著艾米莉亞能夠製造大雪的回憶。

  這場大雪是艾米莉亞的所作所為——就算還有其他「有這份能力的存在」,但不管是否如此,在這片土地上,在這個世界裡,就是有著把所有惡意轉向艾米莉亞的土壤。

  這讓艾米莉亞受盡了多年的苦痛。那是被稱作歧視的惡魔。

  「被孤立之後的艾米莉亞大人會怎樣呢?艾米莉亞大人原本就是個十分脆弱的人啊。對於能夠肯定她的某個人,就算是全身心來依靠,也沒什麼不可思議啊。然後那個誰,要是也能夠全身心的去支撐艾米莉亞大人的話,我就安心了啊。」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

  對於持續訴說的羅茲瓦爾,聽著那番話的昴本能的感覺到了恐怖,昴伸出了手想要阻止。

  他知道,自己聽到了十分了不得的話,聽到了十分了不得的事實。

  聽到了迄今為止不曾聽過的話,要是接受了的話就無法挽回了——

  「對於如此依賴你的艾米莉亞大人,你是無法拒絕她的,這是當然的啊。因為你愛著她,你愛著的艾米莉亞大人將全身心交給你的話,當然是無法拒絕的啊」

  「那種事情…….」

  不是這樣的,沒有這回事。

  直到現在的昴,也在忍耐著當時在墓場艾米莉亞對他的那份愛。忍受著,直到現在。

  明明知道那並不是艾米莉亞的真心,明明知道自己是愛情的替代品——

  「現在不是那樣的,你是想這麼說吧。但是這回答對於我來說,就是一件遺憾的事情了。現在的你,只不過是被多餘的事情纏住了。」

  「多餘…….?不,等等,你,是不是,你把我的信給……?」

  「——信?」

  對於自己所糾結的疑問,羅茲瓦爾則是對此皺了皺眉頭,立馬就被否定了。

  看著往血泊前踏出一步的羅茲瓦爾,昴無意識的感到驚悚。擺動著長長手臂的羅茲瓦爾,則是看著昴的如此反應,露出了寂寞的苦笑。

  「現在的你,還並不符合書上所記載的未來的條件。在記載出現錯誤的情況之下,必須修正不可。」

  「你…….想把我給殺了嗎……?」

  「殺掉你,那可就本末倒置了。你要是死掉了的話我就困擾了。因為,再怎麼不濟,你也擁有著能夠下次繼續挑戰的機會。」

  「——欸?」

  看著慢慢靠近的羅茲瓦爾,昴一瞬間呆住了。但是,立馬意識到了他所說的話的違和,也就是他對事實認知有所偏差。

  「睿智之書」記述了某些事,羅茲瓦爾恐怕知道了昴擁有「輪迴」的能力。

  但是,他並不知道「死亡」才是「輪迴」的契機。

  所以,除非昴自己想要發動「輪迴」,羅茲瓦爾是不會殺掉昴的。那樣的話,還有勝算——

  「——雖然不能殺。但是,可以做點其他的事情,不是嗎?」

  接著下一瞬間,昴受到了如同是尾椎骨被貫穿一般的打擊,被打到了牆上。

  「噶啊…」

  「為了你和我的今後著想,雖然並不是個『完美』的做法呢。用一用,應該可以吧?」

  「咕啊!咕啊啊啊啊!」

  對著倒下的昴的側腹,羅茲瓦爾用手指頭緊緊抓住,跟平時一樣,搖了搖頭。雖然並不是用踢這種力道

  ,但是如同是要害被挖去一般,讓昴的痛感倍增。

  對著忍受著劇痛的昴,羅茲瓦爾則是單方面的行使著暴力。拳腳相向,或者用腳踩著頭,昴左眼的傷口再次流出了血水。

  但是,卻死不掉。那樣就無法「死亡回歸」,不能輪迴。

  「……即便是做到這種地步。也不選擇『重來』嗎?真是堅強呢。」

  「我……我……」

  「還是說早已發動『重來』了嗎?但是,無論怎麼想,就算你『重來』了,我的認知會變成怎樣也無法證明你已經『重來』了。這就麻煩了呢」

  用著同情的眼神看著在疼痛的昴,那樣的羅茲瓦爾顯得十分可憎。但是,有一件讓昴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昴說出了口。

  「羅茲,瓦爾……你已經說了好幾次『重來』,但是……」

  「哦呀?開始說到關鍵的話了嗎?來說給我聽聽。」

  「我是對你有疑問啊……以我,以他人的『重來』為前提來執行行動和計劃,你真是有病。其實啊,你該不會……」

  一直糾結的違和感。現在,終於化作明確的疑問。

  ——「羅茲瓦爾是不是有能夠繼承記憶的手段?」這種疑問。

  如同在墓場裡面,過著夢中一般與現實分離的時間的艾奇多娜,羅茲瓦爾或許也有辦法能在昴『死亡回歸』之後,繼承之前世界的記憶。

  要是不是那樣的話,就無法理解他那期望『重來』的態度了。

  「如果這樣……就算了。但是,要是那樣的話,我對你…」

  無法饒恕。要是這個記憶能夠繼承的話,那麼關係就更加複雜了。

  羅茲瓦爾為了某個不得而知的目的,不知道做了多少殘暴的事情。這個不僅限於這個世界,之後的世界他的方針恐怕也不會變。若如此,對於昴所期望的完美未來,他的存在就——

  「——看來,談話要到此為止了呢」

  打斷了斷斷續續說話的昴,羅茲瓦爾把臉朝向了房間的窗戶。然後用餘光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昴,慢慢的眯起了眼睛。

  「戈爾」

  跟低聲的音量相反,那個詠唱孕育出了鮮紅的結果。

  詠唱誕生出的紅蓮火球,如同拳頭般大小的火球像箭一般放出,將碰到的窗戶燒熔後突破——在那個方向,想要飛進房間的黑影被直接擊破,燒蝕殆盡。

  無法跟烈焰相互對抗,一瞬間變成了黑炭。但是,在燒蝕殆盡之前,聽到了吱吱的鳴叫聲——

  「剛剛的是……?」

  「原來如此——是這種結束方式嗎」

  緊緊抓住了喘著氣的昴的衣領,羅茲瓦爾用著纖細的手腕將他輕易的舉了起來。無視呻吟著,掙扎著的昴的抵抗,羅茲瓦爾一直把昴帶到了門口。就這麼快步的通過了房間,將昴粗暴的帶到了風雪交加的外面。

  被扔到了雪地上,昴因為冰冷的感觸不斷搖頭,勉勉強強的爬起了身。

  接著就注意到了那個,不禁啞然。

  「——」

  吱吱的,聽到的是類似硬物摩擦的不協調音。那是為了能夠將獵物咬碎的牙齒奏響的聲音,昴知道那種試驗體發出的牙鳴聲。

  在被雪掩埋的『聖域』之上與那光景同化的純白色體毛,如手掌般大小的小生命顫動著身體,紅色的眼睛睥睨著周遭——那是,殺戮的兵器。

  「大……兔!」

  三大魔獸之一出現了,「大兔」,昴不禁顫抖地叫出了聲。

  如同是察覺到了昴的恐懼一般,大兔一步步在雪地上跳著。吱吱的鳴叫著,發出嘎嘎聲音的魔獸,數量數都數不過來。

  全身只有無法滿足的飢餓感的怪物,群體魔獸,大兔到達了「聖域」。

  「可……可是……怎麼可能。因為,這才是第二天啊……然而,怎麼會……」

  大兔襲來「聖域」的時間,在昴現有的記憶之中是第五天,應該還有充裕的時間的,然而為什麼,現在這個時候,這群傢伙會來到「聖域」。

  「是因為這個雪的原因吧」

  「——,大兔啃食巨大的魔力,達芙妮……!」

  在與魔女們的邂逅之中,大兔的創造者「暴食的魔女」達芙妮,對昴說過它們的生態。大兔有著能夠被獵物吸引的習性。能夠與其威脅相對抗的手段和情報,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

  「被能夠操縱雪,操縱天氣的大魔法吸引,這群魔獸是不可能不出來覓食的,所以……!」

  「這對於大兔來說,是極好的獵場。繼承亞人的血的村民們,生來就容易被他們當成誘餌的……而且避難的村民們現在在一個地方聚集著」

  「大聖堂——!」

  如同被得出的結論給嚇到了,昴勉強的動著受傷的身體站起了起來。用自己的袖口擦拭鼻血,靠近目前唯一可能遏止大兔的羅茲瓦爾。

  「羅茲瓦爾!現在….暫且休戰!先去大聖堂再說!在那邊堅守著……不對,應該先去墓場跟艾米莉亞合流,再逃到外面去……」

  「逃?到底逃哪兒去?這裡可是有結界的。『聖域』的村民們是逃不了的」

  「——那……那麼」

  「再說時間也不夠了。昴君。只要『試煉』還沒結束,村民們就無法跨越『聖域』。也就是說,你所想像的未來根本是不可能的」

  昴不禁啞然,如同是被揪住了心一般。羅茲瓦爾則是悠然走了出去。

  踏著雪地,他所面對的是——分散排開的大兔,正在往這兒靠近的生死關頭。

  他可是王國屈指可數的魔法使,以他的實力就算是多對一也是沒有對手能夠匹敵的。他的話應該是能夠將這群魔物壓倒性的消滅,開闢出一條道路的。

  但是,昴現在從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抵抗的意思。

  他的步伐,以及態度,明顯是去尋「死」的,一直往前行進著。

  「等……等下啊。羅茲瓦爾……!話還沒說完呢!」

  「不,已經結束了。至少對我來說,我的話已經說完了。沒有生存的理由了。」

  「就,就算是能夠重來。以這個形式的話是最壞的情況了!你再跟我好好談談…或許會讓你覺得接下來的事情也還是有希望的……!」

  「——你有一點誤會了呢。昴君」

  「啊?」

  誤會,昴對這個詞語啞然了。羅茲瓦爾停下了步伐,轉過了頭。對著僵硬住的昴繼續說著。

  「這個我,即便是你重來了也無法重來了。因為在你重來之後,那個我,就已經不會是現在的我了。這個我就在這裡就結束了——但是,這就足夠了」

  呆立,啞然,驚愕,昴被他的一句句話擊倒了。

  已經不能重來了,已經處於輪迴的外側了——羅茲瓦爾如此說到。

  果然,羅茲瓦爾是知道昴的『輪迴』,貌似因某種目的而加以利用,但是,能夠做到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在這裡死亡的羅茲瓦爾,也就等於在這個世界的生命終結,意識的終結。

  也就是說他希望昴重來,但是同時也清楚著,即便是輪迴,現在的自己也將不復存在。

  這種思考方式未免也——

  「——這根本不是人類的思考方式」

  能夠繼承意識的昴,搞錯前提條件。

  不能繼承意識的羅茲瓦爾,在這裡死去的話就徹底結束了。

  自己理解了終結,並理所當然的接受終結,這簡直太過於異常。

  「總有一天,你能夠在真正意義上追趕上我的,昴君。」

  「羅茲瓦爾……?」

  「聽好,昴君——這很重要。對於你來說只有一件真真正正重要的東西。除此以外的東西都一概扔掉。將此以外的任何東西全部捨棄,只要考慮保護好那個唯一就好。」

  「——」

  「那麼做的話——」

  羅茲瓦爾看似十分真誠的,誠意滿滿的說著,微笑著。

  然後他的脖子,被瞬間靠近的大兔給撕咬住了。噴出了血,隨著肉體被咬碎的聲音,慘烈的悲劇開始了。緊接而來的大兔,咬住了他的膝蓋,臀部。

  「羅茲瓦爾——!!」

  「——你也能變成,像我一樣的人了」

  在那滑稽妝容之下的微笑,漸漸的被聚集起來的大兔掩埋住了。

  貪婪的,大兔們將羅茲瓦爾的身體啃食殆盡。倒在地上的羅茲瓦爾,毫無抵抗的被大兔的獠牙撕咬著,咀嚼著。

  鮮血灑滿了白雪的大地,大自然的油畫正在描繪著地獄一般的場景。如同是十分惋惜著這留下的血液,魔獸吸食著被血浸染的雪,最後就連血的痕跡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昴僅僅只是無言的看著這副光景,看著羅茲瓦爾慢慢消失。

  羅茲瓦爾這一存在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的生命被咀嚼殆盡了。

  ——一直看到最後。

  7

  ——終焉的世界,看不到的未來,崩潰的希望以及被蹂躪的羈絆,一切都充斥著血的味道。

  忍受著,忍耐住從心底噴涌而出的痛苦,昴下定了決心。

  差不多是時候了。這一次,真正的,應該放棄這個世界了。

  那些被飢餓的妄念所俘虜的怪物們正朝向自己這邊,它們嘎嘎地弄響著獠牙。

  「聖域」,已經變成了這群大兔的獵場了。隨著悲鳴聲怒號聲以及魔獸的嘶叫聲和咀嚼聲,被大雪覆蓋的大地,早已是屍橫遍野了。

  不停地奔跑,昴徑直朝著目的地而去。貪婪渴求著肉食的大兔們,期待著新的獵物而磨牙相向,昴則是從懷中取出了輝石,獨自祈禱著。

  亂用著使徒的權利,集結起殘存在「聖域」的複製體。就這樣讓他們來迎擊魔獸,昴總算是勉強地活了下來。

  所剩無幾的複製體數量也以可見的速度被消滅著,最初趕到的皮可立即變成了大兔的犧牲品,之後她們以犧牲自我的方式,先是一直戰鬥到身體破爛不堪,最後將儘可能多的敵人聚攏並捲入自爆,如此重複著——

  「哈,哈哈哈哈…….」

  呆立著,昴漏出了無力的笑聲。在自己眼前,有個被冉冉的火炎包裹住的建築。

  大聖堂。收容著阿拉姆村以及「聖域」的村民們,總計幾百人的地方。本來是他們的據守之城,生存者最後的避難之地,現在已經被烈焰吞噬

  只有食慾的大兔,是沒有用火燒烤獵物的智慧的。那麼,這火到底是誰放的呢。究竟是何種目的——這種事情,想都不用想都知道答案。裡面的人們,比起被魔獸吃掉這種悲慘的終結,還不如自己選擇死亡。

  地獄,簡直就是地獄的繪圖。村民們,以及「聖域」的住民們,而且,琉茲和奧托應該也在。為什麼會做這種沒有遠見的事情呢。

  但是,昴並沒有指責他們的權利。因為,這是他們對於自己生命理所當然的權利。有權利決定自己的生命,他們只是選擇了如此罷了。並不需要昴的任何干涉,僅此而已。

  應該被苛責的,是菜月昴才對。和昴不同,他們只是在最後關頭將自己無法復活的生命,自己做了了結——這才是,昴無法挽回的罪狀。

  「…….用你們的身體,保護我。到達墓場之後,隨你們怎麼樣都好了」

  在燒落的大聖堂周圍,大兔開始聚集而來。面對如此情況,昴站起了身,對著僅剩的琉茲——六個複製體,如此命令著。

  環顧周遭,昴並沒有看向那烈火燃燒的景象,而是大雪彼方的那個墓場的方向。

  一步,又一步的踏出了腳步,毫無猶豫的跑了出去。

  背後,是將昴作為獵物的魔獸們,跳動著低矮的身軀追逐著。複製體也遵照著昴的命令,如同是要肯定自身存在價值一般,為守護昴而戰鬥著。

  身後是魔獸的鳴叫聲,以及複製體閃著青光的炸裂聲交錯著。

  將這所有的聲音屏蔽一般,昴用自己的雙手捂住了耳朵,在風雪之中持續奔跑著。

  到達鼓膜中的聲音,讓菜月昴不斷的糾結著,但是他選擇了將其無視,捨棄。

  ——就這樣持續的奔跑著。

  8

  到達墓場的時候,昴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一絲寒冷了。

  左眼只剩空洞,右眼的視力也漸漸消失。但是,疼痛什麼的已經毫不在意了。

  遲鈍地,厚重地思念著的,僅僅只是一個少女的身影。

  踏著乾乾的石板,昴一步步,向更深的地方走去。那邊是——

  「——昴?」

  在通路的最深處,有個充滿著淡淡青光的石室。在那兒,有人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跟隨著聲音的方向持續前行著,石室的最中間的某個人物在看著昴。

  「果然是昴!真是的,到底去哪兒了呢?這不是讓我擔心嗎」

  一邊說著一邊小跑著往昴身邊靠近的艾米莉亞抓住了他的雙手。

  露出不開心的表情的艾米莉亞,將昴的雙手緊緊抱在自己的胸前,伴隨著溫熱的體溫,艾米莉亞抬頭看著昴。

  「……難道,累了嗎?」

  「啊啊……可能,確實有點累了……」

  「欸嘿嘿,是嗎。那麼,那麼……」

  點著頭,艾米莉亞紅著臉微笑著。然後她就坐了下去,曲著腿坐在自己腿上,拍了拍自己雪白的大腿。

  「……膝枕嗎」

  「對。昴,你應該喜歡我的膝枕吧?因為你說過呢,我記得」

  自豪的,稍微有點害羞的艾米莉亞說道。聽從著艾米莉亞的建議,昴慢慢的坐到了地上,聽話的將頭枕在了那柔軟的大腿上。艾米莉亞一瞬間因為頭髮的觸感,而發出了「嗯」的聲音。然後開始慢慢的撫摸著他的頭。

  「像這樣,我給昴膝枕,已經有多少次了?」

  「誰知道呢……第三次…了吧。怎麼總覺得,我老是傷痕累累的樣子啊」

  「我呢,也喜歡如此跟我撒嬌的昴。好啦,乖寶寶。慢慢地理好你的頭髮」

  前發被撥弄著,臉頰被手給觸碰著,昴任由著看似很開心的艾米莉亞擺弄著。

  因為這是艾米莉亞對昴的愛的表現,一點都沒有想要將手指推開的想法。

  ——而且,不論是氣力還是體力都沒有了。就連肚子裡的東西,大致上都已經不存在了。

  「——」

  昴的這副狀態,他自己都不忍心看。

  腰部被撕咬的傷口到達了肺臟附近,為了擺脫跳過來的兔子,自己右手的手指也只剩下了大拇指而已。褲子之下有無數個可以看見骨頭的傷口,也已經血流不止了。

  朦朧的意識能夠堅持到如此地步,全是靠了自己的偏執與執念。能夠將人凍傷般的寒冷,使得代謝變得遲鈍,也是相當讓人諷刺的結果。但是,這種廉價的奇蹟,也差不多到界限了。

  「昴,想睡覺嗎」

  「稍微……有一點點。啊啊,沒事,沒事的……還能行,還能行……」

  「真的?沒在勉強嗎?因為,昴總是為了別人而亂來……雖然我知道這是昴的性格,但是,我很擔心的」

  「沒……關係……」

  「心情稍微有點複雜呢。我希望,昴只為了我而亂來……然而,我又很討厭對其他人的事情裝作視而不見的昴。對不起呢,是我太任性了。」

  一下子說了許多話的艾米莉亞,她的聲音也逐漸的遠去了。

  與被大雪覆蓋的「聖域」不同,墓場中有著適宜的溫度。更加諷刺的是,這個溫度漸漸將昴凍住的傷口融化了,慢慢又開始了流血,石地也慢慢變成了血灘,咳出血的昴看著艾米莉亞的臉。但是,艾米莉亞並沒有將血放在心上。

  「吶,昴,你有在聽嗎?我有想對你說的話,也有想聽你說的話,很多很多。吶,拜託了,陪在我的身邊。好好地聽我說話,讓我聽你的話吧。訥?」

  並不是無視,並不是不在意。無論是對昴現在的狀態,還是留的鮮血。

  在那紫色的瞳孔之中確實呈現出了昴的身影。但是,卻沒有映出現實。

  艾米莉亞並沒有發現昴的異樣。「聖域」之中的事情,以及緩慢到來的終焉,名為現實的現實全都沒有注意到——但是,這對於昴來說應該也一樣。

  「——」

  本來的話,昴是想要艾米莉亞逃離

  這個「聖域」的。

  大兔已經聚集在了墓地外面,再不久這裡應該就要陷落了吧。那樣的話,估計就像羅茲瓦爾,艾米莉亞也將迎來一樣的結局。

  艾米莉亞會死——即便是清楚這些,昴也無法說出「快跑」這兩個字。

  剩下的最後時間,自己也無法擺脫想要陪伴在艾米莉亞身旁迎來終焉的想法。

  羅茲瓦爾所說的話以及他那慘烈的死,對於賈菲爾和拉姆的死所抱有的遺憾,佩特拉和芙蕾多莉卡的生命被奪走的悔恨,以及無法拯救蕾姆和貝亞托麗絲的無力感,這些足以殺死昴。

  ——在充滿喪失感和寂寥感的狹小空間,昴想現在立馬就消失。

  世界重新開始,意識和靈魂慢慢的從這個世界剝離。

  四肢失去了力量,肉體的感覺也慢慢消失了。最後只留下的是,沒有注意到昴消失的艾米莉亞。

  ——要把艾米莉亞丟在這裡嗎。那個無依無靠的艾米莉亞。

  「啊——」

  現在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了,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發不出聲音,黑色瞳孔之中的光芒也慢慢消失。

  艾米莉亞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是歪著頭,愛憐地看著毫無動靜的昴。

  她突然的露出了微笑,慢慢的靠近了昴的臉龐——

  「——」

  親吻了無言的昴。

  ——初次的親吻,充滿了冷漠的「死」的味道。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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