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五章『都市廳舍奪還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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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爺!搬運下這孩子!這裡的話,沒法止血!」

  聽從臉色為之一變的菲利斯的指示,威爾海姆抱起滿身是血的蜜蜜。就這樣兩人急忙跑出會議室,前往建築物地下的野戰醫院。

  治癒術沒有效果的情況下,只有依靠醫療技術來進行搶救。不幸中的萬幸,菲利斯的本事不光是魔法,也擅長物理上的治療手法。

  若非如此,面對血流不止的蜜蜜,所有人都只能陷入絕望。

  『我的心痛,各位稍微瞭解點了嗎?真的,蟲籠中區區蟲子都不如的存在,你們這些傢伙是有多遲鈍?我真是太喜歡了!咔呀哈哈哈!』

  這邊正在進行壯烈的搶救中,另一邊『色慾』仍然還在繼續恐嚇廣播。

  ——不,這已經不是為了恐嚇而發送的廣播了。就只是在戲弄、嘲笑他人,無情對待他人的奮鬥,吐口水,只是嗜虐成性的儀式。

  「————」

  在這不斷降下的惡意之中,昴看見嘉飛爾癱軟在牆邊的樣子。雙手捂在臉上垂頭喪氣,他也滿身是傷。裸露出的肩膀上有青黑色的傷痕,因為流血的關係金髮到處被染紅。絕不是可以無視的傷。

  但是,最為嚴重的並不是肉體上的傷痕,而是內心中的。

  『於是!被你們這些蟲子不如的傢伙們給深深傷害的我,堅決要求對我內心的補償!能撫慰我心靈的,就如同剛才所傳達的一樣!期待碎肉們能懂事機靈點啦!』

  在此期間也不斷傳來『色慾』的惡意,即使不願意也會傳入耳中的惡女之聲,希望至少能報一箭之仇,昴認真聆聽。

  情報、弱點、對手的分析材料,什麼都行。——掌握她的想法,捕捉她的聲音。

  不同於『色慾』廣播中尖銳的刺耳聲,本人的拍手聲和踏步聲也混在其中。像冷靜不下來的小孩子態度也刺激著昴的神經——但昴集中注意聽的是,更為瑣碎的其他部分。

  ——能夠聽到什麼,聲音。

  離播放廣播的『魔法器』很近的地方大概有就有這聲音的源頭。這聲音和『色慾』的意識毫無關係,參雜在女性聲音里隨著廣播,傳進昴的鼓膜里。

  然後,昴的理性本能想要拒絕理解這『聲音』的正體。

  不要注意到。不要去注意到。不用知道就好。——在這種狀況下,不要如此膽小怯懦。

  「——呲」

  昴用力咬緊嘴唇,通過疼痛來確保自我意識,去弄清楚想要拒絕理解的『聲音』來源。

  集中,拒絕,理解,拒絕,理解,理解,理解——,

  ——昴能夠聽到無數的振翅聲。

  難以置信的量,白蟻的振翅聲混雜在廣播中。引發出巨大的不安以及生理性厭惡感的噩夢顯現,昴在好不容易理解到其中含義的瞬間——,

  『話說回來,觀察能力好的碎肉也差不多是時候注意到了吧?』

  「——啊」

  在非常準確的時機下被指出,這是故意讓他們聽到的。

  『咔呀哈哈哈!明明仔細聽我的美聲聽入迷就好了的,就是要想些多餘的事才會變成這個下場的不是嗎?對了對了,說到多餘的事,居然有過來找茬干架的笨蛋,也應該沒有什麼好下場』

  這等於是在說自己的思考簡直就是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昴啞口無言。不僅讓大家聽到這些,玩弄所有人,『色慾』的惡意仍舊繼續不斷降下。

  『色慾』像是故意讓人聽到的一樣,發出大音量的舔嘴唇聲說,

  『就是這樣,完全不接受我的好意,本姑娘超傷心!所—以—啊,寬容什麼的就到此為止,要不要稍微嚴加管束點你們吶。剛才,聽到管束就興奮地流體液的碎肉,真是沒救呢!咔呀哈哈哈!咔呀哈哈!咔呀哈哈哈哈!……哈—啊』

  嗤笑聲逐漸減弱,最後漏出了好像非常厭倦無聊的嘆息。這感情的急劇變化將他人拋之在腦後,『色慾』一邊繼續說道。

  『——首先,就把我腳下的傢伙們剁成松松垮垮的碎肉』

  「——」

  『如果不想我這麼做的話,那我的要求只有一個。總歸是要投降,那就儘早、儘可能的低下頭投降。這才合乎道理吧』

  冷淡,直到之前的興奮感突然消失,『色慾』向都市提出自己的要求。

  驟變的態度,以及明顯充滿血之氣息的恐嚇讓昴為之一驚。

  接著,『色慾』甚至讓人誤以為她有發出什麼聲音那樣拋開冷酷淡薄的表情,

  『那麼,以上,我寶貴的諫言就到此結束。蟲子變態碎肉們就請儘量動動你們那淺薄渺小的腦袋,做事聰明機靈點。剛才也說過了,水門控制塔由我們各自分別占領,別想些多餘的事。溺死之人的樣子,可是非常慘不忍睹的!咔呀哈哈哈!』

  最後隨著一聲尖銳的嗤笑聲,恐嚇廣播結束了。

  單方面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人,然後突然結束恐嚇廣播。此等行為,正是大罪司教做派——不同於其他大罪,這是一種新型的醜惡化身。

  「——開什麼玩笑」

  廣播結束,纏繞在昴內心中的振翅聲也聽不到了。與此同時,僵硬的身體鬆緩下來,像是緩了口氣似的從喉嚨里發出咒罵聲。

  然而,沒法讓對方直接聽到的咒罵也不過只是敗犬的吠叫。在單方面的舌戰中敗北,昴羞愧地握緊拳頭。

  『——昴,聽得到嗎』

  忽然,從圓桌上傳來呼叫自己的聲音。往桌上看去,情急之下被置之不理的對話鏡仍未失去光輝,鏡面上映照著騎士憂愁的表情。

  「啊啊,能聽到。剛才的廣播聽了吧?」

  『當然。雖然滿腔怒火,但那個聲音想必響徹整個都市了吧。——還有蜜蜜的問題。我和蒂比也會趕回去。屆時再談』

  「——啊啊,到時候」

  接受了尤里烏斯的提議,昴閉上眼,然後看向會議室的窗口。

  「到時候,再說吧」

  ——遠處,控制塔上隨風飄揚的旗幟上的紅色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在嘲笑著水門都市一般。

  2

  ——尤里烏斯他們外勤組在這不久之後便回來了。

  「姐,姐姐,振作點……」

  「加油啊,姐姐……」

  擔心著昏迷的姐姐,黑塔羅和蒂比兩人不斷呼喚蜜蜜。由於加護的力量,姐姐受到的傷也影響到了他們兩人,兩人的表情上深深地刻著令人心痛的悲嘆。

  「一秒都不能浪費!按住傷口止血……啊啊,真是的!要用這麼古老的辦法!」

  在菲利斯如此氣勢面前,任誰都不能插嘴多舌。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為了救下瀕死狀態的蜜蜜,只能託付於他。

  「昴閣下」

  這時向昴招呼的是,一臉嚴肅的威爾海姆。

  感覺到他眉間深皺、潛藏在聲音里難以隱藏的苦惱,昴點點頭回應。威爾海姆內心的糾葛,昴也心中有數。

  「蜜蜜那堵不住的傷口……」

  「……十有八九是『死神的加護』所造成的沒錯」

  接著昴的話,威爾海姆做好覺悟這麼說到。

  ——『死神的加護』,是一種賦予加護所有者造成的傷口,無法被治癒詛咒的恐怖能力。治癒魔法對蜜蜜的傷沒有效果,應該可以認為是其效果的關係。

  並且就昴所知道的範圍里,擁有此加護的人物只有一位。

  先代『劍聖』,特蕾西亞·范·阿斯特雷亞。——威爾海姆的亡妻。

  「雖然這麼問覺得有點可怕……不過,威爾海姆桑,手臂的傷怎麼樣了?」

  「————」

  對於昴的疑問,威爾海姆默默地脫去執事服。左肩處,包裹的繃帶隱藏著過去的傷,這傷正是他的亡妻在他身上留下的無法治癒的劍傷。

  被『死神的加護』所刻下的傷痕,包裹著這傷痕的繃帶上,微微滲出紅色血跡。

  「血,也就是說……」

  「傷口再一次,裂開了。看來對我而言,這次事件也並非事不關己」

  威爾海姆重新穿好上衣,平靜地輕聲說到,這讓昴不知如何回應是好。只是,威爾海姆雙眼中寄宿的並不是希望或安堵,而是憤怒。

  明明十五年前以為已經失去的妻子,現在逐漸能看到她生存的可能性——,

  「——妻子,她十五年前就亡故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扼殺住自身感情的威爾海姆否定了昴的這種想法。他筆直地注視驚訝的昴,溢出一絲鋒利的劍氣開口道,

  「事關亡妻之死,有玷污她靈魂之輩。那我便向我的劍,以及和妻子一同度過的歲月起誓,讓其贖罪償還。——必定」

  『劍鬼』堅定的信念,如同不斷冶煉而成的鋼鐵般強韌

  。

  既然親眼見到其信念,那無論何種言語都只會讓人覺得太不識趣了。隨意馬虎的安慰或激勵,也只是擾亂其決意的雜質。

  「————」

  在做出如此悲痛決意的威爾海姆身旁,昴靜靜地嘆了口氣。

  在拼命治療蜜蜜忙於進行搶救的菲利斯和照顧蜜蜜的黑塔羅他們的隔壁,昴他們轉換場所繼續對策會議。

  對蜜蜜的病況還有些不安,但都市狀況絕不允許只將關心放在她一人身上。特別是,必須趕緊商量的問題——,

  「——大家也都聽到了,大罪司教第二次的廣播。都市廳舍人質的性命已經刻不容緩」

  舉起手,開始進行商量對策的是脫去白色西服上衣的人物。

  細心梳理的頭髮,文雅男子風格的外表——但是,其表情緊繃,著眼於解決眼前問題,燃燒起熱情的他,正是繆斯商會代表,奇力塔卡·繆斯。

  奇力塔卡不久前還作為十人會中的一人,盡力掌握都市的整體狀況、抑制混亂,不過收到剛才的恐嚇廣播,便像現在這樣參加進緊急會議中。

  通過作為都市中樞之一的他參加進會議,最先想要確認的是——,

  「沒有時間了,所以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奇力塔卡桑,關於『魔女的遺骨』之事?」

  毫不躊躇切入主題的是,位於搶救室正面的安娜塔西亞。她丟去平時一貫的溫和印象,認真的眼神對準奇力塔卡。

  奇力塔卡從安娜塔西亞視線的銳利程度中看出她是認真的,隨即點點頭。

  「在這裡隱瞞些什麼也沒有意義了吧。所以,簡單來說……『魔女的遺骨』的確存在。並且,所在之處只有十人會知道。我也是其中一人。」

  「……真的嗎,也就是說真的有遺骨嗎」

  奇力塔卡肯定了『魔女的遺骨』的存在,這一事實讓所有人都略感震驚。事關四百年前都市成立經過的魔女的事實,居然的確流傳了下來。

  然而面對周圍人的反應,「不過」奇力塔卡繼續說了下去。

  「可以斷定。這『魔女的遺骨』是不可能移動的。因而,沒辦法答應對方的要求。遺骨,沒法作為交涉材料」

  「這個,無法移動是奇力塔卡大人自己的見解嗎?」

  「不。不是依照慣例或古老歷史才主張無法移動的。這些慣例、歷史,和人命比起來沒有任何價值」

  「那,移動不了是怎麼回事……」

  「是,物理層面的意思」

  毅然堅決地回答了庫珥修提問的奇力塔卡,接著昴無力的話語這麼回應到。

  物理性質上的無法移動,還真是種奇妙的描述方式。『魔女的遺骨』——若相信阿爾嘀咕的內容,遺骨是提豐的可能性很高。她年幼的體格,和碧翠絲想必沒有多大差距,很難認為她有巨大到無法移動的地步。

  也就是說,無法移動的理由不在於遺骨的大小上——,

  「理由在於場所,或是擔負的職責等,這麼考慮比較妥當嗎」

  「是啊。『魔女的遺骨』確實存在,然後除了都市十人會以外都被保密處理什麼的,肯定有什麼重大理由」

  安娜塔西亞如此贊同昴的推測。聽到兩人的假說,奇力塔卡臉頰略微僵硬,卻立刻像是死了心似的嘆了口氣。

  「……正如你們所猜想的,『魔女的遺骨』寄宿著特別的力量。擁有支撐起都市根本的力量,如果沒有遺骨水門都市將難以維持」

  「如果移動了的話,會怎麼樣?」

  「這座都市的成立經過大家似乎都知道了呢。如果移動遺骨,都市會受到與當時同等……不,比當時之上的損害而崩壞吧。就結果而言,和魔女教打開水門的情況是一樣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說不能移動」

  說完,昴瞟了一眼庫珥修,她對著昴的視線搖了搖頭。

  通過『風之加護』的力量,庫珥修能看穿他人話語的真偽性。雖然有好幾種鑽加護空子的方法,但大致上可以判斷,奇力塔卡的發言裡沒有謊言。

  總之,交出『魔女的遺骨』,等用於毀滅都市。將這麼危險的東西當做交涉條件的『色慾』的想法,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成功之事了。

  「又或者說,『色慾』知道這個條件什麼的,也可以這麼考慮」

  這時,這麼嘟囔到的是微微皺起眉的尤里烏斯。和蒂比一起趕回來,重新加入會議之中的他,注意到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後,摸了摸自己的劉海,

  「在外面巡邏了數個避難所,感覺都市的人們還真是承受的住啊。即便如此,對狀況持有悲觀的聲音也絡繹不絕。甚至也能聽到什麼都不瞭解的人提出交出『魔女的遺骨』的意見」

  「像這樣,享受著都市從內部開始分裂嗎?……真是笑不出來吶」

  這是多麼陰鬱的推測啊。但,也沒有證據能說這是無稽之談。『色慾』大罪司教,卡佩拉的恐嚇廣播,能從中看出她玩弄人心嗜虐的快感。

  讓整個都市都能聽見她的聲音這一點,真正目的也許就是為了踐踏他人的內心——,

  「——不交出遺骨。無聊的要求也不聽從。關於這一點,已經不會再有改變了吧」

  這低沉、斬釘截鐵的聲音,讓昴感到強烈的違和感並抬起了頭。

  違和感的真面目是其聲音的沉靜程度。他的聲音平時總是大聲響亮,與現在這種像是扼殺自身情感的印象相距甚遠。

  深褐色獸毛和筋骨隆起的身軀,平時的話,總是用精神十足的言行帶動話題,犬人亞人——李嘉圖。同尤里烏斯一樣,作為外勤組趕回了此處,他抱著自己粗壯的手臂,一直在沉默地思考著些什麼。

  現在,李嘉圖打破沉默,挪動沉重的步伐走近牆壁邊。接著——,

  「道謝道的晚啦。——要是沒有小哥把蜜蜜帶來這裡,蜜蜜她肯定就死了。所以,感激不盡。幫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謝」

  李嘉圖撲通一聲盤腿坐下,額頭跪在地板上表達謝意。他感謝的人是背靠牆壁靜坐在牆邊,像個人偶一樣垂著頭的嘉飛爾。

  「————」

  嘉飛爾意志消沉,由於昴的指示勉勉強強對自己的傷口施加了治癒魔法。他睜開眼睛,翠綠色眼瞳中充滿了困惑和拒絕。

  如果聽到嘉飛爾帶蜜蜜回來後的嚎啕大哭,就能很清楚地明白他對蜜蜜的負傷抱有強烈的自責感。李嘉圖作為蜜蜜的監護人,有責備他的權利。

  即便如此,李嘉圖也沒有責備嘉飛爾,而是低下頭。儘管李嘉圖的這份誠實,化作刺痛嘉飛爾內心的利刃,使得少年的自責更為加深。

  「那麼?別一直這麼敷衍了事下去了,該問的事問一問比較好吧?」

  這時闖入這停滯不前氣氛中的是坐在長桌上的阿爾。他一邊撓著頭盔縫,一邊環視並排坐著的所有人說,

  「剛才那個亂來的廣播,和慘不忍睹飛奔回來的兩人不是毫無關係的吧。這樣說來,他們是從都市廳舍回來,寶貴的活證人。問問情況,比較重要吧?」

  阿爾下巴示意了下受傷的嘉飛爾,索性冷靜透徹地聳聳肩。他那無所謂的態度讓人感覺說話有些不知輕重,不過他冷靜透徹的主張是必要的。

  嘉飛爾和蜜蜜兩人,去都市廳舍挑起了戰鬥這點已經肯定沒錯了。雖然這可能是個輕率的決斷,但這是兩人尋求最好結果的行動。

  他們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不,現在蜜蜜也還在繼續為此支付代價。

  「嘉飛爾,雖然可能很難以啟齒,不過還是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我明白你被打敗到這個份上事情絕不一般。但是……」

  「————」

  「必須打倒,襲擊這都市的大白痴們。為此,需要你的力量。沒有功夫讓你一直消沉下去」

  知道這是殘酷的請求。但是,昴還是吐露出毫不修飾的真心話。

  獨斷專行挑戰敵人,沒能保護住蜜蜜的嘉飛爾。不難想像他的內心被悔恨與自責所填滿。

  並非他人,昴自身的心境也和嘉飛爾完全一樣,所以這是當然的。

  「……聽到廣播,老子和小矮子就前往街道中心。廣播是在都市廳舍進行的,想要去壓制住那個令人不爽的傢伙」

  慢慢地,依舊低著頭的嘉飛爾開始講述起來。停止治療,嘉飛爾手掌以像是要捏碎自己拳頭似的力量緊緊抱拳。因為,這是他忍住情緒的唯一手段。

  「廳舍前,有很多人死在那。我想,應該是都市衛兵們。殺死他們的是,大塊頭男人和纖細女性的二人組,兩人都是劍士,他們……」

  牙齒顫抖,嘉飛爾的話在此中斷。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內容,大概是嘉飛爾的敗北,以及造成蜜蜜傷口無法治癒原因的一幕。

  其中讓昴想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因為剛才話中出現的兩人昴一點線索也沒有。

  在可以認為是和『色慾』一夥的前提上,應該是魔女教徒沒錯。不過,這兩人的特徵,都和昴所知的大罪司教完全不符。

  甚至連大罪司教都不是,正體不明的魔女教徒。而且這兩人還——,

  「兩人都和老子不分上下……不,感覺,比老子還要強」

  嘉飛爾軟弱、畏縮的樣子,更加顯得令人心痛。對對手實力的敬畏以及對蜜蜜負傷的內疚,使得嘉飛爾比他體格外表看上去的更為渺小。

  「——對手是強是若,已經非常清楚了」

  「李嘉圖……」

  這時,從剛才到現在,額頭一直跪在地板上的李嘉圖抬起頭。然後下一個瞬間,他全身散發出勇猛強悍、兇惡的鬼氣。

  「告訴我。我該做掉小哥話里提到的哪個人。砍了哪個傢伙,才能為蜜蜜報仇」

  如果說道謝行禮,這為人真誠的態度是李嘉圖的真心,那始終都狂野地想要報仇雪恨的態度,也是李嘉圖·威爾金的真實想法。

  被這強烈的獸性所壓倒,嘉飛爾稍微猶豫了下說,

  「……砍傷小矮子的是,那個女性。她為了保護老子」

  「那是蜜蜜所做的選擇啊。對蜜蜜的判斷,我不會多嘴」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誰都不會責備老子……但是吶,老子不願意這樣!所以,那個女人由老子來打倒……」

  激動地站起身,嘉飛爾一臉悲傷的表情說出要報仇。見到他的反應,李嘉圖站起身,俯視少年,

  「吼得好。男子漢大丈夫決不食言。站起來,站起來戰鬥」

  「啊……啊!當然的!老子,會戰鬥的……」

  嘉飛爾緊咬不放似地大吼出聲,陰鬱的眼神中逐漸恢復光明。儘管有些虛張聲勢的嫌疑,但憤怒的嘉飛爾向李嘉圖發誓將為蜜蜜雪恥。

  接受了這些,李嘉圖點點頭,在一瞬間向昴使了個眼色。這是,李嘉圖代替本來該由昴來推動嘉飛爾的長者的關照。

  真不愧是率領『鐵之牙』的團長,讓人振作起來的做法真是純熟。

  「通過嘉飛爾的話,都市廳舍的危險性也清楚了。……打算保護都市,做好覺悟前去挑戰的衛兵們的犧牲也瞭解了。以此作為根據——」

  尤里烏斯接著促使嘉飛爾振作起來的李嘉圖的話說到,不過突然他眯起黃色眼瞳,一邊看著昴。然後——,

  「昴,如果是你的話打算怎麼做?」

  「……這還真是馬虎的接話方式吶,餵」

  尤里烏斯罕見的籠統措辭,讓昴皺起面孔。與此同時,尤里烏斯「呵」地露出裝模作樣的笑容。

  「回想起了與『怠惰』戰鬥時的事呢。若以魔女教為對手,我在期待著你會是一副特效藥喲。也許你會想出什麼我完全想不到的策略」

  「別為難我了吶。況且,我要是對魔女教的特效藥,腳也不會變成這樣啦」

  「這還真是遺憾。不過,也還有艾米莉亞大人一事。對你而言,就這樣放任那位大人不管應該不是你所期望的。所以你打算怎麼做,我想坦率地確認下」

  這應該不是尤里烏斯想要的回答吧,他沒有一點沮喪的樣子。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期待昴會是魔女教克星吧。

  昴立刻理解過來,他的正題是後邊提到的艾米莉亞。

  「……帶走艾米莉亞的是『強欲』。就算是現在,那傢伙那自私任性的主張還叫人毛骨悚然。連一秒也不想讓艾米莉亞待在那種傢伙身邊。」

  「也就是說,你是優先奪回艾米莉亞大人?」

  「當然。——雖然想是想這麼說吶」

  昴正打算氣勢十足地回答尤里烏斯的質問,不過中途嘆了口氣。

  想要奪回艾米莉亞,這毫無疑問是昴的真心想法。把艾米莉亞寄放在那個扭曲思想者身邊什麼的,簡直讓人噁心。

  可是,『色慾』的恐嚇廣播和都市的狀況,不容許昴衝動行事。

  「不能放任『色慾』不管。要是讓那傢伙隨心所欲起來,都市裡的人們內心都會被搞得混亂不堪。——而且,那個『魔法器』很不妙」

  「我也同感。那個『魔法器』起到了拘束都市內所有人的鎖鏈效果」

  能將聲音傳遍都市每個角落,僅這一點就足夠構成威脅。『色慾』很明顯清楚這一作用的效果,同時昴也有別的擔憂。

  這座都市裡還有能增幅他人感情,共享周圍感情的存在。這存在若是通過『魔法器』將擴展開來的絕望進一步擴大,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這樣真會引起全都市爆發性的狂氣增幅,毀滅都市。

  ——為了救回艾米莉亞,必須防止都市崩壞,奪回『魔法器』。然後,這一切都需要打倒都市廳舍的『色慾』。

  這些都完成後,才開始算做好從『強欲』那奪回艾米莉亞的準備。

  「被搶占的有四座控制塔,和街道正中央的都市廳舍。——但是,攻略的順序已經決定好了。制服都市廳舍的『色慾』最為優先。而且,剛才的廣播要是來真的,在這裡商量的期間,都市廳舍內人們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原來如此……非常感謝你寶貴的意見。大致上,和我想的一樣喲」

  對決定好自身方針的昴,尤里烏斯滿足地點點頭。

  恐怕,在他心中應該早就得出相同的結論了。聊到現在,讓昴自己做出決定說出口,大概是為了試驗下昴是否失去冷靜,有沒有得出草率結論吧。

  「好了好了,那麼就總結下吧」

  輕輕地拍拍手,安娜塔西亞將會議的主導權拉回到自己身上。她張開雙手,圓圓的淺藍色眼瞳注視昴。

  「關於菜月君剛才的意見,我也贊成。那個『魔法器』放在他們手裡太過危險。……那個問題放置的越久,越是損耗都市裡的人心,真是一種加速內部崩壞,厲害的攻擊手段」

  「我也贊同兩位。照這樣下去繼續放任對手,我們這邊的選擇範圍會逐漸縮小。要行動,就應該乘早行動」

  對於昴和安娜塔西亞的結論,庫珥修英姿颯爽地贊同到。

  如她所言,若是現在,這邊的戰力也足夠充實。繆斯商會目前聚集著嘉飛爾、李嘉圖、尤里烏斯和威爾海姆這些個高手。

  再加上『鐵之牙』的其他成員以及奇力塔卡的私兵『白龍之鱗』,戰力應該還不止如此而已。

  然而昴的這種想法,卻遭到奇力塔卡一臉為難地搖頭。

  「非常抱歉。現在,我的私兵有要事要做,出門在外。我吩咐他們保護十人會的議員,然後帶回此處」

  「可惡,這……不,這是必要的事吶。你們那邊要是坦白交待了事情真相,都市會因為水門之外的理由而毀滅。話雖這麼說,不過還是想提高點成功率……」

  可能的話,最少希望能湊齊與討伐培提奇烏斯時同等的戰力去挑戰。畢竟,對手大罪司教有三人,即便戰鬥力單純的乘三倍,估計也還會是番苦戰——,

  「——不對哦,也不一定會這樣吧?」

  「阿爾?突然說些什麼喲」

  這時突然打斷昴的思考闖進話題的是阿爾。他一邊扭過頭,「你看啊」一邊繼續說道,

  「兄弟不安的是大罪司教都聚集在都市廳舍的可能性對吧?可是,剛才廣播裡不是說了嘛。『控制塔由我們各自分別占領』喲」

  「——?這又怎麼了呀?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是嗎,是這樣嗎!的確,是這麼回事!」

  雖然阿爾的話讓李嘉圖無法理解,但昴理解到了其真意。

  各自分別占領了控制塔。——如果這話是真實可信的。

  「控制住控制塔的是大罪司教……但是,很難認為那些傢伙會關係融洽的攜手共斗。因為他們都是些會把眼前的敵人扔在一邊不管開始內鬥的傢伙們吶」

  昴的腦中甦醒過來的是,認真互相殘殺碰撞殺意的西里烏斯和雷古勒斯。

  時刻塔廣場的不和,若是沒有昴的妨礙,就會變成少了一名大罪司教的結局吧。說起來,那些傢伙們相互合作集體行動的協調性什麼的,到底還是不適合他們。

  巨大的超個人主義集合體,他們怎麼可能會老老實實的待在同一個建築物里行動。

  「那個『色慾』的廣播裡,沒有其他傢伙的聲音插進來也是證明這點的證據。那些自我表現欲的聚合體,怎麼可能做得到把廣播交給自己以外的人啊」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相當主觀的見解吶。……不過,不可思議的很有說服力」

  聽到昴語氣逐漸增強,尤里烏斯皺起優美的美貌,閉上一隻眼。

  這是最大限度

  解釋恐嚇廣播後得到的見解沒錯。但是,昴對這見解有把握。與三名大罪司教見面交鋒,間接性的接觸到第四位大罪司教的菜月·昴,對他們這些傢伙腐朽的本性擁有深厚的信賴。

  正好在向都市廳舍進行反攻忽然帶有些現實感的時候——,

  「——呼。治療措施,總算是完成了喲」

  鄰室的門被打開,滿頭是汗的菲利斯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之前換過一身的衣服又沾上了血跡,他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看向安娜塔西亞,

  「安娜塔西亞大人,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

  「那麼,蜜蜜怎麼樣了?得救了嗎?得救了吧?」

  搶在安娜塔西亞前,氣勢洶洶的李嘉圖逼問菲利斯。在他背後,嘉飛爾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表情注視著菲利斯。

  受到這兩人懇求的視線,以及其他成員的注目,菲利斯垂下頭。

  「傷口沒有堵上。現在硬是用原始的方法止了血……還有藉助蜜蜜醬兩個弟弟的加護之力,勉強維繫住性命」

  「加護,是說『三分的加護』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本來,那些孩子們的加護擁有分攤傷痛的力量對吧?現在強硬地加強這份聯繫,讓他們承受了比平時更為嚴重的傷痛影響。因此,蜜蜜醬生存時間有所延長啦。但是……」

  「——意思就是姐姐死的時候,我們也會死呢」

  從鄰室的門、菲利斯身後傳來氣息奄奄的聲音。

  菲利斯讓到一邊後,能看見靜坐在地板上的黑塔羅和蒂比。兩人中間放了一張簡易床位,蜜蜜就躺在那上面。

  兩個弟弟輕輕地握緊一直沉睡著的姐姐的手。——只是,各自空著的另一隻手,痛苦地按在自己胸口處。

  「——你們,這些笨蛋傢伙。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啊,你們」

  「……但是,一想到這是姐姐的痛苦,能稍微感受到點就覺得好幸福啊」

  「我沒有哥哥鍛鍊地這麼堅強。所以團長,我相信你一定會儘快想出辦法解決的。——要是死了的話,就會變成三隻鬼冒出來」

  接受分擔姐姐所負的傷,弟弟二人也都品嘗到幾乎同樣的致命傷痛。聽到他們倆逞強的發言,李嘉圖嘴巴顫抖,菲利斯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請不要生他們的氣。那些孩子們,只是拼命地為了蜜蜜醬著想」

  菲利斯擁護兩個小貓獸人的想法。不過,聲音里充滿了懊悔自身的無力。

  「不是菲利斯桑的過錯。不管怎麼說,也都是那些孩子們提出來的吧?真是的,一為了自己最喜歡的姐姐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真是讓人頭痛的孩子們呀」

  淡淡地微笑,安娜塔西亞對自己的部下——不,是自己家人的判斷表示理解。

  接著,安娜塔西亞緩緩地詳細易懂似的喊到,

  「李嘉圖」

  「既然要上的話就採取速攻。不這麼做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對吧」

  李嘉圖一點不猶豫地回答了安娜塔西亞的呼喊。獸人低吟的戰意已經無人能阻止。——沒有人,理解不了他高昂的感情。

  踢了踢腳後跟,筆直身的尤里烏斯恭敬地向安娜塔西亞行騎士禮。

  「只要有安娜塔西亞大人的指示,『鐵之牙』全員,立刻就可以行動」

  「謝謝。——讓我家『鐵之牙』的孩子們確保前往都市廳舍的道路。之後讓精英部隊一口氣壓制住是最為理想的。敵人是大塊頭男子和纖細女性,另外還有『色慾』的大罪司教」

  「這邊的戰力有嘉飛爾和李嘉圖,然後還有威爾海姆桑以及尤里烏斯嗎」

  「——我也會參戰」

  如此說到的是紮起一股長辮的庫珥修。

  她腰佩長劍,重新系好皮靴的鞋帶,威風堂堂的加入戰列。

  「參戰什麼的,庫珥修桑能戰鬥嗎?」

  「雖不敢說能像以前一樣,但拜威爾海姆為師重新鍛鍊了一番。還有『風之加護』的力量在。並沒打算成為累贅喲」

  失去記憶之前的庫珥修在白鯨戰中,也是作為主力成員活躍的實力者。

  不過,失去記憶後,現如今的她,實力對昴來說還是未知數。坦率的講,和以前的凌厲勇猛在本質上有所不同,並不認為現在的她是能夠去戰鬥的性格——,

  「庫珥修大人的天賦異稟並沒有什麼改變。劍的實力也足夠強。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像是徹底打消昴的不安似的,威爾海姆對此打包票到。『劍鬼』手抵在自己劍的劍柄上,青色雙眸朝向主人。

  「但是,不會讓您勉強自己的。請您最為優先自身的安全」

  「在人民前承受傷害、流血才是貴族的責任義務。若無辜的民眾在哭泣,豈能吝惜自己的性命就此退下。我會去戰鬥的喲,威爾海姆」

  「……真是,固執的殿下啊。不過正因為如此,我才願意奉獻出我的劍」

  庫珥修終究還是堅決地如此回應了威爾海姆的忠言。看見威爾海姆對主人的回答感到滿意的樣子,菲利斯一下子舉起手來。

  「是!是!我也!菲利斯醬也跟著一起去!請讓我一起去!」

  「菲利斯,你去各個避難所,應對有必要接受治療的群眾。你的關心我很高興。但是,請不要為了我,弄錯你該前往的戰場」

  「嗚,繆繆……」

  被駁回意見的菲利斯,拼命地轉動腦袋想要抗議。但,說不過庫珥修這正論中的正論,他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繳械投降。

  「威爾爺,庫珥修大人拜託你了。絕對絕對,要保護好」

  「誒誒,我明白。——縱然在此地燃盡性命也會守護住的」

  被託付了的威爾海姆,回答中充滿了堅定高潔的決意。

  這樣,加上庫珥修共五人,就是為了奪還都市廳舍的主力成員。

  為了確認這一點,昴看向靜坐在樓梯上的阿爾。

  「那麼,可以期待下你的戰力嗎?雖然沒看見過你戰鬥的樣子……」

  「啊—,關於這件事喲,兄弟。照這形勢我這麼說也需要點勇氣」

  「——?怎麼了喲」

  阿爾一邊撓了撓後頸,一邊當場站了起來。然後,他把手放到掛在腰後的青龍刀刀柄上,有些為難地歪過頭。

  「抱歉啊,我不能去都市廳舍啦。狀況有變。我要去找公主匯合。和兄弟你們就在此別過」

  「哈啊!?你,在這種時候說些啥啊!?」

  「所以,不是說抱歉了嘛。真的,非常抱歉」

  阿爾突然的發言讓昴驚訝不已,對此阿爾為自己的不仗義賠不是,但這不是道個歉就完了的事。阿爾究竟在想些什麼。

  「況且,你不是自己前面說過不需要擔心普莉希拉的嗎」

  「那是有各種各樣新情報之前的話啦。而且,就算我去,都市廳舍的BOSS戰鬥也派不上用場呢。如果只是拖自己人後腿還不如不去的好。對吧?」

  「你,我說你……」

  阿爾明確地說出自身的無力,他的這番話讓昴目瞪口呆。

  本來,阿爾都參加會議到現在了。不奪回都市廳舍擊敗『色慾』的話,整個都市都會陷入危險之中。他明明應該清楚這些的。

  「——阿爾閣下,意見還是沒有什麼改變嗎?」

  把陷入混亂的昴擱置一旁,再一次向阿爾提問的是尤里烏斯。從正面接受『最優』的提問,阿爾「啊啊」不在意地點點頭。

  「抱歉還是沒變。……和你們那邊不同,我還沒有和主人匯合吶」

  「作為隨從為主人著想是理所當然之事。我不會指責這點的喔」

  「這還真是多謝。能理解的話我很高興喲」

  對於優等生尤里烏斯的發言,阿爾的回答中感覺有些冷淡。只是,好像對違背眾人的判斷,選擇採取其他行動有些罪惡感。他再一次看向昴說,

  「雖然這不是輪得到我能說的話,但兄弟也是一樣的立場吧?我覺得比起都市廳舍會如何,更應該優先自己重要的女人這邊」

  「————」

  「話雖這麼說,但腳變成這樣子能做到的事也很有限吧」

  對於阿爾的指摘,昴如同受到痛擊般扭曲起表情。

  事實上,阿爾的意見片面來看是正確的。就算擺出這些那些的藉口理由,艾米莉亞的安全還是沒有受到保障。她現在仍舊身處在危險之中。

  而且,腳部受到重傷的昴,沒有能好好選擇的選項。

  ——面對阿爾的這番話,昴的回答只有一個。

  「嗚,咕噢噢噢……!」

  「喂,喂,昴親!?你在幹什麼啊!?」

  一邊忍耐住右腳的劇烈疼痛,

  昴勉強設法站了起來。看見昴殘酷地驅使重傷的右腳,主治醫師菲利斯慌張地跑到跟前,敲了下昴的頭。

  「好,痛吶,餵」

  「這不是當然的嗎!明明說過要絕對靜養,為什麼總是要逞強!?對菲利醬的診斷有什麼不滿嗎?腿斷了也不奇怪啊!」

  「這就是我覺悟的證明,這種感覺喲。菲利斯,如果是你,能理解我心情的吧」

  「嗚……」

  在極近距離下被黑瞳注視,菲利斯撅起嘴含糊其辭。

  這就是昴對阿爾的發言,還有對前往絕境之所的同伴們的回答。如果腳上的傷是限制自己做出選擇的理由,那就靠氣勢和毅力來拋開。

  阿爾舉出自身力量不足為理由不參加奪還戰。在這一點上,昴也是一樣。但是,昴有耍些小聰明的頭腦。若這多少也能成為大家的助力的話——,

  「——我有勉強自己的意義。為了艾米莉亞,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

  「……即便腳廢了,也敢說不會後悔嗎?」

  「會後悔。但是,在這裡退縮會更加後悔喲」

  「哈啊。……要耍帥還不如耍到最後啊」

  驚訝地嘆了口氣,菲利斯手伸向呼吸急促忍耐著疼痛的昴的右腳處。接著,從繃帶上方開始揉搓傷口,

  「就給你施展,秘藏的絕招」

  「秘藏的絕招……等,痛,好痛啊!?等等,疼疼疼!疼……不疼了?」

  觸摸在傷口上的手掌處漸漸散發出淡淡微光和熱量,滲透進腿部。同時,引起猶如被刀扎似的劇痛,然後右腳狀態變健全了。

  「喂,不會吧……!搞什麼嘛,有這麼便利的魔法就別藏著掖著,早點使出來啊!太棒了,太棒了,能動了!能動……」

  抬起不再疼痛的右腳,昴用力地踩了好幾次地板。當場小跳步,手掌啪啪拍打傷口。這時,手掌上有種濕濕黏黏的感觸,一片赤紅。

  右腳的傷口破裂,出了不少血。

  「喂喂喂喂,沒治好嗎!?」

  「才沒說過有治好吧。不是問了你就算腳廢了也不會後悔嗎。只是給你移除了痛覺。亂來一下的話,到處走走應該還是可以的喲」

  菲利斯重新為因腿部出血而驚慌失措的昴包好新繃帶。像說明的一樣移除了痛覺,腿部感覺不到疼痛。

  只是,現在這一定是非常不自然且亂來的狀態。

  「這以後絕對會給腳帶來壞影響的。就儘量多注意施加在腳上的負擔!」

  「……我知道了。幫大忙啦。多謝」

  「……昴親絕對,沒有把菲利醬的話聽進去呢」

  對著確認右腳狀態點點頭的昴,菲利斯鼓起臉別過頭去。

  雖然想說沒有這回事,但實際上,不到那個時候就不知道到底會怎麼樣。不許下做不到的約定,這便是昴從自身經驗里所學到的事。

  「就是這樣,我也加入進都市廳舍攻略組了。話先說在前,阻止我也沒用喔。雖然我的確可能起不到什麼大作用,但我也有我能做到的……」

  「阻止,為什麼要阻止呀。小哥可是抵得上百人之力啊。就靠你了喔」

  「有能做到的……咦,啊嘞?」

  昴已經做好會被嚴厲拒絕並需要說服他們的覺悟,可李嘉圖不帶猶豫的就接受了他的提議。李嘉圖張開大口對一臉驚訝的昴說,

  「白鯨的時候也好,『怠惰』的時候也好,我也有看到小哥的努力。對小哥評價高的,不光只有尤里烏斯和威爾海姆桑喔」

  「————」

  這預料之外的評價,昴嘴巴張張合合數次。就這樣,視線游轉向周圍,看到尤里烏斯聳了聳肩、威爾海姆則是深深地點頭。

  兩人也都好像沒有反對意見。不僅如此,庫珥修也露出淡淡地微笑說,

  「當然,我也覺得很可靠。請務必,一同前去,昴大人」

  「是,是嗎。怎麼感覺,氣氛好奇怪吶……」

  被認真算進戰力里,這種一點也不習慣的對待方式反而讓昴不知所措。

  「哎,別在這裡做這麼亂來的事喲……」

  昴回過頭面向像是對這一連串事情發牢騷似的阿爾。

  「你說的我也明白,但我相信這才是最好的選擇。對不起吶」

  「沒什麼好道歉的喲。兄弟就照兄弟自己想的去做。我也會按我自己的想法來。——啊啊,不過,我這就給你一個建議吧」

  「建議?」

  阿爾忽然豎起手指,昴對此感到疑惑。

  面對著疑惑的昴,阿爾平淡地告知。

  「——要是遇上了『暴食』,別讓他知道你的本名吶」

  寒毛凜凜,昴背後竄上來一股寒氣。

  突然的建議,沒有任何開場白的忠告,利爪毫不留情地抵在昴心口上。

  「————」

  瞪圓著眼,昴從正面注視阿爾。阿爾一邊凝視一臉糊塗的昴,一邊若無其事地聳聳肩說,

  「如果我們還有下次,再平安相會吧,兄弟」

  阿爾一副隨意的語氣這麼說到。

  3

  ——水門都市普利斯特拉,直到今天早上的狀況都如同不曾存在過,回歸了平靜。

  踩著石道,視線偶然往旁邊看去,引入眼帘的是將都市窘境一掃而空般清澈透明的水路水面。看著這清澈的水流,內心中盤旋的混沌像是被清淨了一般。——不對。這內心的煩悶芥蒂,是不會如此輕易消散的。

  「真不愧是,麻煩製造機普莉希拉陣營……居然在最後放出這麼一句話」

  昴抱怨的是,正要從繆斯商會出發前被告知的爆炸性發言。

  雖然被阿爾突然提及的『暴食』之事給大吃一驚,但他提供的驚訝還不止如此。阿爾在那之後,還繼續這麼說了下去。

  「現在的普利斯特拉內,大罪司教全員可能都湊齊了……嗎」

  試著考慮一下的話,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態。

  目前已確認到有三名大罪司教在都市之中。並且,都市的四座控制塔被奪取,都市廳舍的機能也被掌握。

  被奪取的重要場所有五處,如果每處都由魔女教幹部負責控制的話——這也就和『憤怒』、『強欲』、『色慾』、『暴食』、『傲慢』五名大罪司教的席位相一致。

  「——考慮得太入神了,昴。稍微冷靜點的好」

  「嗚……」

  忽然,有人拍了拍正在思慮的昴的肩膀,昴這才注意到自己專注的連呼吸都忘記了。往一旁看去,一臉擔憂表情的尤里烏斯就在近處,昴身體往後仰去。

  這過度的反應讓尤里烏斯「呵」地一聲露出微笑。

  「你這樣子,看來是回過神來了呢」

  「啊啊,剛才的事我就老實地謝謝你喲。……我有認識到,我想得太多了」

  「這也難怪。老實說,問題實在太多。都市廳舍的奪還,艾米莉亞大人人身安全的確保。然後還有關於『暴食』存在的暗示」

  「————」

  「假如,換做是我,能不能像你一樣裝作平靜也很值得懷疑。這一點上,你已經足夠努力了。可以感到自豪喔」

  「搞什麼啊,你,好噁心吶……」

  這過於擔憂昴的口氣,讓昴稍微感到一點寒顫皺起眉毛。差不多也已經開始理解到尤里烏斯的發言沒有惡意,但不善於應付尤里烏斯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只是,多虧了尤里烏斯的關心,昴也開始有餘裕觀察周圍。

  ——現在,包括昴在內走進都市的六人,就是為了奪還都市廳舍的成員。

  負責帶頭的是嗅覺靈敏的嘉飛爾和李嘉圖。庫珥修和威爾海姆緊隨兩人其後,最後排跟著的是昴和尤里烏斯。

  這是警戒魔女教襲擊的隊伍順序,不過幸運的是,目前別說是襲擊連敵人的氣息都沒有。取而代之漸漸突顯出來的問題是,奪還組各自內心深處的焦慮。

  就昴而言,對右腳負傷以及碧翠絲離隊,更嚴重的是對艾米莉亞安危與否還不清楚這一點的焦躁感非常強烈。在此之上,還有時不時在腦海里浮現出有關『暴食』的存在,內心的思慮就快要撐破了。

  與此相同,其他成員內心也抱有各自的問題。

  嘉飛爾和李嘉圖掛念著蜜蜜的安危,威爾海姆被亡妻留下的傷口裂開,與庫珥修也有所因緣的『暴食』存在於都市之中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雖然出發前,發誓要給碧翠絲帶回喜訊,但不安卻源源不斷。

  「關於這一點,多少內心有些餘裕的也只有你了」

  「我也一想到蜜蜜她們就平靜不下來喲。不過有在努力試圖保持冷靜」

  「只是這樣也幫大忙了。……吶,

  你覺得能贏嗎?」

  昴悄悄地移開視線,只用讓一旁的尤里烏斯一人能聽見的聲音如此詢問。對於昴的問題,尤里烏斯稍微有些屏住呼吸的感覺。

  「……真是一點也不像你的提問啊。特別是詢問我這一點」

  「我也覺得我問了個愚蠢的問題喲。……我們這邊的最強還在的話,也不會因為這種事而煩惱了吶」

  「——。無辜民眾很有可能受到傷害的狀況下,萊因哈特不可能不採取行動。他沒有出現,應該認為他遇到了與此等同的問題了吧。這也正包括,他在某處遭遇到魔女教徒的可能性在內」

  面對沒有舉出固有名詞的昴,尤里烏斯將想得到的可能性說出了口。

  實際上,也有過一次萊因哈特加入進與魔女教戰鬥的輪迴。然而,魔女教採取正式攻擊以來,他再也沒有在表舞台出現過了。

  自然的,他與菲魯特一同去會面的對象,這情報就成為了不安要素。

  「啊啊啊,我,到底要暗中摸索到什麼時候。不在的人就是不在,內心的不安也不會消失,不是贏不贏得了而是要去取得勝利啊。給我下定決心啊……!」

  如果一味地只列舉出不安材料,無論是哪個戰士都會暗雲籠罩形勢不利。

  昴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揮開內心膨脹起來的軟弱,用力猛地吐了口氣。

  一旁看著這些的尤里烏斯,依舊保持沉默,只是眯起眼。對此感到奇怪的昴正打算追問之時——,

  「——有血腥味。而且,還是不得了的量吶」

  走在前面的李嘉圖嗅著鼻子,無言的嘉飛爾點頭表示肯定。

  嗅覺雙雄的報告,以及道路對面的高聳建築——理解到都市廳舍就臨近眼前的時候,昴他們暫時停下腳步,進行最後的準備。

  「————」

  嘉飛爾雙手裝備上盾牌,李嘉圖重新扛起大砍刀。然後,威爾海姆眼神像是寄宿著風平浪靜地大海一般沉靜,這三人的緊張感尤為突出。

  應該就在前方廣場上的對手,正是嘉飛爾和李嘉圖的仇敵,而對威爾海姆來說——究竟會如何,這是必須去知曉之事。

  「我讓我的花蕾們觀察了下周圍,似乎沒有伏兵氣息。根據奇力塔卡氏所言,都市廳舍的入口只有正面一處。——除了堂堂正正正面挑戰以外沒有其他手段吶」

  簽訂契約的六體准精靈,尤里烏斯讓其中數體前去周圍查探,然後纏繞著淡淡光輝如此報告。沒有伏兵,對這報告著實感到欣慰。

  「就這樣,能讓精靈進到建築物中看下情況嗎?有多少敵人,要是知道布陣的話就更為輕鬆啊」

  「很遺憾,不能強迫她們如此亂來。對手如果從『怠惰』的戰敗中吸取經驗,不能保證沒有應對精靈的對策」

  「要是精靈被幹掉,你的戰力下降也是得不償失,嗎」

  准精靈數量,直接關係到根據數量擁有多種多樣手段的尤里烏斯的強大。另外,讓准精靈深入偵查,會讓敵人察覺到這邊的襲擊,也要避開這一危險。

  更重要的是,時間拖得越久,都市廳舍人質的命運更危險。

  「就和商量好的一樣行動。雖然也要看敵人配置,但基本上以多對一。依靠數量逐個擊破,然後奪回都市廳舍。但是——」

  「一旦認為形勢不利,就立刻決定撤退……對吧」

  庫珥修自然地,認真的目光看向掌管集團進行發言的昴。「啊啊」昴回應她所進行的確認,環視一圈所有人。

  緊張,警戒。然後,面對寄宿著在此之上的戰意的同伴們,點點頭。

  「——上吧!」

  以此為信號,昴他們一起奔向都市廳舍。

  拐過小巷拐角,朝著正面,都市廳舍前的廣場。腳程較快的嘉飛爾跑在前頭,逐漸能看見的廣場讓翠綠色眼瞳眯了起來,並大叫道。

  「廣場上到處都是衛兵的屍體!別害怕的停下腳步……」

  沖入廣場的瞬間,方才李嘉圖所說的血腥味也傳進了昴的鼻腔。然後,進入視線的是,如同嘉飛爾所說,屍體堆砌的小山——不。

  「欸?」

  嘉飛爾剛剛還在叫喊別停下來。然而,停留在眼中的光景卻讓昴的腳步失去了勢頭,疾跑的速度迅速減慢下來。

  但是,減速的不光是昴。其他五人也是一樣。廣場上展現出的光景就是如此出乎眾人想像。

  「————」

  根據嘉飛爾的話,廣場上應該躺著許許多多前來奪回都市廳舍的衛兵亡骸。實際上,讓人追憶起那時慘狀的條件還都在。

  濃厚的血腥味,甚至可以形容是血之海洋般被染紅的石道——可是,這裡一具衛兵亡骸也沒有。取而代之的是異樣物體。

  粉紅色的肉塊。——就表達方式上來說,這就是最合適的描述。

  桃色表面油光發亮,像是小孩子做出來的泥丸子似的,形狀歪曲不平。大小要比昴雙手環繞一圈還大,而且不止一個,有不下二十個泥團。

  到處排列著來路不明的肉塊。對於這樣的歡迎,所有人步調凌亂起來——,

  「——是那些傢伙!!」

  緊接著,跑在前頭的嘉飛爾,抬起頭大吼。

  還沒從肉塊中受到的衝擊緩過神來,硬是抬起頭往上看。都市廳舍的上層部,有兩個人影往這邊筆直落下,看到對方架好劍一閃而來。

  「——呲!上了!!」

  以飄然而落的敵影為目標,勇敢踏前一步的庫珥修率先揮劍。

  ——放出不可視的風刃,百人一太刀。

  斜斬開空氣,利用『風之加護』,庫珥修的必殺劍擊。斬擊乘風而上,將劍的射程擴大到數十米以外的超遠距離攻擊——連白鯨也能造成重傷的斬擊,直擊懸在空中的兩個人影。

  「成功了嗎!?」

  「沒!被防住了!沒有擊中!」

  聽到昴撕扯起嗓子的疑問,庫珥修一臉苦澀的搖搖頭。

  巨漢和纖細女性,兩個人影各自用自己的武器防住風刃,著地。大塊頭男人腳下的石道爆裂,女人則是連一絲血泊波紋都沒引起,靜靜地站到地上。

  兩個極端相反的登場方式,兩把大刀和無名長劍,從頭到尾都披著黑色裝飾的打扮,正是魔女教信徒才可能為之的最糟糕的時尚品味。

  看清這兩人後,這兩個敵影身體微微前傾,準備迎擊敵人。

  但是,兩種不同類型的凶刃抵達這邊之前——,

  「即便能防住庫珥修大人的劍擊,也不可能從彩虹桎梏中逃脫!」

  三種不同顏色的光輝在魔女教頭頂上旋迴,降下圓柱形的極光封住敵人。

  尤里烏斯的六體准精靈,三體一組分別阻止兩名教徒。光之圓柱帶有拘束能力,以非常強的壓力使得魔女教徒跪在地上。

  這時,嘉飛爾、威爾海姆、李嘉圖狂暴的猛擊襲向對方。

  「——!」

  放出打擊和斬擊,無論哪一種攻擊都能造成致命傷。

  李嘉圖的大砍刀瞄準了巨漢頭部,嘉飛爾和威爾海姆的拳頭以及劍襲向女人,各自逼近必殺的距離——,

  「————」

  跪在地上的女人迴轉手中長劍,橫掃嘉飛爾和威爾海姆的腳底。兩人瞬間起跳躲開劍擊,可女人以和劍相同的軌道迴旋身體,伸展開來的細長腿部勾住嘉飛爾的脖子,將其拖入魔法效果範圍內。

  「什,麼!?」

  被虹之壓迫擾亂了動作,女人用膝蓋踢向彎腰下蹲的嘉飛爾的鼻尖。然後女人就這樣抓住身體向後仰去的嘉飛爾的手腕,利用他手上的盾牌輕而易舉地彈開威爾海姆的劍擊。

  此等絕技讓嘉飛爾漏出了苦鳴聲,威爾海姆發出了呻吟聲。

  一時的停頓,其代價是貫穿老劍士腹肌的迴旋踢。衝擊使得威爾海姆弓起身體,女人再迴轉半圈傾斜的身體,後旋踢踢碎地面。

  「————」

  另一邊,李嘉圖和巨漢之間爆發出激烈的爆炸聲。

  李嘉圖朝向下彎曲的頭部揮下大砍刀,這一擊被巨漢頭頂上交叉的兩把大刀接住。鋼與鋼之間交錯摩擦的聲音傳遍四處,這時李嘉圖用空著的手在大砍刀上打了數拳。

  打擊的衝擊力施加在大砍刀之上,不鋒利的刀尖逼近巨漢頭部。然而,巨漢面對這股壓力,從黑衣內張開新的兩隻手臂進行應對。

  承受大砍刀攻擊的手臂變成了四隻,這異形的樣子讓李嘉圖越發兇惡起表情。

  「多臂族這事早知道了!四隻手算什麼!」

  不管對方接不接得下,李嘉圖都打算要劈下大砍刀而振奮起來。無論對方是不是有四隻手,只要用自己的兩隻手施展出在其之上的力量便可。

  然而,李嘉圖的想法落空,巨漢披露出更為隱藏的殺手鐗。從黑衣里出現了另外兩隻手臂和兩把大刀。

  「這是,怎麼回事啊!!」

  兩把大刀和四隻手臂負責防守,另外兩把大刀和兩隻手臂開始攻擊。形勢為之一轉,攻防互相交替,戰況陷入困境的李嘉圖往後退了一步。

  「——噶,咕!」

  李嘉圖的下巴,被來自巨漢背後冒出來的第七第八隻手臂毆打,毆打,毆打。李嘉圖魁梧的身體因衝擊滲出血跡,遠遠向後倒去。

  本該是先發制人的近戰三人組都受到迎擊,女人和巨漢毫不留情地深入追擊。

  「沒門!」

  這時好不容易追趕上來的是,遲了一步登場的昴的鞭子。

  從遠處揮出鞭子,發出尖銳聲猛烈地敲打在石道上。逼近音速的鞭子發出空氣炸裂聲,使得兩名教徒的腳步產生了瞬間的猶豫。

  「合成魔法,烏魯·格拉!!」

  緊接著,讓准精靈回到自己身邊的尤里烏斯趕上了詠唱,引發出真紅龍捲。龍捲風吞噬火焰,產生的火龍捲使得魔女教徒朝後方急忙大退躲開。

  這龐大的火焰熱量,讓昴不由得感到震驚。

  「這是啥!?你能施展這麼浪漫的魔法的嗎!?」

  「不,這只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作為攻擊來說熟練度還不夠。實際來看……」

  對於昴的驚訝,尤里烏斯苦悶地如此回答,在他視線的前方,他所說的話得到了證明。

  以炎之龍捲為目標,向後退去的女人長劍一閃——僅僅如此便斬斷了龍捲風的中心,術式構成被打亂,龍捲瓦解消散。

  發揮出驚人純熟劍技的女人,在她一旁八隻手臂架著四把大刀的巨汗威風凌凌地猶如守護門神般佇立著,比聽說的還要非比尋常,昴感到一股寒氣在後背遊走。

  「一口氣採取攻擊卻沒有任何戰果,真讓人受打擊啊」

  往旁邊瞟了一眼,能看到通過尤里烏斯的援護成功遠離敵人的嘉飛爾他們,正各自擦去血跡試著調整呼吸。

  近戰組被壓倒的事實,這份絕望到底還不是能輕易釋懷的。

  不過,如果說完全無計可施這也有誤。

  「近身戰非常厲害這點已經清楚了,但遠距離攻擊就有機可乘」

  尤里烏斯的魔法、庫珥修的風刃,連昴的鞭子都有些效果。

  最後的鞭子能斷定即便擊中了也很可能沒有什麼大傷害,但前兩者是只要擊中就有可能決出勝負的攻擊沒錯。

  「————」

  儘管散布在周圍的肉塊彰顯出可憎的存在感,但先把這些當做異常的物體排除在意識之外。應該優先的是,擊破眼前兩名敵人——,

  「大家,再進行一次攻擊。以尤里烏斯和庫珥修桑為主力……」

  「——咔呀哈哈哈!來了來了,居然還真的來了不是嘛!」

  「——呲!?」

  突然,闖進戰場的是,與戰場一點也不相稱的尖銳大笑聲。

  聽見激烈觸怒他人神經的這個聲音,巨漢和女劍士當場跪下。同時,笑聲依然繼續嘲笑著難以忍受寒氣而屏息凝視的昴他們。

  「只是稍微嚇唬了下,就釣上這麼多魚嗎,為什麼你們這些碎肉們能如此愚蠢、醜陋、膚淺地活著?要是我的話根本忍受不了!咔呀哈哈哈」

  「——怎麼會」

  在尋找聲音出處,視線到處遊走的昴旁邊,庫珥修忽然漏出嘆息聲。

  庫珥修睜大琥珀色眼瞳,她的視線對準都市廳舍屋頂上方。在她的視線前方便是聲音的主人,『色慾』,昴也看向了相同的方向。

  然後,深刻地認識到庫珥修那啞然的嘟囔聲、嘶啞聲音的真正含義。

  「咔呀哈哈哈哈!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那表情!你們那一臉呆樣!為了我而練習的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得給你們些獎勵!我的唾液可以嗎?會特別高興的吧?你們這些碎肉們,這就是所謂垂涎欲滴的寶物來著吧!」

  一邊放聲大笑,聲音主人一邊在都市廳舍屋頂上——不,是從天上睥睨著眼下的昴他們,並嘲笑著。

  ——其背後,巨大災禍般的黑翼拍打翅膀。

  「那麼,再重新自報名號!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慾』擔當!」

  兇惡般的喜悅,讓赤色瞳孔閃閃發光,嘲笑之主——『色慾』在嘲笑。

  冠以『色慾』大罪司教之名,一頭黑龍俯視地面,嘲笑著。

  「卡佩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醬大人是也!去死吧!腐朽吧碎肉們!」

  4

  ——盤旋在都市廳舍上空,黑龍嘲笑著眼下的昴他們。

  銳利猙獰的尖牙,雄偉的乘著風飛舞在空中的黑翼,被岩石一般的鱗片所包裹的體表皮膚以及威猛的容貌——這簡直就是昴印象之中的『龍』其本身。

  雖然各種特徵都接近於地龍,但地龍無法與那巨大的身軀和威壓感相提並論。如果說地龍體格和馬差不多,那頭頂上黑龍的體格就與大象匹敵。

  那展開翅膀,悠然飛行的樣子,除了說是噩夢以外想不出其他表達方式。

  「別沐浴著熱情的視線就興奮喲。你們這些傢伙萬年發情期?視奸我就這麼開心嗎?討厭討厭討厭,我真是太慘了!」

  「……真是表情豐富到讓人渾身哆嗦的龍吶」

  爬蟲類外形以卑賤下流的形式,在空中扭動身體的黑龍——昴對卡佩拉的態度難以隱藏心中的厭惡。會說話的龍沒想到會給人如此扭曲的印象。

  卡佩拉從負面意義上滿滿的人性,只能讓人感到深深的不快。

  「可能的話,還是希望按照順序再與『色慾』對峙呢」

  尤里烏斯確認著手中的騎士劍,抬起頭仰望頭頂上的翼龍,平靜地發著牢騷。昴在內心贊同他的話,一邊警戒著空中的翼龍和地上的劍士,僵直了身體。

  尊翼龍為主人似的,兩名劍士跪在地上,並且毫不大意地盯著昴他們。兩名劍士本就已經是難以應付的敵人,再加上黑龍,會變成壓倒性不利吧。

  但是——,

  「——與龍戰鬥時最關鍵的是,儘早折斷其翅膀,使其降落到地面。若是放任龍在天空飛舞,會單方面的受到吐息。這一點必須要迴避開」

  因翼龍的出現而緊張動搖起來的一行人,位於中心的威爾海姆毫不在意地公然宣告。聽到他這很有把握的發言,昴稍微回過頭看向『劍鬼』,

  「感覺,好像有和龍戰鬥過的口吻呢」

  「約四十年以前,與王國南方出現的黑龍巴魯古蓮有過一次交手。和那隻黑龍比起來,眼前這隻體型實在太小。只要砍掉一次脖子應該就會死了」

  「巴魯古蓮砍掉一次頭還死不了嗎?」

  「因為要斬下的頭有三顆」

  要砍落的腦袋只有一個,這是何等自信可靠的發言啊。

  這讓人聯想到壯烈死斗的經驗談,讓昴感到一股值得信賴的感覺,重新握好鞭子。在內心決定好之後要好好問一問武勇傳詳細內容的同時,其他成員也都取回戰意擺好架勢。

  見到昴他們內心沒有受挫的樣子,卡佩拉「喔欸?」感到期望落空似的說,

  「咦,這不是一群想不開的傢伙嗎。一般來說,被這麼戲弄到最後,援軍登場了而且還是大罪司教!討好我滿腦子想著逃跑不就是你們這些雜魚們的習性嗎?難道,我把你們和其他的蟲子搞錯了?」

  「——嘰里咕嚕煩死了!我才不管你是只大蜥蜴還是大罪司教!來妨礙的傢伙全都會幹掉、揍飛、打倒!」

  嘉飛爾朝著口吐怪異的長舌頭、滿嘴惡毒的卡佩拉伸出拳頭。被這強烈的戰意所指,「哎呀哎呀呀?」卡佩拉嗤笑道。

  「咔呀哈,敗犬叫起來還真吵?哦不對,你不是敗犬而是敗貓來著?喵喵喵喵,別因為和你一起的小貓醬死了,就面紅耳赤地瞎叫喚!你是咕嚕貓嗎!」 (ごろにゃんこ不知道咋翻,ごろにゃん——表達貓叫的詞,特別指,喉嚨發出聲音表示喜悅的樣子)

  「——!」

  不堪入耳的惡罵聲刺痛了嘉飛爾內心最為柔弱的部分。看見他令人心痛的側臉,昴走到嘉飛爾前面。

  「大將……」

  聽到可愛的小弟的呼喊聲,昴什麼話也沒有說,怒視頭頂上的卡佩拉。受到昴的視線,黑龍明顯露出不快,眯起赤色雙眸。

  「哈啊?你是什麼玩意?不過就算在其他碎肉里,你也有點不適合這場面的味道?混到這裡來,難道是迷路了嗎?」

  「閉嘴。你每開一次口,就越是玷污我心中對龍的印象。還有,你也別冒充公主大人的名字了。這樣本人也太可憐啦」

  「冒充?我說你啊,到底在說些…

  …」

  「大致上,你們的做法也太馬虎了喲!幹部就該擺擺架子一個一個來啊!現在一下子噗通一聲全冒出來,一點也不懂形式美!這樣踐踏蹂躪別人的日常,你們當你們是誰啊?當自己是上帝嗎,啊啊!?」

  「————」

  昴如同脫弦之矢的氣勢口吐狂言,卡佩拉對此目瞪口呆。

  黑龍啞然無語的樣子還真是值得一看,不過昴的目的不在於此。當然,剛才那番信口開河也不能否定沒有包含真心話在裡面,但真正的目的是——,

  「爭取時間結束!幹掉她,尤里烏斯!」

  「有時候你那份冒失莽撞,讓人打從心底佩服」

  在拍了下手的昴身後,騎士劍前端聚集著光芒的尤里烏斯如此回應。『最優』的騎士宛如樂隊指揮員似地揮舞起寄宿了六色准精靈的劍,

  「對本姑娘耍這種小花招……」

  「被彩虹之光灼燒吧!——阿魯·庫勞澤利亞!!」

  刺出去的騎士劍劍尖生成彩虹色光輝,放出旋轉的極光。聚集了六體准精靈力量的虹之一擊,筆直照射頭頂上的黑龍。

  ——瞬間,七色光芒炸裂,都市廳舍的屋頂上被耀眼的光芒所籠罩。

  將天空染成幻想般色彩、美麗的極光是消滅邪惡的破邪術式。以前,在與培提奇烏斯的戰鬥中展現出巨大威力的魔法,現在襲向卡佩拉。

  「噶呀啊啊啊啊——!」

  受到彩虹光輝的直擊,卡佩拉大聲尖叫。

  「————」

  以此作為開戰信號,跪在地上的兩名劍士再次蹬地,逼近這邊。迎擊長劍和大刀猛攻的是白髮『劍鬼』以及金髮猛虎。

  「才不會讓你們得逞!!」

  燃燒起受挫的戰意,嘉飛爾用雙盾接住巨漢的大刀。激烈的衝擊使得嘉飛爾腳後跟陷入地面,但他一步也不退讓。

  在嘉飛爾旁邊,威爾海姆和女劍士短兵相接,劍擊緊逼對手。

  「別以為能輕易退下!就讓我好好確認下吧!」

  朝著向後退去的女人,『劍鬼』毫不留情的劍擊猛烈襲擊過去。然而,女人熟練地操控長劍,將威爾海姆的劍擊逐個架開,精湛的步法迴避猛烈的追擊。

  做到這些絕技的是,那甚至讓人以為是為了使劍而構成的女人的肉體。

  面對威爾海姆豪不輸白鯨之戰時所發揮出的氣勢,女人依靠卓越的本領和才智,運用超人般的身體平衡進行應戰。

  刀光劍閃劃破空氣、空中疾馳、削過地面,互相抵擋、招架、撥開對方的攻擊。

  兩名劍士的攻防在不斷交鋒之下,化作連聲音都不容闖入的劍之聖域,繼續著戰鬥。

  「噢啦啊啊啊——!!」

  另一方面,在他們旁邊的戰場,半獸和巨漢戰士互相從正面激烈衝突。

  發出吼叫聲,嘉飛爾和巨漢各自使出全身的力量毆打對方。這與劍士之間的華麗戰鬥簡直無從比較,是野蠻暴力的碰撞。

  使用大刀的巨漢,其戰鬥方式並沒有將自己定義為劍士。始終憑藉千錘百鍊的暴力猛烈擊打對手,嘉飛爾也以自成一派的打架流迎擊。

  骨頭咯吱作響,爆裂肉體,撕裂靈魂的豪爽亂打戰,盾牌和大刀激烈衝突發出的迴響宛如打擊樂器的演奏,四處飛濺的火花也結合在其中,是一場喧囂晃眼的戰鬥。

  ——威爾海姆沉靜無聲的決鬥,與嘉飛爾轟然激突的戰場。

  沒有介入戰鬥的實力,昴被三方會戰撇在一邊。但是,沒有嘆息自己力量不足的空閒。比起這些,很快進入了新的局面。

  那是——,

  「昴大人,危險!」「趕緊退下!」

  隨著兩聲呼喊,昴被從側面飛撲而來的庫珥修推到在地,儘管被她柔軟的身體壓在身下,昴看見了往前邁出步伐的李嘉圖的行動。

  李嘉圖張開大口,尖牙林立的口腔深出爆發出咆哮聲——,

  「哇,啊——!!」

  大吼聲轟動大氣,音波所攜帶的破壞力干涉世界。

  咆哮波——與曾經白鯨戰和培提奇烏斯戰中,蜜蜜她們三姐弟施展的是同一系統的攻擊。但可怕的是,蜜蜜她們姐弟協力釋放的一發,李嘉圖一人便能施展出來。

  「————」

  李嘉圖的咆哮波瞄準的是,打碎極光朝地面落下的黑色火焰。

  比黑暗更加漆黑的黑炎,在半空中與咆哮波正面碰撞。瞬間,火焰沒有一絲抵抗被衝擊波打散,四散飄落到廣場上。

  可是,不如說這黑炎的特點正在於此。

  「怎麼回事,這黑炎……不會消失的嗎?」

  四處飄落的黑炎在石道、水路、亦或是肉塊上不停地燃燒。搖曳的火光其蔓延範圍在逐漸增加,簡直像是有著生命一般侵略世界。

  像是以滴入水中的油作為火種,黑炎在其所在之處不斷主張自身存在。

  「————」

  這落下來的黑炎沒有落到昴他們這,但取而代之的是極光被破除了。魔法構成被打亂,尤里烏斯視線警戒的前方,是吐出黑色火焰的黑龍。

  順著他的視線,昴也看到了那隻黑龍——,

  「——呀」

  「討厭討厭,別從噁心的角度盯著人家瞎興奮喲。住手,別看了,別視奸我!咔呀哈哈哈哈!被舞蹈演員告訴禁止接觸,就用魔法燒說沒有碰嗎?咔呀哈哈哈!」

  滿嘴卑劣的話語,降落到都市廳舍屋頂上站著的卡佩拉依舊健在的樣子。不過,也不能說她是無傷。——不如說,尤里烏斯魔法的效果立竿見影。

  讓翅膀休息的黑龍,兩翼被極光燒爛,融化的皮膚和黏膜下露出了骨頭。受到的損傷還不僅僅如此,腹部被燒光,腹部裡面的內臟因灼熱而沸騰翻滾,龍頭右半邊也雲消霧散,大笑著的舌頭也碎成小塊,眼球垂在半空。

  這豈止是半死不活。已經是致死的慘狀。

  可是,昴倒吸一口涼氣,尤里烏斯和李嘉圖皺起眉毛,庫珥修不由得發出女性悲鳴聲,都不是因為這悽慘的面貌。

  ——而是那慘不忍睹的傷口上,令人害怕的再生速度。血管蠢蠢蠕動,肉塊隆起,骨頭髮出咯吱咯吱聲,撕碎的纖維縫合起來,卡佩拉被破壞的肉體以超乎常規的速度逐漸再生。

  細胞因這再生速度沸騰雀躍,流出的鮮血蒸發後升起紅色蒸汽。

  「這下,我美麗的內臟都被你們看到了,滿足了吧?你們這些痴迷肉慾的傢伙,是群連喜歡的碎肉的菊花都想看的變態對吧?喂喂,滿足了?喂,滿足的流體液了嗎啊?」

  「你,這是……怎麼搞的?」

  「問這種一看就懂的問題不是完全暴露出自己是個笨蛋了嗎?不過,我慈悲為懷就回答你吧。就像看到的一樣,是克服了死亡的完全!存在!」

  卡佩拉用正在治癒的翅膀抱緊自己,她的話讓昴受到衝擊。

  完全存在——換句話說,卡佩拉稱自己是不死之身。而且,頭消失了一半卻仍然沒有死亡的恢復速度,也正是佐證其發言的證據。

  肉體儲備,死亡引導,無敵存在,然後不死之身的怪物——,

  「——,大罪司教!」

  「啊,怎麼感覺好像把我和其他垃圾們劃分到一起了。能請別這樣嗎?因為因為,我的品性會受到懷疑的啦!」

  卡佩拉露出不愉快的態度拒絕著昴一臉憎惡的咂舌。在這期間,幾乎完成了身體再生的黑龍,緩緩地挺起沉重的身體——,

  「咚咚咚」

  下一個瞬間,遠處,時刻塔的鐘聲環繞在都市上空。

  聽到鐘聲的卡佩拉,動作正好停頓住,黑龍歪起長長的脖子後,一邊望著黃昏到來的天空,「啊」一邊懶洋洋地呻吟了聲,

  「這不是到約定的時間了嘛。雖然你們這些難看的面孔也不錯,但有更大的舞台在等著我,就讓我回到裡面去吧」

  「哈,啊!?等,等等!」

  「不可能會等等的吧?你想想,我傳遍天空的美聲!期待著蟲籠里的傢伙們是如何苦惱,乞求廣播的!你們就儘量和我的僕從們玩個起勁,然後請適當地腐朽而亡!咔呀哈哈哈哈!」

  卡佩拉放聲大笑,單方面地宣言去履行約定,當場轉過身。就這樣黑龍的巨大身軀消失在屋頂上,『色慾』是真的打算離開戰場。

  當然,也必須考慮是某種策略,引誘昴他們大意——,

  「如果放任她去,就真不知道她到底會如何處置人質。沒有迷茫的時間了吶」

  「要是讓她去直播這裡的事,士氣受挫恐慌會傳染開來。可惡,只有進到裡面去了嗎。這種狀況下!去追趕那傢伙嗎!」

  雖然這明顯是招壞棋,可沒有其他辦法。況且,

  本來就是為了優先救援人質和阻止廣播才選擇都市廳舍的。在對方的算計之中這點,只有做好覺悟下定決心了。

  「既然如此,就決定了吶。外面的傢伙交給我和那兩人吧。尤里烏斯和小哥,還有庫珥修小姐負責突入組」

  李嘉圖如此說到,向考慮著的昴他們指示行動方針。昴用眼神詢問這毫無猶豫的判斷是否有什麼依據,

  「才沒這種根據嘞。直覺,直覺啦!……經歷過多次戰鬥的,瞎矇亂猜!」

  「直覺嗎!不過,這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同意李嘉圖的判斷後,昴當場一躍而起。然後,手伸向從黑龍火焰之下救了昴的庫珥修,拉她站了起來。

  「剛才幫大忙了,庫珥修桑。一般來說應該是由我來幫你才對」

  「要向菲利斯和艾米莉亞大人保密呢」

  對意想不到的回答瞪圓了眼,然後理解到這是庫珥修緩解緊張的玩笑話。接著昴咬緊牙關,朝上演著亂打戰的嘉飛爾喊道。

  「嘉飛爾!我們先去阻止『色慾』!搞定後還必須要去救艾米莉亞!別輸了喲!」

  「——!去吧,大將!老子,會在這超越極限的!」

  鑽過猛烈狂暴的大刀空隙,火花四濺的嘉飛爾大聲回應。

  「威爾海姆,交給你了!」

  「遵命!」

  一旁,『劍鬼』聽到庫珥修簡短的聲援,一邊放出無數銀閃後回答。

  最後,昴他們緊跟尤里烏斯一起跑進都市廳舍。當然,被『色慾』委託防衛任務的兩名劍士,雖然也都打算採取行動——,

  「並排成一條直線不就變成我的犧牲品了,噶啊啊啊——!!」

  跳躍起來的李嘉圖放出咆哮波,吹飛了打算阻止昴他們前進的兩名劍士的立足點。兩者,巨漢和女人以各自的身法避免受到咆哮波的傷害。

  但是,舞蹈途中被拋棄的舞伴們,不會放過他們露出的後背。

  「別這麼冷淡吶。明明我還未曾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別打到一半就屁股對著人!把你菊花毛全拔光宰了你哦,噢啦!」

  斬擊和斬擊,拳頭和打擊相互激烈碰撞,廣場的戰場上禁止不解風情的三心二意。

  兩名教徒被留住,若是想要追進去,李嘉圖就會全力阻止。受到他們的援護,昴他們以最短路徑筆直前進到達都市廳舍。

  就這樣朝建築物內衝去——,

  「昴!縮短行進路線!庫珥修大人交給你了!」

  在馬上要飛奔進廳舍之前,准精靈在舉起騎士劍的尤里烏斯頭頂上閃閃發光。

  眨著眼不知何事的昴的眼前,尤里烏斯正下方爆發出驚人的強風,披風隨風飄揚,身體飛到空中。

  「你……!庫珥修桑,失禮了!」

  襠下感覺到同樣的強風,昴強硬的抱起一旁的庫珥修。比預想的還要輕,剛這麼思考時,昴雙腳離地,一口氣上升起來。

  「咔呀,啊啊啊啊!!」

  被抱起來輕飄飄的浮游感所吞沒,庫珥修發出悲鳴聲。就這樣兩人很快越過了都市廳舍的牆壁,最後甚至飛過了屋頂。

  「庫珥修桑,抓穩了!」

  昴大叫到,用單手支撐柱庫珥修,另外之手拔出鞭子。屏住呼吸的庫珥修緊緊摟住昴,瞬間,揮出的鞭子纏繞住屋頂上的欄杆。

  利用欄杆,昴和庫珥修身體在空中滑出一個大大的半圓後往都市廳舍屋頂降落。著地的瞬間,昴兩腳分開踩到地板上。

  「咕,嗚嗚嗚——!」

  腳上一陣陣強烈的酸麻感,聽到右腳傳出絕不允許發出的聲音。這麼快便辜負了菲利斯不能亂來的忠告,然後昴放開手中的庫珥修。

  「……庫珥修桑,沒事吧?」

  「我,我沒事。但是,昴大人的腳……」

  「沒事,沒事,一點也不痛。只不過之後,可能會被菲利斯抱怨到死……」

  一邊害怕著之後的事,昴一邊打招呼看向屋頂。

  這裡沒有被虹光焚燒的卡佩拉的身影,有的只是因為黑龍的移動而一片狼藉的屋頂風景而已。屋頂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扇通往屋內的門。

  根據奇力塔卡所言,『魔法器』在建築物的最頂層。完成了追趕卡佩拉和最短距離的移動,尤里烏斯抖了抖披風,朝這邊使了個眼色。

  昴朝著這名美男子豎起中指,接著正打算要靠近通往屋內的門時——,

  「——啊哈哈。冷靜點喲,哥哥們和小姐姐」

  一聲笑聲讓昴停下了腳步,冷不防地,鐵門被從建築物內一腳踢倒。用力踩著豪快倒下的鐵門,發出赤腳腳步聲的是新的登場人物。

  「————」

  ——乍一看,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

  身材短小,外表年幼,聲音聽上去也像是第二次發育前的。然而,這種感慨只要看一眼少年的雙眸,就立刻能注意到這是個嚴重的誤判。

  正常人是不可能會有這種匯聚世間全部惡行般墮落的眼神。

  「真高興吶,好開心呢,真開心,當然開心,因為太高興了,因為覺得高興,正因為能感受到喜悅!暴飲!暴食!越是渴望空腹的越久!最初的一口就越是美味啊!」

  深褐色頭髮麻花辮,袖口和下襬較長的綠色長袍包裹著矮小的身軀。年幼的容貌上滿是嗜虐的笑容,牙齒看上去如兇惡的鯊魚,少年在嗤笑。

  ——他陰慘的特徵讓昴想起以前聽說過的某個存在。

  「哎呀?哥哥,一臉焦躁呢。難不成,是對我們對咱們有什麼怨恨的人?能想起來的是話是想想起來,可是你看呀,我們的腦袋不怎麼好,咱們沒什麼記性吶……」

  少年受到昴面向自己的視線,露出貓逗老鼠似的殘酷微笑。儘管昴被他的態度有所惹怒,還是努力冷靜下來吐了口氣,

  「吶,可惡的小鬼。你,要不是稀里糊塗迷路到這裡的路痴,就給我老實坦白裡面現在的狀況。這樣你那有些問題的態度,還能原諒下。但是……」

  「我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昴內心努力地想要保持冷靜,努力地保持,努力地,努力地,努力地。

  「——『暴食』擔當,羅伊·阿爾法魯多」

  在此之上已經不可能再努力保持冷靜了。

  「『暴食』——!!」

  少年自稱『暴食』的瞬間,昴放出人生中最快的全力鞭擊。

  鞭子前段切開空氣,毫不留情地打向憎惡之敵的顏面。擊中的話便會皮開肉綻,留下慘不忍睹異常悽慘傷痕的一擊,少年將這一擊——,

  「——嘛,咱們也經常『啃食』怨恨吶」

  用牙齒咬住鞭子前端的『暴食』,若無其事如此明確地說到。

  5

  沒有留手,真正意義上人生最高峰的一次攻擊被牙齒給阻止了。

  『暴食』緊緊咬住鞭子前端,顯擺起空著的雙手揮來揮去——面對自稱羅伊·阿爾法魯多的敵人,昴情緒激動起來。

  正如同阿爾之前所忠告的。——『暴食』,確實在這都市之中。

  能讓一直沉睡的蕾姆醒來的大罪司教在這裡。

  「在這裡碰到,就是你的末日——」

  「不會讓你逃的!上了!」

  在大叫著的昴身旁,庫珥修朝『暴食』阿爾法魯多放出百人一太刀。

  呼嘯的狂風之刃橫掃屋頂上冷清的大氣,產生的暴風以吞噬天空的衝擊波四處散發。不用說,斬擊毫不客氣地逼近阿爾法魯多——,

  「啊呀,好厲害呢!不過,也就只是作為一門技藝還算有趣」

  「————!」

  阿爾法魯多以四肢貼地的姿勢迴避不可視之風的斬擊。就這樣彎曲起短小的手足,然後一臉急不可耐的表情面向庫珥修。

  「這感覺像是見過的招數,不太適合我們的口味呢!」

  話音剛落,爆發出粉碎地板的威力,阿爾法魯多的身體如彈丸一般飛射出去。

  張開大嘴,露出尖銳犬齒逼近過來的樣子讓人誤認成一隻飢餓的猛獸。可是,其危險度是野獸所無法比擬的,是使都市陷入混沌的噩夢之一。

  面對飛過來的阿爾法魯多,庫珥修手握腰間的劍柄,放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突刺。瞄準對手面孔,毫不留情貫穿腦部的一擊——,

  「資質不錯!不過!鍛鍊還不足!這樣還不夠咱們的前菜!」

  大喊著的阿爾法魯多,簡直像是沒有關節似的隨意轉動身體。瞬間,發出激烈的摩擦聲,庫珥修的手腕被大幅度彈開。

  辦到這些的是,裝備在阿爾法魯多雙手指尖上名為『虎指』的暗器。不同於鉤爪,手指可以自由活動的虎爪彈開突

  刺,尖爪瞄準庫珥修的面部。

  「不會讓你得逞的!」

  眼看就要傷到庫珥修美麗臉龐之時,她纖細的腰部被昴的鞭子捆住。「咔呀!」把發出悲鳴的庫珥修拉過來,昴連同她一起離開爪子的範圍。

  但是,阿爾法魯多對獵物被從旁帶走之事感到不滿,通過一記跳躍改變前進路線——,

  「不錯呢,真棒,真好,儘管逃!覺得能逃得掉嗎!?不如正好連那邊的哥哥一起,暴飲!暴食!」

  阿爾法魯多流著口水緊追抱著庫珥修向後撤退的昴。面對他的猛攻,昴邪笑道,

  「才不這麼認為喲!我的職責……」

  「——始終是充當誘餌。現在也充分發揮著這個功能!」

  「什!?」

  由於以滿身漏洞的昴為目標,阿爾法魯多反而暴露出自身的空檔——瞄準他浮在空中的身體,尤里烏斯揮下做好充足準備的虹之劍擊。

  瞬間敏捷地扭動身體,阿爾法魯多想要躲開閃耀而來的劍閃。然而,『最優』的劍擊劃出精湛優美的弧線追趕上敵人,鮮血噴灑,『暴食』翻滾到地板上。

  「嗚哈!這還真是,嚇了一跳!咦……」

  「那麼,就給你提供更為震驚的招式。綻放花朵吧,我的花蕾們!」

  阿爾法魯多鯉魚打挺起身,尤里烏斯無情地窮追不捨。騎士頭頂上旋轉的六色准精靈,彩虹光輝美輪美奐地橫掃了屋頂。

  「真是亂來吶,精靈使!」

  「嚴格來說是精靈騎士。聽聞你是美食家,覺得花蕾們的款待如何」

  「熱烈歡迎,放馬過來!矯揉造作的樣子,真是值得品嘗啊!」

  儘管被耀眼的極光所追逐,阿爾法魯多仍一副食慾逐漸旺盛起來的樣子。像是堵住其退路似的,尤里烏斯縱橫無盡的斬擊將『暴食』逼入絕境。

  雖然昴想立刻幫忙援護,但阿爾法魯多那仿若野獸的動作在屋頂上四處奔竄,難以瞄準。無論如何,都要再次將『暴食』,阿爾法魯多——

  「——回想起最初的目的,『幼女使』!」

  與目前場合一點也不合拍的喊聲響徹屋頂的天空。

  「————」

  聽從阿爾的忠告,隱瞞了昴真實姓名的尤里烏斯,黃色雙目朝這邊看過來。展開虹色劍戟的騎士,其傳達的含義不用明說也能清楚理解到。

  ——『暴食』就交給自己,去阻止虐殺和廣播,他是這個意思。

  「喂喂喂喂,就這麼逃跑好嗎?哥哥,不是和我們有仇嗎?有所因緣的對手,這正是豐潤可口的究極美食啊。將這些吃掉、品嘗、享用、舔食、嘴含、啃食、一口咬下、咬碎,暴飲!暴食!讓我嘗一嘗啊!」

  東奔西竄,惡語相向的『暴食』,硬是要打消昴內心的猶豫如此大放厥詞到。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對昴來說,打倒『暴食』是昴追尋了一年以上的悲願。夢見這一天的夜晚次數,數不勝數。

  只要打倒他,有名少女就能獲救。就能與她再次相會。如此相信,一路走來。

  然而要眼睜睜地放跑這個機會——,

  「——昴大人」

  昴內心的這份糾葛,被懷中抬起頭仰望自己的庫珥修的呼喊聲給打破。從眼前的琥珀色瞳孔中看到了強烈的信念,以及略帶後悔的動搖。

  ——她也一樣與『暴食』有深刻的因緣。

  對被『暴食』奪取記憶,在空白世界中摸索前進的她來說,眼前的敵人是取回記憶的關鍵——即便如此,她比起自身更優先了責任與義務。

  在這裡打倒敵人的時間和實力都非常不充足。昴和庫珥修的立場又是一致的,正因為如此,她這份高尚的決斷只有昴能理解。

  有猶豫。有不舍。一定也有後悔。但是——,

  「——啊啊,可惡!我明白了!『尤里』!你這傢伙,可別輸了喔!」

  「這是我的台詞。你才是,『戰乙女』的代理騎士,好好擔起責任!」

  「這裡就交給『尤里』大人,走吧,『幼女使』大人!」

  撓撓頭,拋開悔恨的想法,昴牽起庫珥修的手。然後兩人,依靠極光創造出的邊界線,跑出『暴食』的攻擊範圍。

  前進方向是通往屋內的門——不,是屋頂上被壓扁的鐵柵欄。一口氣越過柵欄,昴一邊扶住庫珥修,一邊回頭望向戰鬥場所。

  「——去吧!」

  然而,注意到視線的尤里烏斯直到最後也打算讓他們放心得離去。

  內心對尤里烏斯的態度感到不快,然後暗中發誓之後再直接向他抱怨。隨後昴摟住庫珥修的細腰,再次浮到空中——,

  「——庫珥修桑,計劃B!」

  「請,請不要鬆手呢!」

  昴邊想著要是被菲利斯知道了會被殺的,邊抱著緊緊摟住自己的庫珥修,一口氣跳下都市廳舍屋頂。

  當然,兩人的身體受到重力影響,朝廣場落下。——在下落途中,捆住柵欄的鞭子長度到達極限,兩人份的重力由昴一人扛起。

  「——嗯咕!」

  壓迫骨頭的疼痛靠氣勢忍耐住,昴和庫珥修劃出一個大大的圓弧,將都市廳舍的牆面——玻璃窗戶,用雙腳踢碎。

  「疼啊——!!」

  「咔呀啊啊啊!」

  儘管窗戶玻璃的碎片散落一地,昴和庫珥修還是成功滾進了目的地的房間。

  手用力地撐在地板上,昴放開了發出第二次悲鳴的庫珥修。兩人立刻環視房間,確認了這裡即是目的地的房間。

  是都市廳舍最頂層,安置廣播用『魔法器』的房間。

  之前的商討中,已經決定好沖入最頂層後的步驟順序了。雖然選擇了數種方案中最過激的一種,不過除了昴的右腳以外都毫無意外的完成作戰。

  腦中浮現出菲利斯激怒的神情,昴看向了房間深處,意識集中到牆邊設置的巨大存在感上。

  這正是,對都市而言相當重要的——,

  「——這就是,『魔法器』?」

  這也是,昴至今為止所見過的最為特殊的『魔法器』。

  擴大使用者音量,將聲音廣範圍傳播的裝置——外形酷似管風琴的東西,在昴看來像是個只靠魔石作為動力源來啟動的『機器』。

  腦袋一片空白被『魔法器』吸引住的昴——,

  「——昴大人!」

  隨著一聲尖細的呼喊聲,從背後傳來劍與爪互相衝突的衝擊波,使得昴回過神來。

  昴挺直身體回過頭,眼前庫珥修華麗地使出劍舞,給予坐鎮於房間深處的黑龍鱗痛擊。

  發出劇烈痛苦吼聲的是,都市中人人忌諱不斷重複暴行的『色慾』黑龍——,

  「——卡佩拉!」

  把大喊出聲的昴擱置一邊,黑龍和戰乙女的攻防戰在房間內激烈往來。

  房間裡不只有『魔法器』,會議用長桌和椅子、備用品櫥櫃等都放置在牆邊,接著這些物品受到凜冽的衝擊,紛紛被不留原形地吹飛。

  然而,這攻防戰,占優勢的是一氣呵成進行猛攻的庫珥修這邊。

  房間之中轉動巨大身軀的黑龍位置顯得處於劣勢。這大概是因為對黑龍而言,昴他們從窗外衝進來是預料之外的事吧。

  黑龍是想守著房間入口,打算對門口進行火力攻擊吧。警戒應對這種情況,同時採取奇襲這層用意之上,昴選擇了跳下屋頂。——這便是計劃B。

  「呀,啊啊啊——!」

  從恐高中被解放出來,庫珥修發出響亮的聲音,揮舞劍閃。

  庫珥修的百人一太刀,其真正威力比起超遠距離戰鬥,近距離戰鬥才能得以發揮。無處可躲的封閉空間,不可視風刃毫不留情的切碎黑龍。

  「——噢噢噢噢!!」

  「危險!趴下……啊?」

  被己方優勢的戰鬥波及,在龍的尖叫聲與四撒的黑血當中,昴拼命地翻滾逃避。可是,這齣逃亡劇的半道上,昴察覺到。

  ——在流血的黑龍腳下,有名少女被綁住在扭動身體。

  「————」

  瞬間,『色慾』那卑賤的陰謀,和『憤怒』一樣利用人質的這份陰險,讓昴感到噁心。終究還是大罪司教,為了逼迫對手,選擇的手段也如此相似。

  ——敗在與此相同的手段之下,結果,落得艾米莉亞被帶走的下場。

  「嗚,哦哦哦哦——!」

  因此昴點燃內心,發揮出逼至極限的集中力,滑到卡佩拉腳邊。

  鑽進尾巴揮過頭頂的空子,翻過被砸碎的窗框,果敢地往少女那邊前進。撿起身體顫抖的少女,順便揮動鞭子打向黑龍的背後。沒有造成傷害,內心舒坦了。

  不過,庫珥修緊隨其後的斬擊可沒有這麼簡單。

  「——呲呲!!」

  「無需多言!給都市帶來混亂與災禍的惡行,受到報應吧!」

  庫珥修的劍刃直接斬向抱著一副害怕樣子的黑龍。

  一旦採取守勢,就如此脆弱不堪嗎,卡佩拉麵對鋼刃,毫無防備不停地承受攻擊。雙翼綻裂,尖牙折斷,細長脖子的鱗片被削落的痛楚讓龍尖叫出聲。

  龍的身體被庫珥修修長的腿部用力一腳踢起。這與昴的腳力是何等差距,因這威力巨龍身體往後退,被逼向還沒有損壞的窗口處。

  這不是有什麼勝算所採取的行動。只是純粹被庫珥修的劍勢所壓倒而已。

  「——這下就結束了!」

  「——呲呲!!」

  直到最後也沒有把『色慾』的聲音聽進去,庫珥修的風刃砍向黑龍軀體、翅膀、首級,黑龍巨大的身體撞向牆壁,最終連同窗框一起被摧毀吹飛。

  窗戶破碎往下墜落的黑龍雖然迅速地張開雙翼,但一邊翅膀徹底折斷,另一邊則有無數裂傷派不上用場,而且也來不及再生。——因此,必定會摔下去。

  僅僅數秒過後,『色慾』墜入地面的聲音便傳來。如同肉體被砸入牆壁,濕潤的抹布掉到地板上之類的聲音。

  「我去確認和警戒情況。昴大人就照顧這孩子」

  「哦,哦哦,瞭解」

  走近黑龍摔落下去的窗邊,庫珥修保持警戒。從她的背影里感到一股值得信賴的感覺,昴一邊給方才救下的少女鬆綁。

  「啊,嗚……」

  「沒事了。剛才那隻惡龍,被那邊那位強大的美女姐姐幹掉了。不過也不能這麼悠閒下去……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嗎?」

  昴向捲入人與龍的戰鬥,處於困惑與害怕之中的少女搭話。面對跪在地上視線與自己持平,儘可能語氣溫柔的昴,少女眨了好幾下眼。

  然後,少女像是反覆喘氣似的張開嘴唇,

  「那,那邊的房間……大家,在那裡」

  聲音顫抖的少女指著的是戰鬥痕跡鮮明的房間深處,別室的門扉。

  看向那扇門,昴勉強忍住沒有問出腦中浮現出的疑問。沒有問出口的內容是,被俘虜者們是生是死。

  但是,向少女詢問這種問題實在過於殘酷,太欠考慮。——只是,產生如此激烈的騷動,什麼反應也沒有這點,讓人增加了不好的預感。

  「————」

  摸了摸仍舊處於不安的少女的頭,昴慢慢走向房間。

  手腳沉重冰涼,昴感到背後全是汗水。因為這裡是廣播用房間,所以隔音設備的影響下,聲音沒有傳達進去,昴希望是這樣。

  「昴大人?」

  「沒事。我馬上去確認。……『色慾』怎麼樣了?」

  「……這邊也不要緊。不知為何,就這樣落到下面去,感覺不到有任何動作」

  聽到警戒著下方『色慾』的庫珥修的回答,昴邊深呼吸邊站到門前。然後,手伸向門把手。

  這扇門裡面,可能也還有魔女教潛伏在內。這麼一想,昴如此檢視房間也不是一種較好的選擇。

  然而,不知為何內心有種確信,沒有擔心的必要。然後實際上,這一想法並沒有錯。室內沒有負責看守的魔女教徒。

  ——因為,這間房間沒有看守的必要。

  「——」「——」「——」「——」「——」「——」「——」「——」「——」「——」「——」「——」「——」「——」「——」「——」「——」「——」「——」「——」「——」「——」「——」「——」「——」「——」「——」「——」「——」「——」「——」「——」「——」「——」「——」「——」「——」「——」「——」「——」「——」「——」「——」「——」

  視線。是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視線。

  ——無數的視線正無言地看著啞口無言的昴。

  ——不,被盯著,這不過只是昴自己的感覺而已。昴始終還是無法明白這些視線是如何觀測這個世界的。也不曾想要去理解過。

  只是,無語了。發不出聲音來。所謂的無話可說指的就是現在。腦袋一片空白,無法進行思考。但是,也有理解到的事情。

  ——那是『色慾』恐嚇廣播時聽到過的,刺耳的背景音其本來面目。

  「……這是,怎麼」

  好不容易漏出不成聲的聲音時,房間內同時發出某種聲音。

  這是對昴的歡迎、恐懼、喜悅、拒絕,帶有各種各樣感情的無數『振翅聲』。

  陰暗的房間內,大量閃著赤色紅光的複眼在蠢動,注視著站立不動的昴。這些是蒼蠅。不折不扣的蒼蠅。

  ——有大量人類大小的蒼蠅,塞滿房間內部。

  「——!昴大……啊」

  「——!?庫珥修桑!?」

  因這可怕的光景思考被被漂白的昴,聽見突如其來的悲鳴,回過頭。儘管蒼蠅們對悲鳴聲產生反應發出的振翅聲刺激著耳朵,回過頭的昴看到。

  ——腳踢倒在地上的庫珥修,浮現出陰慘笑容的少女。

  少女用手掌梳理短短的金髮,紅光璀璨的眼瞳注視著昴,

  「咔呀哈哈哈!真是,你們這些傢伙為什麼這麼老實啊?以為這樣就能鑽本姑娘的空子了?別開玩笑啦!咔呀哈哈哈哈」

  毫無顧忌放聲大笑,腳踩趴在血泊上的庫珥修的少女——不,這深有印象的惡毒聲音,毫無疑問,

  「卡佩拉醬大人是也!咔呀哈哈哈哈!」

  口吐舌頭,一邊眨著眼一邊擺出POSE的卡佩拉,嘲笑著謀慮淺陋的昴。

  6

  背後有塞滿巨大蒼蠅的蟲籠,室內滿地黑龍湧出的鮮血,自導自演這副慘狀,腳踩庫珥修的少女——不,『色慾』的大罪司教。

  ——卡佩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露出自己的虎牙,繼續不停地嗤笑。

  「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這些碎肉怎麼考慮都沒用!接受眼前的現實不才是最實際的嘛。畏縮捲曲的美少女,然而其實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在隱藏不住動搖的昴面前,卡佩拉一邊卑劣地吐著舌頭一邊舞動。倒在她腳下的庫珥修兩眼翻白,有些危險的徵兆身體在痙攣。

  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不知道被動了什麼手腳。但是,那是危險的反應。如果不立刻救出她,會為時已晚的。

  「難道你們一開始就沒什麼頭腦的嗎?這種狀況,不考慮下為什麼會在都市廳舍的頂樓會有塊小碎肉?一點也不懷疑,『啊,有個遇到困難的孩子,必須要幫她』這種完全暴露出自身愚蠢還能繼續活下去的精神,在我看來真是謎啊!」

  「煩,煩死了。有各種各樣話想說想問,不過先把你的腳拿開」

  「哈啊?看見我的玉足高興地,滴滴答答體液流個不停了嗎?或者還是說,迷戀享受著我腳掌感觸的雌肉?畢竟身材很色情呢。是想說你饑渴難耐了嗎,咔呀哈哈哈」

  「——!是在說,那個人!不是你可以墊在腳下的!」

  腳後跟像是在蹂躪似的,踩在庫珥修胸口上方的卡佩拉。其暴行和嘲笑的態度讓昴忍耐到達極限,遵從內心激動的情緒猛蹬地面,揮動鞭子。

  「哦喲?」

  發出滑稽的聲音,卡佩拉對昴的行動睜圓了眼。

  昴鞭子所瞄準的並不是卡佩拉,而是庫珥修與黑龍之戰中到處散落的一部分瓦礫。一捆石頭,昴用鞭子靈巧地裹住它們,扭動手腕朝卡佩拉的頭部砸去。

  「————」

  在不明白對手攻擊手段的前提下,近距離戰鬥是愚蠢至極的。況且本來,昴就沒有能和大罪司教直接戰鬥的實力。越是頭腦發熱,越是要清楚自身的無力。

  因此,昴現在應該優先的事,不是打倒對手。而是打破現狀。

  ——救回倒在地上的庫珥修,離開此處,和其他同伴匯合。

  投出的瓦礫塊,是足以擊潰普通人頭部的量。無論是防是躲,都做不到維持踩著庫珥修的姿勢。

  乘此空當,奪回庫珥修——,

  「給我中!」

  「可以哦—」

  「——!?」

  卡佩拉用從容不迫綽綽有餘的聲音回應了昴的大喊。

  緊接著,發出堅硬石頭砸碎骨肉的聲音,卡佩拉那被砸到的頭部流下鮮血。

  沒有防備受到攻擊的少女,額頭裂開,優美的金髮染成赤紅色。可笑的是可憐少女的面部就這樣,被慘不忍睹的壓扁了。

  「——嗚」

  被她失去半邊頭部的左眼注視,昴的內心被這預料外的光景給震住了。本打算乘虛而入自己卻破綻百出,這可以說是在這都市裡最為愚蠢的行為。

  「你們啊,為何如此可愛,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這種無可救藥的地方人家最喜歡啦。咔呀哈哈哈!」

  「——咕」

  思考凍結的瞬間,卡佩拉的嘲笑和黑色旋風從側面揍飛了昴。

  如同吃到巨人的巴掌,整個右半身被揍,昴彈到地板上,連同房間內的桌子一起被橫掃開。身體到處磕碰,撞到牆上的昴不停地咳嗽,抬起頭看到底發生了何事。

  「咔呀哈,你那表情是怎麼回事?是聽到我的美聲感動的說不出話來了嗎?」

  「……這是,什麼」

  「嗯—嗯—?啊,是指這個嗎?那麼,在碎肉醬眼裡這看上去是什麼?」

  背對甚至連疼痛都忘記,發不出聲來的昴,卡佩拉愉悅地扭了扭小臀部。

  像這樣伸出來的優美臀部上,長出本不該存在的異形。那是又黑又粗,是蜥蜴的——不,是龍尾。長出了龍的尾巴。

  得出此結論,遲了一步察覺到剛才那一擊是尾巴造成的。

  「難道是,化作人形的龍……嗎?」

  「好了,低能兒狹隘的想像力不忍入耳的謬論真是多謝了!我都這麼溫柔地撒了這麼多小提示,你們這些傢伙還真是全部無情地一腳踢開!」

  「——嗚,噢!」

  因為昴的推論而壞了興致,卡佩拉再次用巨大的尾巴甩了過來。瞬間敏捷地橫跳躲開,看到長長的尾巴把地面砸出裂縫,昴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感到安心了的話,不就全都白費了!」

  「——噗噢!」

  隔了一拍昴的臉上被巨大的拳頭揍了一發。被這威力彈飛的方向上,等候著的尾巴將昴彈到天花板上。全身撞向天花板,無計可施掉落下來的昴,身體上又被無數如同刀刃的羽毛割傷,鮮血四濺。

  「嘶,咕,啊啊啊啊!」

  因後背刀割的痛苦發出悲鳴,摔到地板上的昴拼命思考起來。剛才自己接連不斷地被揍、被彈飛、被切割的攻擊,這些都是怎麼造成的。

  揍飛顏面的是毛髮濃密野獸的巨大左腕。彈飛昴的是往上甩的黑龍尾巴,切開昴的是宛如刀刃的銳利羽毛——這些全部都是從俯視著痛苦喘氣的昴的少女身上派生出來的。

  「也差不多,是時候找到答案了吧?」

  ——巨大的獸腕,黑龍尾巴,怪鳥翼,無論哪一個都是異形。

  親眼見到這些姿態,究竟應該用什麼言語來形容。若是話語之外所浮現出的想法,就只有對這本不可能不自然的存在,產生生理上的厭惡感。

  怪物,異形,妖怪,等等,其本質是——,

  「變異,改變外形……」

  「咔呀哈」

  聽見昴壓低聲音的答案,卡佩拉第一次打從內心感到滿足而大笑。

  「我是大罪司教,『色慾』擔當,卡佩拉·艾美拉達·露格尼卡。——這世間所有的愛與尊敬,都是為了被我獨占而存在的。理應最受世間愛戴的我,無論是誰的變態欲望都能予以回應,是究極的美麗化身。就連你喜歡的美少女類型,也能變身喔?因為,我,是個盡職的人!咔呀哈哈哈哈哈!」

  一邊大放厥詞,卡佩拉一邊在昴面前自由自在的變化形態。

  異形變為純樸少年,馬上又伸長手足開始變成體態豐滿的妙齡女性。剛一這麼認為的瞬間,卻顯現成薄命村姑,下一個瞬間天真爛漫表情上浮現出淫亂笑容的幼女出現在眼前。

  「吶?你到底,喜歡怎麼樣的我?」

  「————」

  無語。說不出話來。只是內心徹底理解到這最為糟糕的狀況。

  是對價值觀的褻瀆。儘管這是個簡單易懂的能力,但卡佩拉所擁有的『色慾』權能,卻蹂躪踐踏所有一切價值觀,往誇示自身的方向特化。

  放眼望去,受到瓦礫攻擊的傷痕像是不曾存在似的填補起來,連血跡也沒留下。這可怕的再生能力,可能是其變身能力將傷口隱藏起來了也說不定。

  無論如何總之,黑龍和少女,卡佩拉擁有兩種姿態的謎題得以揭曉。雖然當初曾懷疑是類似培提奇烏斯,憑依他人的能力——,

  ——如果是這麼一回事,那剛才,被打飛到都市廳舍外的黑龍又是怎麼回事。

  「在你們面前噴了一次火就光警戒著噴火了。之後再把只蜥蜴安排在看似是陷阱的位置上,為什麼不反擊,我的美聲怎麼聽不到了之類的疑問就不見了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請等等」

  從表情的變化上詳細地讀取到昴的內心想法,卡佩拉嘲笑,冷笑起來。

  她的外形變成梳著長發的端莊女性,變成鮮紅頭髮和留著紅色鬍鬚的紳士,聲音也產生了變化,現在甚至已經搞不清自己在和誰說話了。

  不過,內心產生的疑問,以及合乎情理的確切推測,沒有消失。

  隨心所欲變換肉體,使肉體改變外形『色慾』的權能——如果這權能不僅僅只對自己有效,若是連他人的肉體都能改變的話。

  「那隻蜥蜴和那些蒼蠅的真正身份,就算你那愚笨的腦袋也能理解過來了吧?」

  手遮住嘴角,卡佩拉作為這醜惡舞台的導演者迫使昴做出回答。

  即便自己意識到上了她的當,昴還是哆嗦著牙根回答。

  「——那些全部都是你把都市廳舍的人們變化後的樣子嗎」

  「沒錯答對了,但是太遲了沒有獎品!愚蠢醜陋的碎肉,是為了什麼才存在的,是為了超越我的理解讓我大吃一驚!」

  「無法,理解?——這是我們這邊的台詞才對!!」

  卡佩拉將這些殘酷仿若惡魔一般的行徑,沒有一絲叱責的表情公布出來。

  陰暗的房間中,閃著紅光的複眼一起看著昴。拍打飛也飛不起來的翅膀,無數的振翅聲拼命地隨廣播傳達出去。

  ——這一定,是因為他們在尋求救助。

  「難以理解!你腦子有病吧!?為什麼……為什麼,能做出這種行徑!?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啊!把人變成……變成蒼蠅,有什麼意義!?」

  「恐怖吧?」

  「毛骨悚然!你……!你,你們……」

  「覺得噁心得不得了嗎。想說有止不住的厭惡感?」

  「——呲」

  昴的感情已經無法轉化成語言。

  將人變成蒼蠅,玩弄其命運。比僅僅殺死對方還要性質惡劣。最惡劣。最卑劣。

  昴在這數小時內,與永遠互不相容的四名大罪司教相遇了。

  『憤怒』西里烏斯玩弄他人感情,任意妄為地強迫互愛的怪人。

  『強欲』雷古勒斯將自身價值觀強加於他人,自以為是極力宣揚的凶人。

  『暴食』阿爾法魯多奪取他人記憶和姓名,踐踏他人活著的證明的褻瀆者。

  然後『色慾』卡佩拉,抹黑人類的尊嚴和價值觀的怪物。

  無論哪一個都是無可救藥、令人憎恨的瘋子。

  絕對無法填埋的鴻溝,得出這個結論的昴兩眼充血。然而,卡佩拉眺望著因義憤而痛苦地昴說,

  「——沒錯。毛骨悚然、噁心、感到厭惡。就是這樣啊」

  露出最為喜悅似的微笑。

  「————」

  搞不懂什麼意思。本來一開始,就沒有能互相理解的餘地。這是宇宙人的語言。

  價值觀,存在方式,差距過於巨大,不可能互相理解。

  「看見大得不得了的蒼蠅聚集在一起,你生理上感到了厭惡。覺得可怕。這才是正解,那種生物任誰都不會喜歡。太不自然」

  一邊變換身形,一邊改變聲音,

  「無論是誰看見都會覺得醜陋噁心的事物。把廢物人渣的碎肉,變成慘不忍睹的蟲子。那種生物,誰都不會喜歡。這不是當然的嘛」

  怪物的眼睛望著虛空,眼神里充滿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人是如果不愛上誰的話就活不下去的生物,但也是不會愛上噁心事物的生物,既然這樣就只能用排除法,去愛上能愛的某些事物生存下去」

  「————」

  腦袋一片看空白。歪起頭,無法理解吐露出本世紀最大發現的怪物。

  想要現在馬上離開這裡。連一秒也不想和對方呼吸同樣的空氣。不想看到她。不想感受到她。不想聽到她的聲音。連

  記憶也不想留下。

  ——因為,眼前的怪物,正愛著菜月·昴。

  不光是昴。變成黑龍的犧牲者,變成蒼蠅的群眾,腳踩在地的庫珥修,屋頂戰鬥的尤里烏斯,還有在廣場上戰鬥的嘉飛爾、威爾海姆、李嘉圖、巨漢和女人的劍士,都市裡的所有人,她都愛著他們。

  正因為愛著對方,所以努力地想要被愛。這便是這怪物愛的方式。

  這除了說是本能上的強人所難還能說什麼。

  「仁慈溫柔的我,也是位墜入多條愛河的女性喲。一人獨占這世間所有的愛與尊敬,但絕不疏忽為了被愛的努力。如果是為了被愛,我會變成你喜歡的我。為了讓你只看我一人,從你的興趣中剝奪除我以外的其他事物。原來愛著誰我都不介意。反正到最後,你也會愛上我。我是不會怠慢這方面的努力的。增加我自身的魅力,增加增加增加增加增加增加增加!減少除我以外,碎肉的魅力,減少減少減少減少減少減少減少減少!」

  「……乾脆,殺了我吧」

  「哈?為什麼?我可是博愛主義,才不會做殺人這種野蠻的行為啦。無論是多麼無能的碎肉,在愛我這一點上還是有價值的……我承認我的欲求稍微有點強。所以,哪怕是多一個人也好,多一秒也好,多說幾句話也好,我希望你們愛我。吶?我的願望,只有這一個」

  ————。

  ————,————,————。

  ————,————,————,————,————。

  「我知道了」

  「喔,能理解我了嗎?那麼,盡情讚美我,然後用愛融化我,變成我喜歡的肉塊……」

  「去死」

  甚至連思考的餘裕都沒有,昴只希望眼前的怪物去死。

  她是敵人。除此以外的情報,都不想知道。

  揮動鞭子,敲打腳邊。被乘虛而入的怪物瞬間往後退去,終於將庫珥修從骯髒的怪物那解放出來。靠近過去,抱起庫珥修。

  今天已經是第幾次了。抱著她輕盈的身體,一口氣往後跳去。

  看見這光景,卡佩拉眼中充滿了強烈激烈的憎惡。

  「看吧,結果雄肉還是想要雌肉,想的體液橫流不是嗎。別不承認喲。別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就是喜歡漂亮的吧。喜歡可愛的。喜歡溫柔舒適的。少裝模作樣了啊!!」

  「嗚,噢!?」

  怒視向後跳去的昴,卡佩拉口沫四濺地伸長雙手。

  其中一隻手變形成蛇頭,另一隻手變成獅子頭——伸長的異形之頭緊追向昴,張開的尖牙想要撕咬上去,在破敗的房間內爬來爬去。

  ——右腳再次出血。沒有疼痛。即使腳廢了也不在意。全神貫注地守護住手中的這份溫暖感觸,昴運動神經全開來迴避卡佩拉的追擊。

  「和你一對的雌肉就這麼重要嗎!那就好好地捧在手裡,抱緊別鬆手了!誘惑男人的身體!引誘同情的眼神!輕聲撒嬌的嘴唇!舒適美麗的肉、肉、肉!欲罷不能所以才這麼拼命的吧!」

  「——,別胡說八道卑鄙的傢伙!我和她不是這種關係!」

  「吵死了!想說自己什麼都沒想過嗎?敢發誓一點、一秒、一些些的下流想法也沒有過嗎?要是有一秒這麼想過,那就已經是雄肉和雌肉的關係了不是嗎。有什麼不同!說啊有什麼區別啊!」

  蛇的尖牙,獅子的下巴,龍的尾巴,巨獸的手腕,怪鳥的羽翼,在房間內肆虐。

  漏出苦鳴,昴在這肆虐的破壞之中尋找勝機。即使想要脫離,但站在出口處的是卡佩拉那邊。而卡佩拉的身體膨脹、縮小,女性·少女·少年·老人,眼花繚亂不停轉變,形成一種非現實般的異常氛圍。

  「不想撫順她的頭髮嗎?不想觸碰她的嘴唇嗎?不想抱緊她的身體嗎?這些骯髒下流的想法,你們這些傢伙不總是說些漂亮話用愛來粉飾嗎。呸。別把愛誤認為成是美麗的事物喲。你們不就只是擅自把邪惡的情慾用美麗辭藻來粉飾沉浸在愉悅之中不是嗎」

  閃耀著狂氣的瞳孔盯著昴,卡佩拉的身形完成了最為可怕的變化。

  月光下閃耀的長長銀髮,猶如寶石般的蘭紫色眼睛,美麗雪白的肌膚,以及纖細修長的手足和凹凸有致的體型。細節上還有些出入,但出現在眼前的是——,

  「不敢公然宣之的下流情慾!別用愛這種話來掩蓋喲。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這就是我為了被你愛而做出的努力!看到這,還能說的出口嗎。還敢這麼說出口嗎?約定俗成的來反駁啊!」

  仿照美麗銀髮少女的形象,用她不可能做出來的神情,怪物大吼到。

  「——我愛她是被她的內心所吸引!她高尚的品格、溫柔、仁慈的內心、廣闊的胸襟、天空下的笑臉、捨己為人的態度、不抱怨不平的堅強、只願意在我面前流露的軟弱、迷人的眼神、輕聲細語愛意的嘴唇、握住手掌的溫暖感觸、每當互相觸碰時心臟的鼓動、風中飄揚的美麗秀髮!堅信是命運讓兩人彼此連繫。只有她願意認同我。難過的時候願意陪在我身邊。教會了我真正重要的事情。永遠永遠在一起。從今往後想要一起看著一樣的風景,感受著同樣的心情一起生活下去。約定好了。不會忘記誓言。知道我那不能讓他人瞧見的另一面。只有她知道真正的我。在她面前不用帶上自己的假面。其實知道我真正寂寞的內心。讓我忘記過去艱辛的回憶。教會我喜歡他人。流下的淚水你願意為我拭去。在許許多多的人群之中願意注視著我。讓我見到了從未見過的景色。只有你理解我。沒有你我活不下去。和你在一起便是我的全部。是你使得我胸口發燙。和你在一起一切都看上去這麼鮮艷美麗。沒有你我感覺不到幸福。已經無法獨自一人活下去。在滿是謊言的人生中只有這份感情才是貨真價實的」

  宛如詛咒一般的言語,銀髮怪物隨著每一句說出口的話表情越是逐漸死去。

  但是,在吐露這沒有盡頭無數的愛之動機後,抬起頭的卡佩拉露出或美麗或可愛或淫亂,以及愛恨交加的複雜奇怪表情,大叫到。

  「——全部全部,不都是冠冕堂皇的話嗎!」

  「————」

  「別就知道說得好聽!什麼內在啊性格啊怎麼怎麼樣,合不合得來相性什麼的羅里吧嗦煩死了!反正還是看外表外在的吧,正因為外形看上去刺激了你的肉慾所以才會被這塊肉吸引的吧!要真是因為愛而相結合,那這悅耳動聽的辭藻來粉飾,柔情的目光彼此注視,互相述說光明未來想像的對象就算變成蒼蠅,也試試看會不會去愛啊!會去愛嗎?不可能的吧!?覺得恐怖吧!?感到噁心吧!?只有止不住的厭惡感吧!?你之前明確地這麼說過!」

  怒濤洶湧的謾罵和妄言和被害妄想,以及嫉妒和憎惡和明哲保身。

  破口大罵,失去理智的卡佩拉一邊歇斯底里地大聲叫喚,一邊破壞房屋。

  大蛇的威脅,獅子的咆哮,卡佩拉的叫聲也都早已聽不見了。

  吵雜聲化作狂風暴雨,房間到處都開始崩落。被衝擊吞沒,煙霧粉塵籠罩,連自己處於何種狀況也看不清。

  腳還站在地板上嗎。殘破的右腳還沒事嗎。能確認的只有,手中女性的鼓動為昴全身注入力量。

  可是昴的奮戰,也到此為止了。

  「碎肉,看著本姑娘!」

  「——噶啊啊!!」

  突破煙霧,猛地衝過來的獅子頭,其尖牙咬住昴的腳。

  已經身受重傷的右腳,受到獅子尖牙的攻擊大腿部被撕裂,化為烏有。超越菲利斯秘藏招數的效果,大腦因失去腿部的劇烈疼痛沸騰起來,雙眼充血。

  昴倒了下去。庫珥修也從手中滑落。疼地滿地打滾,血流橫溢。已經不是能按住傷口的程度了。腳沒了。血像瀑布一樣流個不停。

  快要破碎凋零的內心理解到,這些全部都是菜月·昴生命的殘量。

  「哈啊,頭好疼。好像不小心興奮地失去理智了。真難為情。咔呀哈」

  臉朝上躺著的狀態下,昴正兩眼翻白,虛弱地痙攣著。

  雖然手掌按在傷口上,可根本起不到止血的作用。不過,出血的勢頭逐漸減弱。這是因為身體內的血全都流出來了。

  很快就會死去。熟識的『死』之感覺,很快便會到來。

  「啊啦啦,怎麼好像快死了嘛。碎肉痛苦呻吟的樣子,對十分了解人心苦痛的我來說真是格外心酸的光景吶」

  「啊,啊,啊—」

  「雌肉那邊也一定會死掉呢。我還真是感到遺憾。畢竟是我感興趣的體態,還想做各種各樣嘗試的哎。——啊,對了」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不明白。有什麼人的呼吸聲就在耳邊。

  微笑著的怪物在昴身旁蹲下,輕輕地觸碰他腳上的傷。

  「你會變成多

  麼難看的肉塊,就讓我來試一試吧!」

  這麼說著,卡佩拉用另外一隻手切開放在傷口上的手腕,讓血流了出來。

  大量烏黑的鮮血流了出來,滴到昴的右腳傷口處,血和血相互融合。昴的紅色鮮血和卡佩拉的黑色鮮血,參雜、溶合在一起,傳出一股違背道德的氣味。

  ——緊接著。

  「——呲!?噢,啊啊啊噢噢啊噢!?」

  「咔呀哈哈!難受嗎?喂喂,難受嗎?和你那種程度的血液,在高貴程度上可不同喔?不管怎麼說,也是混雜著龍之血呢。如果輸給血之詛咒,就會發生不得了的事喔。那邊的雌肉和你,哪一邊能支撐得住呢?」

  雖然卡佩拉聲音中顯露愉悅,但昴什麼也回答不了。

  處於死亡邊緣的狀態下,甚至連疼痛都開始模糊起來的時候,突然有股衝擊。沐浴到的黑血在昴的傷口上蠢蠢欲動,慢慢地浸蝕體內。

  自己將被不是自己的某物所替換。這是不同於疼痛和痛苦的,另一種次元的恐怖——沒錯,只能稱之為恐怖。害怕。害怕。恐懼。

  無法理解。連死都不被允許。

  怪物說了,庫珥修和自己哪一邊能撐得住。那麼也就是說,她也正品嘗著與自己相同的痛苦嗎。昴實在過於弱小。什麼都做不到。

  庫珥修、碧翠絲、蕾姆、艾米莉亞也是,大家,大家,大家——,

  「欸,咿,咿,啊——」

  「咔呀哈哈哈!那麼那麼那麼,又有一個拒絕本姑娘愛意,醜陋悲哀的肉塊誕生了嗎。那,我也差不多該……」

  可憐地眼神眺望著昏過去的昴,卡佩拉緩緩地站起身。

  她的姿態又變回金髮赤眼的少女——忽然,卡佩拉轉過頭去。

  那邊是被破壞的牆壁和窗戶玻璃,涼風不斷吹拂進來——,

  「哎呀呀,真能幹不是嗎」

  「————呲呲!!」

  摔落到樓下然後爬上來,發現仇敵的黑龍發出吼叫聲,它張開的嘴巴朝卡佩拉放出黑炎。

  ——瞬間,都市廳舍最頂層被漆黑的火焰所籠罩。

  7

  ——好像聽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艾米莉亞的意識逐漸回歸現實。

  從迷迷糊糊中慢慢醒來時,最初感覺到的是某種包裹身體的絲滑感觸。像是被擁有溫暖、柔順皮毛的動物抱著似,如此舒適的感觸。

  以前,近距離享受這種感觸是每天的必修課,這隱隱約約的記憶傳來陣陣刺痛。

  「——啊」

  因為這股懷念之情,眼角漸漸滲出淚水。

  手背擦去淚滴,拋開對這份溫暖的依戀,選擇覺醒過來。長著長睫毛的眼瞳緩緩睜開,又大又圓的蘭紫色眼睛確認了現實世界。

  高聳的頂棚,牆壁上遍布著沒有見過的裝飾物的房間。這裡是陌生的場所。自己的身體躺在床上,裹在高級毛毯里。

  「這裡,是哪……?」

  一邊搖了搖剛醒過來的腦袋,艾米莉亞一邊慢騰騰地坐起身。

  雖然還略微有點懶洋洋的感覺,不過身體感覺不到什麼疼痛或不適。這份熟悉的倦怠,是由於過度使用還沒習慣的門,魔法使用過多所導致的反作用。

  一想到這裡,艾米莉亞回憶起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了。我,在廣場和繃帶,女人在戰鬥……」

  眼帘里掠過的是全身繃帶裝扮的怪人——自稱『憤怒』大罪司教的人物,是對艾米莉亞帶有毛骨悚然般憎惡,以及擁有驚人戰鬥力的記憶。

  雖然有一段戰鬥是艾米莉亞占據優勢,但形勢被推翻,猛烈的火焰席捲而來——,

  「我,然後就昏過去了。可是,卻還活著」

  處於劣勢,以及之後陷入窮途末路的危機是肯定沒錯的。即便如此自己還存活了下來,是有誰救了自己。——當然,最先浮現出的是昴的臉龐。

  如果說誰會幫助自己的話,第一個會趕來的果然還是昴吧。艾米莉亞自身要是被誰所救的話,打從心底希望是昴。

  不過都在昴面前信心十足的打了包票卻還輸了什麼的,快要輸給自己內心的羞恥心了。

  「嗚嗚嗯,不是失落的時候。本來就已經落後的我,沒有功夫停下腳步反省。要反省也得邊走邊做」

  手貼在雪白的臉頰上,艾米莉亞重新振作起來,離開床。

  這張床外加毛毯,肯定有人看護。要向那個人道謝,然後必須問問之後發生了什麼事,確認昴他們的平安——,

  「咦,誒?我,沒穿衣服?」

  剛想要精神抖擻地邁出步伐時,艾米莉亞注意到自己意外的毫無防備的身體。宛如美之女神暴露出裸體的艾米莉亞,疑惑地捲起毛毯。

  巡視房間內部,沒有能披在身上的衣物。

  「嗯嗯,怎麼辦好啊。這種打扮走出去太難為情了……」

  害臊,這是代理父親帕克苦言相勸諄諄教誨自己的單詞。帕克不在的現在,安妮羅傑代替講師後自己還在繼續不斷學習。

  根據其教誨,現在幾乎等同於全裸的自己明顯是不及格的。

  「可是,現在比較擔心大家,是特殊情況,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吧」

  與大罪司教戰鬥的結果,必須儘快弄清。以此作為大義名分,艾米莉亞身披一塊毛毯離開了房間。

  來到走廊,果然自己是身處在陌生的建築物之中。只是,從先前房間內的內部裝飾想像出來的印象有所不同,走廊和整座建築物籠罩著無生氣、冷淡的氛圍。

  大概,放置著床的那間房間才是異樣的。

  這麼一想,建築物和房間格格不入的氛圍也就說得通了。這棟建築不是為了讓人居住的,是為了運作什麼而存在的。

  證據就是,側耳傾聽的話會聽到輕微的水聲,和某種機關的運轉聲——,

  「——啊啊,好像醒了呢。真是太好了。你沒有事,我發自內心感到安心啊」

  突然有人招呼過來,艾米莉亞略微有點吃驚地轉過頭。

  於是,看到一名青年站在走廊盡頭。注視著艾米莉亞露出微笑的是,身著白色長衣的白髮青年。

  青年欣然地微笑著,坦然自若地往這邊走來。

  「但是,一起來就跑出來,真叫人無法認同吶。畢竟剛勉強完自己。要是有什麼差池,不是會給今後帶來什麼後遺症不是嘛。關於這一方面,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以自身為重呢。你看呀,現在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身體了吶」

  「那個,你是?」

  接連不斷搭話過來的青年,他的氣勢讓艾米莉亞瞪圓了眼。

  應該是陌生人才對,不過一路疾跑靠近過來這點感覺有點像昴。但是,與昴有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言語中溫柔感的有無。

  雖然為對方考慮,是昴膽小的美德,可眼前的青年卻沒有一絲這種美德。關於自己的言行,一副沒有任何理由要去巴結奉承他人的樣子。

  ——僅僅通過一次對話,艾米莉亞就對這青年產生了這種奇妙的印象。

  只是,青年這邊毫不在意艾米莉亞的內心想法,只對她的詢問,落落大方地點點頭,

  「啊啊,也對呢。抱歉抱歉。我只是注視過你的睡臉,而你對我還是初次見面呢。哎呀,嚴格來說不是初次見面才對,不過要說起緣由就沒完沒了了。儘管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是受到未來的祝福的,但一開始不能這麼馬虎草率。我就老實地道歉吧。因為你看,我是個禮貌的人」

  「誒,誒誒……」

  面對流利有禮能言會道的青年,艾米莉亞的回答有些沉重。

  這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他那堅定的態度所壓倒,但在此之上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嚴重的違和感侵蝕著艾米莉亞。這是,來自遙遠意識的呼喚。

  ——這名青年,感覺,自己在哪裡,在哪裡有見到過。

  「難得的場面在這沒有情調的走廊也非常遺憾呢。不過我覺得,在不久的將來,回顧此時也應該會是非常特別的一瞬。每一天細微瑣碎的幸福,僅僅如此人便會得到滿足。若是與你我想就會更加感到滿足喲。你不這麼認為嗎,艾米莉亞」

  「我不記得有向你做過自我介紹……那麼,你是?」

  「啊呀,對不起呀。心情一激動起來,不知不覺就會看不清周圍是我的壞習慣。只有這,我有時會覺得自己這感受性豐富的性格有些可恨吶。不過也許是這次,你實在是讓我對你痴迷忘我了。啊啊,名字對吧」

  實在是拐彎抹角不斷地繞圈子,青年的發言終於回歸正題。

  從他身上感到的不安,以及對他的存在有所印象的奇妙違和感——儘管對兩邊都感到費解,艾米莉亞的視線卻盯緊了青年的舉動。

  直覺到,他的一舉一動都直接關乎到艾米莉亞的生死。

  在艾米莉亞的面前,青年張開雙手,恭敬禮貌地行了一禮。

  「我的名字是雷古勒斯·科爾尼亞斯。大致上,是某個集團的,管理者之一。不過,這件事對你而言並不重要。對你來說,在認識我之後重要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我是你重要的丈夫,你是我深愛的第七十九位妻子這件事。」

  「……欸?」

  報上姓名的青年——雷古勒斯一臉陶然舒暢的表情宣告到,艾米莉亞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艾米莉亞迷惑地皺起眉。然而,雷古勒斯無視她的這種無意識的拒絕反應,望著裹著一塊薄布的艾米莉亞說,

  「你這打扮有傷風化呢。會立刻派人給你換衣服。請放心。為你換衣服的人是和你擁有相同立場的,我的妻子們。嫁衣的穿戴方式也都很熟悉喔」

  「嫁衣,是什麼意思?嗚嗚嗯,比起這個,你的妻子……」

  「對了,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真是的,差點就忘了」

  如同字面意思,根本聽不進人話的雷古勒斯抓住艾米莉亞的肩膀。他指尖的力量使得艾米莉亞皺起了眉毛,但是青年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一味地靠近直到各自的額頭快要碰到一起前,深深地窺視蘭紫色眼睛。

  「重要的,有個重要的問題忘記問了。婚禮在這之後再辦。艾米莉亞,因為是很重要的問題,所以認真回答我。是對我們的未來非常重要的事」

  「————」

  面對這份甚至有些異樣的壓力,艾米莉亞咽了口氣,保持沉默。

  是認為艾米莉亞的沉默代表了默認嗎,雷古勒斯浮現出微笑。

  微笑地說到。

  「——艾米莉亞,你是處女嗎?只有這一點,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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