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三章『最新的英雄和最古老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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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啊啊,挺好看的。果然和我想得一樣,白色很適合你呢」

  「……謝謝」

  看到換上白色禮服的艾米莉亞,雷古勒斯一臉滿意的表情。

  換完衣服離開衣裝間的艾米莉亞被一百八十四號帶到了雷古勒斯等待著的個人房間。

  「——」

  房間內部裝潢異常華美多彩,與建築物正體無機質的印象相距甚遠。這大概是雷古勒斯的興趣吧,艾米莉亞對此皺皺眉。

  其次,雷古勒斯的服裝也同走廊時見到的不同。純白色這點還是一樣的,不過眼前的是通常說的禮服,類似於禮裝。

  注意到艾米莉亞的視線,雷古勒斯輕輕抬起自己衣服的袖子。

  「因為是重要的結婚儀式。雖說像平時一樣不做什麼打扮也可以,但不能因為這種無聊的執著讓你蒙羞。互相體諒,互相謙讓的關係才是理想的夫婦。當然這種程度的小事沒必要讓你多操心。不過,如果是為了你,多少接受一點變化的度量我還是有的。希望你能了解我寬闊的胸襟」

  雷古勒斯依然還是不顧他人,一味地自說自話。

  光聽他所說的內容本身的確是正確的言論,不知為何卻讓人感覺難以去肯定,艾米莉亞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麼。

  只是能明確的是,眼前的男人確實是大罪司教之一——多虧了『恐嚇廣播』和一百八十四號才弄清楚的事實,在理解這些的基礎上與他面對面,他身上散發的非比尋常的存在感絕不能輕視。

  ——這是,本能敲響的危及生命的警鐘。

  生命受到重度威脅的事實擺在眼前,對此艾米莉亞的——不,全人類的靈魂都感到恐懼,乞求饒命。異物感正來自於此。

  「愁眉苦臉呢。無精打采的表情不適合你哦。……憂愁的臉蛋雖然也蠻可愛的,不過並不是最可愛的表情。難道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

  一瞬,雷古勒斯觸碰到了身體僵住的艾米莉亞的臉龐。雖然沒打算移開視線,但原本相距幾米的距離被瞬間拉近。

  雷古勒斯閉起一隻眼看著表情僵硬的艾米莉亞說,

  「一百八十四號,換衣服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恕我冒昧,可能是剛才卡佩拉大人廣播的影響」

  「廣播?啊啊,那個嗎。那肉食系女人的聲音還是那麼難聽我都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了,不過女孩子第一次聽到的話也是會感到不舒服吶。我都忘了這事啊」

  代替一言不發的艾米莉亞,一旁站著的一百八十四號被雷古勒斯詢問。是提前準備好了這種意外問題的回答嗎,一百八十四號流利的回答得到了雷古勒斯的認可。

  臉上帶著厭惡和蔑視的表情,「真討厭呢」用鼻子嗤笑。

  「她就一自卑感的結晶,對『自己』的理解膚淺的毒婦,她的粗鄙之言不用多在意。你和那種沒有被人愛的價值的女人不一樣,你擁有我愛的外貌。你自出生便是比她高級的生物哦。自信一點」

  「那個……」

  「心情還沒恢復嗎。那個肉食女,真是礙事。看到她那醜陋的長相就提不起勁,之後必須得直接去向她抱怨吶。那這件事先暫時不管了……結婚儀式迫在眉睫,要怎麼做才能讓新娘的心情變好呢?」

  聽到雷古勒斯歪過頭詢問過來,艾米莉亞左思右想如何作答。

  ——現狀,艾米莉亞能選擇的選項大致分為兩個。

  一是打破從『恐嚇廣播』中得知的,自己等同於人質的立場。事實上,擺脫一百八十四號的監視逃走並不難。

  只是,如果這麼做了,水門會被打開,都市會被淹沒。要說雷古勒斯會不會因為艾米莉亞一人就選擇打開水門,就艾米莉亞判斷這非常有可能。

  以賭博來說,可能會造成的損失太過巨大。因此,這一想法不得不駁回。

  雖然也有在此打倒雷古勒斯的奇策——但這大概是不可能的。艾米莉亞一人是贏不了雷古勒斯的。本能上便能理解。

  歸根結底,棋差太多招。所以,艾米莉亞只好選擇另一個選項。

  ——切急切躁,收集情報靜候時機這一痛苦的選擇。

  「表情很苦惱呢。我現在,在問你要怎麼做才能討回你的歡心,沒法回答嗎?確實,在舉行結婚儀式之前,我和你還不是正式的夫婦。但是,事實上我們是站在同等立場的。那麼,為了丈夫妻子該怎麼做?也為了今後和諧的關係,你是不是應該盡到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啊,對不起。是呢。……可能有點累了。可以休息會嗎?」

  「累了?」

  面對默不作聲的艾米莉亞,雷古勒斯很快便急躁惱怒,語速加快,豎起眉毛。「累了,累了嗎」他手摸著自己的下巴,反覆地說著同一個詞,

  「——原來如此。這怪我不夠細心呢。抱歉,我會好好反省的。發生各種各樣的事,當然會感到疲勞。既然如此,回屋子稍作休息吧。儀式用的婚紗不是你身上這件,你就穿著禮服躺會也沒問題哦。會場的準備就由我和妻子們去籌備」

  「會場……」

  「啊啊,就是這棟建築旁邊的聖堂。挺樸素的還蠻適合我們的。我和你的結婚儀式就在那籌備。妻子們總動員,歡迎新家人。你也覺得很可靠吧?堅強又美麗,是我自豪的妻子們哦」

  自豪地點點頭,雷古勒斯打開房間的窗戶。他招招手,艾米莉亞來到他身旁,看向窗外,能看到一旁建築物的樣子。

  矗立在那的是聖堂——正確來說,是舉辦結婚儀式等典禮的場所。

  從敞開的大門和牆壁上採光用的大窗戶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況。聖堂里有許多忙忙碌碌的人影,裝飾和備用品等不斷地被搬入,可以看出儀式的準備工作正莊嚴隆重的進行中。

  並且忙於籌備的女性,全都是精心打扮過的美麗女性。

  「我的妻子總共有二百九十一人……悲痛的是,也有很多死別的妻子。如今,在我身邊的妻子只剩下五十三人,算上你的話就是五十四人。我對每位妻子都抱有同等程度的愛哦。這是理所當然的。偏愛某一個人這種愛情觀,實在是太扭曲了。我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不合情理的事的。以決定好的方式注入相同程度的愛。——我會平等地愛你和她們」

  「謝,謝謝。……我會銘記,在心」

  怎麼回答才是正解,艾米莉亞戰戰兢兢地摸索著答案。對此艾米莉亞卻有些驚訝。自己簡直不就像是在害怕雷古勒斯的一百八十四號。

  一直接觸著這份凌厲的暴虐氛圍,再堅強的內心也會有所磨損。這才是奪走雷古勒斯妻子們勇氣的原因吧。

  「好孩子。回房間去吧。準備好了,會讓人去喊你的」

  幸好艾米莉亞不帶反抗的回答,沒有刺激到雷古勒斯的神經,他單純地擔心艾米莉亞的狀況,指示艾米莉亞回屋。

  艾米莉亞聽從指示離開了,和一百八十四號一起走出了房門。就這樣直接回屋,思考如何打破現狀的策略——,

  「話說回來,我在想啊。——雖然沒有注意到新娘的疲勞是我不夠細心,但一直待在她身旁的人最應該察覺到吧,不這麼認為嗎?」

  「——」

  這時,從正要打開門的艾米莉亞背後傳來了聲音。瞬間,毛骨悚然的寒氣竄了上來,艾米莉亞迅速把伸出去的手抓向了另外某個事物。

  「——危險!」

  「誒?」

  叫聲令被抓住手腕的一百八十四號大吃一驚。艾米莉亞用力把她輕盈的身體拽了過來,抱起她往旁邊跳去。

  ——緊接著,一百八十四號之前站著的位置有一道風划過,牆壁和門像是被巨人的手掌揮過粉碎四散。地板被一路挖空,破壞威力傳到石道走廊,徑直穿過。

  「——」

  破壞之力撕碎空間,房間入口處被肆意蹂躪。見到這壓倒性的破壞力,抱著 一百八十四號的艾米莉亞一時無語了。懷裡,一百八十四號也意識到這破壞之力是瞄準了誰,身體僵硬蜷縮起來。

  然後僅僅只是輕輕揮動了下右手的雷古勒斯,對著兩人歪過頭,

  「抱歉抱歉。一不留神就這樣了。——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

  「那我還有事要做,去其他房間啦。啊啊,你在儀式舉行前,把頭髮紮起來會不會比較好啊。我覺得那樣會更有魅力。你現在這樣已經很漂亮了,不過該努

  力變得更加漂亮不是嗎。當然,我滿足於已經滿足了的現狀,可也不會否定想要變得更好的努力。我認為,為了自己喜歡的人盡心盡力,是作為一個人最低限度的禮貌呢」

  剛才一瞬間的破壞,像是不存在一般的發言,雷古勒斯對艾米莉亞露出笑容,隨後丟下互擁在一起的妻子和妻子候補,離開了房間。

  「剛才那個,到底怎麼回事……?」

  遠去的白色背影離開後,艾米莉亞一邊吐了口長氣一邊嘟囔到。

  真的讓人完全搞不懂。行兇的理由也好,破壞的手段也好,兩重意義上的搞不清楚。

  「……非常感謝你,救了我」

  這麼說著,一百八十四號從發呆的艾米莉亞懷中掙脫出來。她從之前的動搖中恢復過來,整理好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站起身。然後開始收拾起被雷古勒斯破壞的房間門。

  「等等!你這樣,好奇怪啊!明明你剛才差點被殺了!」

  艾米莉亞反應過來剛才的一瞬是要殺了一百八十四號,便對立刻開始打掃的她提出抗議。

  確實雷古勒斯的存在十分具有威脅,他的行動和發言很可能強制性要求了外人所不知道的一些規定,但即便如此。

  「要是我沒拉開你的話,你整個人都沒了。你的身體都在顫抖」

  「顫抖,又怎麼了?我已經表達過謝意了。請不要再對我提更多的要求了。這樣是侵犯我的權利不是嗎?」

  「我沒在說權利啊義務之類的!而是更加重要更加嚴重的事!」

  頑固的一百八十四號不願意坦率面對艾米莉亞。艾米莉亞也明白過來了,像這樣鎖上心扉正是她自衛的手段。

  雖然理解,但理解和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雷古勒斯說過立場平等。那聖堂里的夫人們也都是像你一樣嗎?大家都害怕著雷古勒斯,觀察他的心情,小心翼翼度日?因為是妻子,所以即便會被殺也要默默接受……這樣太奇怪了!」

  「只是,有夫妻這麼個形式而已。如果受到同樣的遭遇,你也會慢慢習慣的。……習慣不了的話,也就到此為止了」

  面對拼命勸告的艾米莉亞,做出回答的一百八十四號卻沒有轉過頭來。甚至讓人感覺到她拒絕的背影,透露出已經多說無用,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的含義。

  「這樣太奇怪了……結婚,不是會非常非常幸福,不是幸福的人們所做的事嗎?可在我看來,無論是你還是其她人,都不幸福。是我,搞錯了嗎?」

  「——。誒誒,是你搞錯了。即便不幸福也可以結婚。即便沒有相愛也可以結婚。只要一直在一起,就能成為夫婦。——習以為常就是夫婦」

  一百八十四號並不否定,自己現在的立場不是自己所希望的。在此基礎上,肯定了自己現在的立場。這是種扭曲、錯誤的存在方式。

  結婚、夫婦應該是想要結婚想要成為夫婦才對,而不應該是去習慣的。

  「請遵從老爺的吩咐。回到房間,好好休息。脫掉禮服也沒有關係。請在儀式前,紮起頭髮」

  「——」

  說完,一百八十四號集中精力收拾瓦礫,打掃房間。艾米莉亞即使想要去搭話,卻也想不出什么正確的言論。

  對雷古勒斯無計可施的現在的艾米莉亞,無論說什麼,都沒有任何說服力。

  像是在不甘似的,艾米莉亞將打算伸出去的手縮回來,緊緊握拳。

  ——用力地、用力地,握緊拳頭。

  2

  「——很好,這樣就準備好了!」

  用握緊的拳頭擦擦汗,艾米莉亞對眼前自己的成果滿意地點點頭。

  被一百八十四號拒絕,回到寢室的艾米莉亞,被自己的無力所擊垮賭氣躺下休息了,當然沒有採取這種可愛的鬧脾氣方式。雖然因自己的無力而感到消沉是事實,但更為振奮起來。

  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由分說被逼迫聽從的一百八十四號和雷古勒斯其他的新娘們不管。艾米莉亞燃起了這般鬥志。

  然而,無論如何叫喚胡鬧,大概也無法挫敗雷古勒斯的銳氣。即便以暴力對抗暴力,也只會敗給更為強大的暴力。

  因此艾米莉亞尋找起其它辦法,決定像昴學習。

  「如果是昴,不會什麼都不考慮就莽撞行動。首先,必須做些準備」

  艾米莉亞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眼前的床——上面躺著的是,與艾米莉亞長得一模一樣的冰雕,並且蓋著被子,偽裝成睡著的樣子。這樣暫且若是從門口向房間內窺視,應該是不會識破的。

  而且要說到艾米莉亞是為了什麼裝出自己在儀式前睡覺的樣子——,

  「好了」

  順利地爬出窗戶,艾米莉亞準備出去收集情報。

  艾米莉亞抬起手,在建築物的外牆上生成冰梯,身輕如燕地成功脫離。雖然能就這樣直接逃走,但卻因為各種緣由打消了這種念頭,開始探索起周圍的環境。

  「這裡果然是水門的控制塔呢」

  總之,最先來到建築物頂端的艾米莉亞,掌握清楚了自己被囚禁的場所的總體情況,確認到與自己記憶中的控制塔相一致。

  ——控制塔被占據,大水門的開閉手段握在魔女教手中。像是誇耀這一事實,塔頂上飄揚著不詳的紅色旗幟。

  而且這紅色的旗幟,其它三座控制塔上好像也有。

  「四座塔同時被奪取,所以才難以採取行動呢……」

  眯起蘭紫色眼瞳,艾米莉亞看著遠處其它的控制塔,陷入沉思。

  僅僅打開一扇大水門,就發生了如此巨大的水災。現在,艾米莉亞即便凍住這座塔使其喪失功能可也還有三座。

  「要是有四個我就好了……」

  這樣便能一次性凍住四座塔。而且如果有四個自己,兩個人負責互相教書,一個人學學料理,一個人還能和昴聊天。儘管這樣能一口氣解決許多問題,然而世界卻不會這麼如人所願。

  「再怎麼煩惱也只有一個我。……所以,要找人齊心協力」

  艾米莉亞可靠的夥伴們,以及王選候補者們肯定會為了奪回都市而採取行動。無論哪一個,都比艾米莉亞更聰明、更強、能做到更多的事。

  可是會稀里糊塗被敵人抓住的大概只有艾米莉亞了吧。也就是說,除艾米莉亞以外,敵人內部不會再有自己人了。

  ——自己是獨自一人。自己粗心大意孤立無援。身處敵人陣中。

  將這般絕望的狀況反過來考慮。這才是從菜月·昴那學到的做法。

  「旁邊就有聖堂,所以這裡應該是三號街的控制塔……如果說有好幾個大罪司教,那要是能掌握到誰在哪座塔里就應該能派上用場吧」

  就艾米莉亞所能設想到的是,比起實力上的差距,相性問題對戰鬥的勝負影響更大。

  雷古勒斯和西里烏斯雖然是強大的敵人,但己方根據組合搭配是能取得勝利的。遺憾的是,艾米莉亞找不出方法打倒雷古勒斯這般強大的存在。

  「只要告訴昴他們雷古勒斯的事,他們應該能想出辦法的」

  對此抱有絕大的信賴,艾米莉亞認為自己應該先完成自己的任務,跳到房頂上。

  白色禮裙的下擺隨風飄舞,艾米莉亞利用冰梯一口氣下降。她那身姿從旁人眼裡看來,無疑會認為是人類智慧所不及的魔女的所作所為,然而如今的都市中,有勇氣抬起頭目不轉睛看著高舉魔女教旗幟的控制塔的人,沒有幾個。

  承蒙這無常的恩惠,艾米莉亞在控制塔上飛奔。

  3

  「——我說啊,你覺得我剛才,是想說這麼無聊的話嗎?」

  聽到這焦躁聲音的瞬間,艾米莉亞生成一塊巨大的冰之踏板著地,背靠外牆屏住呼吸。——離得很近就在背後,聖堂的一個房間裡傳出雷古勒斯的聲音。

  ——在短短的時間內,在控制塔周圍來回飛奔的艾米莉亞取得了不少收穫。

  首先是,控制塔的周邊除了雷古勒斯以外的魔女教徒——不算他的妻子們的話,沒有發現一個類似的身影。該不會真的沒人吧,艾米莉亞悄悄地靠近了大水門控制裝置所在的房間,可以說塔的警備形同虛設。

  是疏忽大意還是從容富裕,亦或是考慮到雷古勒斯一人的戰鬥力,這種程度的警戒是情理之中嗎。不論如何,除了雷古勒斯以外不需要多加警戒可謂是喜訊。

  不過,僅僅這些情報還不

  夠。必須要得到更加決定性的情報才行。——而聽到雷古勒斯的聲音正巧是在考慮這些的時候。

  房間窗戶外下方近在咫尺的位置上做好立足點潛伏著,艾米莉亞豎起耳朵仔細傾聽內部情況。雷古勒斯在和誰說話,但突然充滿了緊張感。

  如果,不快的雷古勒斯的說話對象是某位妻子,也許會像對一百八十四號時的殺氣對準對方並襲擊。假如艾米莉亞的反抗意願會暴露出去,也一定要上前阻止。

  「——」

  閉緊嘴唇,艾米莉亞手中創造出冰鏡,偷窺房間內部。冰冷的鏡面上映照出的是,位於聖堂二樓的內部人員的休息室。

  不同於控制塔,聖堂內部裝潢很符合儀式典禮會場的莊嚴氛圍,休息室雖不奢華,可也有種壯麗平靜的印象。

  ——若是撇開站在正中心,身穿白色服飾散發鬼氣的人物的話。

  「……沒有其他人?」

  艾米莉亞拿著冰鏡,環視室內一圈皺起眉。室內除了雷古勒斯再無別的人影。那麼剛才是在大聲的自言自語嗎。雖說這也完全不意外,不過仔細觀察的艾米莉亞很快便注意到並非如此。

  雷古勒斯確實是在和誰對話。——面朝著他自己手中的鏡子。

  「我都說過好幾遍了吧?我只是為了迎娶命中注定的新娘才來的。然後,與她邂逅之後舉行結婚儀式。結婚是該得到祝福的,即使有個萬一也不應該被打攪。會做這麼陰險事情的,只有羨慕嫉妒恨他人幸福、擁有卑賤思想的人。不用說,我早就知道你們都是這種垃圾」

  完全感覺不到禮貌待人的態度,雷古勒斯正通過鏡子在和誰對話。

  那鏡子是『對話鏡』——是能和身在遠方持有鏡子之人對話的『魔法器』。雷古勒斯正是使用它,與不在此處的某人進行談話。

  「我對你們的行動並不感興趣,我啊。只是,水門的開放……請不要做。不是在預定之中的事。擅作主張讓我的新娘們感到不安,特意準備的結婚儀式都被糟蹋了。讓新娘面帶愁容,玷污了我人生中幸福的結婚儀式這最為愉快的舞台……這是嚴重侵害了我的權利」

  雷古勒斯邊說,焦躁感越發嚴重。儘管因他散發的氛圍感覺後頸猶如灼燒,艾米莉亞猜測雷古勒斯談話的對象應該是魔女教。

  而且看來還是與先前造成都市大水災有關的人——,

  「——」

  「你在的塔,從我這邊看正好在一條直線上」

  此時在和鏡子對話的雷古勒斯突然打開窗戶。挨著正下方的艾米莉亞被這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得差點發出悲鳴,忍耐住了。內心一邊祈禱著頭頂上的雷古勒斯不要察覺到,一邊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偷聽對話。

  幸運的是雷古勒斯沒有注意到艾米莉亞的存在,依靠在窗邊繼續對話。

  「在這種目視得到的距離下,從我這可是能輕易地毀掉你那座塔。忠告你一句,可別認為我和你是同級別的。這是命令,銘記在心……什麼?」

  艾米莉亞從注視著遠處景色的雷古勒斯的言語中,掌握到鏡子對面之人位於都市對角處的控制塔內。此人是——,

  「打開水門的人不是你?喂喂,你這是在找什麼藉口?剛才廣播不還一副不得了的口吻威脅過了嗎。然後你現在說不是你,有什麼說服力啊。……別撒這種顯而易見的謊,醜陋的肉食女」

  「——」

  「嘛算了。我已經告訴你我的要求了。通過你那拙劣的演講,我也不認為都市裡的那群人會來妨礙我和新娘的結婚儀式。……會場的準備一旦結束,我就舉行結婚儀式,然後就此退場了。你就儘量,在那之前完成自己的目的吧」

  不屑的說完話,雷古勒斯蓋上了手中的對話鏡。

  接著,雷古勒斯一人,眯起眼望著窗口遠方的景色,抓住自己的劉海說,

  「說什麼有老鼠四處亂竄,荒謬可笑。對自己的疏忽置之不理還裝作來忠告我,完全一種小人物的矜持之類的感覺,不過如此。自己被別人玩弄一番,本性就如此墮落,適可而止點吧。我看墮落的還不光是你那本性吧」

  雷古勒斯打從心底感到憎惡,謾罵著與自己同屬一個陣營的人。

  窗外,只有聽到雷古勒斯這些嘟囔的艾米莉亞,確確實實了解到,雷古勒斯與他人的隔絕、和誰都絕對水火不容的陰暗絕望。

  與此同時——,

  「——老爺,現在方便嗎?」

  「……進來吧」

  傳來一陣敲門聲,聽到雷古勒斯的示意女性走進休息室。

  不是一百八十四號,不過也是一位打扮的非常美麗的女性。帶著冰冷感情的眼神和表情,一眼便能看出她也同樣是雷古勒斯的妻子之一。

  「會場那邊進展順利。現在正準備著手內部裝飾……因為裡面的具體事宜老爺說過要由老爺來直接指示,所以上來請您了」

  「啊啊,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嗎。也對呢。沒錯。就這樣吧」

  面對抓著裙子低下頭的女性,雷古勒斯一邊反覆念叨一邊點頭。離開窗邊,雷古勒斯帶著這位女性一同出了休息室。

  聽到關門聲,雷古勒斯的氣息漸行漸遠。休息室一片寂靜。

  「哈啊……好險。差點就要發出聲音了」

  捋了捋胸前,感到一片寂靜的艾米莉亞縱身一躍,從窗口進入房間。雖然魔力量還綽綽有餘,但剛才的攻防之下,精神上的消耗相當劇烈。像是爬過一座山似的深呼吸,艾米莉亞整理起偷聽到的內容。

  「從這邊能筆直瞧見的控制塔……這裡是三號街,所以正面的是一號街的控制塔。——根據剛才的對話,在那邊的是『色慾』的大罪司教」

  站在雷古勒斯之前所在的位置,從窗口眺望相同景色的艾米莉亞如此確信到。

  儘管沒有聽到姓名,但既然提到『播放廣播的當事人』,再從『肉食女』這一蔑稱考慮,對話鏡的對面毫無疑問是『色慾』的大罪司教。

  這下能斷定『色慾』在一號街,而雷古勒斯在三號街。雖說只掌握到這點情報,不過這樣多少也大概能幫到昴他們吧。

  問題是——,

  「該怎麼,將這些事告訴昴他們,呢」

  抱著手,艾米莉亞不知如何是好地歪過頭。

  共享入手的情報可以說是最大的難關。縱使好不容易掌握到有用的情報,沒有傳達手段就沒有任何意義。

  艾米莉亞所能想到的方法是,比如在控制塔頂部製造一塊巨大的冰板,在上面寫上大字來傳話,可這樣會讓很多人看到,會失敗的。

  乾脆艾米莉亞直接緊急趕往大家所在的位置,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回到這裡如何。

  「溜出去這麼長時間,到底還是會露餡的……」

  雖然雷古勒斯的警戒確實形同虛設,指望這些的基礎上採取行動和之前的莽撞無謀沒有任何區別。不能將許許多多的人命壓在這種危險的賭註上。

  「就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嗎……奇怪?」

  絞盡腦汁的艾米莉亞不由得環視休息室,皺起眉頭。房間內和通過冰鏡窺視到的沒有什麼不同,但發現了裡面書桌上有樣令人在意的東西。

  那是丟在桌上,雜亂無章倒在桌上的『對話鏡』。

  先前雷古勒斯所使用的對話鏡,被他當做沒有用處的物品亂丟在一旁。拿起書桌上的對話鏡,艾米莉亞來回把玩起來。

  「這個『魔法器』很便利,無論跟哪面鏡子都能聯繫……」

  很不巧,對話鏡並不是如此便利的『魔法器』。能夠對話的對象,終歸只有運用了成對術式的對話鏡。其中也不一定是一對,存在一對多的對話鏡,基本上來說鏡子能夠通話的對象是指定好的。

  就算啟動這個對話鏡,能連上的對象只有『色慾』的大罪司教。

  「如果能和『色慾』聊一次就好了」

  現在做不到冷靜談話,只會暴露艾米莉亞的單獨行動。因而,現實層面來考慮,只好放棄利用對話鏡共享情報的作戰了。

  或者現在打碎這面鏡子,雷古勒斯也許就沒有辦法和其他魔女教徒取得協助了——,

  「可是,不打碎鏡子感覺他們也不大會一起合作,該怎麼辦吶」

  不能在此冒險,讓雷古勒斯確信有『老鼠』存在。艾米莉亞懷揣著這些苦惱左思右想的時候,情況出現了變化。

  ——放在書桌上的對話鏡啟動了,白色光芒從蓋著蓋子的鏡子內部散

  射出來。

  「哇」

  嚇了一跳的艾米莉亞不由得向後退一步。然而,在此期間對話鏡的光芒也在閃個不停。這是鏡子對面的人正在等待接聽的反應。

  之後只要等這邊打開鏡子即能連接上。——艾米莉亞難以做出判斷。

  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方是魔女教相關人員,而且很可能是『色慾』。接聽通話沒有任何益處。但是,之前雷古勒斯因為使用對話鏡泄露了各種情報。不能一概而論,對目前的狀況是否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待商榷。

  然後在一頓煩惱考量之後,艾米莉亞選擇的是——,

  「——啊啊」

  將對話鏡背對自己打開鏡蓋。如此便能在不讓對方看到艾米莉亞真容的狀態下聯繫上對方。雖然對方應該很快就會察覺到不對勁,不過要是一不留神說漏些什麼那就太幸運了。

  可是事與願違,事情的發展朝與艾米莉亞的意圖和預料之外發生改變。

  「——哦哦,有反應了。咦,怎麼沒人啊。搞什麼啊?和聽說的不一樣吶。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誒?」

  打開的對話鏡傳來的聲音和預料的不同,是個男人的聲音。本以為是『色慾』的艾米莉亞被乘虛而入。

  但吃驚的事還不僅僅如此。對鏡子裡傳來的聲音有些耳熟。

  今天早上在留宿的『水之羽衣亭』也有聽到過的聲音——,

  「——阿爾?是阿爾的聲音嗎?」

  「……喂喂,不是吧。這個套路我可沒料到啊」

  轉過對話鏡,看到鏡面上的人,艾米莉亞蘭紫色眼睛一個勁眨巴。對面是頭戴漆黑頭盔,普莉希拉的隨從阿爾。

  阿爾那邊也看到了艾米莉亞。看到手拿對話鏡的人是艾米莉亞,阿爾即便頭盔遮著臉也透露出動搖。

  「啊—,真巧呀,小姐。為什麼你會拿著這個對話鏡啊?」

  「其實剛才我在這悄悄地調查。然後,正好發現這個對話鏡的時候……對了!」

  「怎、怎麼了」

  「喂,阿爾,你聯絡得上昴他們嗎?我想托你傳些話」

  對於熟人拿著對話鏡的奇蹟激動不已,艾米莉亞身體前傾,想要有效活用這個機會。「哦,好」被她的氣勢嚇得往後仰的阿爾說道,

  「說的,也是。小姐你平安無事、等待這救助這些事得告訴兄弟……」

  「告訴他們三號街的控制塔這,有名叫雷古勒斯、白髮男子的大罪司教。還有,在一號街控制塔的好像是『色慾』的大罪司教。三號街這邊沒有其他的魔女教徒了,但我感覺雷古勒斯很強。千萬要小心」

  「——」

  「要是再能調查另外兩座塔就再好不過了,西里烏斯不知道在哪裡。不過,畢竟之前的廣播有提到條件,千萬要保護好碧翠絲哦。然後,還有還有……」

  「——等等啊」

  艾米莉亞掰著手指,口中敘述著必須傳達的事項,在此阿爾打斷了她。

  「什麼?」聽到阿爾低沉的聲音,艾米莉亞一臉茫然若失的表情回問到。

  「我知道小姐你很堅強、超樂天派。但是,我說啊,還有其它更想說的話吧。考慮到現在自己所處的狀況」

  「這是我絞盡腦汁行動後找到的方法……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才不是啦!不是在說這些……不用這麼拼命地去做這些那些的。……現在你不是被囚禁的公主大人嗎?」

  「嗯……」

  阿爾在鏡子對面提出強烈的主張,被他的氣勢所嚇到的艾米莉亞眼神動搖。

  「不需要這麼故作堅強吧。可以向兄弟……菜月·昴,求救吧……」

  「阿爾,抱歉呢,讓你擔心了。不對,謝謝你。——但是,我沒事的」

  「你說沒事……」

  「我沒有在逞強。而且,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

  話到這裡中斷,艾米莉亞剛強的——不,是自然的露出微笑。

  明明獨自一人身處敵營,強大的存在近在咫尺,毫無疑問身陷人生中最嚴峻的絕境。

  「——我絲毫不懷疑昴會來救我這件事。所以,為了不讓來救我的昴陷入危機,我想要把能幫到他的事都先做好」

  「————」

  這無疑是艾米莉亞真實想法。昴必定會來救她。

  面對這麼做的昴,不願意自己僅僅只是等待救助。這便是艾米莉亞下定的決心。

  「阿爾,拜託你了。普莉希拉那邊,之後我會為自己任性的請求向她道歉的……」

  「……你是真的認為還有以後嗎。啊啊,可惡,真是了不起啊」

  手指撓撓頭盔縫,阿爾一邊扣著零件,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剛才的內容,我會好好傳達給兄弟他們的。小姐你放心吧,老老實實當個被囚禁的公主大人。之後會有白馬王子來搞定的哦」

  「不是王子,我覺得是昴會想辦法解決的……」

  「啊—,你說的對!是兄弟他!是我錯啦!想裝模作樣一番卻搞砸了,真羞恥!——真的,老老實實呆著啊。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哦」

  「嗯,好的。阿爾也小心點,拜託你了」

  玩笑話過後,阿爾認真的忠告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對此點了點頭。

  05

  聽到最後的一句話,「嘿嗯」阿爾哼了聲,關上對話鏡。於是,艾米莉亞拿著的對話鏡光芒淡去,變成了一個普通的鏡子。

  「……太好了。這樣就能把情報告訴昴他們了呢」

  以意外的形式天賜共享情報的良機,艾米莉亞少有的感謝起自己的幸運。

  接著艾米莉亞把對話鏡放回書桌,注意不留下自己來過的痕跡,再次縱身越過窗口,從聖堂返回控制塔的寢室。

  總之以收集情報為目的,艾米莉亞所能來回移動的距離估計這就是最大限度了吧。對話鏡能和阿爾聯繫上純屬偶然,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

  這麼一想,還真是相當走運啊。能夠託付給魔女教之外的人已經是極其幸運的了,而拜託的對象是阿爾,更是在此之上的好運。

  ——若是阿爾,絕對能完成任務。

  「……奇怪?為什麼我,會這麼自信滿滿啊」

  艾米莉亞對自己將傳話委託給阿爾便有種萬事俱備的心情感到疑惑。不過,很快她就隱隱約約找出了答案。

  阿爾身上總感覺有些地方,和昴給人的印象、氛圍很相似。一定是因為這個。

  ——慌慌張張踏過冰台階,艾米莉亞沒再繼續深思下去。

  4

  ——新娘,正等著來帶走自己的白馬王子。

  阿爾如此吹牛說這是艾米莉亞那委託的傳話內容。

  聽到這些,昴倒吸一口涼氣。接著慢慢地咀嚼言中之意說,

  「說什麼既不是謊言也不是玩笑,你這傢伙。艾米莉亞才不會說這種話吧,揍你哦」

  「哎哎,主從倆都聽不懂我用盡我渾身解數的幽默嗎。真的要喪失自信咯」

  「關我啥事!你才是,玩笑話適可而止點……」

  昴朝著不帶任何遮掩表現出灰心喪氣的阿爾怒吼。正當他打算直接打探阿爾的真正想法跨前一步時。

  「——大將!」

  「嗚哦!?」

  被衝進房間,筆直撲過來的衝擊所打斷。

  受到劇烈衝擊昴叫出聲,猛向後退防止被撞倒。勉強承受住衝擊,昴看向腰間,看到緊緊抱住自己的某人的金髮後腦勺。

  這聲音和發色,昴立即反應過來是分別了幾小時的小弟。

  「嘉飛爾,你沒事啊!你這也太突然了……」

  「這是老子的台詞太對吧!大將才是,看到大將很危險,老子、老子……」

  「哦、喂喂、難道你在哭嗎……?」

  「沒有哭!只是心理差點想哭出來而已……不管是大將、奧拓哥、艾米莉亞大人還有碧翠絲、大家……」

  聲音結結巴巴、身體保持這腦袋撲在昴身上的姿勢,昴擔心嘉飛爾是不是在哭,對此嘉飛爾抬起頭,滿臉皺褶的表情如此說到。

  雖說眼睛裡勉勉強強沒有流出淚水,但耳朵和臉都赤紅,已經是到極限了。不過,現在不是戲弄他的時候。實際上能明顯感受到嘉

  飛爾他難以想像的心痛。

  同嘉飛爾一塊來到普利斯特拉的成員,不是意識不明就是安危不明的狀態。更不用說他身處護衛的立場,卻只有自己一人健在,嘉飛爾所身陷的絕望連想像一下都令人萬分心痛。

  結果,嘉飛爾在這數小時間,不聽安娜塔西亞她們的意見,埋頭於在都市中四處搜尋昴。

  「抱歉讓你擔心了。你看,我現在沒事了。儘管有一部分,變得黑漆漆的……」

  「哈?黑漆漆?什麼意思……」

  「你暫且先當沒聽到。——那麼所以,你和嘉飛爾幾乎在同一時間點回到這裡是偶然嗎?」

  撫摸著滿是疑問的嘉飛爾的頭,昴詢問站在對面的阿爾。「這樣好嗎?」對於這質問,阿爾歪過頭說,

  「和小弟感動的再會吧?不急我可以等你慢慢來哦?」

  「我急躁的性格可在叫我趕緊啊。於是,究竟怎樣?」

  「既然如此那沒辦法啦。……啊啊,兄弟和你想的一樣哦。先不談我接受了公主大人的信使這一委託,外面也容不得我隨便遊蕩啦。你懂的吧?」

  對昴的提問點點頭,阿爾向昴暗示都市的危險程度。

  他話中想表達的大概是在街道上徬徨尋找獵物的亞獸等充滿敵意的存在。又或是也可能包含了受到西里烏斯權能被衝動支配、失去理性的都市居民。

  「所以前往都市廳舍路上的阿爾閣下發現了嘉飛爾?」

  「……老子、就只是在搜索被水流沖走的大將。水門打開的關係,街道上一口氣被水沖刷了一遍,大將的氣味也消失了。即使這樣老子也拼命地到處嗅,最後終於找到有點類似的氣味……」

  「沒想到居然是我。哎呀,他那失望的樣子也正向讓兄弟你瞧一瞧啊。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卻搞得我有種罪惡感」

  諸如此類,阿爾不客氣的這麼道來,但對嘉飛爾而言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話。果然嘉飛爾一臉不快,兇狠地瞪向阿爾。

  「羅里吧嗦,膽小鬼。老子本來就沒有把你帶過來的打算。要不是你說有艾米莉亞大人的口信」

  「關於這點,我也一樣啊。要是沒有那小姐的口信,我才不會特地來這一趟。我還得去找公主啊」

  加之之前阿爾採取獨自行動的宣言,嘉飛爾和他的關係可謂相當的差。昴用手制止極力頂撞的嘉飛爾,故意闖入兩人之間。

  「別沒事逗年齡都不到自己一半的人啊。還有關於普莉希拉,我在四號街那邊碰到過。和莉莉安娜……都市的『歌姬』在一起,在各個避難所尋找那個叫舒爾特的孩子」

  「不是吧。我和兄弟撞錯主人也太糟糕了吧。……她還好嗎?」

  「狀況挺好的。不過那也有點迷」

  西里烏斯的權能對普莉希拉無效,本以為是因為她和他人的共鳴性太差,但直到最後才知道普莉希拉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受影響。

  如此說來,權能的效果因人而異嗎,又或是——,

  「那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拖拖拉拉的口信……阿爾桑到底從艾米莉亞桑那聽到了什麼?還是說真的就只是在惡作劇?」

  對沒有任何進展的話題感到不耐煩了,終於安娜塔西亞直接詢問阿爾。

  對此,「是前者啦」阿爾一邊撥弄頭盔零件一邊回答。

  「說她在等待救援這事並非謊言。不過,主要的還在於別處。那小姐居然利用身處敵營這點,向這邊泄露敵人的配置」

  「泄露敵人的配置……艾米莉亞碳嗎?會做出這麼聰明的事?」

  「昴,你應該是艾米莉亞大人的騎士吧。對主人的發言請謹慎點」

  昴不由得條件反射口中蹦出這些話,尤里烏斯則責備他。不管怎麼樣,阿爾所帶來的艾米莉亞的口信,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都充滿了意外性。

  並且實際上,這些情報所帶來的恩惠無可估量。

  「她說『色慾』在一號街的控制塔,三號街則是白髮的大罪司教。她還說這傢伙沒有帶著魔女教徒。剩下的就是,叫你保護好碧翠絲」

  網羅大罪司教的配置情報,想方設法將這些情報交付給阿爾。

  為了完成這些事,艾米莉亞究竟跨越了多少危險難關,知道雷古勒斯聽不懂人話的昴實在難以想像她拼死的奮戰。

  話說回來——,

  「阿爾,你怎麼和艾米莉亞聯絡上的?總不可能是路過碰巧遇到吧?」

  「我說過了吧。湊巧啦湊巧。撞大運了啦。我在街上瞎逛的時候,正巧撿到魔女教那伙人的對話鏡。然後正好和小姐那邊能聯繫上而已」

  「這運氣得多好啊……?」

  不知是不是沒有正經回答的打算,阿爾的話也太缺乏具體性了。

  只是大概不全都是胡說八道。也不是隨口說說或玩笑話之類的。

  不知為何,的的確確有感覺到一點認真勁,昴覺得是能如此相信的。

  「把他帶過來的老子這麼說也有點那啥,這傢伙,根本信不過啊,大將」

  「我相信他。最後對於碧翠絲的擔心,很像艾米莉亞本人會說的話」

  「————」

  「不用說,我的根據還不止這些……在這種狀況下,也不放棄努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我想去相信這樣的艾米莉亞」

  如果能去相信艾米莉亞會一個勁地積極向前看,昴會為了救她而同樣努力向前,振作起來掙扎奮鬥。

  「哎,不過希望她不要努力過頭而亂來就好了……」

  「我也同感。我覺得那小姐,在敵陣中精神過頭啦」

  實際看到與艾米莉亞有過交談的阿爾的反應,看來被囚禁的公主大人明明挺適合她的身份,卻完全沒有被囚禁的樣子。

  還真是像她的作風,昴對此感到自豪。

  「現在,給小姐帶口信的任務算是完成了……聚集在這裡是幹嗎,後邊那個超大的『魔法器』是幹嘛用的?」

  「這裡是從魔女教那奪回都市的本部。後邊的『魔法器』就是響遍都市的廣播用道具……是改變狀況的殺手鐧」

  「嘿誒」

  昴聽到阿爾的問題抬起頭,內心抱有某種確信向阿爾笑到。然而,代替阿爾,一旁的嘉飛爾一臉驚訝。

  他哆嗦著尖牙注視著昴說,

  「改變狀況,想到什麼主意了嗎,大將」

  「啊啊,相當不錯的方法哦。——安娜塔西亞桑知道這個『魔法器』的使用方式嗎?你不知道的話,要是有知道的人在就幫大忙了」

  「……這點小事,就算是我也不難啟動哦」

  昴回答完嘉飛爾,視線前方望著『魔法器』的安娜塔西亞做出回應。「好的」昴點點頭,環視周圍一圈。

  室內有嘉飛爾和阿爾、以及尤里烏斯和安娜塔西亞四人——就徵求意見來說,他們足夠資格了。

  「如你們所知,現在,街道避難所因『憤怒』權能的影響變成了即將爆炸的火藥庫。只是冒點菸那還好,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著火。對吧?」

  「是啊,說的沒錯啊。搜索大將的時候,老子也巡邏過好幾個避難所……」

  短時間內嘉飛爾究竟看到了些什麼,他的臉色陰沉、表情暗淡。是在掛念這自己陣營以外的人嗎,焦躁的樣子著實心痛。

  瞥了一眼後,昴決定還是優先目前的談話。若是能如昴打的算盤一樣,嘉飛爾內心的掛念或許能同時消除。

  「魔女教的廣播、以及現在都市的狀況……沒有好轉的徵兆下仍舊躲躲藏藏什麼的,只會徒增不安。而且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不安則會膨脹起來。避難所反而起到了反作用……不,即使沒有避難所,人們也是會相互依偎的」

  「正是因為這樣,『憤怒』的力量性質惡劣。加深孤獨感,消磨人心,甚至危及生命。無論如何也不能容許」

  接著安娜塔西亞的發言,尤里烏斯放出的話語裡寄宿著平靜的憤怒。

  安娜塔西亞略微瞧了一眼他的樣子,然後一邊摸著狐狸圍巾一邊看著昴。

  「——菜月君想要做什麼,我也大致明白了」

  「嘛,也是呢。畢竟都在這房間裡確認了一下『魔法器』是否損壞,肯定能看穿吧」

  撓撓頭,昴看著安娜塔西亞淺藍色眼睛露出苦笑。

  看到兩人的舉動,尤里烏斯和阿爾兩人好像也徹底反應過來了的樣子,看向端坐於房間深處的『魔

  法器』。

  只有嘉飛爾一人,還沒有掌握到昴的意圖疑惑道,

  「什麼啊……?大將,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總之,兄弟是這麼考慮的啦。反過來利用那個,『憤怒』的權能」

  「反過來利用,這是什麼意思……」

  「——西里烏斯,『憤怒』的權能增幅了居民不安的心情。而契機是『色慾』那性格惡劣的廣播。既然如此」

  「模仿煽動不安的魔女教,由我們來恢復人們的希望便可。」

  昴對尤里烏斯的回答用力點頭。

  西里烏斯的權能是感情的共有·增幅——沒錯,無論怎麼樣都只有共有和增幅。即便能增減本來存在的感情,可應該沒有辦法灌輸內心沒有的感情。

  如果是這樣,只要一次就好。若能將都市中蔓延的不安,全部替換成希望。

  「這份希望就會傳播,如同不安一樣覆蓋整個都市」

  「——!原,原來是這樣啊!確實,這樣就不會互相殘殺。低頭屈服的人們,都會好轉起來……!」

  嘉飛爾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昴,拳頭在胸前碰撞。大氣豪邁地大吼出聲,「就這麼幹吧!」嘉飛爾大聲喊道。

  「『魔法器』這裡就有。抓緊時間。現在馬上……」

  「等等。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

  「啊?為什麼阻止老子啊。你也知道現在街道上什麼狀況吧」

  「我知道,我也不比嘉飛爾君想的少。所以說,沒有辦法輕易決定。……你覺得,聽到廣播的魔女教會採取什麼行動?」

  「嗚」安娜塔西亞慎重的質問,讓嘉飛爾無言以對。

  「作為攻擊都市廳舍的報復,魔女教殺雞儆猴打開水門。要是再發生同樣的事,這次可就不一定會關上水門了」

  「我也,害怕這點。……只是,關於這事,還有一個疑問」

  贊同指出的不安之處,同時昴看向尤里烏斯。「怎麼了」看到視線的尤里烏斯眯起眼問。

  「說來聽聽、所謂的疑點是?」

  「……儘管我失去意識後記憶有些模糊,但把我和庫珥修桑從卡佩拉那帶走的是外觀被改變成黑龍的人。然後緊接著不一會兒,水門流進來的大水打斷了戰鬥,我落入水中被沖走了,是這樣嗎?」

  「應該沒錯。一連串的發展和我的記憶相同。這又怎麼了?」

  「順序不覺得有點奇怪嗎?話說,打開的是哪一個水門來著?」

  「哪個水門嗎,好像是一號街的……啊」

  重新提及的記憶,正打算回答的安娜塔西亞震驚了。「是這麼回事嗎」略微晚了一步的尤里烏斯也輕聲嘀咕,

  「先前打開的是一號街的水門。艾米莉亞大人的消息正確的話……」

  「那個時候,『色慾』應該沒在塔內?打開水門的時機也很奇怪。畢竟簡直像是在幫助我們逃跑,很快門就關上了吧?魔女教那群人做事的確雜亂無章……但還是有據可循」

  因為是魔女教的所作所為,於是就停止思考實屬愚昧。

  大罪司教的行動確實都脫離常識、思考模式不在一個位面上。但即便如此,他們應該也是根據自己的邏輯來行動的。

  就算對比他們一貫的非常識性,也難以認為開放水門是他們會做出的事。——打開水門簡直像是不同於魔女教的某種意志採取的行動。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自己完全想錯了——,

  「那些傢伙不破壞掉『魔法器』而是丟下不管。我們逃離這裡後,他們在離開前甚至還多播放了次廣播,明明有足夠的時間破壞掉」

  「難道說連我們會使用『魔法器』這點都料到了?這麼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才沒有什麼理由吧」

  阿爾不由得用低沉的聲音打斷了因為難以理解而發出顫抖聲的安娜塔西亞。他像是不小心說出口的樣子咂舌,看著昴他們的視線,阿爾悠閒地搖搖頭,

  「那群人,完全沒有考慮過我們這邊的打算啦。畢竟他們覺得自己不會輸,也根本沒考慮過會輸。就像龍和腳邊的螞蟻戰鬥一樣不會太過在意吧?」

  阿爾像是厭惡的語氣,在昴聽來,他似乎有相當的確信。

  「——」

  正因為覺得自己說了多餘的話,阿爾離開了昴他們的視線。

  今天的阿爾,實在是不像他平時的態度,格外令人在意。這也是『憤怒』權能的影響嗎。若真是這樣,那到底是增幅了憤怒、悲傷還是其他什麼感情所導致的呢。

  唯一能斷言的是,阿爾在昴他們前去攻略都市廳舍之前,提供了有關『暴食』的大罪司教的建議。——阿爾關於魔女教的事,知道些什麼。

  不過,即便去問大概也得不到答案吧,從他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了。

  正當昴如此思考時——,

  「——廣播的提案,我也贊成了哦」

  「安娜塔西亞桑……」

  是和昴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嗎,安娜塔西亞更正了自己本來的反對意見。

  這一作戰的問題只有弄不懂魔女教會如何出招。既然這一點不再成為問題,剩下的難關只有一個。

  「由誰來,說些什麼,來讓都市裡的人們振奮起來,嗎」

  「由誰來,該怎麼說……」

  聽到安娜塔西亞的話昴皺起眉,看向『魔法器』。

  從都市廳舍播放廣播,為街道上的人們帶來希望,消除盤踞在他們內心的不安。為此最適合擔當此任的人是——,

  「那當然是輪到安娜塔西亞桑出馬了吧。即是王選候補者,又有一定的知名度。如果是由安娜塔西亞桑口中,向大家表明戰鬥的意志的話……」

  「這種話我自己說有點那啥,不過我覺得我的演說可很難期待有如此大的效果。這真的像是真的承認自己的能力不足,很不爽啊」

  「——」

  駁回昴的提案,安娜塔西亞搖了搖頭。

  昴搞不懂她的意思。因為,安娜塔西亞是王選候補者,居住在這普利斯特拉的居民不用說,都知道她的立場。

  她的知名度豈止水門都市,王國內能與其比肩的也寥寥可數。

  「只論知名度的話,我確實占優勢呢。如果這樣便能搞定,我也會覺得很樂意盡情發言。可是,事實不如人意。現狀,我的名字沒有消除魔女教所帶來的不安的力量。頂多也就是比不知名的某人,更能令人期待一點而已呢」

  「這、這樣也比沒有強啊!」

  「但這樣沒有任何意義。菜月君你明白的吧?現在需要的是希望。是能一口氣激起並轟動被不安所支配的人心,這種巨大的希望」

  面對安娜塔西亞的自我評價和斷言,昴沒能繼續說下去。

  要說真心話的話,想要去叱責她這股窩囊樣,端正她的想法。可是,不是其他任何人,正是安娜塔西亞本人對如今自身的無力感到非常不甘。

  「——」

  昴看到她握緊白色嬌小的拳頭,因自憤而顫抖的樣子,感到相當懊悔。

  安娜塔西亞並不是不經思考就說出這番話的。事實正相反。

  正是因為深思熟慮過,才正確的判斷出自己能力不夠。

  「如果只是口頭上忽悠忽悠群眾,那並不是說不行。只是十人中忽悠忽悠五人,那是沒有什麼問題。可是,菜月君想要的效果不是這種程度對吧。不願不惜一切代價,否定了這一判斷,這是菜月君的信念」

  「這……那庫珥修桑怎麼樣?無論是王選的立場、還是白鯨戰,庫珥修桑擁有說動人心的力量。如果是她的話……」

  「……說的對呢。庫珥修桑她一定擁有這種力量。但是,這也終究是以前的庫珥修桑。現在的庫珥修桑並不行。更不用說,把她拉到這來,讓她站在『魔法器』前都不可能」

  「——」

  只有昴,沒能親眼確認過庫珥修的病情。所以,無法理解安娜塔西亞那沉痛的表情以及尤里烏斯和嘉飛爾露出的悲傷憐憫。

  腦海中閃過菲利斯和威爾海姆悲痛的神色。

  「那尤里烏斯如何?如果是你,有這個資格……」

  「……抱歉。我沒法回應你的期待」

  「嗯……尤里烏斯是我引以為豪的騎士,也是近衛騎士隊的精銳。然而,尤里烏斯自身的武勛,

  面對魔女教究竟能有多少成效?知名度這層意義上,我要更高一點,如果算上演說能力,果然還是我更勝一籌」

  庫珥修臥床不起,推薦尤里烏斯一事也被本人和其主人否決。

  只剩下威爾海姆和李嘉圖還有可能。或者把四處奔走於都市之中、現在也還在遊走各個避難所的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帶回來——,

  「……那個」

  好不容易想到應對『憤怒』的對策,被逐個否決,在正傷腦筋的昴的一旁,嘉飛爾舉起手來。

  他睜圓了翠綠色眼睛,清澈的眼神看向昴說。

  「——這件事,不能由大將來做嗎?」

  「……哈?」

  嘉飛爾的話完全出乎昴的預料漏出了一聲蠢笑。

  這在胡說點什麼啊,昴張開大嘴愣住了。嘉飛爾總不會在這種時候亂開玩笑吧——,

  「——」

  看到小弟筆直看著自己的眼神,這種想法被徹底擊沉。

  昴完全想錯了,腦袋一片空白。這時,嘉飛爾用力踏步向前。

  「只有大將能辦到。王選候補者也不足以肩負的重任,不管是王國近衛騎士、還是眾所周知的『劍鬼』都不行。只有大將可以啊。是這樣,沒錯吧?」

  「嘉飛爾……」

  「打倒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的頭銜,只有大將擁有。目前這一事實,對於這座城市……有著最重要的意義」

  嘉飛爾的言語中充滿熱情,視線里逐漸充滿力量。用力咬緊牙齒,少年仰慕的眼神看著昴。

  「打倒魔女教大罪司教的男人就在魔女教占據的城鎮內。沒有人比大將更合適的了。要說有的話,除了『劍聖』萊因哈特以外,就只有菜月·昴了!大將!只有你能做到啊!」

  「——」

  靠近過來的嘉飛爾張開雙手,像是吼叫般地如此說到。

  被他的氣勢所壓倒,昴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撞上了站在自己背後的某人。回頭一看,修長的身體支撐住昴的後背。

  是尤里烏斯。他也像嘉飛爾一樣注視著昴,露出微笑。

  「我也同意。既然必須要由誰出面,那只有菜月君了」

  「連安娜塔西亞桑都……」

  尤里烏斯身後的安娜塔西亞,用圍巾遮住嘴角低著頭。

  她的表情依然帶有先前對自己能力不足的憤怒,然而同時也帶有想要保護都市的強烈意志、以及作為負責人對此事表現出的充分理解。

  事已至此,昴終於自我意識到了自己所背負的巨大期待。

  「你也一樣認為嗎,尤里烏斯?連你也是,認真這麼想的?」

  「——。你還記得嗎,昴。你在王城、王選現場、眾多騎士面前大聲叫喊。之後,你被我在練兵場打倒在地的事」

  面對昴的質問,尤里烏斯停頓一拍如此回問過去。昴驚訝地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直接吐出,

  「是我人生中排進前三,要好好反省且屈辱的瞬間啊。怎麼可能忘記」

  「我也記得很清楚。你那毫無根據的宣言也好、詛咒騎士的醜態也好、加上後來與白鯨的戰鬥,最後成功討伐『怠惰』的事也好,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

  「如果說這座都市裡有誰的聲音能為顫抖不安的人們帶去希望的話……我認為只有你才能做到。至少,如果你需要藉助我的力量我一定會幫你。大概以嘉飛爾為首會有數不勝數的人會去回應你的請求,而這其中也有我。希望你能記住這點」

  這、這些都是建立在荒誕無稽的巨大信賴上所達成的誓約。

  「——」

  驚訝地屏息凝視,昴對自己受到的期待之大感到頭暈目眩。

  朝周圍環視,看到了安娜塔西亞。她點點頭。

  回過頭,這次又看到了嘉飛爾。他露出尖牙,伸出拳頭。

  尤里烏斯仍然注視著昴。重新轉身對向他,他露出優雅美麗的笑容。

  ——實在太過高估自己了。

  「——」

  這些也從威爾海姆、庫珥修、萊因哈特身上感受到過。

  他們實在太過於高度評價昴的存在。判斷錯誤了。

  明明他們、她們比起自己更加優秀、更加更加努力、遠比自己受人敬仰。

  可這樣的他們理所當然、毋庸置疑的一般,稱讚昴、伸出援手、親切地與自己交談,這一切都折磨著昴。

  被尊敬的對手、對等相處的對方、絕對觸不可及的對象像這樣認同自己,帶來的絕不只有高興。

  還有不安。不知哪一天,當暴露出真正的自己之時,肯定會令他們失望。

  當他們知道真正的昴是沒有出息、軟弱、無可救藥之人後,一定會讓他們露出悲傷的眼神,為自己至今為止的言行舉止感到後悔。

  昴一直以來就是這麼想的。然而——,

  「——大將」

  嘉飛爾、安娜塔西亞、尤里烏斯依舊繼續對昴抱有期待。

  明明昴快要不負重壓、無論何時都拼命努力、每次光拼命也不足以成事,卻接二連三的有重壓壓向昴。

  這就是、這就是菜月·昴所前行的道路。

  ——曾經,向僅僅一名少女發誓,只成為她的英雄,那名少年所前行的道路。

  終有一天將不再成為她一人的英雄,昴應該背負的是——,

  「——拿不定主意的話,就收手吧,兄弟」

  如此輕聲地勸諫直擊表情漸漸僵硬的昴的鼓膜。

  抬起頭。正面,昏暗的眼神正看著昴。

  「你這傢伙,都到這種時候了居然還敢說這種話……」

  嘉飛爾向前站出,怒視插嘴進來的阿爾。嘉飛爾就這樣逼近阿爾,一把抓住他粗壯的脖子。保持這種隨時都能捏斷對方脖子的體勢,瞪著阿爾。

  「閉嘴!你懂什麼?別一副搞得你很懂的口氣!」

  「你才是,不知道別空口說大話。大將這詞還是魔法的咒文不成?你以為是能突破各種狀況的超人嗎」

  「——呲」

  阿爾冷冰冰地說完話,把手放到抓住自己脖子的嘉飛爾的手上。中途,嘉飛爾臉色驟變,迅速抽回手腕。

  面對不理解自己做出這種反應的理由的嘉飛爾,這次反而是阿爾靠近過去,黑色頭盔撞向嘉飛爾的額頭。

  「還真是相當依賴他啊,不過站在這裡的他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男人。比打架你更強。比智慧,不管是那邊的小姐還是騎士,他都贏不了」

  「煩死了!就你,憑什麼對大將說三道四!大將他,對老子來說是多麼……」

  「若果背負一切,還能有辦法解決所有問題那是很不得了。是當主角的料。可大多數的凡人根本背負不起這麼重大的責任啊。我不用說,兄弟也是如此。然而,為什麼不得不去背負這些啊。……這樣太可憐了」

  最後一句,像是補充上去似的,阿爾的表情在動搖。

  也許剛才阿爾的話讓嘉飛爾有所感觸,他用力咬緊牙關,氣勢銳減。

  「我說啊,兄弟。對兄弟你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那個小姐嗎」

  抽開身的阿爾,隔著嘉飛爾向昴這麼問去。

  在聽到回答前,阿爾的聲音里透露出失望。簡直像是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回答,不帶有任何期待有種掃興的韻味。

  「——」

  安娜塔西亞和尤里烏斯兩人一言不發,默默地注視著兩人的對峙。

  該說的話早已說完。之後的判斷,應該全交由昴自己。

  「老、老子……啊、大、大……」

  抬起頭,又立刻低了下去,嘉飛爾不知道該怎麼說。在躊躇。想要如同平時一樣稱呼昴為大將,可是想到其中帶有的含義又難以表達出來。

  於是,對昴沒有任何期待的男人,再次說道。

  「我只為了公主……普莉希拉而採取行動。所以,其他傢伙的事全都靠後。我和公主、還有舒爾特醬沒事的話,就足夠了」

  「阿爾……」

  「兄弟你也應該這樣啊。小姐……只拼盡全力為了艾米莉亞不就好了。反正魔女教那群人是再怎麼消滅都會不斷冒出來的害蟲、像是偶爾路過的妖魔鬼怪。去搭理他們只有吃虧的份」

  阿爾有些寄託,也有些失去依靠般

  顫抖著聲音。

  阿爾的觀點,可以說是一種正確的答案。

  說魔女教是害蟲,昴也完全同意。和他們扯上關係沒有任何好處,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但是,狀況已變,是那群傢伙衝著昴他們來了。為了彈去掉下來飛散的火星,昴不得不採取行動。

  從阿爾的角度來看,大概會疑惑為什麼要這麼做吧。

  當然目前處於艾米莉亞被囚這一迫切的狀況是事實。但是,即便這次與艾米莉亞沒有關聯,昴也一定不會選擇逃跑這一選項。

  這一定是因為——,

  「如果十字路口有小朋友闖紅燈,肯定會在考慮理由之前把他拉回步行道的吧。……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啦」

  「——」

  阿爾聽到昴的回答,震驚了。只有阿爾一人,如此震驚。

  這對其他三人而言是意義不明的回答,但卻讓昴順利地想通了。

  「我沒想得這麼麻煩哦。因為我正好在這裡,所以我想做力所能及的事。我已經在這座都市裡充分體會到力所不及之處。可是」

  全部都當做自己是辦不到的這麼想,不是太卑鄙了嗎。

  菜月·昴是絕對不能這麼去想去做的,昴是如此認為的。

  「——如果兄弟你真的要堅持去做。那兄弟你今後所背負的,是英雄幻想」

  ——英雄幻想。

  這是阿爾最初走進房間時,對昴說的陌生詞彙。

  阿爾直到最後,都始終看著昴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絕不能輸。必須獲得勝利。肩負希望、背負期待、展現未來而去戰鬥。如果你在這裡下定決心,那就必須做到」

  「……絕不能說,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啊」

  「意義不同。兄弟的敗北,將不再只是兄弟你一個人的敗北」

  搞不懂阿爾的意思。

  昴的戰鬥無論如何都是如此。昴敗北之時,失去的不光只有昴自己。昴所想要守護的一切,都會因昴的敗北而消失。

  無論何時都是如此。根本不存在除此以外的情況。

  因為,如果輸了後不會失去什麼,就根本不會想要去戰鬥。

  即便如此昴也會去戰鬥,那是因為有不戰鬥就無法守護的事物存在。

  而且,今天現在,有無比巨大、無比多的事物要用戰鬥去守護。

  「什麼嘛。那、和以往都沒啥區別了嘛」

  「——」

  吐了口氣,下定決心。

  直到剛才還吵吵囔囔的內心冷靜了下來,視野分外明朗。

  明明看不到表情,卻能知道眼前的阿爾露出了呆然的神情。

  「嘉飛爾,用不著躊躇。和平時一樣叫我吧」

  「——啊」

  「一開始覺得很難為情,不過現在一點也不覺得了。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回應得了你的期待,但我能辦到的事一定會好好辦到的」

  昴考慮到方才還在猶豫的嘉飛爾的心情,朝他露出笑容。

  不知為何,卻覺得能笑的非常自然。看到這笑容,嘉飛爾大為震驚,

  「大將……啊啊、大將、將!大將果然是大將……!」

  「你在說什麼啊」

  嘉飛爾握緊拳頭、顫動尖牙、嘴巴閉閉合合呼喊著。昴對此露出苦笑後,回過頭面向背後的安娜塔西亞和尤里烏斯。

  「安娜塔西亞桑,由我來。如果我的聲音能傳達給大家,那就由我來」

  「……可以嗎?在這裡突然選擇成為眾人的希望的話」

  「我要做的事還是沒有任何改變。英雄,不是挺好嗎。不,說實話,難為情也該有點分寸,自稱英雄什麼的感覺還是有點那啥」

  面對詢問自己覺悟的安娜塔西亞,昴用手指擦了擦鼻頭說,

  「只是成為英雄的話,早在一年前就已經決定好了。不然的話,太對不起看著我的女孩了,而且也趕不上我望著的女孩的背影」

  「——是嘛。既然這樣,好吧。真沒辦法。誰讓男孩子,都喜歡耍帥呢」

  安娜塔西亞看上去無奈地笑了笑,將拳頭伸向昴胸前。

  在樓下時昴想要碰拳卻被安娜塔西亞用手掌握住,安娜塔西亞認為這樣來收場是昴和她之間的默契——昴筆直地伸出自己的拳頭碰了上去。『ps.2-5中昴用力地伸出拳頭,而安娜塔西亞則溫柔的用手掌握住。雖然這個舉動有些出乎意料,但兩人確實達成了一致。』

  「話說回來別笑話我哦。嘆氣也不行。最好連聽都別聽」

  「不會嘲笑你的。也不會嘆氣。會端正心態聽到最後的」

  「嘁」

  昴朝著安娜塔西亞身旁的尤里烏斯,一臉嫌棄地說完後砸了咂舌。接著,只轉過頭,看向始終站在背後的阿爾,

  「多謝你為我擔心,阿爾。——多虧你,我下定決心了」

  沒有什麼好多說的了。剛才的道謝,大概並不是阿爾所期望的。

  但是,覺得有必要這麼做便向他道謝了。

  「——」

  昴面向房間內部、話題的中心、一直默默矗立著的『魔法器』。

  站到魔法器前,考慮著該說些什麼。

  該說的內容都還沒有整理歸納好。甚至有沒有標準答案也不清楚。

  不過,不知為何卻沒有不安和困惑。有些不可思議。

  大概是因為,認為現在和往常一樣、一如既往的關係吧。

  ——也許是因為自己清楚,必須和平時一樣,裝裝樣子才行吧。

  5

  ——避難所,陷入沉鬱的寂靜。

  「——」

  如同輕聲啜泣般的呼吸聲,有些焦躁而轉動身體或是衣服摩擦的沙沙聲。

  一邊聽著這些擾亂寂靜的雜音,少女一邊抱膝蹲坐。

  是名金色頭髮體格嬌小的少女。少女下巴放在自己的雪白膝蓋上,旁邊有某人的體重壓在身上——抱著年幼少年的身體,他的頭依靠在少女左肩。他是直到前不久,還在悽慘哭泣的,少女的弟弟。現在哭累了、哭腫著臉熟睡中。

  少女儘管想要去摸摸弟弟的頭,卻擔心會弄醒弟弟而有所猶豫。她覺得,現在讓弟弟就這樣睡著會更好。

  望著弟弟安詳的睡臉,少女希望他至少在睡夢中能得到安寧。因為,現在外界的現實對年幼的弟弟而言太過殘酷。

  ——自魔女教宣告掌控了都市普利斯特拉的大水門控制塔剛過半日。

  播放廣播的早晨,和弟弟一同出門的少女在都市廣場聽到了恐嚇廣播。難以置信的內容以及飽含醜惡詛咒的難以接受的宣言——這廣播令少女擔心著雙親的人身安全,並牽起不安的弟弟的手,與周圍的大人們一起逃進了避難所。

  遇到不測事態,聽從引導移動至避難所。每天早上慣例的指示,現在派上了用場。老實說少女儘管只會認真聽聽『歌姬』的歌聲,但現在也對大人的先見之明感嘆不已。

  可是,逃進避難所後所發生的事,即便對所有的大人們來說也太難預料到了。

  ——魔女教的出現。控制塔被占據。大水門的支配和要求,還有大水災。

  陰險毒辣的女性罵聲,讓因不安而害怕的人們感到厭惡。危險的發言夾在不堪入耳的惡罵中,足夠以絕望支配都市。

  被關在陰暗的避難所內,無法取得與外部的聯繫。看不見任何好轉的兆頭,更甚之聽到了大水門被打開、水淹都市的轟鳴聲。

  都市避難所本來就是用於應對水災建造的。所以,大水門被打開所造成的破壞微乎其微——可是,卻擊潰了不安顫抖的人心。

  一開始互相打氣的聲音逐漸減弱,很快沉默之中開始摻雜不安和焦躁。回過神來有的人表現出明顯的不快,這一氛圍傳染開來,無處發散的不服和不滿,化作寂靜的瘋狂蔓延。

  這時,由於大水門的開門造成的災害,輕易地切斷了緊繃的細線,引發崩壞。

  互相怒目而視、互相咒罵、互相傷害、甚至很可能發展成直接相互廝殺,暴力氛圍逐漸膨脹,避難所的空氣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況。

  「啊——」

  這些都沒有變成現實,是因為緊張的情緒即將爆發前,少女的弟弟嚎啕大哭了起來。

  差點炸開鍋的大人們也還留有

  點良知和矜持,不至於對哭個不停、弄得自己一頭金色短髮亂糟糟的小孩子暴力相待。——然而,這也是在千鈞一髮之際。

  就結果而言,感情的爆發因弟弟的哭聲而暫緩了。少女從後面抱住緩解了現狀的弟弟,一邊摸著他的頭,一邊自己也流了點淚水。

  這之後,避難所內再沒發生過爭吵。

  但是,大家都明白,這不過是走鋼絲般的平衡狀態、一時的平靜而已。

  若是再有爆發,下次便不是小孩子哭聲能制止得了了。

  正因為清楚的認識到這些,命運共同體的人們各自保持距離,通過建立不造成互相刺激的環境,努力保護防衛自己和他人。

  為了自己、為了他人,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在孤獨中忍耐,是最好的辦法。

  一臉嚴肅的等待著時間。只要等下去肯定會有所改變,寄託於這虛無縹緲的希望。

  「——」

  突然,注意到出現改變的預兆,少女抬起頭。

  靜靜等待變化的少女,注意到了空氣中細微的變化。

  周圍的人們也察覺到同樣的感覺,時隔數小時又開始思考起來了。都市裡的居民們十分熟悉的這個感覺是都市廳舍『魔法器』播放廣播的前兆。

  少女明白到這點,身體僵硬,忍住喉嚨深處竄上來的吐息。

  她希望有所變化。但渴望的終究只是狀況發生好轉的變化。如今、都市內能播放的廣播只有魔女教那可怕的惡意。

  那個尖銳的聲音接下來,又將給都市出什麼難題、又會破口大罵些什麼。

  然而,少女和都市居民們這種悲觀的預想——,

  「——啊—、那個、這樣大家能聽到聲音嗎?試麥試麥,一二一二」

  被隨後傳出的,有些裝糊塗的少年的聲音所推翻。

  「——」

  與至今為止的廣播截然不同,是缺乏自信的少年聲。既不是每天早上地位高的男性聲音,也不是『歌姬』的喧囂聲,是陌生的聲音。

  少女驚訝地瞪圓了眼。周圍的大人們,也不知所措面面相覷。

  沒有注意到眾人的感慨,少年之後也試著確認了好幾次,在確信廣播有傳達出去後咳嗽一聲。然後——,

  「太好了好像大家能聽到了。那首先抱歉,一開始嚇到你們了。我想有很多人在警惕著這次又要說些什麼而感到不安。不過,還請放心。現在進行廣播的我,並不是魔女教的人。我先說清楚這點」

  「……不是,魔女教?」

  少年還沒習慣如何使用『魔法器』,音量忽高忽低。

  只是,少年所說的內容給大家的驚訝更勝一籌,沒有人仔細考究這些事實。抬起頭聽著聲音,本來表情陰鬱的人們臉上發生了變化。

  「那、那、我們得救……了嗎?」

  萌生出些微的希望,期待著變化的某人喃喃自語。

  這低語所意味的希望,避難所——不,幾乎整個都市的人都意識到了。

  如其所言。既然魔女教以外的誰正使用著都市廳舍的『魔法器』,那就意味著有人奪回了都市廳舍。如果這個人把魔女教趕出都市廳舍,又或是把魔女教從控制塔甚至是都市中——,

  「把那些傢伙,從這裡趕出去……」

  「還有,抱歉讓你們有所期待,魔女教的威脅依然健在。雖然奪回了都市廳舍,但控制塔還在他們的控制中。仍舊有都市被淹的危險,因此他們的要求有效。對不起。這件事也要先告訴各位」

  「——」

  然而,這虛無縹緲的希望,卻被播放廣播的少年自己給輕描淡寫地打消了。

  少年說話的語氣,簡直像是讀取躲在避難所的人們內心般準確。剛萌生的希望立即破滅,冷酷也該有點限度才是。

  被告知從不安中解放的預兆是誤解,一度蘊含希望的人們的眼睛裡再次蒙上煙雲。乾脆把憤怒的對象對準這名少年,而非魔女教。

  「——抱歉啊」

  可是,少年連亂拿別人撒氣的事也預料到了。

  「大家現在是在哪裡聽廣播?我想不光有躲在避難所的人,搞不好還有沒能逃進避難所的人。大家應該都滿是不安。我理解你們害怕得瑟瑟發抖的心情。既然如此,還做出這種忽悠大家心懷希望的行為的到底是什麼人,我想也有人會這麼想吧」

  「——」

  「我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物哦。我和大家一樣,被現狀所左右,快要被不講理的現實給擊垮,害怕的直哆嗦。就只是這種人。像現在這樣負責通告各位的任務,在一番微不足道的爭論過後接下了。我現在還是覺得這對我來說負擔過重啊。本來應該有更適合的人來向各位說明。肯定是這樣」

  像是明白居民墜入不安和恐怖的心裡狀況似的,少年代都市內的人們如此說到,聲音卻在顫抖。

  少年懷疑自身價值的軟弱發言,正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包括少女在內,聽眾的態度超過了詫異和灰心,只是一味地感到疑惑。

  現在,無論是誰都渴望希望的出現。哪怕是虛假的、一時的、可靠的、值得信賴的發言也好。

  然而為何、為何、會是這樣一名少年站在『魔法器』前。

  應該有更與現狀相稱的人物存在,連廣播的少年本人不也這麼說嗎。

  明明是這樣,為什麼會是他——,

  「即便如此,現在卻由我來說。比我厲害得多的人,也表示應該由我來。他們說,這麼選擇有其中的意義。……我的聲音,有在哆嗦嗎?站在人前演講什麼的我才不是這種角色啊。我又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也沒有引領大家的領袖氣質。我很弱小、而且無可救藥,這種最重要的場合下,我現在想逃的心都有……」

  語氣漸漸低落,連聽眾們的心都一同被拉入谷底。

  軟弱嘶啞的聲音像是在碾軋被不安苛責的內心、胃部被勒緊。若是這名少年在說話能聽到、手能夠到的範圍里,索性想要堵上他的嘴。

  「姐姐……」

  不知何時,熟睡的弟弟醒了過來,並呼喊著姐姐。

  少女抱緊呼喊自己的弟弟,拼命地摟住他。拼命地避免這膽小鬼的聲音流入弟弟的耳中、不讓弟弟被少年的軟弱所壓垮。

  作為保護弟弟的代價,聲音動搖著少女的鼓膜,拉她一同墮入軟弱。

  少年的聲音,依舊在繼續。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塞上耳朵抱起頭,希望在自己蜷縮蹲坐的期間有人能解決所有問題,坐享其成不勞而獲,我還真的如此希望著……」

  「——呀,啊」

  緊緊閉上眼,少女如同拒絕失望與悲嘆般,不情願地搖頭。

  少年的發言,正是看穿了躲在避難所、害怕都市中魔女教威脅的所有人的內心。

  這既是盤踞在少女內心的軟弱,也是大人們心底深處根深蒂固的怯懦,又是折磨年幼的弟弟精神的恐怖,是誰都沒有辦法消除的絕望。

  所以,少女難以忍受,讓她直視束手無策的現實的,少年的聲音。

  無法忍受、恐懼害怕、因此——,

  「正因為就算這樣也逃不掉,所以才要戰鬥。我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傢伙」

  少女不敢相信少年直到說完都一直顫抖著聲音。

  「——額」

  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少女睜開緊閉的雙眼抬起頭。上方並沒有聲音主人的身影。只是,周圍的人也都同樣愣住了。

  停頓了一拍,足夠給少年思考話語、整頓聲音的時間。

  然後——,

  「我再問一次。聽到廣播的人,現在身處何處?逃進了避難所?還是躲在自己家?有沒有獨自一人瑟瑟發抖?或者和誰待在一起嗎?待在一起的人是自己的重要之人嗎?就算是陌生人,在這幾小時裡也已經認識了吧?」

  「——」

  「雖然這麼說有些任性,也許也很困難,但請求你們不要獨自一人待著。那樣只會胡思亂想。我有過類似的經驗、我明白。正因為如此不能獨自一人。請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而且——」

  「而且如果可以的話,請看著和你在一起的人的臉」

  「——」

  如同隨著少年言語的誘導,少女緩緩地看向懷中。

  弟弟正注視著自己。無依無靠、充滿動搖的翠綠色眼瞳對上了視線。

  「現在,你們看到了誰的臉?是你們重要的家人、還是一同度過這幾小時的陌生人。也有可能是朋友吶。……他們的表情大概很慘澹吧。淚眼惺忪、表情痛苦,我想沒有人是開心的表情吧。不對,搞不好會有不想讓別人擔心故作笑顏的人。如果有的話,那真的很了不起。假如你重視的人能這樣露出笑容,可以深感自豪。在明白這些的基礎上,去和自己平時熟悉的微笑比較看看」

  弟弟臉上是滿臉淚痕的表情。

  皺著臉,現在也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而弟弟眼中的自己,則是一副冷淡、空虛迷茫的神情。

  「——你能容忍這些嗎?」

  「……不、能」

  微弱纖細的聲音從少女口中漏了出來。

  孱弱的嘶啞聲,連發出這聲音的自己也難以聽清的音量。

  可是,

  「我絕不原諒。我不想容忍」

  少年簡直像是聽到了似的,堅強有力地繼續說到。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我也有自己重視的人。有重要的夥伴們。我絕不原諒那些讓他們露出痛苦悲傷表情的傢伙。我也不願意見到我重視的人們強顏歡笑。開什麼玩笑啊。別小看我啊。我所熟悉的那個孩子的笑臉,是真的很可愛的啊,我要大聲地這麼喊出聲」

  「姐、姐……」

  「不能總是輸。一味放棄的話太遜了。沒人願意總是被人耍得團團轉。有錯的人是那群傢伙。輸給那種傢伙,有誰能忍。承認自己輸給那種傢伙,這種事我可不願意」

  「弗雷德……」

  輕輕地抱著柔弱地呼喊自己的弟弟,額頭貼在一起。

  能感受到溫度。有股熾熱的、生命的熱量。

  不知道這是弟弟的、還是自己的,但生命的溫度存在於兩人之間。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想要逃跑,卻逃不掉。想哭卻不能哭。敵人很強,但不想輸。所以,要戰鬥。知道自己弱小、笨拙,可依舊要去戰鬥。是那些傢伙不對。是那些讓我珍視的人流下淚水的傢伙不對。所以、要去戰鬥。我會去戰鬥。——我希望大家,也去戰鬥」

  「——」

  屏住呼吸。突然喉嚨哽咽。對如此軟弱的自己感到窩囊。

  正因為聽到直到剛才都在顫抖的聲音不復存在,強有力地指出道路的少年的聲音。

  才明白他的心情。少年所說的含義,也切身地傳達給了自己。

  少女內心的本願也和少年的志向一致。想要去戰鬥。如果能將襲擊都市的壞蛋趕走,那自己也想要這麼去做。可是,無論自己還是弟弟,都還年幼、力不能及。

  弱小、愚笨、窩囊,所以——,

  「——不要搞錯了」

  少年的聲音又挨近了一步責備自己無能的少女的內心。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我是說希望你們去戰鬥,但也並不是要你們拿起棍棒去揍他們。不如說,希望你們儘量避免有勇無謀的行動。我不是說要你們結幫成伙,滿腔怒火地和魔女教戰鬥。我懇求大家的是,不要低著頭」

  「低著、頭……」

  「一直盯著腳邊看什麼事也都不會發生。又不可能看著看著就挖出個洞來,就算能挖出個洞,也不代表能有解決方案……所以,請抬起頭,面向前方」

  抬起頭。看到的既不是自己的膝蓋,也不是弟弟的金髮,而是整個避難所。

  在這樣的避難所中,和少女一樣被絕望壓垮的眾人四目相望。

  因為大家都無意識地聽從了少年的聲音,同少女一起抬起了頭。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環視周圍的話,肯定會和誰對上眼。雖然那個誰也是同樣感到不安、想要逃避的人……但也同樣不想服輸。和自己待在一起的重要之人,還有像現在這樣互相看著的那個人。再算上自己,光是這樣就有三個人了。依據不同的場所應該會有更多的人在身旁」

  正如少年所言,許多人抬起頭互相交換著視線。

  他們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感情,而少女肯定也一定和他們一樣。然而不知何時起,漸漸有別於剛開始的恐怖顫抖。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如果能認識到並不是自己獨自一人這一點,那就最好不過了。光是這樣,不覺得就多一點勇氣了嗎?不想見到重要之人的悲傷表情。不願意在他人面前顯得太遜。這麼微小薄弱的堅持,該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有吧?」

  「——」

  向眾人訴說、呼籲眾人的這個聲音,正打算鼓起人們的勇氣。

  然而在少女聽來,又像是少年自身,在尋求幫助、尋找依賴。

  同時,事到如今才反應過來。

  少年的內心想法,從廣播開始的瞬間起就不曾變過。

  懊悔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不爭氣,但卻不曾選擇放棄。

  告訴自己只有不放棄才是自己的武器,也告訴大家只有這點大家都是一樣的。

  ——少年的聲音,仍在繼續。

  「請讓我相信吧。弱小到無能為力的我,都還沒有放棄。死纏爛打不輕言放棄的窩囊廢不止我一個。……請讓我相信吧」

  真是卑鄙的聲音。真是卑鄙的呼喊。

  因為正是這個人的聲音。在大家都在尋求幫助的狀況下,比誰都要先一步,厚顏無恥地高聲大喊「請大家支持我」——。

  「還是說,只有我這麼想?」

  聲音失去了自信。不,從一開始,少年的聲音里就不存在自信。

  焦躁感上涌。快停下。即便不知道該叫喊才對。

  「……不是、的」

  蚊子聲般微弱、含糊物不清的聲音從喉嚨里漏了出來。

  這麼輕的聲音是傳達不到對方的。必須要更大聲點回答才行。

  為了傳達給某個獨自害怕的懦弱的傢伙——。

  「還能堅持下去……還能戰鬥、這麼想的人,只有我嗎?」

  「——不對!!」

  張開嘴,少女吼叫出聲。

  響徹避難所的聲音,不止是少女一人發出的。

  「——」

  少女、以及其他同樣抬起頭的誰,一同叫出了聲。

  那是反抗悲傷、弱小、恐懼的聲音。

  如果少年的意圖正是這樣,那大家都徹底中了他的計。

  就算這是他的算計,那又如何。如果那弱小的顫抖聲、無依無靠的叱責、悲慘的激勵、想去依賴他人的信賴,全部是謊言誆騙的演技。

  那被如此精妙的煽動,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萬一,這是那笨拙的窩囊廢的真心話,那怎麼能丟下他不管。

  「不是的吧?」

  「不是!」

  「大家也還能繼續戰鬥吧?不會被軟弱打垮吧?」

  「不會輸……不想輸!」

  滿腔熱情。牙根都在顫抖,不同於憤怒的某種感情在躍躍欲動。

  懷揣這種感情的,不僅僅只有少女。

  周圍的大家,也一起陷入同一種感情的漩渦,那是化作一簇火焰,熊熊燃燒的激情。

  前不久還被不安支配的眾人的內心,如今由完全不同於之前的激烈感情凝聚到一起。

  ——少年的話語,仍在繼續。

  「在你身旁的是對你而言的重要之人的話,請握住他的手相信他。如果與你相鄰的某個陌生人,請一起互相點頭加油打氣。告訴自己和對方,不服輸不氣餒,還能戰鬥。假如大家都不灰心待在一起,那我也能繼續戰鬥。戰鬥——戰鬥,絕對要贏」

  「——」

  這裡終歸只是遠離都市廳舍的其中一座避難所。

  在這裡無論喊得有多大聲,內心懷有同樣的感情叫喊也好,也到不了少年耳中。

  即便如此少年的聲音,像是聽到了少女他們的聲音似的安下了心,顫抖的聲音里注入了高漲的感情,如此斷言。

  ——戰鬥,絕對要贏取勝利。

  沒有去質疑能否做到。

  因為相信肯定能做到。

  就像少年相信少女和都市中的人們不會輸給絕望一樣。

  少女他們也同樣,相信這名少年會贏得最為艱險的戰鬥。

  為何會如此相信。是因為,這個聲音一定——,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打倒了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的精靈使」

  直到現在少年才亮出真身,人聲鼎沸。

  這對少女是意義不明的宣言。但周圍的人們卻不是。這一宣言帶來的衝擊十分巨大,不過絕非是負面的印象。

  一開始感到驚愕,漸漸理解過來——隨後,希望和信賴爆發般地擴散,連少女的內心都被這感情的波紋吞沒,情緒激動。

  「都市裡的魔女教就交給我和我的同伴們!所以,大家要相信我、堅持奮戰。緊握重視之人的手,一腳踹飛氣餒放棄的軟弱內心。」

  「——」

  「——之後就全都,交給我吧!」

  呼喊聲蔓延開來,一份希望變成無數希望,一口氣擴大。

  少女低頭看向胸前的弟弟,弟弟翠綠色眼瞳中確實看到了希望。

  確認到這點,少女再一次緊緊抱住弟弟。弟弟戰戰兢兢的手也抱住少女,少女一邊感受這擁抱的熱情,一邊抬頭望向天花板。

  少年藏不住自身的恐懼、不安和其它的負面感情,可即便如此,他也背負起都市裡所有人的希望和期待,明確地宣言戰鬥。

  少女閉起眼祈禱,祈禱保佑連長相也不知道,僅僅只能在內心想像的這名英雄,希望幸運女神能眷顧其身。

  如果不這麼做,少年肯定會被負擔所壓倒。

  ——因為這名少年也一定,只是為了自己重要的某人反抗這不講道理的現實,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

  6

  「——呼嗚」

  離開形似管風琴的『魔法器』,昴深深地嘆了口氣。

  額頭上流著不安與緊張的汗水,昴擦擦汗,隨後感覺到腿腳的顫抖,臉頰僵硬。剛才自己不成體統的狼狽相沒表現在聲音上就好了。

  「啊啊、真要命……」

  邊嘆氣邊說著,超乎想像的精神消耗讓昴搖了搖頭。

  事實上,演講途中太聚精會神完全忘我,具體說了什麼都回想不起來。也並非所有的記憶都沒有,只是都是些模糊曖昧、斷斷續續的內容。

  06

  雖說有從安娜塔西亞那拿到廣播的草稿。

  「嗚嗯?」

  努力回想著廣播的昴,注意到房間裡格外安靜。

  注視著廣播的成員們,安娜塔西亞她們都沉默不語。

  「——」

  在場的有安娜塔西亞、嘉飛爾、尤里烏斯和阿爾。然後再加上不知何時過來的李嘉圖,平時話比較多的這些人現在都選擇了沉默。

  莫非,剛才的廣播雜亂無章、秀逗至極不成。

  「——菜月君」

  「哇啊!對不起!下一次一定會做得更好的!」

  「喂,幹嘛道歉啊?真是個怪人」

  因不安而蜷縮身體的昴不由得道歉,對此反應安娜塔西亞一臉無奈地笑了笑,雍容華貴的用手貼在臉頰上。

  「怪人只是隨口說說的評價,不過菜月君難道?」

  「難道?」

  「本行是欺詐師不成?」

  「偏偏說些不該說的,你到底啥意思!?如你所見,我就只是個平淡無奇的普通學生……不對,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算不上學生!」

  「啊啊、不是啦。沒在說你壞話啦。因為你剛才的廣播,實在是信手拈來巧舌如簧……時而貶低、時而奉承,不正是話術的技巧嗎」

  安娜塔西亞聽到昴的回答,搖搖手,一半欽佩一半稱讚的屢次點頭。

  「哈啊?」她的這番話,反而讓昴一臉疑惑。

  「才沒什麼話術不話術的。我大腦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噼里啪啦說了些什麼。只記得自己頭昏眼花看不清,只好放棄筆記了」

  「你是說把我的草稿徹底無視了呢。一旁的我看到你開始說些完全不同於事先討論好的內容,是有多麼的擔心啊……」

  「嗚……關於這件事真是對不起!但是,大致上應該和筆記上的差不多吧?要是講的太爛,安娜塔西亞桑應該會打斷我的吧?」

  在緊要關頭被忘記了的筆記上,依靠安娜塔西亞的交涉技巧和昴的俏皮話,記滿了為了拂拭都市人們不安的妙語和玩笑。

  即便沒能成功朗讀出來,但只要不偏離這上面的內容就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關於這個的話,菜月君剛才的發言力,完全沒有結合那份草稿。真的,一點邊也沒擦到哦」

  「呃」

  安娜塔西亞乾脆地否定了昴樂觀的推測。

  不由得僵住身體的昴,望向其他成員的表情確認真偽。可是,在場的其他四人各自的反應都肯定了安娜塔西亞的話。

  「正如安娜塔西亞大人所言,昴」

  尤里烏斯向前走出一步,鄭重嚴肅地點頭示意。

  「你廣播時說的,都與討論時確定好的內容不同。特別是,應該在一開始就表明的有關討伐『怠惰』的功績,卻一直隱藏到後半段,我甚至還想要問你那是打的什麼算盤啊」

  「不是吧!這事不說的話,不就以為我是個不知道哪來的莫名其妙的傢伙了嘛!既然這樣,在中途打斷我啊!你們要是認為與其向奇怪的方向發展不如重頭再來比較好的話,那就是該重頭再來一遍的時候啊!」

  「重頭再來?我覺得這才是豈有此理」

  從剛才為止的對話中,昴判斷自己令廣播的意義受到眾人的懷疑,極為失態,不過尤里烏斯卻帶著認真、鬱悶的表情搖頭。

  昴在他的表情上,好像看出了某種敬意。

  「——那是非常精彩的、演講」

  「……啊啊?」

  「忘記原稿內容這種事,根本無足掛齒。你用你自己的話語,完成了期待以上的成果。對你的這份攻擊只有讚美之詞。現在的你,也令我不得不承認,白鯨與『怠惰』討伐戰時你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是同樣的特質」

  看著一臉懵逼的昴,尤里烏斯列舉出過於誇張的稱讚。

  昴從這一點也不像他的態度里,看出了『最優』的騎士那隱約的興奮。察覺到這些的昴,立刻在想這傢伙在說什麼傻話。

  「別逗我啦。我以前就覺得了,你的玩笑一點也不有趣」

  「會覺得我在開玩笑,那是因為你太低估自己了。但是,可以說剛才的演說正因為是這樣才能如此精彩。除你以外,誰都辦不到的演講」

  「你、果然、是在耍我吧?」

  形式緊迫的狀況下,尤里烏斯依舊這副態度,讓昴感到有些煩躁。

  雖然已經習慣尤里烏斯的諷刺,但現在不是一直繼續這種沒有意義的對話的場合。演說若是搞砸了,那有必要儘早提出其他方案。

  「本來打算消除大家的不安,要反而增添懷疑,那太不像話了。果然還是讓其他人代替我來再演講一次……」

  「菜月君,自卑也要有點限度吶?總是這樣,聽得人也會覺得不快哦」

  當昴正這麼擔心著時,安娜塔西亞從旁插嘴進來。她理性的眼神中帶有不滿,保持著可愛的容貌,同時嚴厲地瞪向昴。

  「你好像一點也不記得了,那我就清清楚楚告訴你。——菜月君的演說,比我考慮的更完美。你是天生的煽動者」

  「我也同意大小姐!哎哎、真服了你啊!那演說到底咋回事啊!實在了不得啊、小哥!小姐、幼女、還有地龍、誆騙她們的那副嘴臉真是栩栩如生啊!」

  「又是誆騙、又是煽動者、說話真難聽!」

  聽到安娜塔西亞和乘機大肆評判的李嘉圖的話、昴怒目而視。

  然而、兩人互相看看,沒有惡意地聳聳肩。著實完美的配合,不過、他們似乎並不是在戲弄自己。

  無言以對,因為從一直盯著昴的嘉飛爾表情上也能明顯看出。

  「嘉飛爾,你覺得怎麼樣?我、剛才的、演講」

  「……大將、真不愧是大將。老子離開『聖域』,選擇跟隨大將,果然沒錯。……啊,就是這種感覺」

  「……你的期待,對我來說總是有些負擔過重啊」

  「但是,這也全是因為大將的行動所帶來的結果啊」

  昴朝著吐了

  口氣、微笑著露出尖牙的嘉飛爾撓撓頭。

  「那就放棄逃避責任吧。感覺這種話好像也有在廣播的時候說過」

  「有說過啊」

  被嘉飛爾說到這份上,儘管仍舊沒什麼實感,昴還是點點頭。安娜塔西亞看著這樣的昴,對預料之外的成果露出笑容,用手輕撫圍巾。

  「不如說,士氣高得離譜,都要擔心大家會不會亂來了。畢竟站在這裡的我們,也都因『憤怒』的影響感到振奮了呢」

  「被你們這麼說,果然還是覺得很可疑啊……要是真的話,那得是『油嘴滑舌的加護』之類的水平了吧」

  昴隨口調侃著,看向不知何時移動到房間角落的阿爾。他注意到昴的視線,默默地轉過身,露出明顯的沮喪。

  本來就反對這件事的阿爾,展現出這種態度,那看來正如大家所說,廣播的目的有成功達成。

  「這下,都市裡的人們能冷靜點的話那就太好了。還有什麼其他能做的事嗎?」

  「如果還奢望更多的話,那就只有排除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本身了。剛才的廣播,我們的意圖應該也已經讓魔女教那伙人得知了」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會按照自己原先設定好的目的展開行動。關於這點只有指望他們的非合理性了,不過我們也要為了儘早解決而必須開始行動」

  不論演說的成效如何,魔女教擁有破壞都市的手段這點是依然沒變的。

  ——在造成最壞的情況之前,這次必須擊破他們。

  「為此,要同時攻略四座控制塔,嗎」

  「大罪司教四名,以及協助他們的兩名高手。包括亞獸的對策在內,必須討論該如何分配我們的戰力進行攻略」

  被占據的四座控制塔,同時攻略是拯救都市的必要條件。

  現在很難像攻略都市廳舍時一樣過分集中戰力。若是集中戰力奪回其中一座控制塔,那下次其它三座塔就真的都會將大水門打開了。

  無論是繼續如此豪賭還是能否取得勝利,應該都很難。

  主要的敵人共六名,這邊的戰力要減去庫珥修,手牌相當嚴峻——,

  「——那麼,加上一張鬼牌怎麼樣?」

  「——」

  正當昴掰著手指頭數身邊的戰力,耳邊突然傳來聲音。情不自禁地轉過頭,看向房間入口。一看到站在門口的人影,昴豎起怒氣。

  接著,突然鬆了口氣似的露出苦笑。

  「才一段時間沒見,對自己的評價還真是高了不少啊?」

  「還比不上擔負起大演說家的菜月君啦。……我的朋友里應該是沒有英雄的,難道是我預估錯了嗎」

  「我也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料哦」

  面對一臉壞笑的對手,昴也聳聳肩走近過去。然後,朝著高舉起手的對方,昴用力地擊掌。

  於是,注視著這段輕快交談的嘉飛爾兩眼放光,

  「奧拓哥!你沒事啊!」

  「險些喪命,不過總算是勉強活了下來」

  回應喜形於聲的嘉飛爾的是,行蹤不明的自己人——稍微有點髒,但看上去沒有受傷來到這裡的奧拓·斯溫。

  見到跑過來的嘉飛爾,奧拓舉起手準備擊掌慶賀。但,嘉飛爾直接,猛地飛撲向奧拓的腰部。

  「嗚哇!?誒、誒誒?等等,這是怎麼了,嘉飛爾!?這麼使勁地沉浸於再會的喜悅……痛!痛痛痛!太用力了!」

  「啊啊。太好了……嘛,不過,老子一點都沒有擔心哦……!」

  「毫、毫無說服力啊……嘔嘔嘔……」

  和昴再會時相同,高興地全力撲上去的嘉飛爾搞得奧拓奄奄一息。

  過了會,得到解放的奧拓勉強調整好呼吸,「話說回來」苦笑地說。

  「菜月君和嘉飛爾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畢竟是比我活得還要難看的你們,我是沒有太擔心過啦」

  「是嗎。其實我也,沒這麼擔心你呢。這是為什麼吶?」

  「不知道。是不是奧拓哥人品有問題?」

  「不不,我也不說要像嘉飛爾這樣那麼擔心我,不過菜月君是不是該稍微擔心我一下啊!?我可是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單獨行動,面對危險!?」

  然而實際上,現在平安匯合,根本沒有說服力。

  總之,在昴他們沉浸於再會的喜悅之中時,「好了好了」安娜塔西亞拍拍手半路插進來。

  「冷靜點冷靜點。總之,奧拓君還活著真是謝天謝地。雖然想好好問問至今為止到底都在哪裡幹什麼,不過在這之前」

  安娜塔西亞在此轉折,淺藍色眼睛直直地盯著奧拓。

  「剛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能問下,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鬼牌,嗎。很簡單哦。雖然我先一步進來,又因為我的生還被擱置了,不過我耍了點小花招,把他帶來了」

  面對安娜塔西亞的提問,奧拓一邊說著一邊讓開入口處。以此為信號,一點也不著急地等候在門外的人物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同時,新的人物走進了房間——,

  「——抱歉來晚了」

  此人僅僅如此一句,便讓人如有神助般感到可靠。

  「——」

  狂風吹拂的錯覺和眼前像是看到火焰般的實感相結合,劇烈地震撼人心。

  可是,事實上,這次再會確實擁有這般衝擊。

  一直萬般渴求的戰力,最強的援軍,他的到來,使得內心激動振奮。

  「『劍聖』家世,萊因哈特·范·阿斯特雷亞——雖然有點遲,但在此匯合」

  ——這麼說著,仿佛熊熊燃燒的火焰,『劍聖』表明參戰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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