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序章『混戰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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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圖源:真妹控

  錄入:k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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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廣場上滿溢著極為醜惡的緊張感。

  四面八方被水道環繞的廣場,因為水位氾濫過一次,導致水量高漲,四周都被漫溢出的水給弄得濕漉漉的。要到廣場就必須穿越橫跨水道上的石橋,而現在濕答答的橋面上站著一道人影──不對,那是奸笑的惡夢本身。

  「──『 暴食』大罪司教。」

  舔了舔因顫慄與緊張而乾燥的嘴唇,奧托・思文咬緊牙根。

  反芻這名號的期間,冷汗爬過背部。這是當然的。大罪司教的頭銜就是這麼沉重。──在這個都市,甚至在這個世界裡,沒有比他們還要令人憎惡的存在了。

  但是對奧托來說,「暴食」除了是世界之敵之外,還有更深的意義。

  「暴食」大罪司教對奧托所隸屬的愛蜜莉雅陣營而言,是無法原諒的敵人。

  「……又要被菜月先生或拉姆小姐抱怨了呢。」

  怎麼不是陣營里跟「暴食」最有淵源的人遇上,而是自己碰到呢?奧托對此嘆氣。──不過老實說,也因此感到放心。

  什麼事該優先去做?怨恨會鈍化這判斷,憤怒會妨礙人冷靜思考。

  在這意義上,奧托對「暴食」的敵意在陣營內相對來說比較低。不過正因如此,才能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例如──

  「……我印象中,『 暴食』大罪司教的名字跟你的不一樣。」

  「唉呀呀,在遇見我們之前先碰到他們了~?那大哥哥就是被吃剩的囉,很厲害耶。咦,還是相反啊?他是個連粗食都會放過的乾燥無味的傢伙喲?」

  「不管哪一種,似乎都不是好事呢……」

  笑著回答問話的少年是──萊伊・巴登凱托斯。聽著他那破音的笑聲,奧托判斷眼前的少年跟記憶中的不是同一人。

  幾個小時前,奧托才剛在都市裡遇到自稱是「暴食」的人。當時他是連滾帶爬地逃走了,不過那個「暴食」跟這個人是不同人。然而,兩個都不是吹牛的騙徒。跟兩人親自面對面的奧托敢這樣斷言。

  ──因為大罪司教身上帶著騙不過人的邪惡氣息。

  「……也就是說,『 暴食』大罪司教有兩人。不,該說至少有兩人才正確嗎。」

  「嘿~……講得不錯嘛,大哥哥。沒見過面卻很厲害。是在哪裡用什麼方法熟成的人,我們可是很有興趣喔~」

  舔嘴唇外加好奇的目光,讓奧托體內的膽小鬼不住發抖。

  依現狀來說,奧托的立場絕對稱不上好。自己知道外頭很危險,還是決定離開市政廳,但馬上撞到比覺悟還要重的試煉,未免也太湊巧了。

  大水門控制塔位在都市四個方位,都市陣營之所以採取同時攻克這四處的戰略,就是因為知道每座塔都有一名大罪司教鎮守,卻沒想到有人超出了這個計算。

  而且,最出人意料之外的是──

  「──喂,少在那邊聊得樂開懷啦,臭商人!現在不是閒聊打屁的時候吧!」

  這樣氣沖沖罵人的,是兼具威嚴和惹人憐愛兩種特質的少女。

  有著閃耀的金髮和火紅的雙眼,是這個都市裡身份最高貴的五人之一──光榮的王選候補者其中一人,菲魯特齜牙咧嘴破口大罵。

  她的存在,令奧托打從心底感到頭痛,手支額頭說:

  「我也持同樣的看法……不過菲魯特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好死不死,還是跟大罪司教……」

  「怎樣啦,我不在避難所里讓你很意外嗎?當時我若不那樣說,那個笨蛋根本不會離開我身邊,所以只好那樣講囉。」

  「竟然稱呼萊因哈魯特先生為那個笨蛋……」

  菲魯特不爽的表情糟蹋了她的美少女臉蛋,而聽了她的回答,奧托隱藏內心的糾葛,同時從中理出一道思緒。

  其實,考量到萊因哈魯特憔悴的樣子,就能理解他不想離開菲魯特的心情。

  ──自從魔女教占據都市後,奧托已經是第二次和菲魯特在危險場合中相遇。

  第一次,菲魯特被萊因哈魯特的父親海因格當成人質,強逼萊因哈魯特聽他的話。詛咒命運的奧托幫忙他們打破現狀,把海因格捆起來後,帶著萊因哈魯特和昴他們會合。

  當時,菲魯特說要留下來監視海因格,不願帶主子上戰場的萊因哈魯特這才放心地離開去做其他事。可是──

  「菲魯特大人明明把話說得那麼滿,結果沒有遵守承諾的下場就是……」

  「很吵耶你~!人家也有自覺運氣怎麼那麼背啦!不過遇到就是遇到了!那也只能用現有的手牌應付啦!」

  「這個答案我是挺中意的啦,只不過呢~」

  孤立無援,騎士不在身邊的時候與大罪司教正面交鋒,卻絲毫不畏懼,還擺出抵抗的態度,著實令人佩服。但是,手牌過於薄弱,讓人大傷腦筋。

  「真、真的要打嗎,菲魯特!對方可是大罪司教喲……!?」

  「給我拿出骨氣來,加斯頓!在女兒叫你爸爸之前你還不想死吧!」

  而被菲魯特拿來當手牌的人物,是站在她身邊,臉頰抽搐的大塊頭男子。

  叫作加斯頓的男子身上沒有武器,握著拳頭,站得直挺挺的。架式雖然十分

  (插圖007)

  純熟,卻沒有伴隨足夠的心理準備。

  重大戰役,而且對手還是大罪司教,無法否認他擔當不起此重責大任。

  「用不著那麼悲觀喔~。不管怎樣的邂逅,都是邁向味道濃縮的美食的一步!雖然被叫做『 暴食』,但我們也是懂得事前準備的重要性的~」

  巴登凱托斯用毫無共鳴的道理挖掘加斯頓膽怯的心。斜瞄他們一眼,奧托接著看向廣場上的其他陣營──身披白色外袍、看起來是一夥的五名男子。

  身穿相同外袍的他們,其中帶頭的人物的臉,奧托有印象。

  「記得是戴納斯先生。是奇利塔卡先生的護衛,也是『 白龍之鱗』的二把手。」

  「而你則是愛蜜莉雅大人那邊的內政官。我們都很不走運呢。」

  「嗯,就是說啊。」

  雙手握著小刀,聳了聳肩的人物──戴納斯說的話,奧托點頭認同。

  「白龍之鱗」是都市代表之一的奇利塔卡的私人兵團,主要工作是保護謬茲商會,現在則是為了收拾朴利斯提拉發生的事態而四處奔走。

  戴納斯是奇利塔卡的副官,根據自己所聽到的,他在「憤怒」大罪司教襲擊謬茲商會時為了讓安娜塔西亞他們逃走而殿後。

  現在他們之中,看不到原本應該指揮他們的奇利塔卡的身影。

  「老闆被帶走了。我們正在拚命找他。」

  「被帶走了,是嗎。也就是……」

  「……我知道形勢不利。不過,你懂吧。」

  奧托沒有說出口的話,被戴納斯苦著臉否定。

  在這個狀況下,被魔女教徒擄走的奇利塔卡,其性命安危可說是叫人絕望。畢竟聽說十人會除了他以外的幹部,全都被殺死了。

  奇利塔卡是談判對象,無法用單純的敵我來界定關係,不過他採取了符合自身立場和責任的行動,這點值得尊敬。因此無法責備他們做了狀況對自己不利的賭博。

  「就算如此……」

  奧托、菲魯特和手下,以及「白龍之鱗」。巴登凱托斯就站在這三方陣營畫出的三角形中央。戰況乍看之下對奧托等人有利,但實際狀況才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真希望有個更會戰鬥的幫手。

  「用稱不上主力的隊伍跟敵方主力正面交鋒……這是什麼惡劣玩笑啊。」

  「我跟白袍隊的還好吧~。才不想被一個人趴趴走的你講咧~」

  奧托喃喃自語,菲魯特則是反唇相譏。

  就這點而言,奧托無法為自己辯解。因為把這三方的戰鬥力攤開來看,獨自一人還兩手空空的奧托無疑是最不被期待的戰力。

  「喂喂,不要吵架不要吵架!機會難得,就幫個忙嘛,找到我們在找的東西!啊~在哪裡呢,我們一直在找耶,好想看到,好想見到,讓我們看到嘛!」

  「想見到……

  ?你到底在講什麼?」

  撇開悲觀的戰力不談,巴登凱托斯卻一臉恍惚地抱住自己的身體。奧托重複他話中耐人尋味的地方,皺起眉頭。

  巴登凱托斯的態度,是他從容不迫的表徵。只要他有那個意思,瞬間就能夠撂倒奧托他們。──所以,不能讓他產生那個想法。要靠語言和談判交涉。

  「是要我說明幾次,真的很麻煩耶~。其他人怎麼都不講啦~。討厭,很討厭,真討厭,雖然討厭,又不是討厭,討厭耶~」

  「呿!」菲魯特一臉不爽地咂嘴。勇敢的她看來沒有要附和巴登凱托斯的話,不過這跟奧托在現場做出的判斷不同。

  奧托對大罪司教也是出於本能的嫌惡,但對方至少可以對話。

  透過「言靈加持」,奧托跟各種生物談判交涉過。只要意思能夠溝通,不管是怎樣的對象都要試著使其讓步。

  「暴食」會丟出多大的難題呢?跟昴他們置身的問題相比絕對是好很多。就這點而言,有種昴的存在讓自己產生力量的感覺。

  「好啦好啦,別這麼說。我們搞不好也是能幫忙的喔?機會難得,請說說看。是不是廣播裡頭要求的東西呢?」

  「我們想知道的就只有一個……就是剛剛用廣播講話的英雄的所在位置。」

  ──撤回前言。

  還是不要跟昴借什麼力量好了,可以的話連名字都不想聽到。

  巴登凱托斯沒有注意到奧托的想法,逕自捂著自己泛紅的臉頰,害臊地扭動腰杆。

  「那麼可愛惹人憐的英雄,應該要來制裁我們。我小小的胸膛渴求他的到來,心臟用力跳動到快要迸出來了~!」

  「……那種專門招惹麻煩事的體質,那個人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如果本人在的話,會高呼「我也不想這樣啊!」吧。可是跟不在場的人起口角根本無濟於事。

  「你看吧!就說用講的沒有用吧!誰會出賣自己人啊!」

  「雖說姑且算是敵對陣營,但我們一定都會認定對方是自己人吧……」

  用力從鼻子噴氣的菲魯特,她的哲學令奧托邊苦笑邊搔臉頰。

  她是個好人。若跟昴他們的邂逅慢一點發生的話,搞不好自己會認為幫助她也不賴。她那耿直的人性是個美德。因此,身為人性扭曲的一方,此時要為準備與危險敵人開戰的大家下一記指導棋。

  「好啦,關於剛剛的問題……你是問錯人了。他們並不知道答案喔。因為剛剛演講的人沒有和他們會合過。」

  「嘿~?聽這說法,大哥哥你好像和他們不一樣喔?」

  「是啊,我直到剛剛都還跟那個人在一塊。不嫌棄的話,要不要我帶你過去?」

  奧托的話惹來三方不同的反應:菲魯特氣到怒髮衝冠,戴納斯表情僵硬,而巴登凱托斯則是雙眼閃閃發亮。

  用眼角愉快確認了大家的反應後,奧托攤開雙手,展開商談。

  「我也是很憐惜自己的小命的,沒錯吧。只要能留我一條命就行了。」

  「嘿~!你知道!你認識啊!?我們的英雄的所在之處!惹人憐愛的英雄長的樣子!你認識那個弱小脆弱沒人支撐就會不安到無以復加的那個人!」

  「──?嗯,是啊。」

  巴登凱托斯亢奮的話語讓奧托感到不對勁,但還是點頭這麼說。

  那口吻,簡直就像是非常了解昴這個人。他只是道出自己心中的英雄形象,內容卻極為接近菜月・昴這個人物。

  「沒事,我來帶路吧。」

  不過,奧托壓下那股異樣感。

  他講的是昴。昴已經跟兩、三個大罪司教打過照面,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他可以說跟他們都有淵源。「強欲」、「暴食」、「色慾」、「憤怒」──全部,都在不知不覺間接觸過。

  「啊咧?怎麼臉色突然變得很消沉啦,大哥哥~」

  「多謝你的關心。比起這個,你覺得如何?是要當場殺了我們所有人,然後漫無頭緒地找人,還是保全我們的性命,好跟英雄見到面。你想要哪個?」

  「呼嗯……」

  掌握對話主導權的奧托維持商談態度,巴登凱托斯乖乖沉思。跟身上的黝黑氣質不同,他還留有跟外表一樣的孩童純樸,這種不協調感醞釀出毛骨悚然的氛圍。

  說不定,他是個不期望如此,卻還是變成了怪物的可悲少年──

  「──你剛剛,在憐憫我們吧?」

  「咦?」

  就在奧托懷著這種感傷的瞬間,巴登凱托斯的表情丕變。

  稚嫩感消失,帶著虛無情感的雙眼舔舐奧托的靈魂。

  「那眼神,我們有印象。是瞧不起人的眼神。是侮辱人的眼神。是輕視人的眼神。把我們當成商品……啊~這樣啊。難怪從剛剛起就有銅臭味。」

  看向奧托的雙眼,裡頭的情感從虛無轉為憎惡。一瞬間,全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讓奧托喉嚨凍結。

  「你,是商人吧?對物品估價,賣給別人中飽私囊的傢伙。人類的價值和想法,全部!一切!都能放上天平換成錢!你就是那種利慾薰心的人吧?」

  「這、個嘛……我認為我們的看法有點出入。」

  奧托隱藏聲音里的顫抖,對話的詭異走向讓他全力運轉腦袋。原本就像在走鋼索了,現在則感覺像是中途追加了蒙住眼睛的條件。

  能否走完端看時運──不,是看握住鋼索的人的心情吧。而且,對方的心情已經朝最惡劣的方向發展。

  「啊~可惡!誰會被騙啊,我們不會被騙的!誰會聽你們這種人說的話啊!反正這個世界就是要暴飲!暴食!在吃掉,吞掉,吸光,飲盡,舔食,啃食,吞進肚子之前都不會相信的!」

  「哼!結果還不是變這樣了嘛!」

  巴登凱托斯四肢顫抖狂吼的模樣讓菲魯特不滿地鼻子噴氣。明明同樣面對傾盆而來的殺氣,但跟整個人僵住的奧托不同,她的膽子非常大。

  她就這樣拔出佩在自己腰後的短劍,熟練地擺出架式。

  「請問,菲魯特大人能戰鬥嗎?」

  「少講什麼『 女孩子還是退下吧』這種話。我的命不會交給別人負責的。我的主子就是我自己。我的事,由我自己決定。」

  處於備戰狀態的菲魯特意氣昂揚,跟身旁面如死灰的加斯頓在心理準備上有著天淵之別。依現狀來看,加斯頓能當作戰力的可能性薄弱,就是個來送人頭的角色。就跟在戰鬥場合派不上用場的昴一樣。

  「只是這麼想,那個人的價值就劇烈下降了……」

  話雖如此,嚇到腿軟的人,數量比展現出應戰氣概的人還少,因此選擇也多。

  菲魯特和白龍之鱗還有奧托,巴登凱托斯環視三者後,口水從長長的舌頭流淌下來。

  「差不多可以了吧?要大啖美食,事前準備和素材很重要,聚齊了上等貨後,美食就有了價值!」

  「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聽不懂也無所謂!我們的美學除了我們之外的人是無法理解的!好啦,那麼差不多──該開動了!」

  對話期間已經決定好誰是前菜了吧。巴登凱托斯張開大嘴、裸露獠牙,腳蹬地面沖向奧托。

  站在水邊的奧托指著直衝自己而來的褻瀆者,說:

  「跟商人的商談要聽到最後喔。──因為我們絕對有底牌。」

  「蛤~?」

  「就是保險啦!」

  面對疑惑皺眉的巴登凱托斯,奧托用力蹬了兩次鞋跟,發出聲響。

  配合這聲響,水面像是有東西聚集起來而起皺──

  「──吼吼!!」

  從奧託身後的水道衝出來的水龍群,紛紛咬住送上門的巴登凱托斯的四肢。猙獰的狩獵於焉開始。

  2

  「──那名女劍士的身份是我的妻子,也就是前代『 劍聖』。」

  在前往控制塔的路上,聽到同伴「劍鬼」說的話,嘉飛爾感覺胸腔深處的心臟被人用力抓住。

  ──跟自己同行的威爾海姆在王國內被稱為「劍鬼」,是活生生的傳說人物。

  他跟他妻子「劍聖」的故事為眾人所愛,直到現在都還傳唱不輟。

  因此,他吐露的實情也深深刺傷嘉飛爾。更何況與一度失去的妻子久別重逢,對方卻已經成了無法溝通的敵人。

  「俺聽說,前任『 劍聖』被白鯨幹掉了……」

  「那個敵人理應已被打敗了。但是,那些人卻玩弄我死去妻子的屍骸,踐踏蹂躪她的靈魂,讓吾妻持劍對她過去想保護的眾人相向。」

  「────」

  「我沒法原諒。」

  聲音裡頭灌注了平靜的劍氣,眼神筆直地凝視前方,腳步也沒亂掉。嘉飛爾見狀,不禁屏息。同樣身為男子漢,能對這個人說什麼?要說什麼?

  心愛的女人生死被人擺布,劍身還被不期望的鮮血弄髒。該對這樣的男人說什麼?

  「本大爺……」

  於此同時,嘉飛爾也有無法讓步的想法。

  威爾海姆口中是他亡妻的女劍士,持劍貫穿了代替嘉飛爾受傷的少女的胸膛。為了營救如今還處在生死邊緣的她,就只能打倒擁有「死神加持」的女劍士,否則咪咪不免一死。

  而這是為咪咪所救的嘉飛爾必須辦到的任務。

  「我不會說要你退讓。只是,我認為有必要讓你知道對手是怎樣的強敵。『 劍聖』和『 八腕』……雖說我不認為他們的實力與生前相同。」

  「……意思是他們比活著的時候還強?」

  「不,剛好相反。──離全盛期還差得遠了。」

  威爾海姆搖頭,嘉飛爾心中五味雜陳。

  嘉飛爾有兩度與那兩名化為屍人的戰士作戰的經驗,兩次都屈居下風。而那樣的實力,還被說是不到全盛期。

  嘉飛爾喜歡看英雄傳說和傳記,也很尊敬名留青史的人。

  自己贏得了嗎?──戰勝得了創造傳說、自己憧憬的當事人嗎?

  「──嘉飛爾殿下。」

  「知道啦~」

  被呼喚名字,他停下腳步。面前是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劍氣。

  定睛一看,是兩人要前往的目的地,高聳的控制塔。而通往入口的通道上,有著久候多時的人影。大塊頭和窈窕身影,以及──

  「從外觀看,就是異形。那就是『 色慾』大罪司教。」

  不住蠢動且異常肥大化的影子埋沒整個通道盡頭。由於月光照耀的角度因此看得不甚清晰,不過卻不會讓人看漏那異樣的存在感。

  早就聽昴詳細說過。──「色慾」那令人不快的權能之力。

  讓雙腕上的銀色盾牌互相摩擦,嘉飛爾靜靜地提升戰意。

  他跟「色慾」的淵源頗深。屍人的劍擊傷害咪咪時也是這樣,不過「色慾」大罪司教的權能能讓都市居民的外貌變得不像人類。其中被變成黑龍的人,是跟嘉飛爾關係複雜的賈雷克・湯普森──

  和失去記憶的嘉飛爾之母結合,生下新的兒女進而為人父的男子。

  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或父親被剝奪了人類的樣貌,他的家人會有多受傷。這對嘉飛爾而言已不是不相關的陌生人事物。因此──

  「──『 坐在篝火上的歐雷古連』。本大爺會讓你們後悔膽敢現身。」

  盯著「色慾」和她底下的屍人,嘉飛爾用力敲擊拳頭。身旁的威爾海姆也摸向腰際的劍,眼中的溫度急速下降。

  研磨澄澈的劍氣令人全身寒毛直豎,嘉飛爾瞥向旁邊。接收到視線的威爾海姆也簡短頷首。

  然後──

  「──喝!」

  嘉飛爾和威爾海姆,兩人腳踢地面的時間點分毫不差。

  被踢的石板整個爆裂開來,「劍鬼」壓低身形沖向敵人,轉眼間就縮短與敵人之間的距離。剎那間,銀光直刺對方。

  敵人是異形與兩名劍士,他的劍毫不猶豫地沖向窈窕劍士。

  接著銀光一閃,衝擊與高亢摩擦聲響徹都市夜空。威爾海姆美到讓人目不暇給的第一擊被對方的細長劍身給卸勁承受。那是同樣擁有能夠舞刀弄劍的驚人技術之人才辦得到的事。不過,這發劍擊的目標並非脖子。

  放出的劍壓掀起一陣風,吹動手持長劍的人的長袍,帽兜因此往後掉,底下的容貌裸露在夜晚中。

  「──」

  冷冰冰的藍色雙眸,楚楚可憐不足以完善形容的可愛容貌。修長的火炎紅髮綁成一束,傳說中的傳說終於現身──

  「──特蕾希雅。」

  看到髮妻年輕樣貌的威爾海姆,眼中掠過無以言說的激動。

  絲毫不睬老劍士──不,是不理會丈夫的動搖,特蕾希雅轉身就朝威爾海姆砍過去。靈活操縱長劍宛如手腳,準確地攻擊對手要害的她簡直就是死神。在單一戰場一個人就殺死上千亞人的傳說並非虛構。

  但是,若傳說並非虛構──

  「──喝啊啊啊啊!」

  劍風宛如龍捲風肆虐,一一擊落特蕾希雅的斬擊。

  辦到這點的,是打敗斬殺千人的「劍聖」,娶她為妻的「劍鬼」。威爾海姆立刻封印方才的動搖,化身一介劍士揮劍。

  他的實力遙遙凌駕全盛期,繼續朝劍術頂峰攀爬。

  由此展開了一場劍與劍的頂峰對決──過去創下傳說的決戰。

  「既然如此,可不能讓人礙事!!」

  「──」

  嘉飛爾沒有不識趣地介入,而是以之字形沖向巨漢。

  跟直直逼近敵人的威爾海姆不同,他活用通道兩旁的建築物牆壁,以超脫常識的角度進行攻擊。

  不這樣的話,尖牙利爪碰不到對方。畢竟敵人可是有八隻手的豪傑。

  「『 八腕』庫爾剛──!」

  迎擊吠吼的嘉飛爾的,是從外套底下現身的四隻手。

  (插圖008)

  粗如樹幹的手臂,直接承受足以擊碎巨石的攻擊,穿透身體的衝擊波讓腳下的街道凹陷。

  反彈到手上的感覺,一鼓作氣、狀態絕佳,可說萬事俱全。

  第一招被擋下,嘉飛爾沒有感慨,而是接連不斷地連擊,試圖用運動量來彌補生理上的不足。

  「唔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重拳、利爪、踢擊、尖牙,從四面八方襲向庫爾剛。

  這樣的攻擊沒有白費功夫,這從庫爾剛的藍色肌膚破皮流血可以看得出來。

  有碰到。有奏效。嘉飛爾的攻擊命中了傳說中的「八腕」。

  靠著這股高昂感和集中力來遮蔽雜音吧。扔棄所有聲音,現在化為猛虎,只全神貫注在這瞬間的生死戰。──否則的話,生命會逐漸削減。

  「哦、哦哦哦哦!」

  邊吼邊化身為猛獸,舞動爪牙攻向敵人的咽喉。

  ──嘉飛爾的雜念太多。

  以前就被拉姆這樣說過。自己在戰鬥中有太多雜念。本來就不是腦袋很好的人了,但是煩惱掛意的事卻會不斷湧出。

  根本就沒有商量過,便把跟「死神加持」的持有者的戰鬥拱手讓人。面對「色慾」大罪司教,則擔心失憶的母親和同母異父的妹妹弟弟。或擔心昴或奧托是否平安無事,即便他們比自己還要堅強。

  ──害怕萊因哈魯特的軟弱自己,能靠這些事解救咪咪嗎?

  別想了。拚命地把這些想法拋出腦海,然而,叫自己不去思考的行為,和進行思考這件事又有什麼不同?

  ──就這樣,雜念蒙蔽視野的瞬間,猛臂掃過嘉飛爾的身軀。

  「噗!」肺臟內的空氣被擠出,眼珠子快脫離眼眶,身體輕盈地飛了出去。對方追上飛走的嘉飛爾,從正上方施以追擊。背部撞上石板地面而吐血的嘉飛爾,臉部接著被一腳踩踏。

  無聲的一擊踩斷鼻樑,鼻血導致視野和呼吸都變得朦朧。然後背部被一踹,整個人浮空,接著是無止盡的打擊。

  「咳惡!嘎嗚……咳喔!?」

  視野變成鮮紅,連呼吸的空檔都沒有。八隻手使出的連擊一如字面所述毫無空隙,嘉飛爾就像個可憐的娃娃一樣任人擺布。

  這段時間,對方默不作聲,一個勁地揮動巨大拳頭毆打嘉飛爾。

  「────」

  這份沉默中,並不包含什麼戰士的矜持,或面對戰鬥的人應有的態度。假如這股強勁不及生前,那在這兒被他所辱的自己算什麼?

  ──怎麼還是得不到教訓。想到雜念滿滿的自己,嘉飛爾扭曲臉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嘉飛爾的

  獠牙咬穿對方手腕,深深挖開肌肉。沐浴在噴出的黝黑血液中,嘉飛爾打算就這樣直接反擊。

  「──嘎、咕!」

  敞開的嘴巴被塞進扭成一團的外套,令嘉飛爾目瞪口呆。原本被長袍隱藏的龐大身軀,如今顯露在眼前。

  足以匹敵巨人族的碩大體格,脖子以上的面容堪稱是凶神惡煞,過往讓他被譽為「斗神」的八隻手全都暴露在空氣中。

  除了一般人會有的兩隻手以外,肩膀又再多伸出兩隻手,側腹也有一對,最後的手是從背部往前伸。

  「八腕」庫爾剛,在多手族之中其威容讓人覺得完全是為戰鬥而生──目睹其戰鬥力,原先振奮的膽子大幅顫抖。

  這絕對不是面對英雄而生的高昂感,而是膽怯。

  簡直就是惡夢。──從昨天開始就無法清醒的惡夢,依然在腐蝕心靈。

  「啊、啊啊啊!啊啊啊!」

  錯以為眼前的光景膨脹裂開,嘉飛爾知道自己停了下來。

  現在根本沒空停滯。眼前的敵人是誰,不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現在、可不是做蠢事的時候──!」

  用力咬牙,咬破臉頰肉,嘗到血味讓自己恢復正常。

  面前的庫爾剛高大威武地凝視著嘉飛爾。

  「在這邊畏縮的話,本大爺來這幹嘛!首領!還有奧托兄都在等本大爺回去!本大爺,就只能戰鬥吧──!」

  怒吼。雖然是虛張聲勢,但只要能帶出力量就行。

  雙腳穿進地面踏穩,從大地吸取力量。「地靈加持」的力量接回折斷碎裂的骨頭,恢復額頭裂開的皮膚。接著嘉飛爾往前踏出一步。

  下一秒,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當作反擊的狼煙。

  獸腕發出低吟,將汲取來的大地之力集中於一點放出去的威力,若是直接命中的話,建築物會直接倒塌,連水道都會被摧毀。

  被銀制盾牌覆蓋的火力直直打向英雄。蓄飽力量使出攻擊的雙手,一直線地敲向庫爾剛的肋骨──

  「──就知道。」

  使出吃奶力氣的攻擊,被兩把在庫爾剛面前交錯的大刀──「八腕」庫爾剛生前愛用的武器,鬼庖丁給防禦住。

  重擊的威力並沒有被抵銷,也不是被卸招或是架開。

  單純靠著比拼力氣,嘉飛爾的攻擊就沒法碰到英雄。

  「──嘉飛爾殿下!」

  停下腳步的嘉飛爾,耳膜傳來遠處威爾海姆的叫聲。

  對方應該也在不容分心的激戰中。明明戰況激烈,卻還是這樣呼喚嘉飛爾。

  ──因為在他眼中,看到了致命的瞬間。

  「──啊。」

  剎那間,籠罩嘉飛爾視野的不是站在眼前的庫爾剛。

  庫爾剛依舊傲立,但蠢動巨大的黑影像要籠罩住他們似地,從他背後一口氣逼近而來。

  巨大影子頓時吞沒庫爾剛和嘉飛爾。那是戰鬥開始前就一直在通道盡頭蠢動的玩意──

  「──不是『 色慾』嗎?」

  以為是「色慾」大罪司教的黑影,在靠到旁邊之後,其真實身份終於曝光。

  那是不斷蠕動的龐大血塊。濃密的血腥味侵犯鼻腔,讓人想吐的噁心造型,就這樣吞掉了嘉飛爾的身體。

  「────」

  沒法呼吸,視野一片紅,嘉飛爾仰頭。

  在被血塊污染的視野中,可以看到在頭頂搖曳的月亮。

  ──感覺連月亮都在嘲笑悽慘的嘉飛爾。

  3

  「是說,有沒有什麼事要跟偶說滴?」

  邁開大步的里卡德朝著一臉嚴肅的騎士這麼說。

  即將決戰卻拋出出人意料的話,使得由里烏斯眯起雙眼。

  「──。真難得,里卡德。你會這樣關心人。」

  「別用無趣的說法混過去也無所謂哩。這裡就只有偶。大小姐和其他夥伴都不在,偶爾發牢騷訴苦,偶可以幫你保密喔。」

  「……真敵不過你。」

  平常感覺不到,但看起來粗枝大葉的里卡德其實很會看人。

  否則就無法勝任「鐵之牙」的團長。從片段的傳聞中也能窺知他壯烈的經歷。獨善其身、不看周遭的人是沒法存活下來的。──不管是奴隸還是傭兵都一樣。

  「唉呀,薑是老的辣咩!雖然這樣子,偶好歹是陣營里可靠的老爹。女婿什麼時候要找偶商量都可以滴。」

  「說女婿就太令人惶恐了。我對安娜塔西亞大人並未抱著那種不敬的想法。」

  「什麼鬼,偶又沒說是大小姐。搞不好是咪咪呀。偶的女兒多得很,不過第一個講到大小姐就沒說服力咧。」

  對此,由里烏斯苦笑。儘管他摸自己瀏海思索的動作就跟平常一樣,但表情卻有點勉強,里卡德抽動犬鼻。

  以優美為基礎的由里烏斯,言行舉止都欠缺了風采。沒有看漏這些徵兆,里卡德長年的嗅覺派上了用場。

  「從搶回市政廳之戰失敗後就這樣?你這樣根本失常唄。大小姐的話不會吐槽,不過偶可不會客氣喔。」

  「這麼不留情啊。」

  「當然。畢竟偶可是在拚命哩。把背後交給在迷惘的人,偶可敬謝不敏。怎樣,有辦法反駁偶這無敵理論咩?」

  「──。不,你是對的。是我錯了。」

  由里烏斯緩緩搖頭,皺起俊眉。

  這證明了他內心一直不安,卻沒表達出來。但即便肯定,卻又沒有馬上接話。

  只承認自己錯了,卻又什麼都沒說。

  「為什麼不講話咧。是在苦惱什麼?就把想的事情講出來不就好咧?到底是什麼讓你這麼煩惱……不對,是迷惘。」

  「……抱歉沒把話講清楚。只是,我找不到適合的話語。為什麼會擔心到這種地步,我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里卡德平靜發問,由里烏斯面露複雜的神色回應。站在苦著臉的里卡德面前,觸碰自己腰際的騎士劍劍柄。

  「就如你所察覺的,我迷惘的原因來自市政廳之戰──正確來說,是曾交手過的『 暴食』大罪司教。名叫羅伊・愛爾法德的少年。」

  「怎麼著。不會是要說以小孩為對手,心情沉重唄。」

  「我倒不是跟覺悟如此無緣的人。就算對手是小孩,只要走在無法原諒的罪惡之路,就必須加以制裁。只是……」

  說到這兒話語中斷,由里烏斯輕吐一口氣。

  「他對我說的話,始終沒離開我腦海。」

  「沒離開腦海……?」

  「『 暴食』的權能,恐怕與人的記憶有關。庫珥修大人失去自身記憶,昴他們那邊的少女被所有人忘記。所以可以想見,這個都市裡應該也出現了這類受害者。然後──」

  「然後?」

  「──那些受害者,對我們來說不能說是陌生人。」

  由里烏斯繞了個彎的說法,里卡德皺起鼻樑,慢了一拍才了解。由里烏斯的意思就是──

  「難道說,偶們的同伴之中有人成了『 暴食』的食物咧?」

  「……在市政廳屋頂較勁時,『 暴食』的態度顯然就是認識我。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像是我們陣營外的人。」

  「哪有可能……」

  有那種事。里卡德想否認,但那只是逃避責任。

  假如由里烏斯的擔憂是正確的,陣營裡頭有人慘遭「暴食」毒手,記憶被奪走的話──

  「咪咪他們和團里的人應該都沒少。當然,偶和大小姐……由里烏斯,你也在。明明如此,卻還講少了誰這種話咧。」

  「『 暴食』的權能能夠擾亂他人的認知吧?我們的同伴可能早就慘遭毒手,只是我們無從得知。」

  越聽越覺得這能力很惡毒,效力接近白鯨之戰中接觸過的危險白霧。被那個魔獸之霧包圍吞食的人,將會消失在世人的記憶中。

  不過,啃食失去的記憶,藉此培育的「暴食」大罪司教之能力更可怕。

  但是──

  「沒啥好迷惘滴。」

  「唔……」

  「確實是很令人火大。偶們忘記自己的親友,對方卻記得一清二楚,讓人一肚子火。──不過,要做的事沒變唄。」

  「──打

  倒『 暴食』大罪司教,取回記憶。」

  「然後解放這個都市,以英雄之姿凱旋而歸。那個小哥的演講太精彩,鋒頭都被他搶去,你的『 最優秀』名號都要哭啦!」

  說完,里卡德擠出二頭肌,咧開大嘴洋溢霸氣。看到他那樣子,由里烏斯愣了一下,然後馬上笑了。

  「哦~哦~似乎恢復正常咧。怎樣,要不要說說看?」

  「說的也是。我服了你了。你果然有團長的器量。」

  「好咧好咧,偶會害羞。什麼器量,就只是活得久唄!」

  用力地抓自己的咖啡色頭髮,里卡德開始大步向前行。他以為問題已獲得解決,因此也就沒看見由里烏斯此時的表情。

  ──是仍然深深憂慮以及苦惱,卻藏在眼皮底下的表情。

  面對「暴食」,由里烏斯就是有無以言喻的不安與棘手感。

  那是跟里卡德說了,都還是覺得說明不夠的感覺。抑或者,連由里烏斯的本能都判斷不能與「暴食」為敵。

  可是,由里烏斯立了誓。──對主人、對朋友、對這把騎士劍立了誓。

  與許多人敵對、跟所有陣營都牽扯頗深的「暴食」,有非常多人都想跟他做出了斷,但是狀況卻不允許。現狀完全不允許每個人堂堂正正地挑戰不講理的「暴食」。

  雖然僭越,但自己背負起了這個職責。既然如此,就該壓抑不安等心情,挺身面對。

  ──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走吧。假如你是個不辱沒信義的騎士的話。

  假如勇往直前方是自己的驕傲的話──

  「──啊~果然來見我們了呢~真感激耶~」

  ──自己要以手中的騎士劍,剿滅那個惡鬼修羅。

  前方就是由里烏斯和里卡德的目的地,二號區的控制塔。而高塔前方的廣場中央悠然立著嬌小人影,看著他們。

  深咖啡色的頭髮編成辮子,穿著綠色長袍的少年年紀大概不超過十五歲,還是個孩子的他看起來弱不禁風,就只是個無害的孩童。

  ──要是他沒有從全身散發出驚人的陰森之氣的話。

  「……由里烏斯,剛剛真抱歉咧。」

  「抱歉什麼?」

  「沒有,那個……把那玩意當成小孩,是白痴才會做的事咧。」

  望著在廣場迎接兩人的少年,里卡德雙手抱胸這麼說。

  他這番話無疑認同了眼前的少年是異常存在。直接面對面就會知道,把對方當成普通小孩根本是自殺行為。能夠那麼做的,就只有實力遠遠高出對方的人,像是萊因哈魯特之流。

  「不過如果是他的話,根本不會有第二次的機會吧。這次的邂逅之所以成立,就是你偏離常理的證明。」

  「哈哈!那種說法,真的很棒呢!我們也不討厭啦~該怎麼說呢,充滿詩意華麗?這種上菜法很美喔!」

  聽到由里烏斯的話,少年拍手歡愉。雖然發言是在揶揄由里烏斯,但當事人並不介意。

  由里烏斯走向前,和里卡德並肩而立,眼神洞穿笑開懷的少年。

  「──『 暴食』大罪司教,羅伊・愛爾法德。」

  「唉呀,就想說你會來。我們一直相信喔。沒錯,會來的,你會來的,對吧,一定會來,真的會來的,應該會來吧,我們可是一直這樣期盼!暴飲!暴食!殷切的期盼有了價值!」

  聽了由里烏斯的呼喚,少年──愛爾法德抱住自己的身子扭動。

  那個異樣舉止絕對不會讓人看錯,他就是在市政廳屋頂上遇到的大罪司教。

  「很噁心的小孩咧。真的是他咩?」

  「嗯,就是他。──這個年紀就當上大罪司教,真叫人嘆息。」

  里卡德苦著臉問,由里烏斯平靜點頭。愛爾法德輪流看向他們,用長舌頭舔過自己的牙齒。

  「這次帶狗狗來給我們吃啊!這份體貼,讓我們開心到無法自拔!畢竟,我們是以飽足感為優先的『 粗食』先吃起。」

  「看著別人的臉說什麼粗食,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咧。偶們可不是你的食物,而且偶們都吃美食,所以肉質不會差滴。」

  「里卡德,話題偏掉了吧?」

  里卡德從背後抽起大砍刀,擺出架式,由里烏斯則是這麼說。他接著也拿起騎士劍,逐漸高昂戰意。

  「你的侮辱我也聽膩了,所以我拜託朋友一塊來……你不會要說這很卑鄙吧?」

  「啊~不錯耶,那種像是給自己找藉口的話。那是你自己提升情緒的方法吧?不過實在是淡而無味。雖說是『 粗食』,不過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想吃乾巴巴的東西啦。」

  「前面盛大歡迎,後面卻講得這麼冷淡。什麼淡而無味……」

  「你明明有自覺。這一點很可愛喔。不不不,是甜甜鹹鹹的。」

  愛爾法德揮揮手,不改輕佻態度。不清楚那是挑釁還是他原本的態度,但跟輕鬆帶過的由里烏斯不同,里卡德大聲咂嘴。

  「少在那邊暢所欲言,小鬼。要是以為偶們會因為你是屁孩就寬宏大量,那你就錯咧。你的所作所為一點都不可愛。安娜美眉也沒好到哪去,但拿你來比的話,她就太可憐咧。──偶要把你的腦袋劈成兩半。」

  「哦哦,好恐怖喔。不要用那麼恐怖的表情瞪過來啦~。叫你狗狗讓你很不爽嗎~?道歉,我們道歉,里卡德先生。別看我們這樣,其實有點憧憬你喔?好比都不會畏懼,用破鑼嗓子大呼小叫的沒神經這個部分!」

  「……嗯,原來如此。這確實令人火大咧。」

  名字被叫到的里卡德想起由里烏斯的話,敲響牙齒道。

  親友被撂倒還被忘記,而自己的本性卻被對方掌握。重複這種刻意之舉的愛爾法德根本就是故意惹人厭,這股不確定感只讓人的曖昧怒火不斷攀升。

  這就是「暴食」的圈套嗎?

  「繼續交談只會在他掌中起舞。我們可不希望那樣。」

  「哎喲~聽起來很合情合理,不過不就是封殺我們的意見嗎。看吧,又做出那麼無聊的結論!明明就很在意,你們就只有佯裝不在意這點很拿手呢!」

  「────」

  「把好奇心藏在心裡,按照優先順序做事的乖寶寶。雖然以騎士來說那樣是美德啦~但以人類來說卻很無趣呢。」

  「──這樣啊。那麼要是能稍微討你歡心,就是我的榮幸了。」

  不想再多說,拔劍的由里烏斯開始詠唱。

  頓時,周圍出現六道淡淡光芒──與精靈騎士締結契約的六隻准精靈現身,美麗的光芒包住修長的身子。

  精靈騎士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之所以是「最優秀」騎士,在於他融合了劍技與精靈術。

  「雖然僭越,但就讓你見識吧。」

  「劣等的香氣,嘗過挫折的芳醇,渴望強大的甜美絕望,懷抱重要秘密的飽足感,你真的!什麼都不是!」

  以華美舉動讓細騎士劍附上鮮明光芒的由里烏斯擺開架式,斜瞄一眼身旁扛著大砍刀的里卡德。

  「里卡德,一開始就要使出全力。麻煩配合我。」

  「好喔,交給偶唄。」

  「哈!」眼見兩人進入戰鬥狀態,愛爾法德齜牙咧嘴。他用力揮動雙手讓袖口飛出虎爪,並裝在手指上。看來他打算利用變鋒利的十指來對付由里烏斯和里卡德。

  孩童的小手,不可靠的暗器。別說里卡德的大砍刀了,看起來甚至連由里烏斯的騎士劍都敵不過──

  「精靈騎士,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我不會大意的!」

  在開戰前,由里烏斯彬彬有禮地報上自己的姓名。

  當然,從事傭兵的里卡德不來這一套。在互取性命的生死關頭,他沒有必須貫徹的仁義。

  就這樣,承受著兩極的戰意,愛爾法德舔唇。

  「好耶,好喔,好棒,好好,很棒耶,很好喔,很棒嘛,很行呢,非常好喔,正因為很棒!暴飲!暴食!美食,粗食,然後是飽足!普通,清淡,美味,珍饈!要連骨頭都全部吃光!就算是毫不有趣的人生,也是能滿足我們的未知味道!」

  「──埃爾・庫拉烏澤利亞!」

  面對大叫的愛爾法德,架著騎士劍的由里烏斯詠唱。

  炫目的六色光芒在由里烏斯眼前

  畫出圓形,從位在圓心的劍尖噴射出極光,直撲愛爾法德。

  混合六種屬性,帶著虹彩的破壞力即將吞噬一切。

  由里烏斯毫不吝惜地使出自己的最大火力。──如同他所宣告的,他沒有大意。對方也不是能讓他從容以對的人。

  「哦啦啊啊啊啊啊──!」

  比光芒慢一步的里卡德,踩碎石板地沖向前方。舞動大砍刀的他,已經做好愛爾法德會應付極光的覺悟。

  夾帶強風的一擊,以及象徵破壞的彩虹極光──面對這兩種威脅,愛爾法德卻兇狠地露出尖牙恥笑。

  那笑容,讓由里烏斯心頭湧起不祥又不安穩的氣息,而且跟開戰前侵蝕自己的東西性質相同。他不禁咬牙。

  就在意識到事態將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時,羅伊・愛爾法德笑著說:

  「──哥哥,你真的跟我想像中的一樣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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