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愚者和黑之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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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這就行了」

  格倫邊警惕地防範著暈過去的金邊等自己的範圍封印魔法失效後用【魔法束具】將他的手腳綁起來、再施加上【術法封印】的附魔、還加上了一道【催眠音波】。然後把他給扒個精光綁成龜甲縛,在全身畫上悽慘的塗鴉、最後在襠部貼上了一張寫有『無能』的紙片。

  「呼,這下他就完全沒力量了。哎呀哎呀就因為這麼麻煩所以魔法師俘虜才很棘手吶」

  就在希絲緹娜心裡想著也沒必要做到這種份上的時候,她的肩膀上嘩啦一聲被披上了一條男用襯衫。

  「老師……?」

  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副無袖背心著裝的格倫正把視線別向一邊以免看到自己那不成體統的模樣。

  「剛才很害怕吧。有受傷嗎?」

  「我沒事的……因為老師來救我了」

  「是嗎,還好趕上了。現在我就幫你解開【魔法束具】」

  格倫詠唱出【封印解咒(Dispel-Force)】的咒語,解除了施加在希絲緹娜身上的【魔法束具】和【術法封印】的附魔效果。

  雙手恢復自由的希絲緹娜穿上格倫的襯衫並系上紐扣。

  期間格倫都沒有看她一眼。

  「老、老師……你剛才……」

  忍受不住這份微妙沉默的希絲緹娜向格倫搭話。

  「什麼都別問。拜託了」

  格倫則是尷尬地加以拒絕。

  「我沒有教人的資格……這一點我是很清楚的啊。因為我的雙手已經髒得沒那資格了……」

  「不、不是這個。那個……你的褲子掉下來了哦?」

  「哦哦哦!?」

  看來是最後的那下迴旋踢讓皮帶扣子鬆開了。只見格倫的褲子不知不覺間已經掉到了膝蓋下面,裡面穿著的內褲完全露在了外面。

  「啊啊,真是的可惡!所以我才討厭便宜貨—!」

  「老師你還真是懶散呢……」

  在格倫那種慌慌張張提起褲子的蠢樣面前,希絲緹娜也只能是無語了。

  「但是……還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嗯?你說什麼了嗎?」

  「沒什麼」

  希絲緹娜好像是很不開心似的噗扭一下轉過臉去。

  「……?嘛算了。總之先把狀況告訴我,白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啊……好的……」

  希絲緹娜向格倫就這一連串事情進行了說明。首先是兩個自稱是恐怖分子的魔法師突然間闖進教室,然後再把學生們拘禁在教室裡面。格倫暫且是對學生中沒有出現犧牲者鬆了一口氣。不過——

  「露米雅被帶走了?」

  「……是的」

  希絲緹娜悔恨且悲傷地垂下眼帘。

  「為什麼會是她?」

  「不知道」

  「是嗎……但這樣的話果然是我太著急了嗎?」

  「老師?」

  「啊—不,抱歉。是我自言自語。畢竟你也得救了,就當成是判斷正確了吧」

  就在此時。

  四周響起金屬相互撞擊般的尖銳共鳴聲。

  就在希絲緹娜尋找聲音源頭而身體僵硬時,眉間皺起來的格倫從口袋裡拿出半塊寶石抵在耳邊。

  「餵、瑟莉卡!?太慢了啊!你這混蛋剛才在幹什麼啊!」

  『抱歉。剛才正好在演講中。我把接收功能關閉了』

  從寶石里傳出現在應該是身在距離費吉托遙遠距離開外的帝都里的瑟莉卡的聲音。

  「這邊可是出大事了啊!?」

  『……發生什麼事了?』

  寶石那邊瑟莉卡的聲音隨之僵硬起來。

  「啊啊,事情是這樣……」

  …………。

  ……。

  『這是真的嗎?』

  「誰會開這種一點都不有趣的玩笑啊」

  格倫搔著腦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總之兇手是天之智慧研究會。他們現在掌握了結界,把學院完全封鎖起來了。人員也已經徹底無法進出了。被抓為人質的學生大概有五十人左右,都被採取了無力化措施後關在了教室裡面。而其中一人我已經保護了起來,另一人則好像被帶去了幕後操縱者那裡」

  『天之智慧研究會嗎……沒想到居然會是那幫淨不干好事毫無人性的傢伙來了啊……』

  「目前確認到的敵方戰力有三人,未確認的有一人以上。在已經確認到的敵人當中有兩人已經被我擺平了,但剩下的那一個恐怕很不妙。從各種情況來分析那人估計不會比之前的二人弱」

  『用你的固有魔法【愚者的世界】也行不通嗎?』

  「我的固有魔法一定要用得出其不意才行。敵人應該也沒有蠢到讓我輕易使出第三次」

  『也是吶』

  「那麼最後是最重要的一點……我也知道這座學院的魔導保安系統的水準是有多麼高。但從現在居然會被如此完美地掌握的這一點來看……學院內部可是有叛徒在哦」

  『啊啊,我也這麼認為』

  「吶、瑟莉卡。你那邊有沒有哪個教授或者講師不自然地消失了蹤影麼?特別是教授水準的人、或者是有著相當於那種能力的講師」

  『不知道。在會場我們不是集體行動的。我不可能馬上確認這事情』

  「嘖……那就快去向學院上頭說明情況然後給我確認!然後再趕快安排讓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出動!」

  『不行啊。就像你也知道的那樣,魔法學院總之就是個牽涉到各政府機關的面子和相互爭奪勢力範圍的魔窟。就算叫了魔導士團……也不可能迅速行動起來的』

  「你蠢啊,開什麼玩笑!?這個牽涉到學生們的性命啊!?用你的權限去搞定呀!?」

  『現在我只是一介市井魔術師而已。人如果能夠隨意行使過去職務的權限的話,那麼國家可是要搞得一團糟哦』

  「那麼你給我快點回來!學院裡是有傳送法陣的吧!?」

  『冷靜一點。會如此周全地把結界掌握的傢伙會讓學院裡的傳送法陣還保有功能嗎?是我的話可是會在一開始就破壞掉的哦?嘛、我會去試試看的,但不要期待就是了』

  「唔……」

  經她這麼一說也的確如此。傳送法陣對於遠距離傳送魔法來說既是入口也是出口。如果連接著帝都和學院的傳送法陣仍舊有效的話,那這裡就會被人從帝都方面入侵進來。率先破壞攻占據點的傳送法陣可是死守型恐怖行動的定式。

  格倫尷尬地捂著腦袋嘆了口氣。

  「……抱歉。剛才是我衝動了」

  『人的本質果然是變不了的吶,你還是以前的那個你哦。總之我這邊會抓緊採取對策。你不要勉強,就和保護下來的那個學生一起藏在安全的地方吧』

  「啊啊,知道了」

  『那麼就先掛了哦。……可別死了哦?』

  「……誰要死在這種地方啊」

  格倫解除通信魔法,將寶石塞回口袋裡。

  「……嗯?怎麼了?」

  察覺到希絲緹娜視線的格倫向她問道。

  「不……那個……有點意外……」

  「哈啊?」

  「我還以為……老師會是更加冷酷的那種人……」

  格倫像是無所謂似的別過視線。

  「那個……剛才的人……是阿爾弗涅亞教授、對吧?」

  「是啊」

  「看上去能叫來救兵嗎?」

  「聽了剛才那番話後你認為呢?」

  希絲緹娜隨之消沉地垂下肩膀低下頭。

  最終她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心般抬起頭,轉身想要走出房間。

  「餵、白貓,你想要去哪裡?」

  格倫見狀趕緊拉住她的胳膊。

  「我要去救露米雅」

  「別干蠢事,你想要白白送死嗎?」

  「可是……可是、露米雅是……為了保護我才……」

  「憑你一個人能做得了什麼啊?你自己也很清楚吧?給我老實一點」

  「但是……但是……!」

  「給我老實一點!」

  格倫不容分說地撂下一句狠話。

  而接著希絲緹娜的肩膀就開始逐漸顫抖起來。地面上響起水滴滴落的聲音。

  「但是……我很懊悔……因為……」

  「呃、餵……白貓……?」

  「因為……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至今都壓抑著的各種感情以這一時的安心為契機全都爆發了出來。希絲緹娜在目瞪口呆的格倫面前腫著

  眼睛像是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老師說的果然是對的!魔法什麼的果然不是正經的東西!這種東西……就因為有這種東西在露米雅才會……露米雅才會……嗚嗚……嗚嗚……」

  「……別哭了,笨蛋」

  格倫把手溫柔地搭在希絲緹娜的頭上。

  「老師……?」

  「既然現在魔法是實際存在的東西,那麼希望它不存在就是不現實的。重要的是去思考該採取什麼對策……你的摯友是這麼說的哦,我只不過是現學現賣。哎—呀哎呀,看來我的思考也停滯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該不會是上年紀了吧?」

  說著這話的格倫臉上正浮現著溫和的表情,讓人完全想像不出他平時的那種慵懶和愛挖苦人的性格。看到格倫這張令人意外的臉後希絲緹娜不禁困惑起來。

  「露米雅那傢伙好像就是為了不要發生現在這樣的事件才想在將來站上能夠引領魔法界的立場。聽起來很蠢對吧?但那實在是很高尚」

  「她……是這樣想的?」

  「是啊,所以怎麼能讓她死掉……怎麼會讓她死掉啊」

  這麼說道的格倫的眼裡閃爍著某種決意。

  「我去解決。就認定敵人還有兩人,然後我去暗殺他們。只有這麼做了」

  暗殺。這個時候,希絲緹娜對能夠平淡地說出這個詞語的格倫感到背脊冰冷般的恐懼。但在此之上感到更多的是那份憂傷。因為雖然格倫那冷徹的眼瞳里有著殺人的覺悟……但看上去卻是那麼地悲傷。

  「哼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間房裡想起乾癟的笑聲。

  「……暗殺、嗎。咯咯咯,沒想到你能那麼輕易地說出這個詞……原本就認為你不是個普通人了……什麼啊,原來你也是我們這邊的人啊……哼哈哈……」

  只見躺倒在地上的金已經恢復了意識。看來【催眠音波】的效力還是太弱了。格倫嘖著舌頭瞥了一眼金。

  「我不否認。歸根結底我也是個卑鄙小人」

  「嚯?那你不來殺我嗎?還是說在自己可愛的學生面前下不了手呢?」

  「別把老師和你們混為一談!」

  對金的這番讓人不愉快的話語再也聽不下去的希絲緹娜憤怒地叫喊道。

  「老師和你們不一樣!老師和把人當做垃圾般毫不猶豫地殺掉的你們是——」

  「哼哈哈!你對那傢伙到底了解多少?他是最近剛來到這裡的臨時講師吧?」

  「那、那是……」

  希絲緹娜不禁語塞。的確,自己只知道近二十天以來的格倫。對他的印象只是「阿爾弗涅亞教授帶來的謎一般的講師」。對于格倫過去曾做過些什麼自己是一無所知。

  「我在此斷言。那傢伙絕對不是個正經傢伙。他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就和我們一樣是個異端分子。他就是這樣的人,露出的眼神也是那樣。我可是很清楚的哦」

  希絲緹娜是多麼希望格倫能在此時說句話加以否定。

  但他卻什麼話都沒說。那是無限接近於肯定的沉默。

  就在此時,房內突然間響起魔力共鳴的聲音,然後格倫他們四周的空間馬上就像波紋般搖曳起來。

  「什麼——!?」

  從那搖曳著的波紋中出現了無數的「什麼東西」。

  那是一大群骸骨。他們有著雙腳站立於地上,手上則武裝著長劍和盾牌。數量有十幾具。不,那數量還在不斷增加當中——

  「你終於來啦!nice!萊克大哥!」

  金髮出歡呼聲。

  格倫和希絲緹娜在轉瞬間就被大量骸骨群給包圍了。

  「老、老師……這些是——」

  「混蛋,居然是骸骨人偶(Bone·Golem)嗎!?而且這些傢伙是用鍊金術以龍牙為素材生成的高級貨啊!?出手還真是闊綽啊、喂!?」

  召喚術【同伴召集(Call·Familiar)】。那原本是一個呼喚和小型動物差不多體型的使魔來進行使役的召喚魔法基本術式,但這個施術者卻能做到將自己製作的人偶當做使魔、並且還能做到遠距離連續召喚的這種難度高到恐怖的事情。而且出現在格倫他們面前的這些人偶使用的素材是龍牙。所以它們有著驚人的膂力、運動能力、結實的身體、以及三屬耐性。是普通的戰士或者魔法師根本無法應對的危險對手。

  「話說這多重發動的數量是在開什麼玩笑啊!?這可不是人能做到的啊!?」

  現在沒時間讓人去感嘆施術者那卓越的技量。

  一具骸骨人偶揮起長劍襲向了希絲緹娜。

  「呀啊!?」

  「給我退下!」

  格倫趕緊擋在前面。他用左手手背打在劍身上將其彈開,用盡全身的彈力向人偶的頭部全力打出一記右直拳——然而。

  「嘖、好硬!?」

  那一擊多少打得這具人偶向後退了一些,但僅止於此。人偶身上甚至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穩住身體姿勢的骸骨人偶再次揮劍沖了上來——

  「這些傢伙牛奶喝太多了吧混帳東西!?給我去喝點汽水啊!」

  物理層面的干涉幾乎無法給用龍牙製作出來的人偶造成損傷。拳頭這種打擊攻擊是自不用提,就連被稱為是攻性咒語基本三屬性的炎熱、冷氣和電擊對其也沒有效果。

  想要打倒這些人偶的話,就必須使用更為直接的魔力干涉才行。

  (得用【武器附魔(Weapon·Enchant)】!可惡、能趕得上嗎!?)

  只會三節式詠唱在這種時候就成為短板了。這會讓瞬間的應對變得非常困難。

  格倫做好了挨上兩刀的覺悟打算詠唱咒語。

  「《光耀其劍》!」

  希絲緹娜瞬間詠唱完一節咒語完成了黑魔【武器附魔】。

  格倫的雙拳瞬間泛起白光,代表上面被賦上了魔力。

  「老師!」

  「抱歉,幫大忙了!」

  到著謝的格倫迅速踏出步子。

  出拳三閃。從正面以及左右兩邊衝上來的三具人偶的腦袋這次終於被粉碎了。

  「《偉大之風啊》!」

  希絲緹娜緊接著詠唱出黑魔【旋風】的咒語。

  一股猛烈的陣風將堵塞在門口的人偶們連同房門一起刮飛了出去。

  雖然無法給它們造成任何損傷,但這下就打通了通向外面的道路。

  「幹得好!跑起來,白貓!」

  「好、好的!」

  希絲緹娜沿著這條通道跑向實驗室外面。

  而左右兩邊的骸骨人偶立馬就向她圍了上來。

  「休想礙事!」

  跟在希絲緹娜身後的格倫拳打腳踢地將他們擊倒擺平在地。

  好不容易是成功逃到了房間外面。

  接著兩人是毫不停頓地在走廊上猛衝起來。

  「老師、我們要逃到哪裡去!?」

  「天知道!?」

  此時。

  「哇呀啊啊啊——!?」

  從背後傳來慘叫聲。

  「等、等等!?為、為什麼連我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起好幾聲堅硬銳器刺穿柔軟物體的聲音,同時伴隨著悽慘的掙扎叫喊聲。希絲緹娜臉色慘白地捂住了嘴巴。

  「我們既沒有救他的道義,也沒有那個工夫」

  格倫就仿佛在說給自己聽那般冷淡地如此說道。

  「而且那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鑑。它們要來了」

  像是在把金給收拾掉後,那些人偶們追著兩人成群結隊地從房裡涌了出來——

  「——呼!」

  格倫右直拳一閃。

  擋在前面的骸骨人偶的腦袋應聲粉碎。

  「《偉大之風啊》!」

  希絲緹娜詠唱出咒語【旋風】。

  從她雙手間刮出的陣風將從背後逼近上來的人偶們吹散出去。

  「來這邊!」

  「好的!」

  兩人抵達走廊盡頭後緊接著跑上樓梯。

  骸骨人偶的大軍緊追不放地跟在他們後面。

  「可惡,這樣沒完沒了啊……」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憑格倫那得到魔力強化的拳頭不可能應付得過來。希絲緹娜所掌握的魔法雖然能爭取到一些時間但卻無法成為決定性的一擊。

  所以現在說什麼都要不斷地逃跑。

  而希絲緹娜的魔力也不是無窮無盡的。從剛才起她就一直在不停地使用著魔法。雖然沒有顯露在表情上但肯定消耗得相當劇烈。從魔法適性評估結果來看她

  的魔力容量天生就很出類拔萃,但連續使用還是會很辛苦吧。

  「老師!人偶從分類上來說算是魔法生物對吧!?」

  跟在格倫後面的希絲緹娜氣喘吁吁地說道。

  「用老師的那個固有魔法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沒轍!」

  格倫當即作答。

  「我的【愚者的世界】只能夠封住魔法的發動本身!對於已經發動完畢作為現象構築起來的魔法是毫無意義的!就好比我們身後的那些傢伙們!」

  格倫恨恨地看了一眼追在身後的那些骸骨人偶。

  「想要解決它們的話不如說該用【封印解咒】——也就是魔力相殺抵消的魔法」

  「那個魔法的話我會使用!要我來試試看嗎!?」

  「呃!?你居然會嗎!?那可是相當高等級的咒語哦!?」

  「是的。雖然我不是在學院裡而是從父親大人那裡學來的……」

  「你還真是優秀吶……不過那是沒用的。別想了」

  「為什麼啊!?」

  「就算你驅散了那個魔法,它們也只不過是回到龍牙……也就是原始素材的狀態。只要施術者往裡面注入魔力就能再次變回人偶襲擊我們。也就是說你那樣做只會白白浪費魔力」

  「——!?」

  「況且行使【封印解咒】時所需要的魔力量是和施法對象所蘊藏的魔力量是成正比的。如果你用【封印解咒】去一個個解決那些內嵌魔力增幅迴路以實現半自律行動的傢伙的話魔力可是會在瞬間枯竭的哦?而現在你的魔法支援對我是十分必要的」

  「那麼就由魔力還比較充裕的老師你來施展【封印解咒】——」

  「我來做的話就更加沒用了。詠唱完一大段咒語並且消耗掉大量的魔力後也只能把敵人的數量暫時減少一兩個的話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用受到魔力強化的這雙拳頭要來得乾淨利落。而且在防止素材被再次利用的這個意義上來說也是如此吶!」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

  二人爬完樓梯,再次回到了走廊上。

  「老師!?前面是——」

  「啊啊、到盡頭了吶」

  就如同希絲緹娜推斷的那樣,這條筆直向前延伸的走廊盡頭是個死胡同。

  「要、要怎麼辦啊!?」

  「我在這裡擋住它們。你先到最裡面去……然後即興改寫個咒語出來」

  「哎!?」

  「要改寫的魔法就是你擅長的【旋風】。改寫成威力降低、能在大範圍內起作用、然後持續時間延長,同時小節結構儘可能控制在三節以內。完成後給我打個信號,之後我會想辦法的」

  「但、但是……」

  希絲緹娜不安地抬頭看著跑在自己身邊的格倫的側臉。

  「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那種高難度的事情……」

  「不要緊的」

  格倫的回話里充滿著某種自信。

  「雖然你很傲慢,但的確很優秀。雖然很傲慢吶」

  「請不要強調傲慢這個詞!」

  「如果你能夠理解我最近教授的那些內容的話就應該能夠做得到。不如說一定要給我做到。做不到的話我就扣你的學分」

  「太、太不講理了……」

  不過,正因為在這種情況下格倫還是平時的那種調調,所以希絲緹娜的緊張也得到了稍許緩解。至于格倫究竟是看準了這一點才這麼做的還是當真這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明白了。我試試看」

  「好、那你就先去吧!」

  「好的!」

  格倫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面迎接那些衝過來的骸骨人偶大群。

  而希絲緹娜就拋下格倫繼續往前跑去。

  「噢噢噢噢——!」

  格倫打出的拳擊粉粹了最前面的那具骸骨人偶。

  人偶們以怒濤般的勢頭襲向格倫。

  (行得通。從剛才那個小混混男最先受到攻擊的這點已經預想到了,這些傢伙只能接受優先襲擊離自己近的目標的這種單純命令。那麼只要我活著堅守在這裡的話,那個白貓女就不會有危險。肉盾有我一個就足夠了)

  格倫邊慢慢後退邊用身體動作來迴避人偶們朝自己揮下的無數劍擊。

  然後在瞅准那些攻擊的空隙打出拳頭來一個個地破壞這些人偶。

  但終究是寡不敵眾。他還是不能完全躲開那些沒能打倒的骸骨人偶所揮下的刀刃,身體漸漸地被砍出了傷口。

  (嘖……要把動作控制在最小限度,只去避免會造成致命傷和行動癱瘓的攻擊……要儘可能延長拖在這裡的時間……就看你的了啊,白貓)

  抵達走廊最深處的希絲緹娜在調整呼吸的同時立刻就在腦海里回想出黑魔【旋風】的魔法式和咒語並著手改寫起來。

  在走廊的另一端前方是格倫那英勇奮戰的身影。

  「《風——寂靜——》不對。這樣的話威力會——《風暴——奔放起》——」

  通過使用格倫教過的魔法語法和魔法公式,希絲緹娜在腦海中演算著這些盧恩語會引發的深層意識受到改變的結果,一點點地向著想要達到的咒語不斷靠近。

  另一方面,眼前的格倫正一點一滴、一點一滴地被砍傷著。每當半空中飛舞起一點鮮紅,希絲緹娜的胸中感到一陣焦躁不安。每一次格倫因沒能成功躲閃而眼看著就要失去平衡時就會感到一陣揪心般的疼痛。那實在不是能堅持很長時間的樣子。對於這份壓在雙肩上的重壓,希絲緹娜都忍不住想要抱頭當場蹲下。

  「《阻礙之風——抗拒之風——風之壁》?要想延長持續時間的話——」

  即使如此格倫也沒有轉身逃跑。他現在正為了儘可能拖延時間而忽左忽右地移動身體持續應付著敵人的猛攻。

  希絲緹娜察覺到了。那份不屈不撓的意志和戰鬥方式如果不是基於對自己的充分信任的話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就算一開口蹦出的全是譏諷和令人討厭的話語,但格倫還是信賴著自己的。

  面對這種絕望場景仍舊堅持戰鬥的格倫的身姿給予了希絲緹娜勇氣。

  自己決不能背叛那份信賴。

  「詠唱速度降低到二十二……再把情緒緊張度設定為四十五的話……」

  名叫希絲緹娜的這個人並不堅強。她只不過一直是為了讓自己能配得上名門這個牌子才裝出逞強的態度,但其實是比誰都要懦弱膽小。這一點希絲緹娜自己也很清楚。

  (只要現在就行……請賜予我在敵人面前一步都沒有退縮的露米雅那樣的堅強……像老師那樣的堅強吧……!)

  露米雅也好格倫也罷,他們都救了自己。要是沒有那兩人的話自己是無法像這樣站在這裡的。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已經精神崩潰了。

  (所以——這一次是我伸出援手的時候了!)

  最後希絲緹娜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那因焦躁和恐懼而即將陷入恐慌的脆弱內心。

  終於——

  伴隨著啪地靈光一閃,她挑選出了最後的一個盧恩詞語完成了咒語的改寫工作。

  「老師,我完成了!」

  在希絲緹娜大聲叫喊道的瞬間,格倫就像是早已恭候多時般地調轉身子向著希絲緹娜這邊跑了起來。

  當然,那些骸骨人偶的大軍也緊隨其後地追了上來。

  「是幾節式的詠唱!?」

  「三節!」

  「好!看到我給的信號後就開始詠唱!給這些傢伙們來個大的!」

  格倫向著這裡撒腿狂奔。

  人偶們在後面緊追不捨。

  「就是現在,上吧!」

  「《阻礙之障壁·——」

  格倫和希絲緹娜之間的距離不斷在縮短著。

  「《風暴之牆啊·——」

  彼此間的距離還有十步——五步——三步——

  「——給與其下肢以安寧吧》——!」

  格倫猛地一跳翻滾著從希絲緹娜的身旁通過。

  在那瞬間咒語詠唱完畢。從希絲緹娜的雙手上產生出一股爆炸性的狂風。那並非像是【旋風】那種集中在局部區域的陣風,而是能塞滿整個走廊的那種在大範圍內颳起的具有指向性的風暴。

  如果要給其命名的話,就是黑魔改【風暴之牆(Storm·Wall)】。以希絲緹娜為起點向著走廊遠端吹拂的這面風之障壁將襲來的人偶們的前進速度大幅地降低了下來。

  然而——

  「不、不行……完全阻止不了它們的前進……對不起、老師……!」

  應該是即興的改編導致威力並不充足。眼看著人偶們還是迎著這股氣流

  一點點地靠近過來。它們來到這裡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對此希絲緹娜是急得直流冷汗。

  「不,你做得很好。幫大忙了」

  但喘著粗氣的格倫卻站起身來這麼說道。

  他乒地一下用拇指把一小片結晶狀物體高高彈起,然後左手一揮將其在下落過程中一把抓住。

  接著格倫把右掌啪地合在緊握那枚結晶的左拳上面。

  「接下來的這個魔法不是能在三心二意的情況下使出來的呢……你就那樣給我堅持一會兒」

  隔了一個呼吸後,格倫閉上眼睛開始詠唱起咒語。

  「《吾乃斬獲神明之人·——……」

  緩慢地詠唱著。

  「《吾乃知曉始源開創與終結之人·——……」

  分外緩慢地詠唱著。

  格倫提煉出魔力,集中起意識,一字一句地編織出咒語。

  隨著咒語被逐漸詠唱出來,以他的左拳為中心形成了三個在縱向、橫向、以及水平方向上相互咬合的圓環形法陣,並且各自慢慢提高著速度旋轉起來。

  「……哎?騙人的吧……?」

  希絲緹娜察覺出了格倫正在詠唱的這個咒語的真身。

  「那、那個術式是……」

  「《其歸於攝理之圓環·讓萬物歸於五素·將聯結象理的因緣分離·森羅萬象須於此處散滅·——」

  接著。

  格倫倏地躍到驚得目瞪口呆的希絲緹娜的前面。

  「——歸於遙遠的虛無終焉》——!」

  總計由七小節所構成、集合全身魔力的大型咒語在此完成。

  「去吧!你們這些混帳東西給我接招!黑魔改【滅絕之光】——!」

  格倫向前伸出張開的左手掌。

  以他的左掌為中心高速旋轉著的三個圓環狀法陣擴大擴散著向前方展開。

  下一個瞬間,貫穿那三個圓環中心般的巨大光之衝擊波從向前伸出的格倫左掌心裡產生,並朝著走廊的另一端筆直地射出。

  然後就是——殲滅。位於那條射線上的物體……別說是那群骸骨人偶了,就是天花板和牆壁都被這股光波剜開般全部吞沒並在一瞬之間被消滅得粉碎。

  最終,那讓視野一片雪白的炫目亮光漸漸地平息下來。

  一片無聲的寂靜。眼前已經沒有了任何會動的物體。

  「……哎?」

  這著實是過於平淡的結局看得希絲緹娜出了神。走廊頂部完全消失,都直接能看到上面樓層的天花板了。右手邊的牆壁也沒了蹤影,外面的風景看得一清二楚。那就好比是從走廊上切割出一大段圓柱體空間般的風景。外面的風直接吹到了這個已經成為了室外空間的走廊上。

  「好、好厲害……居然能使出這麼超高等級的咒語……」

  黑魔改【滅絕之光】。那是不留任何抵抗餘地地將對象分解至根源元素加以消滅的術法。堪稱是在單人所能詠唱的魔法中有著最大威力的咒語——是在二百年前的『魔導大戰』中,瑟莉卡·阿爾弗涅亞為了殺死邪神的眷屬而創作出來的無限接近於固有魔法的弒神之術。

  雖然格倫在詠唱這個咒語時使用了什麼魔法觸媒……但即使如此,對於他能夠詠唱出這個咒語就應該毫不吝嗇地給與讚賞和驚愕了。

  「雖、雖然殺傷威力稍微有些過頭了,但對我來說也只有這招了吶……嘎、哈……!」

  然而格倫卻在此時吐著血癱倒在地。

  「老師!?」

  希絲緹娜在注意到格倫的異樣後慌忙跑上前觸碰他的身體。只見得他全身冒著大量冷汗,身體冷得讓人都不禁要直打哆嗦。

  「這個是……瑪那缺乏症!?」

  所謂瑪那缺乏症,就是在魔力極度消耗的情況下會產生的休克症狀。魔力的源泉是存在於肉體裡的「瑪那」,而瑪那的本質即是生命力。瑪那急劇消耗的話理所當然地會危及到性命。所以魔法這種力量其實就是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而來的一把雙刃劍。

  「嘛……畢竟剛才是用非正規的秘技強行使出了這種和自己的能力不相符的大魔法吶……」

  平時的那種輕率的口氣都到哪裡去了呢。格倫正痛苦地扭曲著表情。

  即使是撇開瑪那缺乏症不提,他現在狀況也很不妙。全身上下都是傷口滲著鮮血。雖然沒有致命傷,但傷口的數量卻非常多。要是血就一直這樣持續流下去的話——就會有性命之虞。

  「老、老師你沒事吧!?」

  「這看上去像是沒事的話你倒是該去醫院……」

  真是死到臨頭了還嘴硬。

  「《慈愛的天使啊·請施以援手·賜予此人安寧與救助》」

  希絲緹娜用處理創傷的白魔【生命力提高】的魔法想要治療格倫的傷口。但她擅長的本是操縱運動和能量的黑魔法以及操縱物質和元素的鍊金術,對於像【生命力提高】這種作用於肉體和精神的白魔法並不拿手。憑現在的她根本就不知道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和魔力才能治癒這些傷口。

  「笨蛋,現在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麼……」

  格倫擦拭著嘴角邊流出的鮮血強迫自己站起身來。不過他的膝蓋卻在直打哆嗦。

  「現在我們要離開這裡……必須要儘快躲藏起……」

  話說到一半的格倫露出苦澀的表情。

  「對手也不可能天真到讓我們慢悠悠地去做那種事情吶……可惡」

  咯噔一聲。

  到處都被刻上破壞痕跡的走廊上想起一聲腳步聲。

  「沒想到居然連【滅絕之光】都能使用吶。看來是我有些小看你了」

  從走廊的那一頭現身的是——

  一名身穿黑色外套的男子——是那個被叫做萊克的男人。

  「——!?」

  希絲緹娜屏住了呼吸。

  真是最壞的時機。格倫早已是遍地鱗傷。

  再加上萊克的身後正漂浮著五把長劍。那恐怕就是他的魔導器了吧。既然那個已經發動展開,那麼格倫的【愚者的世界】就沒有效果了。

  「啊—、真是的,光是漂浮著的長劍就已經夠不吉利了吶……那個肯定要麼是能以施術者的意志自由活動、要麼就是在上面記錄著老練劍士的技巧能夠自主行動的玩意兒吧?可惡啊」

  「格倫·勒達斯。雖然根據之前的調查聽說你只不過是個第三位階的三流魔法師……但沒想到會被你幹掉兩個同伴啊。這還真是誤算了」

  「扯淡。其中一人最後是你下的殺手吧,別怪到別人的頭上」

  「那人違反命令了。那是他放棄任務擅自行動的報應。我可沒有正人君子到會向一隻不聽話的狗賜予慈悲」

  「哦、是那樣麼。這還真是嚴厲啊」

  格倫在希絲緹娜耳邊低聲說道。

  「餵、白貓。你身上還有富餘的魔力麼?能做到解咒那幾把劍麼?」

  希絲緹娜看了看漂浮在萊克身後的長劍。光是用看的就能明白那其中充盈著大量的魔力。裡面肯定是嵌入了魔力增幅迴路吧。

  「……就算使用上我現在所剩的全部魔力估計也還是會稍有不足。況且應該也不會給我詠唱【封印解咒】的時間……」

  「那麼就沒問題了」

  格倫說完就突然間將希絲緹娜向旁邊推飛出去。

  「……哎?」

  希絲緹娜飛出去的方向是因格倫的【滅絕之光】而消失的右手邊空間——也就是校舍的外面。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包裹全身的失重感,希絲緹娜從四樓的高度向下自由落體。

  她應該是在下落途中詠唱出【旋風】的咒語抵消了墜落的速度吧。只聽得外面響起一陣狂風大作的聲音。

  「哼。你是故意讓她逃走的嗎」

  「算是吧。畢竟以你為對手的話不可能邊保護她邊戰鬥的吶。那麼,怎麼說?那個赤裸裸的劍之魔導器是用來對付我的對策嗎?」

  「明知故問。能夠封殺魔法的發動——你是有著那樣的術法吧?」

  「哎呀……果然是露餡了嗎?」

  那種「你是在哪裡看到的?」之類的愚蠢問題也沒有必要問了。瞭望魔法、和使魔之間的視覺同步、讀取物體上的殘留思念……對魔法師來說收集情報的手段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個金會手足無策地被單方面幹掉也就只能想到這一點了。再加上面對骸骨人偶時你並沒有使用那個奇妙的術法。也就是說那是一種只能夠封住魔法發動的特殊術法。那樣的話只要一開始就將術式發動出來就沒有問題了……我要上了」

  萊克打了個響指後,漂浮在他身後的長劍的劍尖同時指向了格倫

  。

  接著就朝他筆直地飛去。

  「也是呢——!?」

  格倫鞭策著自己受傷的身體拼命躲避著這些襲來的劍刃。

  「好……好痛……真是的……那傢伙居然給我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在墜落的地點——校舍中庭里四肢著地趴在地上的希絲緹娜如此自言自語道。

  因為使用了黑魔【旋風】來降低墜落的速度,所以在感覺上只不過和從五、六格台階上跳下來的程度差不多……

  「這是對待女孩子的態度嗎!?如果我沒能及時詠唱咒語的話要怎麼辦啊!?啊啊氣死我了!」

  雖然是如此大叫大喊,但希絲緹娜的內心卻是急速地消沉下來。

  冷靜一想就能明白,那是格倫保護自己的手段。

  大量骸骨人偶的多重發動、作為召喚術超高等技巧的遠程連續召喚、還有那個劍之魔導器——展現出那麼多讓人哆嗦發抖的超絕技巧的那個黑衣男子絕對是那個小混混男人所無法比擬的強大魔法師。希絲緹娜繼續留在那裡然後被捲入和那種超乎常規的魔法師的戰鬥中死亡的概率、或者是被扔出校舍外面掉下去摔死的概率,把這兩者拿出來比較都顯得是那麼愚蠢。

  雖然在那樣的狀況格倫連確認都沒確認就將希絲緹娜一把推了下去可以理解為是對她有著一定程度的信任……

  「到頭來……我就是個累贅啊……」

  的確,格倫在那時有說過「你的魔法支援是必要的」這種話。

  但那不該得加上「同時還要保護著自己」這種條件嗎?迴避敵人的攻擊、詠唱咒語、保護希絲緹娜。如果是這三條中的任意兩條……那格倫是不是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呢?如果只有格倫一人的話,剛才的那種被追得走投無路的狀況是不是也就不會發生了呢?

  說到底自己和格倫會陷入被那麼多骸骨人偶追擊的這一狀況的原因是什麼?

  會被那個黑衣男子逮到的起因又是什麼?

  那難道不是因為他救了自己後才發生的嗎?

  而且,恐怕也正因為如此才讓作為格倫最後王牌的【愚者的世界】也暴露給了敵人。沒錯,原因全都出在自己身上。

  「——!?」

  頭頂上方傳來物體相互劇烈衝撞的聲響。看來戰鬥是打響了。

  事已至此就已經沒有任何希絲緹娜能做的事情了。

  「現在只能照老師所說的去……」

  希絲緹娜無力地垂下肩膀耷拉下了腦袋。被那份無力感所壓垮的希絲緹娜感到眼前的景物正漸漸陷入一片黑暗。

  但就在這個時候,希絲緹娜突然間察覺到了。

  「……照老師、所說的?」

  這是一句有著某種違和感的話語。

  希絲緹娜在原地呆呆地思考著那份違和感的真面目。

  劍刃從左邊、從右邊、從正面、從四面八方不斷襲來。

  撕裂著空氣、劈開著空間的劍尖逼迫上來——

  「哈啊——!」

  格倫用左拳格擋、用右拳擊落、憑藉身體動作加以迴避。

  從三個方向上向格倫襲來的這三把長劍以能和達人的技量相匹敵的速度和敏銳不斷地想要將他砍成碎片。

  但那動作既單調又毫無生氣,所以勉強還是能夠應付的。但是——

  突然間又有兩把長劍從格倫的頭頂和背後向他飛來。

  這瞅准格倫收尾動作的劍擊著實是富有生命力。

  雖然格倫馬上就扭轉身體,但以最佳時機攻過來的這兩把長劍還是砍中了他的後背。

  「嘎——!」

  一抹朱紅飛濺。雖然因為應對及時使得傷口並不深,但也絕對說不上是小傷。

  「嘖、唔——」

  格倫往後一躍,背靠牆壁擺起架勢。

  長劍慢悠悠地將前端指向格倫將他包圍了起來。

  「麻煩了……你這混蛋……居然兩種劍都有啊」

  沒錯。黑衣男子——萊克所操縱的這五把長劍中,有兩把能夠以施術者的意識自由活動、另外三把則是記錄著老練劍士的技巧能夠自主攻擊敵人。

  「回答得漂亮。就算能夠模仿老練劍士的技巧,但自主行動的劍技畢竟還是死的。即便拿出五把這樣的劍,在真正的達人面前也毫無意義。但反過來如果五把全都由說到底只是個魔法師的我來操作的話,果然也還是無法抗衡真正的達人。至今為止在暗殺掉好幾十個騎士和魔法師的過程中,我得出了三把自動劍加上兩把手動劍才是最強組合的結論」

  「你這混帳……」

  事實上格倫的確是被完全壓制住了。現在的戰況對他是極端不利。

  的確,如果這五把劍都是自主行動或者都是以施術者的意志進行活動的話應對起來就要輕鬆得多了。正因為自動劍和手動劍相互彌補了各自的不足所以才完全找不到其中的漏洞。

  「不過你也真不像是個魔法師的人吶」

  那手動劍也不是什麼門外漢的動作。雖然說不上是超一流但也是一流的劍技。既然能通過遠距離操控展現出那樣的動作,那麼這個男人自身的劍術也應該是相當了得。親手拿劍的他恐怕能夠將一般的劍士給秒殺掉吧。

  一般而言魔法師總是會輕視經由肉體修煉而鍛鍊出來的技術,他們總想著要進行精神修煉來培養魔法技能。所以,眼前的這個男人雖說在方向性上不同但也是個和格倫一樣的脫離魔法師常規的人。

  「廢話就到這裡吧」

  萊克揮了下胳膊。

  這次是那兩把手動劍與之相呼應地率先肉搏上來。雖然在技巧的銳利程度上和自動劍想必略顯不足,但卻能根據情況及時採取各種應對,這種富有生命力的劍擊就這麼不停地玩弄著格倫。

  接著——在視野邊緣閃現出新加入進來的三閃銀光。

  「嘖——!」

  雖然動作單調但在速度和銳利程度上都是超一流的三把自動劍從死角向格倫沖了上來。

  格倫在倉促間用手背打落兩把手動劍。

  然後只是最低限度地避開致命傷向旁邊一跳逃出了三把自動劍的包圍圈。輕輕擦過的劍刃在格倫的身上刻上了新的斬擊痕跡。

  在這一回合的攻防過後,格倫在瞬間判斷出這是為數不多的好機會。

  「《紅蓮的獅子啊·憤怒吧——」

  格倫在著地的同時舉起左手開始詠唱起咒語。

  挑選出來的魔法是黑魔【火焰爆擊(Blaze·Burst)】。這是釋放出聚集熱能形成的球體並在命中時以爆炎和衝擊波將對象物體摧毀的強大軍用攻性咒語。

  如果被捲入這個【火焰爆擊】產生的爆炎當中的話就連灰燼都不會留下。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根本就無從躲避。

  「《咆——」

  但在格倫的三節式詠唱完成之前——

  『《霧散吧》』

  萊克動起指尖完成了一節詠唱。

  在那瞬間,即將在格倫左掌心裡生成的火球啪地一聲爆裂開來化為魔力的殘渣四散飛濺。

  黑魔【三屬消散(Tri·Varnish)】。那是能將包含在空間裡的炎熱、冷氣、電擊這三個屬性的能量強制打消至歸零基礎狀態的對抗咒語。

  「太慢了哦?魔法講師」

  「可、惡——!」

  從頭頂上方飛來的五把長劍就像是追著咬緊牙關向後跳去的格倫那般一個接一個地扎在地板上面。

  「在魔法互擊時三節式詠唱怎麼可能贏得了一節式詠唱。【火焰爆擊】應該是這麼詠唱的——」

  萊克目光冷酷地盯上剛從五把長劍手裡逃脫的格倫並詠唱起咒語。

  「《炎獅子——」

  僅用一節咒語就能發動黑魔【火焰爆擊】的超高速詠唱。那是如果做得到的話就能僅憑一人和一支軍隊抗衡的高等技術。

  早早就看穿眼前這名魔法講師只能用三節咒語發動魔法的萊克幾乎已經半確信自己憑藉這一手就能決定勝負了——但是。

  「!」

  可沒想到格倫居然在萊克開始進行一節式詠唱的同時從懷裡取出了個什麼東西並向他一直線地猛衝過去——

  「《狂暴的雷帝啊·以極光之閃槍——」

  他竟開始詠唱起肯定無法趕上的三節式咒語。

  明明是處於後手卻膽敢詠唱小節數比對手要多的咒語,這實在是太不符合魔法戰定式的愚蠢舉動。

  然而——

  「嘖——」

  萊克作為殺手的敏銳判斷力在瞬間就看穿的格倫的意圖。

  他解除了即將發動的【火焰爆擊】並向後跳開。

  「·將之射穿吧》——!」

  格倫的咒語就像是瞄準了這個機會般完成了。

  黑魔【閃電槍釘】。從格倫指尖迸發的一束電光以萊克的身體中心為目標筆直衝出。

  但——萊克在倉促間召回的兩把手動劍將將趕到,在他面前交錯起來彈開了這一擊。

  「嘖——沒用嗎」

  格倫嘖了下社頭。

  萊克趁機打了個響指呼喚三把自動劍。

  剛才還扎在地面上的三把長劍騰空而起再度襲向格倫。

  格倫順勢向後翻滾跳躍著躲開了這些追擊。

  「那些劍上居然還附加上了【三屬抵抗(Tri·Resist)】嗎。哎—呀哎呀,這還真是準備周到。剛才我還以為至少能拿下一分的吶」

  「……你這傢伙」

  萊克在內心裡對格倫剛才的那一系列舉動讚嘆不已。

  在魔法的行使上有著瑪那·身體節律這一概念,那是表現人類的生體瑪那狀態的指標。既沒受到控制也沒陷入紊亂的通常狀態被稱為中立態(neutral)、受到控制的狀態為低位態(low)、而不受控的混亂狀態為無序態(chaos)。

  要行使魔法就必須通過精神集中和呼吸法來將平時處於中立態的瑪那·身體節律調整為低位態才行,而在行使魔法過後處於低位態的瑪那·身體節律則會一口氣越過中立態變為無序態。雖然依據所行使的魔法規模會讓偏向無序態的程度有所不同,但基本上不管是什麼魔法都無可避免地會在行使過後讓人體處於無序態。

  而當身體處於無序態時,就算是再卓越的魔法師都沒有辦法施展魔法。

  這就是魔法的絕對法則。

  剛才格倫的那番舉動——也就是看似無謀地詠唱【閃電槍釘】的行為恐怕是個陷阱。如果萊克搶先詠唱完【火焰爆擊】的話,恐怕格倫會毫不猶豫地使出那個迷之封印魔法來防止其發動。

  而如果變成那樣的話,沒有發動咒語、但卻陷入了無序態的萊克也會在瞬間無法操控那些劍之魔導器。如果在那個瞬間讓擁有一流格鬥戰能力的格倫衝到自己懷裡的話——

  但反過來說,如果萊克警戒著那個封印魔法而讓劍之魔導器去攻擊格倫的話,那就會變成被格倫的【閃電槍釘】射穿的結果。現在回想起來,恐怕一開始格倫詠唱的那個笨拙的三節式【火焰爆擊】的咒語也是為這個陷阱而設計的布局吧。

  在那個瞬間猛地擺在萊克面前的兩個死亡選項。格倫那甚至連對手的瑪那·身體節律的偏轉幅度都看穿的能耐。哪怕只是稍微錯失時機都會陷入窮途末路的不利,可他卻有著能加以執行的膽魄和判斷力——

  「是叫格倫、對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已經不是一介魔法講師、而是身經百戰的魔導士才能做得到的事情了。

  萊克現在已經不得不對自己那種「格倫只是個魔力容量平凡、最快詠唱小節數為三節的三流魔法師」的想法加以重新認識了。雖然作為魔法師只是三流的這一點並沒有錯——但卻毫無疑問是一個稍有差池就可能反過來讓自己送命的『強敵』。

  現實也是如果自己一開始沒在長劍上施加上【三屬抵抗】的話——格倫的【閃電槍釘】就能輕鬆貫穿長劍——自己就會因此而喪命。

  「一個普通的魔法講師哦,只不過是臨時的吶」

  「你騙誰呢……嘛、算了。原來如此,能夠自由選擇時機來封殺咒語發動的這一點的確是有點棘手」

  「如何?既然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使用這一招,那你乾脆就隨便穿插些咒語攻過來怎麼樣呢?尤其推薦那種軍用的攻性咒語哦」

  「開玩笑。雖然承認你的實力,但我可不會在同一招上犯錯哦?」

  「可惡、果然暴露了嗎。我討厭你這個人」

  面對鬧彆扭般這麼說道的格倫,萊克的嘴角邊浮現出冰冷的笑容。

  「我反而要對你表達敬意。你還是第一個能和我戰鬥到此等地步的人」

  格倫對此也在心裡表示認同。

  正因為是以格倫為對手所以警戒著封印魔法的萊克才無法使出全力。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他早就召喚出骸骨人偶並且同時使用那五把長劍猛攻過來、甚至有可能還會追加上攻性咒語展開波浪式攻擊。說起來格倫還不知道萊克他還藏著怎樣的殺手鐧。如果讓這個男人隨心所欲地施展魔法的話到底有誰能與之抗衡呢?雖然格倫多少也認識一些怪物般強大的傢伙,但在當中完全想不出有誰能夠贏得了這個男人。

  (該不會能和這傢伙正面交鋒贏下來的人當真只有瑟莉卡了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還真是找了個了不得的怪物當對手了啊。

  (糟糕了啊……該怎麼辦?)

  希絲緹娜在自己的雙拳上施加的【武器附魔】眼看著就要失效了。正因為雙手上被附加了魔力,所以自己才能用拳頭彈開那些劍刃。而一旦不能這麼做的話形勢就會一下子崩潰。雖然也有重新施加【武器附魔】的這一手段,但對手怎麼可能會給自己那種詠唱三節咒語的時間。剛才那下孤注一擲的【閃電槍釘】沒能奏效實在是虧大了——

  (倒不如說那個時候施加的【武器附魔】居然能殘留到現在的這件事本身還真是讓人吃驚吶……白貓那個傢伙還當真是優秀吶。雖然很傲慢就是了)

  她和自己在天生才能上面就大不相同吧。雖然還很不成熟,但這個名叫希絲緹娜·菲伊貝魯的少女的確是一個天才。

  (事到如今也只能做好覺悟了嗎……)

  格倫深呼吸了一下後舉起握緊的拳頭。是通常的那種拳擊的架勢。

  「哼。是打算使出什麼策略吧?」

  從氣氛中敏銳地察覺到下一回合將決定最後勝負的萊克也毫不大意地擺好姿勢。

  隨著他向前舉起手的動作,五把長劍噌地將劍尖指向了格倫。

  現場就像是氣溫一下子降到了冰點以下那般充斥著緊張的氛圍。

  宛如無止境般的沉默實際上只持續了一瞬間。

  然後。

  「——死吧!」

  萊克解放五把長劍之時。

  「《~~·——!」

  格倫也在同一時刻單手捂住嘴角開始詠唱起什麼咒語。

  「蠢貨!就算你那個是一節式的咒語也是我更快啊!」

  就如萊克所宣告的那樣。

  格倫那一直都只能以三節來詠唱的咒語完全沒能趕上。

  五把長劍像閃光般自空中飛來。

  然後就響起五聲銳器刺穿肉體的聲音。

  五把長劍分別深深地刺穿了格倫的胸口、腹部、肩膀和手腳。雖然他在命中的瞬間扭動身體避開護住了要害部位——但勝負已定。

  ——不,是看似勝負已定。

  「——維持均衡·歸零吧》!」

  只見全身扎著長劍口吐鮮血的格倫完成了咒語的詠唱。

  那個術式是——

  「什麼!?居然是【封印解咒】!?」

  格倫發動的是能將對象物體上面的魔力消去加以無效化的【封印解咒】。

  扎在格倫身上的長劍和【封印解咒】激烈地對抗著釋放出白光——

  「用這招的話的確能暫時性地把那些變回普通的長劍——」

  但這是一招壞招。行使【封印解咒】所需要的魔力量是和想要抵消的對象物體上所帶的魔力量成正比的。這個咒語原本只是用來解開簡易的附魔術式,而如果想用來對付內嵌有魔力增幅迴路的魔導器的話就需要甚至會讓自身在一瞬間枯竭的巨大魔力量。用【封印解咒】去對付對方的魔導器是萬萬做不得的敗著,這可以說是魔法戰的常識。

  果然不出所料,格倫的【封印解咒】沒能徹底消除長劍上的魔力,只是稍許降低了一些而已。這對於萊克的那種遠程操作來說幾乎沒有影響。

  現在只要將手動劍從格倫身上拔出來然後順勢將他的腦袋割下來——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垂死掙扎也就到此為止了,去死吧——」

  萊克舉起了手——就在此時。

  「《萬物歸宗》——!」

  從相反方向想起一聲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一節式詠唱。

  「什麼——!?」

  在背後的走廊盡頭站著一個有所印象的人影。

  是希絲緹娜。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的希絲緹娜配合著格倫的發動時機,傾註上了自己所有的魔力施展出了【封印解咒】。

  萊克有兩點判斷錯了。第一點,因為他深知希絲緹娜的膽小所以認為她肯定已經逃走而忽視了她再度回來的可能性。第二點,他沒想到希絲緹娜居然會有著此等的技量和魔力容量。

  而現在,格倫和希絲緹娜兩人的【封印解咒】合在一起終於將剛才起就一直折磨著格倫的這五把可以由萊克控制的長劍給無效化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身上還扎著這些長劍的格倫沒有任何遲滯地朝著萊克沖了上去。

  「嘖——《覺醒吧刃——」

  「太晚了!」

  格倫先於這個再度向長劍里注入魔力想要重新啟動這些浮游劍的男人抽出了愚者之塔羅牌。

  他的固有魔法【愚者的世界】快了那麼一瞬間發動了出來。

  然後場上所有的魔法發動就這麼被封印住了。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格倫丟掉手上的牌,然後拔出扎在自己肩膀上的長劍——

  ——然後。

  「……………………」

  一片寂靜。格倫刺出的長劍——貫穿了萊克的左胸口這一要害部位。

  啪嗒一聲緋紅的液體隨之滴落地面。

  「……哼、幹得漂亮」

  萊克絲毫沒有動搖。他就維持著站立不動的姿勢向將長劍貫穿自己的這個對手送去讚賞。

  他根本就不認為搞偷襲是什麼卑鄙的行為。因為魔法師可不是騎士,在魔法師的戰鬥中不管是一對二還是一對三,只有用盡一切手段和策略誘騙對手、搶得先機、並且能站到最後的強者才代表著正義。

  「嘖……到最後還讓我干出這種敗壞興致的事情……」

  格倫絲毫沒有沉浸在勝利之後的餘韻和興奮之中,反而表情不是滋味地皺起眉頭。

  「是這樣啊……愚者、嗎。原來如此啊」

  萊克瞥了一眼掉在地板上的愚者之卡片,像是信服般地喃喃自語道。

  「聽說直到最近為止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里都還有著一名水平高超專殺魔法師的殺手。雖然不知道是運用了何種術理,但這個由帝國飼養著的暗殺者卻用一種能夠封殺魔法的魔法到處單方面地暗殺著那些反社會的異端魔法師」

  「……」

  「此人的活動持續了大約三年。期間被解決的達人級異端魔法師的人數光是弄明白的就有二十四人,而且都是些誰都想像不出他們居然會敗北的超強實力者。這名讓道上的魔法師們都恐懼不已的殺手的代號是——『愚者』」

  「……你想說什麼?」

  對於目光昏暗冷徹的格倫的問話,萊克是吊起嘴角露出可怖的笑容。

  「誰知道呢?」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他就咚地癱倒在地斷了氣。

  「那……麼……」

  格倫在確認萊克的死亡後也倚著牆壁慢慢地滑落地面。

  「我也……到此……為止了嗎……」

  身體好像是到極限了。格倫邊在漸漸遠去的意識里感到有誰邊跑過來邊叫喊著自己的名字——

  「還真是……一場……無聊的人生……」

  邊徹底陷入了黑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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