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莉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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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第二天,到研究所見學的這一天到來了。

  早上慢慢地吃完早餐之後,格倫帶領的二組的學生們從觀光街的旅館出發。開始絡繹不絕地前往薩伊納里亞島中心部的白金魔導研究所。

  雖然薩伊納里亞島北東沿岸地區的觀光街周邊已經開發並發展到一定程度了,但是現今島上所屬區域依然有很多未曾開發的樹海,也就是所謂的未知區域。

  那未知領域的生態系,雖然還沒有完全掌握,但是魔術學院和帝國大學的調查隊會定期進行調查,經常有新種的動植物和魔獸的發現報告。

  確實能夠保證安全的,除了北東沿岸地區周邊和野外散步用的幾處例外的區域,島上的大部分區域現今依舊是一般人立入禁止。

  這次【遠征學修】目的地的白金魔導研究所,幾乎位於薩伊納里亞島的中心部。

  格倫他們絡繹不絕地走在前往島中心部的連結北東沿岸地區和島中心部的道路上。

  在貫穿林海的石板路的左右兩邊是鬱鬱蔥蔥的茂盛原始森林,其不斷延伸出來的樹梢把頭頂上的天空都覆蓋住了,偶爾有幾縷透過來的陽光被樹蔭切割成零星的碎片印照在路上。

  雖說是石板路卻遠遠沒有達到費吉托那種精緻的石板路,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然起伏,石板的排版也很凌亂,讓人連在上面走的意思都沒有了。完全是按照地形鋪裝而成的,有的地方甚至變成了人跡罕至的領域了。

  除了曾長期進行過軍旅生活的格倫和農村出身的考進學院而來到費吉托的少數例外的學生,基本上只生活在都市的學生們開始出現抱怨的聲音了。

  【哈啊——哈啊——嗚u……】

  【啊……啊……】

  【喂喂,沒事吧琳?我還有餘裕,要不要幫你拿一下行李?】

  【……謝,謝謝。卡修同學……真不愧是將來志願成為冒險者的人啊……】

  【哈哈,只是農村出身才會這樣而已】

  【咦咦咦咦……為什麼……高貴的我……要像這樣……!好想回馬車啊……!用馬車……!】

  【呼嗯……還真是……不像樣……啊?……對溫蒂同學這樣的……大小姐來說……行李是不是很重……呢?】

  【是又怎樣……你才是……挖苦……依舊是那麼刻薄……啊……吉布爾!】

  【哈啊—……哈啊—……哈啊—……】

  看著氣喘吁吁地,一邊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即使如此依然拼命地前進的露米婭,希絲緹娜擔心地向她搭話。

  【……沒事吧?露米婭】

  【並不是那麼……沒有……事。……希絲緹娜呢?】

  【我也是很吃力……但是還沒多大問題……吧?】

  確實如她所說,希絲緹娜看起來多少有點累了,但是喘氣的程度與教室全體學生比起來還是比較輕的。

  【好厲害啊,希絲緹娜……我已經筋疲力盡了啊……】

  【但是,好奇怪啊……原本我和露米婭的體力應該差不多的……難道是連日的那個起效了嗎……?】

  【……?那個?】

  【哎?啊,嗯!沒什麼喲!?】

  在慌慌張張搖頭的希絲緹娜面前,露米婭感到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比,比起這個,說到厲害的話……果然是這孩子吧?】

  仿佛要岔開話題般,希絲緹娜忽然轉向後面。

  於是看到在那裡的是好好地跟在後面的莉艾爾。

  莉艾爾的樣子完全是往常那般。學生們都能從臉色上看出多少有點累了,但是莉艾爾依舊是睡著般的無表情。不但呼吸沒有混亂,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流。看起來像原本就沒有呼吸般的靜謐。

  【……真不愧是宮廷魔導士……軍的人啊……】

  悄悄地,希絲緹娜發出只有露米婭能聽到的感嘆聲。

  【但是,莉艾爾……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話題移到莉艾爾身上的同時,露米婭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

  【畢竟早上起來發現莉艾爾不在房間啊……】

  【大家即使去尋找也找不到引起了大騷動了啊,直到出發前一刻才出現哪】

  希絲緹娜也想起了早上的騷動,吐了一口氣之後回過頭來向莉艾爾說。

  【不能老是這麼任性喲?莉艾爾。老是這樣的話就會變成格倫老師那樣的人了哪?】

  【………………】

  莉艾爾忽視希絲緹娜的提醒看向前方……就在這時候。

  【額!?】

  好像踩到石板路壞掉了的部分的樣子。踩到那一部分的莉艾爾,雖然沒有摔倒,但是體勢卻崩潰了。對莉艾爾來說實在是少見的失誤。

  【莉艾爾?】

  仿佛忘了自身的疲勞般,露米婭趕向單膝著地的莉艾爾那裡。

  【……沒事吧?這周圍落腳點不太好喲?要小心一點】

  於是,露米婭擔心地向莉艾爾伸出手……

  啪。

  莉艾爾揮開了伸過來的手。

  【……哎?】

  露米婭一副不知道被做了什麼的神情愣住了。

  【……不要碰我】

  說出這種似乎帶著攻擊性的冷淡話語之後,莉艾爾自己站了起來。

  然後準備撇下不經意間停下腳步的露米婭和希絲緹娜徑直離去。

  【……等一下,莉艾爾】

  實在是看不下去的希絲緹娜伸手抓住要離去的莉艾爾的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剛才的不是很過分嗎?露米婭她明明是在擔心你……】

  但是

  【……吵死了】

  【哎?】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對於突然的聲音,教室的學生們都不經意間停下腳步,看向莉艾爾。

  那個成熟的莉艾爾竟然像這樣激動地發出充滿敵意的聲音。

  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要和我扯上關係!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了!因為這會讓我很急躁!】

  【……!?】

  【我——最討厭你們了!】

  莉艾爾單方面地像個孩子一樣咆哮著,揮開希絲緹娜的手,背向二人,肩膀因憤怒而顫抖著離去。

  被留在後面的是愣住了的無言的露米婭和希絲緹娜。

  【……什,搞什麼嘛……?】

  【那三個人……昨天不還是相處得……挺好的嗎……?】

  【還以為總算解開隔閡了……】

  【……好像是發生了什麼吧?】

  悉悉索索地。

  學生們一邊尷尬地窺視著露米婭她們的樣子,一邊說著低聲細語著。

  【……!什麼啊!?莉艾爾她到底——】

  頭腦發熱的希絲緹娜打算追上去向莉艾爾抗議一下……

  【!】

  但是手卻被露米婭抓住了。

  【露米婭?】

  回過身來一看,發現露米婭一臉悲傷地搖著頭。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現在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既然你這樣說了】

  雖然還很不服氣,希絲緹娜仿佛要強制冷靜下來般深深吐了口氣。

  【但是,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和今天那判若兩人的態度……實在是搞不明白啊】

  【……哪,希絲緹】

  露米婭以充滿痛苦和悲哀的表情繼續說著。

  【果然是討厭的吧……?】

  【!】

  【莉艾爾她……明明和我們所在的是不同的世界……我卻擅自想要把那孩子拉到這邊來……或許是明明討厭,卻勉強地配合我們吧?我……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呢……?】

  對於一臉悲傷地這樣說的露米婭。

  【沒有這回事喲】

  突然從背後傳來如此直白的話語,露米婭和希絲緹娜驚訝地回過身來。

  於是發現在那裡的是本應走在移動隊列最後面的格倫。因為剛才的騷動導致隊伍停下了,所以追上來到露米婭和希絲緹娜這裡。

  【老師……】

  【請讓我向你們道謝。和那個社會性·協調性·一般社會常識為零的社會不適應女,至今為止都有好好地照顧著她。……謝謝了啊】

  【這種事……我只是……】

  【然後,同時讓我向你們謝罪。實際上我昨晚說了些多餘的話,惹莉艾爾生氣了哪……那傢伙現在變得有點不安定了啊。……抱歉】

  【竟然說抱歉……莉艾爾那個樣子原來是你搞的鬼啊!?】

  希絲緹娜從中途開

  始就吊起了眉頭。

  【難道說那個孩子早上不在房間也是你的錯嗎?真是的!到底是說了什麼讓人傷心的話了啊!?】

  明白了一切的希絲緹娜不斷責備著格倫。

  但是……

  【……………………….】

  【啊,啊咧……?】

  格倫沒有跟平時一樣像個小孩子似的說出一大堆狗屁理由,只是尷尬地、滿臉歉意地沉默著。看到那種像被叱責後消沉的少年般的神情,希絲緹娜就算想生氣也生不起氣來。

  【……那傢伙啊,是小孩子來著】

  格倫喃喃的低語著。

  【雖然外表看起來和你們差不多年紀……但是心靈還只是非常非常幼小的小孩子。因為她有著沒能正常成長的童年……】

  【童年……那是……?】

  在希絲緹娜不經意間就說出口之前——

  【詳細的還是不要聽比較好哪?】

  露米婭仿佛察覺了般回應。

  【察覺到了真是幫大忙了。因為我不想對和她相處得很好的你們說謊哪】

  忽然地,對於想要對莉艾爾的過去追根究底的希絲緹娜,露米婭和格倫的對話事先把話題堵死了。

  【……嗯?怎麼了?白貓】

  【沒,沒什麼喲!】

  【……?嘛啊,算了。總之就是這樣了。雖然希望你們能夠繼續和她好好相處……那個……可能會很困難……】

  【沒問題的喲】

  露米婭仿佛要使格倫安心般笑著。

  【只是至今為止都相處得很好,突然被拒絕了有點嚇到了而已。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從此討厭莉艾爾的】

  【我們沒關係的。比起這個,老師,請快點和莉艾爾和好喲?本來是由老師來做的事,卻一直波及到這邊來……真是的!】

  希絲緹娜板著臉地扭向一邊。雖然板著臉,但是那笨拙的關心真心的謝謝了。

  真是好孩子啊。雖然其中一個……比較傲慢。

  或許是我的一廂情願也說不定,果然比起讓莉艾爾回到那種充滿血腥臭的暗之世界重新揮舞劍與魔術,和這些傢伙一起生活在充滿陽光的世界比較好。想讓她呆在這裡。

  格倫含糊地思考著這種事。

  這之後大約經過了兩個小時。

  期間在斷崖蜿蜒地行進,渡過架在山谷間的橋,沿著流淌著刺骨冰冷的流水的溪谷行進……一行人終於到達白金魔導研究所。

  【……真是的,竟然把研究所建設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雖然格倫也確實感覺到疲勞,毒づき的同時仰望正面的研究所。

  白金魔導研究所是一座有著從背後不遠處的斷崖上傾瀉下來的瀑布,兩側被原始森林包圍起來的如同神殿般的建築物。研究所正門前的廣場上,有前後距離按照一定規則空著的並排著的正方形石板,稀疏地生長著的水生植物,以及敷石與敷石之間清澈的水不斷地淺淺地流淌著。

  時常環繞在耳邊的流水聲,傾瀉而下的瀑布不斷地產生的水霧在神殿的腳下形成薄薄的白雲,空中則有明亮的太陽光耀眼地反射著,七色的彩虹優美地纏繞著的這一風景。就算是被當作觀光勝地也毫不奇怪的絕景。

  【但是,來這種遠離浮世的研究所見學,感覺更像是來進行古代遺蹟調查的啊……】

  對於眼前這沒有真實感的光景,格倫終於說出了這樣的話。

  【哈啊……哈啊……已經不行了……】

  【好,好累……】

  在這周圍,學生們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有的則脫掉鞋子把腳放進流水中。

  莉艾爾則在離集團稍遠的地方,一無所動地站著。

  【那個,咿,呼,咪……所有人都在吧?沒有掉隊的傢伙吧?】

  格倫對學生們的人數進行確認,就在這時。

  【歡迎你們,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大家。遠程而來辛苦了】

  一個被法衣包裹著的男人在格倫他們面前出現了。

  年齡大約是四十到五十的半老男性。看起來確實是性情溫和的老人,擁有不可思議的親切的氣氛。

  【我是巴庫斯=布勞蒙。是在這所白金研究所擔任所長一職的人】

  【呀,你就是巴庫斯先生啊】

  格倫拭去額頭上的汗水的同時挺直腰板,直直面向巴庫斯。

  【我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次生二組的擔當魔術講師的格倫。衷心感謝您協助我們教室今日的【遠征學修】。對身為純粹研究型魔術師的巴庫斯先生來說,一群雛鳥在所內四處走動吵鬧是在所難免的,嘛啊,今天和明天請多多擔待】

  【沒事沒事,沒關係的】

  聽到格倫那微妙的不像叮嚀的話語之後依舊面不改色,巴庫斯依然爽朗地笑著回應。

  【來到這裡的大家,都是支撐起帝國未來的魔術師的雛卵。如果是能夠成為他們的精神食糧的話,就算再吵鬧一點也沒事的】

  【哈哈,您真是人格高尚的人啊。換做我的話就只會覺得很麻煩不去管了】

  格倫一邊苦笑的同時一邊雙手抱臂。

  【那麼,快點進去參觀吧。格倫先生,請讓學生們全部跟在我的身後。我來帶領你們到研究所內參觀】

  【哈?難道是……你自己來當研究所見學的導遊嗎?】

  格倫驚愕地看向巴庫斯。

  【咿呀,這怎麼好意思啊……您也應該在忙著自己的魔術研究吧……就算不是您親自帶領,讓相關的人來帶領就行了……】

  【沒關係的喲。我一直沉浸於魔術的研究也感覺不太好,偶爾和年輕人接觸一下也挺好的。而且有我的權限的話,平時立入禁止的區域也能夠去參觀了。而且我們對於支撐起帝國的未來的年輕人們,讓他們見識最好的東西,想要讓他們能夠多多學習啊】

  【……真……真的嗎?沒想到竟然肯做到這種地步……咿呀,真的是非常感謝啊】

  就算是格倫也不得不對巴庫斯的厚遇感到慚愧。

  於是,從旁邊聽到這種對話的希絲緹娜,高興得踮起腳尖,一臉興奮地向露米婭搭話。

  【吶吶,聽到了嗎?露米婭。這次的【遠征學修】好像會變得很不得了啊。竟然能看到最新的魔術研究成果,真的是超幸運的啊!平時雖然打著最新的招牌,但是卻只能見識到一、二世代前的!】

  但是,露米婭則帶著點不安的表情沉默著。

  【……露米婭?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嗎?】

  【……哎?嗚嗯,什麼都沒有,什麼事都沒有哦?只是因為待遇實在是太好了,有點驚訝而已。巴庫斯先生真的是非常好的人哪?】

  【說的是啊。純粹的研究型魔術師,卻有著如此高尚的人格,確實是很少見啊】

  是的,只是錯覺而已……露米婭這樣說服自己。

  露米婭連巴庫斯這個名字和其魔術論文都不曾認識,和巴庫斯本人也沒有見過面。實際見面的,今天是第一次。

  所以。

  巴庫斯在和格倫談話的時候,雖然只有一瞬間,他好像用冰冷的眼神看向自己……這肯定是錯覺而已。

  毫不隱瞞地說出這種沒有根據和證據的不安的話,只會讓期待著接下來的研究所見學的親友

  擔心啊。

  露米婭告訴自己這只是錯覺而已,努力想要使自己忘記。

  格倫和學生們在巴庫斯的帶領下在白金魔導研究所內進行參觀。

  白金魔導研究所確實只能用【水之神殿】來形容了。

  室內不管任何通道都被水路圍繞著的這所內,總之,無論什麼地方都流淌著清澈的水,到處都充滿清靜的水的味道。而且,明明在建築物內,樹木和植物卻都無節制地生長,空間滿溢著能夠直接從肌膚上感受到的綠色生命的氣息。光蘚也在那裡好好地生長著吧。本應暗淡的建築物內明明沒有窗戶和燈光,卻不可思議地保證了足夠的照明。然後,保持一定距離的泛著黑光的獨石柱並排立著,上面遍布著某種術式的紋路。雖然因為太過於複雜而看不明白,恐怕是一定程度上能夠保護所內環境的術式吧,希絲緹娜從它們旁邊經過。

  【白金術……白魔術和鍊金術的複合術。主要控制這個術式的,是大家所知道的生命本身。因此對於研究來說充滿新鮮生命氣息的空間是必須的。所以這裡才會變成這樣。嘛啊,稍微不好走也是其小贈禮】

  於是,巴庫斯帶領學生們參觀了研究所內各種各種的研究室。

  有旁邊的一面種植著各種品種和效能的大片的藥草地,對藥草品種進行嘗試性改良的房間。

  還有岩石的結晶在法陣上並列著,開發礦物生命體的房間。

  也有收容著多種多樣的動植物的巨大的玻璃圓筒緊緊地並列著,關於生物的肉體構造的研究的房間。

  還有把複數的動植物集合起來,進行合成魔獸的研究的房間。

  也有布置多台巨大的一體型魔導演算器,對人和動物的遺傳情報和靈魂的信息進行解析的房間。

  ……接連看到的不管哪個研究室,恐怕是超一流的魔術師的研究員們,都無視旁人的目光埋頭於作業與研究之中。

  【……好厲害吶】

  【啊啊……好厲害】

  【這個是……最精華的部分是吧】

  學生們因為設備和環境的關係,平時的話別說看過,甚至沒有接觸過,在聚齊如此數量的魔術研究面前,大家似乎都被震撼住了。

  【……真的是非常厲害啊。沒想到人竟然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這個的話希絲緹娜也不例外,興趣滿滿地眺望著剛才一名研究員在像管風琴般的魔導裝置上用咒文密切注意地制御著的同時,以極其細微的等級對生物的細胞以及其情報進行操作。魔導裝置的旁邊配備著魔晶石的石板,細胞的操作結果及其映像通過光魔術投影在上面。

  希絲緹娜一邊緊緊地注視著的同時,一邊向旁邊的露米婭搭話。

  【雖然我將來原本打算專攻魔導考古學……但是看了這個之後……稍微有點心動了啊……露米婭呢?】

  【我的話,那個……不是研究者,而是志願成為魔導官僚】

  於是,露米婭似乎只想讓希絲緹娜聽到的樣子,小聲地附在耳邊說。

  【而且……看了這個之後……感覺有點膽怯】

  【……膽怯?】

  【那個……人像這樣肆意玩弄生命,真的可以……嗎】

  聽完露米婭坦率的話,希絲緹娜下意識地倒吸口氣。

  沒錯,這恐怕是學生們誰都不願去這樣想而已……這一定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要害吧。

  確實,在這研究所看到的東西,不止美麗和神秘的東西。

  雖然出生了是好事,結果卻只能活在玻璃圓筒中的魔造生命體,在觀看這樣的生命體的時候,在這之後能夠感覺到莫名的罪惡感。不經意地背向怪誕的造形生命失敗產物的標本。就算是現在也能夠感覺到那股冰冷,過去似乎也進行過製造專為殺人的戰爭用合成魔獸兵器的研究。其研究內容的概要和原委,最後在展示室中展示著。

  對於玩弄生命的行為的背德感。這是褻瀆神的傲慢的行為。露米婭說感到膽怯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是,即使如此,探求生命的神秘是魔術的永遠的主題之一。一旦觸碰了這禁斷的果實的話,只要身為人,以及身為魔術師的話,無論如何都壓抑不住那如同食慾般的求知的好奇心。人類對生命神秘研究的步伐已經永遠也停不下來了。

  畢竟連平時標榜著討厭魔術的那個格倫也無法戰勝那魅惑,不經意間看入神了。這個連希絲緹娜也禁不住吃了一驚。

  【是這樣啊……這個做得太過的話就會墮落成邪道魔術師了吶……】

  抑制住在如此多的極上神秘前高揚的心,希絲緹娜痛苦地低語著。

  【只要身為人類,追求知識確實是必然的。但是,要保證不能做得太過火了。自己要做什麼,為了什麼而做的……不能忘記了初衷】

  【……嗯,說的是吶。要好好注意不要被吞噬了呢】

  似乎冷靜下來的樣子,希絲緹娜深深吐了口氣。

  【但是,怎麼說呢……【那個研究】確實還沒有做到這種地步呢……嘛啊,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

  仿佛要改變這沉重的氣氛般,希絲緹娜帶點玩笑的口氣這樣說。

  【那個研究是什麼?希絲緹】

  【啊,嗯。那個啊,死者的酥生·復活相關的研究。曾經在帝國興起的一大魔術項目,記得那個項目的名字是……那個——】

  【……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

  突然,第三者的聲音從背後插進來。

  露米婭和希絲緹娜帶著驚愕的的表情轉過身來,在那裡站著的是依舊一臉性情溫和的巴庫斯。

  【沒想到竟然從學生的口中聽到這句話……看來有好好地學習了啊。有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在的話帝國的未來也會一片光明啊】

  【您過獎了……只是偶然而已!而且也不好意思,說了這種失禮的話!】

  希絲緹娜慌慌張張地感到不好意思。

  不知希絲緹娜在為何道歉的露米婭則把浮現的疑問說出口。

  【那個……巴庫斯先生。那個【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咳?怎麼回事,意外?】

  【不是……因為在授課上學到已死去的人的酥生·復活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呼呼,是馬威爾的宇宙區域理論的派生論,死的絕對不可逆性嗎?】

  巴庫斯笑眯眯地回應。

  【確實如他所說。生物的構成要素是肉體的【原體(material)】、精神的【星體】以及靈魂的【媒介體】這三要素……迎來死亡的生物,其三要素就會分離然後回歸到各自的生命圓環當中。也就是說,【原體】回歸自然地圓環,【星體】則回歸集合無意識的第八世界……也就是意識的海洋,【媒介體】則回歸輪迴轉生與天命的圓環。因此——】

  巴庫斯稍微停頓了一下,直直地看向露米婭的同時繼續說。

  【生物死後,【星體】就會溶解於意識之海中消失,【媒介體】轉生為下一個生命的話,死者的酥生也就成為不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死的不可逆性。至今為止依舊沒有能夠推翻死的絕對不可逆性的魔術。因此,這個死者酥生計劃的【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通稱[Re——】

  【【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啊,也就是說,用別的東西來替代剛才巴庫斯先生所說的三要素,進行死者復活的嘗試】

  突然,不知為何格倫一副想要奪取話把兒的樣子插話進來了。

  【以復活對象的遺傳情報上採集的【基因·代碼】為基礎,代替肉體的則由鍊金術煉成,用他人的靈魂進行初期化【變更·媒介體】處理以代替復活對象的靈魂,把復活對象的精神情報進行【星體·代碼】代換。然後,最後的一步就是把這代替肉體、代替靈魂、代替精神這三要素和成為一體,復活本人……概要地說,這個術式……】

  【是說,等一下,老師!雖然很感謝你的說明,但現在是在聽巴庫斯先生說明的吧!?橫插一腳真是太失禮了吧!】

  【喔哆,失禮了。感覺是興趣很深的話題,一不小心就……】

  面對要生氣的希絲緹娜,格倫嘿嘿傻笑著安慰她。

  【啊,打斷您的話真的是不好意思,巴庫斯先生……】

  【不不,沒關係的喲。是說真不愧是學院的現役講師殿下。說明的脈絡井然有序啊,比起我來說明的話更加容易理解啊……】

  巴庫斯慈祥地笑著,格倫則苦笑著斜楞著眼睛,露米婭則獨自陷入沉思。

  死者酥生計劃【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

  說白了,就是把複製和複製和複製合起來製作複製人的東西。充滿複製而復活的人完全沒有與其本人同等性質的東西存在。

  【但是……這個能說是復活嗎?】

  【確實,通過這個方法復活的人,嚴格意義上無法說是本人。但是,對於周圍的人來說,本應消失的人以絲毫不變的形態和人格記憶回來了……這種有用性也被人們所支持。如果這個成立的話,就算偉大的英雄和優秀的人才意外身亡,也能夠以擁有完全相同的能力和形態的人馬上復活……無一例外】

  露米婭感覺有點背後發冷。如果自己死了的話……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自己被希絲緹娜她們當作露米婭本人所接受的話。如果是反過來的話……

  越發想像的話,就越發感覺這是扭曲的某種令人不快的東西。

  【你的不安我很能夠理解。恐怕你感覺到的是,項目的前後有違人常吧。帝國教會的司祭們也有好好地討論過了。那時候連雷扎里亞王國的聖英利沙雷斯教會也有出席那次會議】

  確實是這樣吧。生命是神創造的,這是對主張生時祈求對死後的祝福以及來世的希望的新舊英利沙雷斯教的教義,進行完全否定的的研究內容。不難想像在信仰心深厚的宗教家之間那相當的固執己見以及混亂。

  【但是,請放心。這個項目終究還是以失敗告終了。研究遲

  遲沒有進展,因為撞上了名為魔術語言【符文】的技能界限的絕對性問題的障壁。結果,項目難逃廢棄的命運】

  【……技能界限嗎?】

  【沒錯】

  【這個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比如當時的術式構築技術不足,不是因為這之類的原因嗎?】

  露米婭感到不可思議地回問。

  【露米婭。符文呢,就是在這個世界上誕生的靈魂第一次發出的音色……近似【原初之音】製作出來的言語,這樣說的話有印象嗎?】

  於是,格倫回答了露米婭的疑問。

  【啊,是的。正因為符文是最接近【原初之音】的言語,其詠唱需要特殊的發聲術,就算我們的表層意識無法理解其意義,深層意識卻能夠完全理解其意義是吧?但是,雖說是接近【原初之音】,說到底還是人類製作的言語,與天神語和龍神語比起來,終究只是杜撰的……】

  【啊啊,沒錯。好好地記著呢。那麼,回到剛才的話題吧,把符文組合起來就能夠製成魔術關數,再把魔術關數組合起來就製成了魔術式,但是……符文的話,不論怎麼做都無法構築將三要素合成一體的關數和術式。這個不是因為術式構築技術的不足,而是符文這一杜撰而來的魔術語言本身的問題,符文語言的可能性·技術條件,是這個術式無法成立的證明。這就是魔術語言符文的技能界限】

  一口氣說明完的格倫聳了聳肩。

  【也就是說,就像無論是多麼技藝精湛的刀劍鍛冶師,也沒辦法以鋼為材料,制出遠勝鋼的更加兼具剛性和韌性的能夠斬斷真銀制的盾的劍】

  【哈哈哈,說明得很詳細呢,格倫先生】

  【而且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不如說,這個才是最大的問題】

  把褒獎的話語置於腦後,格倫繼續淡淡地說。

  【復活所需要的三要素其中之一……靈魂體的代替品【變更·媒介體】……製作這個的話,除了抽取複數的沒有任何關係的人的靈魂進行加工·精煉的手段外別無他法】

  【哎?也就是說……不會吧……】

  【沒錯。想要復活一個人的話,就必須犧牲其他人。這種事絕對不可能允許。人不是神,沒有取捨選擇他人生命的權力】

  【哎呀,格倫先生在這一方面有好好的認知呢。就是因此由於各種各樣的問題,這個項目才被封印了】

  巴庫斯莞爾一笑的同時,對格倫的說明進行補充。

  【嘛啊,某個魔術結社卻把這個項目盜取出來,利用稀世的天才魔術師總算達到完成的邊緣……也有這樣的可疑的逸聞】

  【說起來好像真的有呢,這種傳聞。雖然是都市傳說的等級就是了】

  【……老師?】

  露米婭注意到剛才的一瞬間格倫一副嚴峻的表情沉默著。

  【……沒,沒什麼】

  忽然,格倫彆扭地轉開頭。

  露米婭仿佛要驅散格倫造成的微妙的氣氛般,就算是形式也好向巴庫斯丟去質問。

  【那個……雖然只是我個人的興趣……如果,要使【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真正成功的話……到底須要什麼呢?那個,假使犧牲者的問題解決了……】

  【哦?這是要挑戰那被烙上絕對不可能印記的【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嗎?】

  【啊,不,不是這意思,只是個人興趣而已……】

  露米婭慌張地擺手。

  【就算是真的也沒關係的。我們已經被魔術常識所深深束縛住了,連貼近觀察的機會都失去了。果然還是會羨慕年輕人的想法啊】

  【啊,啊哈哈……您過獎了……】

  在害羞的露米婭面前,巴庫斯把手放到下巴,稍微進行考慮。

  【呼嘸……是啊……要使【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化不可能為可能的話,大概能想到兩種方法。首先第一種就是固有魔術】

  【固有魔術?】

  【嗯嗯,沒錯。固有魔術就是擁有持有者的個人魔術特性……應用靈魂的理想狀態的魔術。固有魔術往往能夠使理論上不可能的術式成為可能……如果存在持有特化【項目:生命復甦(Project:Revive Life)】的魔術特性的人的話……那個人肯定能夠成功的吧】

  【但是,出現那樣的人物不是只有天文學級的機率嗎?】

  希絲緹娜不經意地插話。

  【哈哈哈,確實是。然後,另一個方法……就是使用比符文語言更加接近【原初之音】的魔術語言。例如龍神語和天神語。這兩種語言被認為比符文語言更加壓倒性的接近【原初之音】。因此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龍神語和天神語並不是人類所能夠使用的魔術語言……】

  【沒錯。因此,除了龍神語和天神語以外,如果還有在符文語言之上的魔術語言的話……嘛啊,這個前提本身就很奇怪了】

  巴庫斯庫庫地笑著。

  【不,不好意思。問您這種無聊的問題……】

  【沒關係的喲。像這樣和年輕人交談,感覺自己也找回了當初年輕的感覺。而且是像你們這樣美麗的小姐的話,就更加這麼覺得了】

  【您,您過獎了……】

  【啊哈哈,真會說好聽話呢,巴庫斯先生】

  露米婭和希絲緹娜都一副嬌羞的樣子。

  【那麼,話題就到此為止吧,繼續參觀下一個房間吧。今天還有很多想要讓你們參觀的地方哦……】

  接連不斷出現在眼前的神秘,每一次都讓我們大開眼界。對於將來打算從事某種與魔術相關的工作的魔術學院的學生們來說,確實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堂課。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研究所見學結束的時候已經完全是傍晚了。

  依依不捨地走上歸路,還沒從見學的興奮中恢復過來的學生們連走在壞的道路上的疲勞都忘卻了般開心地展開魔術討論,不知不覺中抵達北東沿岸地區的宿舍的時候,已經完全天黑了。

  自由時間開始了。精力充沛的人有的到城町吃飯,有的則去逛小攤,累了的人則回到宿舍房間休息,學生們按照事先組好的隊伍開始自由行動。

  莉艾爾獨自一人離開學生們,一無所動地站在宿舍大門口。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幼小。

  露米婭看到這樣的莉艾爾,下定決心向她搭話。

  【吶,莉艾爾。我們接下來打算到城町去吃飯,可以的話一起……】

  【不要】

  但是,莉艾爾卻露骨地拒絕了,不知前往何處離開了。

  【莉艾爾……】

  露米婭悲傷地看著她的背影。

  但是,有人魯莽地走向莉艾爾。

  【喂,別再鬧脾氣了,莉艾爾】

  是格倫。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夥伴失和就算了,莉艾爾像這樣將露米婭的護衛這一至上的目的棄之不顧。格倫做好視情況進行斥責的覺悟,抓住了莉艾爾的肩膀。

  【要一個人鬧彆扭到什麼時候——】

  【煩死了!】

  但是,莉艾爾甩開格倫的手,逃跑般驅馳而去。撥開行人的同時竄進小巷,就這樣眨眼間消失不見了。

  【切,那個笨蛋……】

  那麼,該怎麼做好呢。格倫煩惱著如何對待莉艾爾。

  【請您追上去吧,老師】

  露米婭對煩惱著的格倫這樣說。

  【我們沒問題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莉艾爾。就算我們追上去大概也只會起反效果……請老師現在呆在莉艾爾的身邊】

  【抱歉了】

  格倫也放心不下現在情緒不安定的莉艾爾。

  【稍微,去和莉艾爾談一下】

  留下這樣的話。

  格倫追著莉艾爾驅馳而去。

  【哈啊——哈啊——哈啊——】

  在一瞬即逝的風景中。

  莉艾爾保持暴走的行動,一個勁兒地奔跑的同時思考著。

  為什麼。感覺很煩躁。呼吸也好睏難。心裡好痛苦。眼角很熱。

  難道我這是生病了嗎?

  無法得出答案的疑問在心中盤旋著,絲毫沒有想要平靜下來的感覺。

  一臉悲傷的露米婭。

  一臉憤怒的希絲緹娜。

  被她們以這樣的目光看著的話……為什麼心裡就會這麼痛苦,眼角變得很熱,變成這種不快的最糟糕的感覺了。

  難道說,自己做錯了什麼了嗎。

  ……不。都是因為她們的錯,格倫才會從我的身邊離開。

  沒必要和從我身邊把格倫奪走的人在一起。

  錯的是她們,是她們。

  所以我一定會最討厭她們了。

  所以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到的,愉快的心情什麼的都是假的。

  所以像這樣心裡很痛苦也只是錯覺。一定是錯覺。

  ……但是

  【那麼,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呢……?】

  重複著思考著同一個問題的同時,莉艾爾不斷驅馳著。一個勁兒地驅馳著。

  如同要從什麼東西那裡逃開般,鑽進了思考的死胡同里。

  只是,一個勁兒地。

  ……於是

  莉艾爾就這樣奔跑著,一直跑到北東沿岸地區觀光街的更加靠北的就開發地區。

  這周圍,原先是作為觀光地而進行開發的,後來因為諸多原因放棄了開發,現在已經變成人跡罕至的幽靈都市了。

  沒有任何燈光的周圍一片漆黑。

  在這死寂般的城町里,莉艾爾只是慢慢地走著。

  莉艾爾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徘徊著,終於到達了被廢棄的舊港。

  波浪拍打在碼頭上,濺起無數在空中飛舞的水沫。

  狂暴地拂面而來的冰冷的海風,毫不留情地刺痛著莉艾爾的肌膚。

  在眼前展開的是,被染得漆黑的深淵色的大海。現在這個瞬間,就算從海底出現怎樣的怪物都不奇怪——這種暗藏著原始恐懼的暗黑領域。

  為什麼呢。

  昨晚和露米婭、希絲緹娜一起看到的夜晚的大海明明那麼美麗。

  現在確是讓人膝蓋發抖,只是一個勁兒的感到恐懼的魔物般的大海。

  或許再也看不到那樣美麗的月夜下的大海了吧。

  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些事,就在這時候——

  【嗚】

  不知為何。

  【……咕嘶……u嗚……】

  莉艾爾她。

  【為什……麼……為什……麼……?】

  眼角自然地流下眼淚,不斷地嗚咽著。

  並沒有大聲地哭泣。

  但是,卻完全看不出有止住不斷流下的眼淚的意思。

  到底是什麼呢。這壓抑在胸口的仿佛要崩潰般的感覺。

  我很奇怪。

  由於任務才來到那個學院,自從和那兩個人一起生活之後,就開始變得奇怪了。有什麼偏離軌道了。明明以前從未有這種感覺——

  莉艾爾一個人靜靜地哭泣著。

  …….於是。

  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你在哭泣嗎?莉艾爾】

  莉艾爾的身後響起了聲音,這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

  即使如此,竟然直到被搭話都沒能察覺到有人接近自己……今天的自己一定是哪裡有問題了。

  【——是誰!?】

  莉艾爾迅速地轉過身來,同時屈身蹲下把手放在地面上,立刻煉成大劍——

  剎那間,佇立在大劍的前方的是,身著白衣型法衣的青年。

  而且,那個青年的發色是帝國珍稀的鮮明的藍色。

  (哎?)

  自己似乎在那裡見過這個青年的樣子?

  【是,是誰!?你到底是誰!?】

  但是,想不起來。

  一旦想要想起來記憶和思考就會被白霧所環繞,無法想起青年的正體。

  不明理由的焦躁在四竄著,莉艾爾直接揮動大劍刺向青年的同時,急切地詰問他。

  【真無情吶。竟然把我給忘了……嘛啊,畢竟好久不見確實沒辦法吶?】

  【回答我!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我!?】

  【沒關係的喲】

  與依舊勃然大怒地吠叫著的莉艾爾完全相反,青年一直保持著柔和的平靜的笑容。打從心底里相信著莉艾爾……這樣的氣氛。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的。好好地想起來吧……】

  【……】

  莉艾爾注視著青年的臉。

  那眼鼻,態度,表情。果然有印象。

  到底,在什麼時候,在哪裡見過。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於是

  那答案……不知為何,不經意地從心底像氣泡般浮現。

  【哥哥?難道是哥哥嗎?】

  對自己的低語感到驚訝的同時,莉艾爾看向青年。

  於是,青年莞爾一笑……

  【是喲,莉艾爾。好久不見了呢。一直都想與你再會啊】

  說了這樣的話。

  【切】

  薄霧漂浮的夜晚的森林深處,在其深深的黑暗中。

  全身被漆黑的外套所包裹,雙手抱臂靠在樹上的男人——阿魯貝爾特由於太過氣憤,下意識地咂嘴。

  阿魯貝爾特的所在地是北東沿岸地區觀光街以西的立入禁止地區的樹海中。

  阿魯貝爾特就在這裡啟動多重遠視魔術,對露米婭她們進行監視。

  自從莉艾爾離開露米婭她們身邊的時候起,就一直在這邊通過魔術之眼對她進行監視……

  【終於出現了啊】

  敵人的組織……天之智慧研究所似乎不想放過這個空隙。

  雖然這回也是循規蹈矩的,但還是對那些傢伙觸手的長度從心底感到恐懼。

  ——離格倫趕到莉艾爾身邊還需要一點時間。

  ——我先行動比較好吧。

  這樣判斷的阿魯貝爾特打算趕往觀光街的時候——

  【哼。果然手伸得很快。不,應該說是我太天真了】

  阿魯貝爾特立刻止住腳步,密切警戒周圍。

  周圍不知何時張開了明顯的驅人結界。而且還附加了音遮斷術式。這樣一來無論結界內發生了什麼,誰都不會注意到。

  在這偏僻的地方,普通人不可能特意跑到這裡來,看來對方是個謹慎的人啊。

  ——於是

  【呼呼……今宵也是一個人度過嗎?阿魯貝爾特大人……】

  帶著危險熱情的妖艷的女人的聲音,在周圍迴響著。

  【那麼,今晚能不能讓我當你的對手(譯者:你懂的,雖然會死)呢?我今天不知為何身體熱得沒辦法呢……如果能夠陪我的話……】

  阿魯貝爾特的後方,從樹木的陰影中現身的那名女性——

  【這裡提供燃燒般熾熱的一夜夢,背德的頹廢的一時愉悅哦……】

  【很不巧吶】

  阿魯貝爾特以洗鍊的沒有多餘動作的動作,把拳頭伸出去的同時左手指跟著張開。

  毫無間隙啟動詠唱好的咒文,於是黑魔術【閃電·鋼釘】的雷閃仿佛要切裂夜空般直直地朝著女性飛去。

  女性跳開了之後優雅地降落在旁邊的巨木的樹枝上。

  【我對像你這種的廉價娼婦沒興趣。消失吧】

  【額,真是無聊的人呢……而且還這麼無情。請像撫摸絲絹般更加溫柔地對待女性吶】

  【沒想到你丫的竟然會現身啊。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二團《地位》的一翼,外道魔術師愛蕾諾亞=夏雷特】

  【啊啦?我的位階暴露了嗎?看來不能太小看軍方了啊】

  在阿魯貝爾特那如鷹般銳利的雙眸前佇立著的女性——愛蕾諾亞,仿佛要把黑暗迅速染上紅色般,耀眼地笑著。

  【既然你現身了就意味著,又動了什麼對王女不利的歪腦筋了吧,但是到此為止了。你丫的現在就在這裡退場吧】

  【啊啦啊啦,真是個性急的人啊。佳肴的女性擺在眼前卻這麼猴急的男性會招人厭的喲。不用這麼性急也……】

  愛蕾諾亞低聲詠唱咒文,然後啪地打了個響指。

  於是阿魯貝爾特周圍的地面上,不知何物接連不斷地從地下冒出來,漸漸地包圍了阿魯貝爾特。

  忽然,腐臭和死臭開始蔓延開來。

  腐爛的肌膚,裸露出來的骨頭。一眼望去就明白了,這些都是死人來著。

  而且,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是女性。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保存,愛蕾諾亞所召喚的是女殭屍群。

  全員都是女性——這是愛蕾諾亞那扭曲的瘋狂的一角。

  【像這樣,我們竭盡全力為您準備了熱情款待喲……】

  【死靈術師】

  阿魯貝爾特唾棄般這樣說,用銳利的眼光貫穿愛蕾諾亞。

  【好吧,邪道。我來當你的對手。但是,我對女性的興趣可是很挑剔的哦?】

  【呼呼,為了能讓阿魯貝爾特大人高興,我會竭盡全力為您獻上侍奉—

  —來吧】

  於是,愛蕾諾亞迅速地詠唱咒文。

  響應愛蕾諾亞的咒文,殭屍群一齊迫近阿魯貝爾特。

  【哼,《怒吼的炎獅子》——】

  與之相對,阿魯貝爾特詠唱了一節符文咒語。

  忽然,阿魯貝爾特的左腕燃燒了起來…….

  深黑樹海的一角,巨大的火柱沖向天際。

  【騙人的吧……哥哥…….這樣……為什麼……?】

  驚愕地、呆然地……莉艾爾盯著眼前這個男子。

  曾經想要守護卻沒能守護住的人……失去目標之後,想要尋找新的代替的目的……現在,就在眼前。

  【你是……哥哥他……確實……死了……被那傢伙給殺了……】

  【那傢伙?那傢伙是誰呢?】

  【那,那個是】

  莉艾爾沉默了。對啊,殺了哥哥的人是誰來著。

  口口口口。

  不行,沒辦法想起來。記憶一片空白。

  【我被誰殺了什麼的完全無所謂不是嗎?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作為哥哥的我像這樣再次出現在你的面前這回事不是嗎?難道不是嗎?】

  沒錯,想不起名字來的那傢伙的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哥哥,為什麼……為什麼還會活著?哥哥確實被……】

  【我確實在和你一起從組織逃走的計劃暴露給了組織的那一天被組織的人下了死手。但是,或許是你那時候倒下了沒注意到吧。我還有一口氣這回事】

  沒錯,那一天。哥哥死了的那一天。

  那一天——口口口口把哥哥的口口口口口口口,我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咕……】

  腦袋變得好疼,記憶有曖昧的空白。好奇怪。

  格倫曾經說過不要太過在意過去的事,實際上,一旦想要回想起來的話,不知為何腦袋就如同要阻止自己回想起來般疼得厲害…感覺有哪裡很奇怪。明明才只是兩年前的事情……或許是到了不願想起來的程度吧。

  【沒,沒事吧?莉艾爾。對你來說是可怕的回憶吧……感覺不好的話還是不要太過深究比較好哦?】

  【嗚……嗯……】

  聽到哥哥擔憂的話語,莉艾爾放棄了回想。

  不,不回想起來的話是不行的……雖然心底某處輕輕敲響警鐘,但是想要回想起來的話腦袋會很疼所以無視了。

  而且,對莉艾爾來說,哥哥的話優先於一切。

  【那,那麼……哥哥……為什麼……在這裡……?】

  哥哥保持平靜的表情,接下話頭。

  【兩年前,你奇蹟般地逃到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成功獲得了自由。但是,我卻失敗了……現在也還是組織的奴隸】

  【那樣的……】

  聽到哥哥的話,莉艾爾的心差點被罪惡感碾碎。

  如果,哥哥的話是真的話……曾經發誓要守護哥哥的自己,至今為止都做了什麼?

  【哥,哥哥……對,對不起……我……都……不知道……】

  【不用道歉的喲。不是你的錯。如果,你覺得愧疚的話……】

  無助地,青年懇求般地說。

  【救救我吧,莉艾爾】

  聽到這話的莉艾爾眼微微睜大了眼睛。

  【救你?】

  【你也知道的吧?在那個組織反叛者會受到怎樣的對待……我已經忍受不下去了……我能夠像現在這樣活著,只是因為我剛好擁有對組織來說有利用價值的能力而已……】

  【但,但是……你說救你……我要怎麼做才好呢?】

  臉上出現假面具都無法隱藏的動搖,莉艾爾戰戰兢兢地詢問。

  【露米婭=汀潔爾】

  【!】

  由於回歸的哥哥的話語,莉艾爾臉色變得蒼白。

  【現在,組織打算進行某個計劃。對那個計劃來說,露米婭這個少女是必要的……但是,守護那個少女的名為格倫的魔術講師太礙事了。不得不排除掉他】

  就算是莉艾爾也能夠明白剛剛哥哥所說的話的意思。

  【來幫我吧,莉艾爾。從那之後屈服於組織兩年……組織終於給了我機會。只要捕捉露米婭這一計劃成功的話……組織答應過會放我自由】

  【啊a……a……a……】

  也就是說,這是要我背叛格倫和露米婭的意思。

  而且如果聽從的話……就再也回不到這邊了吧。

  ……不知為何。

  格倫那無奈的表情,露米婭那悲傷的表情,希絲緹娜那憤怒的表情在腦海中浮現。

  為什麼,會感到這麼可怕呢。

  明明為了哥哥的話無論什麼都會做,實際上過去的自己不就是像這樣活著的嗎。現在為何還會感到害怕呢?

  只是因為格倫偶然跟哥哥很相似才當作哥哥的代替,露米婭的話只是因為任務才在一起的,希絲緹娜則完全是附帶的(譯者:可憐的白貓)。

  但是,為什麼。

  背叛她們這種事——為什麼會感到如此的害怕呢。

  難道自己不是只為哥哥而活的嗎。

  難道實際上除此之外的事並不是毫無所謂的嗎。

  【嗚……a……a……我……】

  莉艾爾抱著頭,從哥哥身邊退開。

  看著哥哥的眼睛的話,就好像自己變得不是自己了的樣子……

  於是。

  看著這樣的莉艾爾,哥哥悲傷地低語著。

  【莉艾爾……你難道不是會守護我的嗎?又要再次捨棄我去往哪裡了嗎……?】(譯者:你個心機婊,看得我差點炸起)

  【啊……】

  聽到這話。

  莉艾爾感覺現在心底的某個地方好像壞掉了。

  【我,我……】

  莉艾爾打算說出什麼決定性的話語的時候——就在這時候。

  【莉艾爾!從那個男人身邊離開(譯者:你是我的)!】

  突然,從旁邊傳來銳利的威嚇般的怒吼聲,疾風般驅馳而來的人影插入莉艾爾和莉艾爾的哥哥兩人中間。

  那個人影身著飛揚著的羽織法衣,與哥哥對峙。

  【……!?格倫=勒達斯!?】

  莉艾爾的哥哥一副混雜著驚愕和膽怯的表情,盯著忽然出現的亂入者。

  【呵?竟然知道我啊……你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吧】

  被認出來的格倫皺起了眉頭,用威壓般低沉的聲音,投向和莉艾爾接觸的男人。

  【不,我不是……】

  【不用狡辯了。那個法衣是那個笨蛋組織的第一團《門》的禮服。我怎麼可能會看錯那混蛋裝束。而且……】

  格倫仿佛要看穿男人的臉般等著他。

  【那個組織的成員會在身體某處刺上蛇纏繞在劍上紋樣的刺青。總之先讓我扁一頓確認一下吧。如果弄錯了的話士下座什麼的會做給你看的】

  【嗚……】

  聽到格倫的話,青年臉色鐵青,明顯變得很狼狽。

  看到他那沒有餘裕的樣子,格倫幾乎確信他就是那個組織的成員了。

  【真是的,你們天之智慧研究會對工作熱心過頭了。就連這種時候也不消停啊。偶爾也偷懶一下啊你個混蛋。但是,太大意了吶】

  格倫手持的是名為【愚者】的秘術。

  【雖然不知道你對莉艾爾灌輸了什麼,給了我趕到的時間是一大敗筆哦,邪道魔術師】

  格倫早已啟動固有魔術【愚者的世界】。以格倫為中心,一定範圍內完全封殺魔術啟動的專殺魔術師的魔術。

  身為最短詠唱節數三節,魔力容量平凡的魔術師的同時,格倫卻憑藉這個秘術成為宮廷魔導士團王牌的一角。在【愚者】面前,所有的魔術師都將化為無力的嬰兒。

  觀察那個男人剛才的反應,這個男人看起來屬於那種粗獷的戰鬥類型的魔術師。但是,疏忽大意是要不得的。

  【無論你持有什麼秘術,已經都沒用了。無力化吧。那個組織第一團《門》的末席的話,估計沒有持有什麼重要的情報吧。以防萬一,莉艾爾,要抓住這傢伙哦】

  格倫收起【愚者】的卡片,漸漸拉近與男人的距離。

  這時候的格倫對自己在戰況中處於優勢確信無疑。

  場上的魔術啟動被封殺了,而且,還是二對一的狀況。

  自己和莉艾爾擁有帝國宮廷魔導士團中屈指可數的格鬥能力,並且莉艾爾已經練成了劍。對方完全沒有類似武裝的東西。也沒有已經啟動的魔

  導器的氣息。

  狀況毫無疑問對這邊有利,和莉艾爾一起戰鬥的話絕對能贏的狀況。

  所以——

  【哎?】

  格倫對突然從背後襲來的衝擊以及下一瞬間熾熱的噴涌而來的灼熱的感覺的正體——暫時沒能夠理解過來。

  【咳噗……】

  格倫咽下從喉嚨深處滿溢出來的鐵的味道。

  【莉艾爾?】

  回過頭來的同時,格倫懵了般看向背後的莉艾爾。

  這是什麼玩笑嗎。意外嗎。

  【……】

  莉艾爾雙目無神地雙手持大劍深深刺穿格倫的後背。

  白刃從格倫的背後完全貫穿右胸部,從格倫的右胸部染得赤紅的刀身玩笑般狠狠地刺穿了。

  【咳吼……!?……嘎……吶……為,為什麼……呢……!?】

  格倫吐血的同時,質問與變成現在這種情況無用的問題。

  【…….你……你……難道……!?騙人……的吧……!?】

  難以置信。

  對於不斷滿溢這種情感的格倫。

  【至今為止謝謝你了】

  莉艾爾移開被濺血濡濕的虛無的臉,低聲地道謝。

  【但是,我……要為在那裡的哥哥而活】

  【……哈?……兄貴?】

  這時候。

  格倫仿佛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般,睜大眼睛凝視著莉艾爾。

  【……莉,莉……艾爾……你……在說什麼……!?】

  【再見了】

  與訣別的話語一同。

  莉艾爾隨意地拔出貫穿格倫的大劍。

  血花飛濺的同時,格倫的身體以莉艾爾為中心,咕嚕嚕地加快旋轉著。

  【——!?】

  格倫的身體順勢從大劍中拔出,描繪出拋物線飛了出去。

  如同要描繪出那軌跡般,赤紅的飛沫在虛空中飛灑著……

  於是,落到漆黑的海水中,濺起了巨大的水柱。

  格倫的身體瞬間就被怒濤吞沒,再也不會浮上來。

  【………】

  莉艾爾用透明玉般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格倫沉下去的大海。

  沒有說任何話。其眼瞳映照不出任何感情。

  只有,冰冷的海風吹拂著莉艾爾那心靈的空虛。

  【莉艾爾】

  對於呆然地站著的莉艾爾,哥哥向她傳去犒勞的話語。

  【為了我……謝謝你。辛苦了,莉艾爾……】

  【沒什麼。我……只是……為了哥哥而已……】

  莉艾爾用幽靈般的聲音低聲自言自語著。

  【所以……什麼事都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沒錯,什麼事都沒有。只是回到了從前而已。

  為了哥哥,為了守護哥哥而殺人,不斷地削減生命。只是回到了這種以前而已。

  原本這就是自己的生存的理由,生活的方式。後悔什麼的不可能有。

  所以在心中那瀕臨崩潰的感覺是騙人的,是錯覺。

  露米婭和希絲緹娜……現在感覺她們兩個人好像離開到遙遠的地方去,由此產生的喪失感也是騙人的,是錯覺。

  所以,就連忍不住從雙眼滿溢出來的流過臉頰的眼淚也——也肯定是某種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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