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炎之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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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期留學終於來到了第十五天。最終日。

  太陽已經落山。在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領地內的學生街一角,露天咖啡廳。

  「「「「「乾杯!」」」」」

  少女們舉起裝滿飲品的玻璃杯歡呼道。

  格倫負責的二年月班的學生們包下了靠近街道的露天坐席,舉行了格倫他們的送行會。

  每張桌子上不僅有魚乾,薯片,香腸等能拿著就吃的Party料理,還有蛋糕,曲奇等點心。果汁,紅酒,茶飲等各種飲料也堆積如山。對倉促召開的派對來說,這已經非常豪華了。

  「怎麼說呢……時間過得飛快啊……」

  坐在主賓位子上的格倫把手肘撐在桌子上,感慨頗深地拿起一塊炸蝦。

  「嘿嘿。莉艾爾的短期留學能順利成功真是太好了呢……」

  格倫左邊的露米婭像是在為自己的事感到高興一樣笑著。

  因為弗蘭西奴和科雷特她們改變了對學習的態度,開始認真聽格倫講課,所以莉艾爾在短期留學的學校接受的考試也變得有效了。

  當然,莉艾爾的努力也有了回報,她取得了必要的學分,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退學處分也被撤銷了。

  「之前我火速地把莉艾爾修得學分的證明書送到我們學校去了。然後瑟莉卡馬上就用通信魔術告訴了我結果。莉艾爾的退學被撤銷了」

  「真的麼!?太好了!」

  「瑟莉卡那傢伙……被打了臉的反國軍省派那吃癟的嘴臉似乎讓她笑了很久啊」

  這極其容易想像的畫面讓希絲緹娜無言以對。露米婭也苦笑了。

  「話說回來……莉艾爾去哪了?」

  格倫環顧周圍。

  身為送別會主賓之一的莉艾爾居然不見了。

  「咦?……剛才還坐在那兒的……」

  露米婭開始尋找莉艾爾。

  「莉艾爾剛才和愛莎同學一起去散步了哦」

  希絲緹娜解釋道。

  「和愛莎一起?」

  「嗯……畢竟莉艾爾在這個學院裡最親近的人就是愛莎了。肯定是在回去之前想多在一起呆一會兒吧」

  「……確實啊」

  畢竟,對莉艾爾來說愛莎和希絲緹娜她們不一樣,並不是主動過來遷就自己的朋友。而是她第一個主動交到的朋友。

  從某種意義上說,愛莎甚至比希絲緹娜她們更特別。

  (難得的聚會偷偷開溜確實不夠意思……不過,也沒多少時間了,讓那傢伙自己把握吧)

  格倫苦笑著這麼想到。

  「老師~~~❤」

  「你盡興了嗎!?」

  「嗚哇!」

  弗蘭西奴和科雷特像衝撞一樣從格倫背後抱過來。

  負責計劃這次送行會的兩人以這樣破壞氣氛的方式插了進來。

  「嚶嚶嚶嚶……都要和倫老師分別了……哎,如果老師就這樣在這個學校繼續任教的話那該多好啊……」

  「老師!你一定要再來啊!還要再教我們更多知識啊!好麼!」

  「哦,嗯……我總有一天會再來的……」

  兩個大小姐像是故意秀給別人看一樣緊緊纏著格倫。

  「你,你們啊……!」

  「嗚咕咕咕……」

  希絲緹娜和露米婭瞬間變得很生氣,這讓格倫冷汗直流。

  「但是,倫老師的身體……到最後都沒變回來呢……」

  「居然會變成男人……這是以前魔術實驗的後遺症吧?真是可憐……回去以後一定要找名醫治一治哦?」

  「啊,是啊……說的也是……好想趕快變回女性啊~」

  格倫笑著打算糊弄過去。真是萬幸,居然還沒暴露。

  ……但是。

  「但,但是……對,對我而言……那,那個……如果倫老師……一直保持著男性的身體……我也,覺得……不錯……」

  「……是啊,或……或許是這樣沒錯……怎麼說呢,老師……好像還……挺帥的……」

  弗蘭西奴和科雷特突然紅起臉含糊地說了些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如果……倫老師真的是男性的話……那個,我……很可能……會喜……喜歡上……」

  「可惜啊……為什麼老師是女生呢……如果老師是男性的話……我,我一定會……愛,愛上……」

  「……啊?」

  糟糕。這氣氛是怎麼回事。格倫不禁臉頰抽搐……的時候。

  咣當!

  太陽穴暴起青筋的希絲緹娜和露米婭站起來……

  「你們真是的!快住手!沒看到老師很困擾嗎!」

  「嘿嘿嘿……你們二位……可別要太粘著老師哦?懂?」

  她們衝過來打算把弗蘭西奴和科雷特她們從格倫身上掰開。

  「你,你們要幹什麼!?」

  「我們正在和老師道別呢,你們別礙事!」

  「但這也太過了吧!趕快離開老師身邊!」

  「咿~!既然要打擾我和老師的離別,那我就決不輕饒你!」

  「是啊!希絲緹娜和露米婭!就趁你們回去之前來打最後一場吧!」

  「正如我願!露米婭,支援就拜託你了!」

  希絲緹娜&露米婭 VS 弗蘭西奴&科雷特

  和往常一樣絕壯的魔術戰開始了——

  「住手啊——!?不要為了我而爭鬥啊啊啊啊——!」

  又像往常一樣,格倫被流彈擊中,飛得遠遠的。

  「唉……這幫人關係還真好」(嚼嚼嚼)

  基尼在一旁事不關己地嚼著蛋糕,望著這一切。

  ——另一方面。

  「抱歉了,莉艾爾……難得的送行會我卻把你叫出來……」

  「沒問題,畢竟是愛莎的請求」

  偷偷溜出來的莉艾爾和愛莎她們一邊談天說地,一邊並肩走在夜晚的學院屬地內。

  「謝謝……我,還有必須要和你說的話……」

  「是嗎」

  她們隨便地,隨性地,像遊蕩一般離開了學生街的大道……

  「話說回來……莉艾爾,時間過得還真快呢」

  「嗯,很快」

  「一回首,感覺和你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就像昨天一樣……」

  不知不覺地來到了火車站的站前廣場。

  今天的最終列車已經發車了。周圍非常寂靜,一個人都沒有。

  兩人並排坐在廣場的長椅上,繼續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吶,你還記得嗎?莉艾爾,我和你的第一次相遇……」

  「呃……是什麼來著?」

  「嘿嘿……莉艾爾真是的,當時我們在車站裡,莉艾爾一見面就拿劍指著我哦?那個時候我真是嚇了一跳啊」

  愛莎嬉笑著看著身旁莉艾爾的側臉。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當時的一幕,莉艾爾有些尷尬地開口。

  「嗚……那個……是因為……那時候……」

  「……那時候?」

  「呃……雖然不好形容……但覺得……當時的愛莎……很可怕」

  「咦?很可怕……我嗎?」

  愛莎有些不解地歪歪腦袋。

  「嗯……那個時候我……對,愛莎很可怕……我還以為是有可怕的敵人從背後靠近過來了……」

  「…………」

  莉艾爾毫無頭緒的話讓愛莎沉默。

  「但是……那一定是我的錯覺。因為,現在的愛莎根本不可怕」

  莉艾爾稍稍顯露出慌張的態度進行補救。

  「可能是當時格倫他們迷路了,我很心急……所以……」

  但是。

  「…………不愧是,莉艾爾啊」

  突然。

  愛莎說完這句話……悄無聲息地從長椅上站起來。

  「居然在那一瞬間就能明白……你真是貨真價實的天才啊」

  「愛莎?」

  在莉艾爾的見證下,愛莎往前走了幾步……停下。

  周圍很昏暗。當然也看不到背對著這邊的愛莎的表情。

  「你的才能……確實讓我很嫉妒……」

  「那個……愛莎……?怎麼了……?」

  「啊哈哈……對不起,我們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愛莎突然回過頭來,嘻嘻笑道。

  她和以往的愛莎沒有任何不同,就是個普通的少女。

  是短期留學期間一直和莉艾爾度過的,莉

  艾爾重要的朋友……

  「……莉艾爾,聽我說……我有『火焰的記憶』……」

  「愛莎……?」

  「只要閉上眼……就能想起來。父親被殺掉的那一天——我失去一切的那一天——對,那一天的事就像是在昨天發生的一樣」

  說著……愛莎緩緩地把手放在自己的眼鏡上……

  將眼鏡摘下……的瞬間。

  「……!?」

  莉艾爾感覺到了一股仿佛自己的身體被全方位切碎了一樣銳利的殺意。

  她馬上站起來,同時煉成大劍壓低身子。

  「愛,愛莎……?不……你……你到底是誰……?」

  驚愕與驚慌讓莉艾爾顫抖。

  眼前的少女的姿態和愛莎沒有任何不同……但那強大的存在感和壓迫感卻是愛莎所沒有的。回過神來,一個不得了的怪物正站在自己眼前。

  將眼鏡摘下的少女對愛莎露出陰冷的笑容。

  輕輕放開了手上的眼鏡。

  眼鏡失去了支撐,因為重力落下……緩緩地……

  在眼鏡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間——

  嗖!愛莎的身體伴隨著劃破風的聲音消失了。

  「——!?」

  直覺的警鐘敲響,莉艾爾瞬間朝長椅的側面跳開。

  同時,只聽咔嚓的一聲,長椅突然被斜著劈成了兩半。

  唰唰——!莉艾爾腳板底刮著地面剎車回頭。

  「什……」

  發現愛莎站在被一刀兩斷的長椅前。

  她的右手上——

  「嗯……?刀……?」

  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了一把美麗的『刀』……愛莎擺出將『刀』完全揮出的架勢,做好跟隨動作。

  那是召喚術。愛莎將那把刀瞬間召喚了出來。但是就連莉艾爾都沒看清的其召喚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學生應有的規格。

  而且——如果剛才的躲避再晚半瞬的話,恐怕自己的身體就要和長椅一樣被一刀兩斷了——這個事實讓莉艾爾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愧是莉艾爾。這點程度的攻擊,就算是偷襲也無法湊效嗎……」

  咔嚓。

  愛莎用如流水般的動作將刀往旁邊一揮,輕輕地收回左手的刀鞘里。

  然後左手拿著刀鞘,右手架在刀柄上側身——

  ——對著莉艾爾。

  「你,你到底是誰……?就像別人……不,不對……我想起來了……」

  驚呆了的莉艾爾瞪大了眼睛,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這個存在感……這個殺氣……嗯……和在車站第一次遇到愛莎時的感覺一樣……騙人……為什麼我至今為止都沒有察覺到……?」

  「……窮極武藝的人,平時會像春風一樣和緩,一感覺到戰鬥的氣息,變能瞬時變成狂風——就像你一直以來那樣」

  愛莎平淡地回答。

  「不過,我還不夠成熟。如果沒有眼鏡的話做不到這一點。這個眼鏡是能讓我在『平時的我』和『武人的我』之間來回切換的暗示裝置……就像開關一樣」

  「開關……?」

  「在火車站,我第一次與你接觸的時候……我想切換到武人的狀態來看透你的實力,所以才摘下了眼鏡……結果差點就被斬首了。我是真沒想到你有那麼敏銳」

  畢竟謎底揭曉了,也沒必要多說——愛莎扭轉話題。

  「……來繼續剛才的話吧。我的父親雖然是東方來的異邦人,但是他敬給予他容身之所的女王陛下為君,以阿爾扎諾帝國為自己的祖國揮舞自己的武器,是個了不起的軍人。他在這裡結了婚,決定為這個國家活下去,決定葬身於這個國家……」

  莉艾爾只能呆呆地聽著愛莎斷斷續續的話。

  「父親雖然身患肺病,日漸虛弱,但還是堅持為這個國家戰鬥。父親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也想分擔父親的重任……所以自幼決心成為軍人」

  「…………」

  「父親說我有遠遠超越他的才能。我很高興。我以父親為目標,為了超越父親每日拼命練習。和父親一起度過的修煉的日子……雖然很艱苦,但也很開心……然而……」

  愛莎用燃燒著憎恨的眼神盯著莉艾爾。

  變得更強的殺意讓莉艾爾不禁後退了一步。

  「兩年多前,一個暗殺者來到我們家。那是打算侵吞國家的邪惡魔術結社……他們是想向對給一直他們造成巨大破壞的父親復仇吧。暗殺者將我溫柔的母親殺死,還將因為病痛而狀態不好的父親也殺掉了。我家被鮮血染紅,被火焰燃盡……」

  「!?」

  「……你的臉色變了呢。終於想起來了嗎?那個暗殺者的名字是伊露希亞……伊露希亞•雷福德……沒錯,就是你,莉艾爾」

  愛莎苛責的話讓莉艾爾鐵青著臉後退。

  「不,不是……我不是……不,但是伊露希亞確實也是我……」

  莉艾爾陷入巨大的慌亂之中,她含糊地辯解著。

  「……我不會原諒你」

  愛莎並沒有聽,她說出斷罪一般的話。

  「你將眼睛頭髮的顏色和名字都改變,捨棄了過去……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麼在帝國軍。但殺死了父親,殺死了那位偉大的帝國軍人的你——!居然在他引以為豪的帝國軍里!這讓我怎麼原諒你呢——!」

  「——!?」

  「自從你殺了我的父母以後,我的人生變得一團亂!那些好吃懶做的親戚們像吞食腐肉的鬣狗一樣把我父母的財產瓜分殆盡!繼承了母親貴族血脈的我也淪為政治結婚的道具,被迫離開本來上著的軍校,被發配到這種無聊的大小姐學校!最重要的是——那個火焰的記憶一直在煎熬著我——!」

  「啊……啊……」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我要用父親的劍技……要用我修煉已久的劍技……打倒你!要挽回從那一天以來變得一團亂的人生!打倒你以後,我才能走上自己的人生!好了,來跟我過過招吧!伊露希亞!」

  愛莎的劍氣,殺氣膨脹到了極限。

  積蓄多年的激情灌滿了莉艾爾和愛莎所在的空間。

  並且——莉艾爾的直覺告訴自己。

  愛莎很強。那強大的壓迫感就連劍都沒握過的門外漢都能明白。

  但現在她關心的是……

  「怎麼……會……那,那……愛莎和我在一起是為了……?」

  像是被栗鼠媽媽拋棄的小栗鼠一樣消沉的莉艾爾忍住淚水問道。

  「沒錯,莉艾爾。只是為了看透你的實力……僅此而已」

  「——!?」

  「你到底在自作多情什麼!?像你這種能毫不猶豫地把劍對準初次見面的人……如呼吸一般自然地煉成大劍的人……這種意義不明的危險人物,還有誰會友好地接近你呢」

  「……啊……嗚……但是……」

  「只要看你還是暗殺者時代的記錄,看你軍屬時代的記錄就能明白。你很強。能做到完全的表里切換——想要偷襲你是不可能的。我如果要打倒你,就必須先看透你的實力……因此我才接近你的」

  「我,我一直……把,愛莎……當作朋友……」

  莉艾爾對愛莎投以哀求的目光。

  這是騙人的吧……?莉艾爾以這樣的目光向愛莎發問。

  愛莎的表情有一瞬痛苦地扭曲了……

  她像是要逃避莉艾爾的視線一樣,看向一旁……

  「……很遺憾……!」

  仿佛是要將雜念甩開一樣斷言道。

  「你是我的殺親仇人!我從來沒把你——當朋友!」

  這一瞬間,愛莎如幻影般動起來。

  她將刀收在刀鞘里,朝莉艾爾跨出一步。

  其步伐如在水面上蕩漾的葉子一般平穩,如翱翔天空的飛燕一般迅速。

  神速的跨步,加上右手幻影般的動作——身體猛地扭轉。

  迴旋的力量像甩出去的鞭子一樣通過手,傳到劍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拔刀。

  虛空一閃——一道從右往左而來的白光灼燒莉艾爾的視野。

  與此同時。

  鏘!刀已經被收回刀鞘。

  「——!?」

  莉艾爾猛地往後撤身,劉海的一小部分被砍掉了。

  愛莎的第二招,第三招劍閃襲向莉艾爾。

  「咕……」

  根本沒功夫用劍去擋。

  莉艾爾縮起身子往旁邊跳開,勉強避過了第二第三招。

  她的劍技就像魔法一樣。

  拔刀,斬,收刀,這三步曲非常快,疾,迅速。

  踏步,腰部的扭轉,全身的作用力,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加速到極致的斬擊已經可以稱得上是魔速。這是只有『打刀』這種東方的特殊刀劍才能做到的攻擊。

  其名為拔刀術——也被稱為居合斬。這種獨特的劍術是與騎士劍術,近代劍術完全不同的『武士』的劍術。

  「呼——!?」

  愛莎進攻,愛莎不斷地進攻。

  放出斬擊的瞬間,刀便回到了刀鞘里準備下一發攻擊——無數的斬擊像流星群一樣不斷從刀鍔噴出,划過弧線追擊莉艾爾。

  愛莎使用的拔刀術正所謂變換自在,縱橫無盡。

  巧妙地移動腳和身子,從上往下如閃電般劈下的『天津風』——

  從下往上的逆風斬『霜風』——

  右手反手持刀將刀從背後往左迴旋甩出的『旋風』——

  「哈啊啊啊啊啊——!」

  右手的居合斬釋放過後,又用左手的刀鞘追擊——『暴風』。

  反轉身體,反手抽出刀鞘用鞘尖連續突刺的『東風』——

  右手再用刀進行突刺——『追風』

  這些招式都鍛鍊得爐火純青——但愛莎還有能讓它們都變得遜色的致命一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莎奮力一吼,往前深跨一步——拔刀。

  閃光迸濺,銀刃疾走。

  「——!」

  一道白線從右往左劃破了莉艾爾的視線。

  那條白線爆發性地變得白熱,深深地烙在她的雙眼中。

  就是右迴旋的橫一文字——『疾風』。

  只是從通常的居合斬姿勢中劃出的,毫不出奇的,平凡的一擊。

  是拔刀術中最基本的技巧。

  她的那一招極為迅速與鋒利——讓其他變換自在的刀技變得像是兒戲。

  「嗚……」

  莉艾爾往後跳了一大步,勉強避開了斬擊。

  她臉色慘白地俯視著自己被輕輕劃破的校服衣領部分。

  莉艾爾根本沒有主動攻擊愛莎。

  居合本來就是注重防守——在迎擊敵人時才能展現真正力量的劍技。是捕捉對方使出攻擊時的空檔攻擊的,後發制人的技巧。

  所以只要莉艾爾踏入愛莎的攻擊範圍,她就會被切成兩瓣——

  她有著這樣的直覺。

  「……怎麼了?你應該不會只有這點水平……」

  愛莎擺著居合的架勢,一點點地滑步,縮短距離。

  莉艾爾面無表情,但是額頭上也浮出了冷汗。她往後退去。

  將自己的魔力完全放在強化身體能力和動作精度上,利用劍來在近戰決勝負——愛莎和莉艾爾是同一類型的魔導士。

  「來吧,快使出你的全力,組織的暗殺劍士伊露希亞。只要沒有疾病就比任何人都強的父親的劍技……絕不會輸給你這種小人。我就來證明這一點!」

  就算做出這種挑釁,愛莎的思考也還像冰一樣冷靜。

  (……速度不相上下,力量上伊露希亞比我強,但是技巧我占上風……彼此的實力是,拮抗……但是畢竟我觀察了很久,所以我很有利……能行!……能贏!)

  在緊迫到極限的空氣開始發出悲鳴的時候——

  至今為止都顯得慌張的莉艾爾突然變回了睡眼惺忪的樣子。

  「……愛莎……你要殺我嗎?」

  她有些悲傷地說。

  「我不會積極地去取你性命……但是,這是死斗。我會帶著殺意去揮劍。反正犯下重罪的你終究是會被處死……那麼你死在我的劍下也一樣」

  「是嗎……愛莎,你聽我說……我不想傷害你」

  「……!?」

  「並且……我也不會死」

  莉艾爾明確地回答。

  她的動搖已經消失不見。像是想通了一切。

  「我和大家約好了,要活下去。雖然我不知道我出生是有什麼意義……但是……我要活著,去尋找那個意義」

  「…………」

  「所以……我無法實現愛莎的願望」

  「是嗎……你要為了自己殺了我?也好啊,我也是懷著這種覺悟——」

  愛莎察覺到莉艾爾堅定不移的覺悟後,將身體壓得更低了——

  「不要」

  她明確地這麼說了。

  「啊?」

  「……嗯,我不會殺了愛莎」

  「你在說什麼胡話……我可是為了殺你才——」

  「嗯,所以隨便你」

  「都,都說了!你也要懷著殺我——」

  「不要。我不會殺愛莎」

  愛莎無言以對。莉艾爾像往常一樣平淡地說。

  「……因為,我喜歡愛莎」

  愛莎的眉毛憤怒地挑了起來。

  「我剛才都說了!我是為了看透你的實力才接近你的——!」

  「和那沒關係。愛莎討厭我,那很遺憾……但是,我還是喜歡愛莎……就這樣」

  「~~~!」

  愛莎用名副其實的,看著殺父仇人的眼神盯著睏倦的莉艾爾。

  莉艾爾半眯著眼對愛莎請求道。

  「愛莎,你聽我說。我……頭腦不好……所以我沒有自信能說明清楚……但我想對你說關於伊露希亞她的事……」

  「你不就是伊露希亞嗎!?我已經沒什麼想聽的了!」

  「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理解」

  莉艾爾緩緩高舉起大劍……

  「因為不知道……所以對不起。先把你,揍一頓……」

  莉艾爾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轟!她用盡全身力氣,將大劍擲了出去。

  大劍掀起了猛烈的側旋狂風,逼近了愛莎——

  (——!?居,居然把武器——扔了!?)

  愛莎被嚇了一跳。

  看上去是慌了的愛莎還是冷靜而輕快地移動步伐躲開了它。

  愛莎的上半身被恐怖的劍風壓得稍稍往後仰——

  「愛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趁此機會,莉艾爾蹬踏地面,像出膛的子彈一樣迫近愛莎。

  (雖然嚇了我一跳——但你這招可不是上策!)

  愛莎如清泉流水般壓低身子,右手放在刀柄上注視著莉艾爾。

  迎擊衝過來的敵人——後發制人。這是居合斬最擅長應對的情況——

  (這樣就——結束了!)

  伴隨著呼吸拔出刀。

  刀從刀鞘里滑出,隨著腰的扭轉爆發性地加速——

  劍,氣,體高度一致。讓人甚至感到目眩的白刃一閃——

  愛莎最巔峰的一擊,甚至能切開真空的一擊朝莉艾爾襲去——

  莉艾爾被一刀兩斷——

  鏘!

  ——並沒有。

  傳回愛莎手上的並不是切開肉的感觸,而是沉重的金屬打擊感。

  「——咦!?」

  至今為止都赤手空拳的莉艾爾手中出現了大劍……它將愛莎的最強一擊擋下了。

  (糟糕!她的鍊金術——就算不詠唱也能超高速煉成!明明我之前看到過一回的——!)

  愛莎咬牙切齒,總算是發現了。

  剛才的那一手,並不是愛莎迎擊了打算魚死網破衝過來的莉艾爾。

  而是莉艾爾讓愛莎被迫迎擊了。

  就連這最強的一擊,只要被看破,那就和兒戲沒什麼差別。

  剛才那一手,不應該迎擊,而是應該退一步保持距離——

  (咕……都到這一步了,還犯這種低級錯誤……!)

  在零距離接觸,在刀刃與劍刃互相咬合的局面下,愛莎思考著。

  向自己無可替代的刀注入靈魂的東方劍士是不可能想到要把武器扔出去的。也就是說,愛莎下意識地認為莉艾爾把武器扔出去以後——就是赤手空拳。

  因此,她才反射性地對看似赤手空拳,已經露出很大空檔的莉艾爾反擊。

  ……當然,還有不能理解的地方。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明白……!為什麼你覺得我會迎擊……!」

  愛莎越過交叉的刀劍不甘心地瞪著睡眼惺忪的莉艾爾。

  「剛才那一下……如果我沒有迎擊,而是退後一步的話,你早就死了……!」

  不論莉艾爾的高速煉成有多快,只要完全進入愛莎攻擊範圍的話,愛莎就能拔刀一閃——一切就結束了。

  「

  你應該不至於不明白這個道理……!」

  沒錯,剛才艾莎失誤了……但這同時也是莉艾爾的疏忽。

  如果愛莎沒有失誤,那麼被逼上絕路的就是莉艾爾了。

  「但是,你為什麼……!?」

  面對愛莎的問題。

  「……嗯,直覺」

  莉艾爾低聲說。

  「我只是覺得……應該會成」

  她睡眼惺忪地這麼說了。

  「…………!?」

  愛莎愕然了。

  直覺,只是單純的直覺,只憑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就毫不猶豫地把命都搭上。

  啊啊,這也難怪。莉艾爾軍屬時代的記錄中也有過好幾次『異常』的記錄,這些記錄中的她打敗了從能力數據上來講絕對打不贏的對手。

  和莉艾爾一起生活就能看透?夜郎自大。

  確實莉艾爾的劍技是看得到底的。

  但她的強大,她強大根源在更深不見底的地方——

  「咕……」

  現在可不是失落的時候。必須要重振旗鼓。

  雙方距離很近,而且愛莎還拔刀了。

  理所當然的……如果刀沒有收在刀鞘里,拔刀術就沒辦法用。

  愛莎為了拉開距離,在各種假動作的牽制下不停地,拼命往後退——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莉艾爾毫不猶豫地上前狠追猛打。

  讓愛莎把刀收回刀鞘就糟糕了。所以只要讓她不得不用刀就行。

  本能地察覺到這一點的莉艾爾遵循著本能,對不斷後退的愛莎一路追擊。沉重而兇狠的斬擊接二連三地落在愛莎的刀上。

  其剛劍的威力與速度仿佛落雷。

  「咕——!」

  愛莎只能用刀身接住並化解,完全沒有把刀收回刀鞘的功夫。

  如狂風般席捲而來的莉艾爾的連擊把愛莎打得像風中凌亂的樹葉。

  咚,鏗鏗鏗鏗鏗!相互衝突的大劍與刀刃發出沉重的金屬聲。

  就算後退,就算撇開身子,就算加入假動作,也沒辦法甩開莉艾爾。

  莉艾爾緊追著使出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斬擊——用超乎人類範疇的逆斬和迴旋力強行壓制。

  如果說愛莎的逆向斬是洗鍊的技巧,那麼莉艾爾的逆向斬就是完全依靠強大臂力的蠻力征服。

  雖然愛莎完美地化解了攻勢——但也不能將其衝擊也化解。

  每擋下一劍,愛莎就覺得手麻,身體站不穩,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悲鳴——

  根本撐不下去。

  (居,居然還有……這種事……)

  自以為是完全看透了。照著自己原本的劍術風格來戰鬥……單純評技巧的話,自己已經凌駕於莉艾爾之上。應該能毫無懸念地贏下來。

  將靈魂完全沉浸到殺伐之中的莉艾爾的面具,仿佛厲鬼一樣讓人膽寒。

  (——要死了,要被殺掉——)

  愛莎勉強避開更加毫不留情的莉艾爾的重劍,內心恐慌起來。

  光防守就已經拼盡全力。手上的感覺漸漸消失,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了。

  這樣下去愛莎遲早會被壓垮——

  (不要……我還不想死……!這樣的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愛莎……為了守護而揮劍,為了救人而揮劍——

  不知是不是臨死之前的走馬燈。愛莎腦內迴蕩著父親某天說過的話。

  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想起這句話呢。為什麼自己會被那個女人的甜言蜜語哄騙,為了私怨與復仇而揮舞父親高貴的劍。

  (這就是……懲罰嗎……!?父親……!?)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

  就在她那麼想著的瞬間,強烈的衝擊將她打飛了。

  下一個瞬間,一屁股摔在地上的愛莎一抬頭,望到的是——

  「——啊」

  「愛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艾爾朝愛莎高高舉起了大劍。——

  『火焰的記憶』在愛莎腦中復甦,世界被染成一片鮮紅。

  眼前舉起大劍的伊露希亞,和曾經那一幕重合——

  (……對不起……父親……母親……!)

  轟!大劍揮下。

  切裂空氣的聲音震撼了全場……

  …………

  ……但是。

  將愛莎引向死亡的衝擊……不管過了多久,都不來。

  (……?)

  愛莎戰戰兢兢地睜開自己不由得緊緊閉起的眼睛。

  莉艾爾將那正要把她一刀兩斷的大劍停在了愛莎的額頭上……

  「……愛莎,停手吧……」

  莉艾爾平靜地俯視著愛莎……

  「求你了……聽我說……我不想傷害愛莎……」

  她眼角浮出了淚水。

  「——!?」

  莉艾爾的這個姿態喚醒了愛莎的『火焰的記憶』。

  沒錯。在曾經那個一切都變得赤紅的世界——

  在對我揮下大劍的最後一瞬間,伊露希亞——

  (殺了父親,殺了母親,將一切從我身邊奪走的那個伊露希亞——)

  和現在的莉艾爾一樣,用同樣的姿勢停下了劍——

  無言地——和現在的莉艾爾一樣——

  ——哭了。

  「……啊」

  愛莎的憤怒,那一天的屈辱——像是被潑了一瓢油的火一樣猛烈燃燒起來。

  別開玩笑了。殺人魔。怪物。絕不原諒你。

  你這怪物,別像人一樣流淚。

  要流淚的——想要流淚的——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莎握著刀的手下意識地往上抽。

  「——!?」

  這次輪到莉艾爾害怕愛莎決死的咆哮了。

  莉艾爾往後跳,打算避開愛莎的刀。

  刀在頭頂上迴轉一圈,又如流水般回到刀鞘里。

  收刀。然後愛莎絞盡最後的力氣和靈魂——突進。

  「伊露希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莎爆發出來的強烈憎恨與憤怒讓莉艾爾的反應遲了一瞬間。

  「愛,愛莎……」

  莉艾爾無力地舉起大劍——

  但是愛莎已經來到與莉艾爾只有一步,一刀的距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迅速移動的右手,愛莎神速的前滑步劃開了地面。

  一陣風吹過——莉艾爾的辮子也被吹拂向後方。

  ……回過神來。

  愛莎已經保持著拔劍的動作,與莉艾爾背靠背站著了。

  沉默數秒——

  「——贏了」

  愛莎迴轉刀身,將它慢慢地收回刀鞘里。

  咔嚓。伴隨著刀鍔發出的聲音——

  啪!莉艾爾背後展開了鮮艷的血花。

  「啊……」

  她發出呆呆地聲音,一邊流血……一邊雙膝跪地。

  ……最後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趴倒在地上。

  「啊……啊……成,成功了……」

  愛莎滿足地呻吟。用收進鞘里的刀當拐杖,撐起自己已經顫抖無比的雙腿。

  「……贏了……這下就結束了……這樣我就……我的人生就……開始了……」

  沒錯。這下結束了。總算是和過去做了個了斷。

  將伊露希亞這個不可饒恕的罪犯降服,以此為條件,重新開始去實現成為父親那樣偉大的軍人的夢想……原本就是這麼約定的。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並且,開始了。

  「……伊露希亞……放心吧……我沒殺你……」

  因為剛才太過激動,所以用了很可能會把人殺掉的力氣拔刀——但不知為何,在砍下去的那一瞬間愛莎的手沒握緊。

  所以太淺了。愛莎的刀切裂了莉艾爾的右側腹到左肩的位置……並不是能瞬間置人於死地的外傷。

  「沒錯……你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贖罪……」

  愛莎回頭看去。

  像是要訣別一樣盯著撲倒在血泊之中的莉艾爾——但是。

  咚。

  看到滿身是血的莉艾爾——愛莎的心臟狂跳了一下。

  「咦……?」

  頓時感覺視野在扭曲,搖晃。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全身漸漸脫力……一種強烈的嘔吐感湧上來……

  「——嘔,嘔嘔……咳!咳!啊咕——」

  愛莎雙手撐地,將胃裡面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為什……麼……?怎……麼會……?」

  愛莎用難以置信的神情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眼角變得很熱,悔恨的淚水不斷往下流。

  「我,我……贏了伊露希亞……克服了過去……克服了『火焰的記憶』……應該是這樣才對啊……!不然我……是為了什麼……!?」

  不行,噁心,頭痛。寒氣與吐意侵蝕著自己。

  她像是抽風一樣全身顫抖著,牙齒咯吱咯吱地打抖。

  「……對,對了……眼鏡……眼鏡在哪裡……?」

  愛莎像膽怯的小孩子一樣,環視周圍。

  在較遠的地方發現了自己剛剛扔掉的眼鏡。

  她驅使著顫抖的膝蓋,把刀當作拐杖勉強站起來……然後迫切地,步履蹣跚地走向眼鏡。

  「……眼,眼鏡……快點……把眼鏡……!」

  終於,差不多能撿起眼鏡……的時候。

  咔嚓。愛莎的眼鏡被殘忍的踩碎了。

  「什……」

  「你辛苦了,愛莎」

  不知不覺中有個人站在那兒。

  用厭煩的表情俯視著愛莎的那個女人——是瑪麗安奴。

  她周圍還有無數魔法學院的女生。

  瑪麗安奴周圍的少女們有一年級的,也有三年級的,所屬班級和年級非常分散,根本沒有什麼共同點可尋。

  「……真不好意思啊?天色已經這麼暗了,我沒看清腳底下,所以不小心踩了你的眼鏡……你還好麼?」

  「咕……」

  愛莎憤恨地將視線從眼鏡的殘骸上移到瑪麗安奴身上。

  然後,竭力,裝出平靜的態度說。

  「沒什麼……再買就是了。比起這個……」

  「嗯,我知道的」

  瑪麗安奴舉起手,周圍的女生們都無言地動了起來。

  將倒下的莉艾爾用【封魔(Spell•Seal)】封印,再用結實的繩子將莉艾爾捆起來。

  「嘿嘿嘿……總算是把她抓住了……多虧了你哦,愛莎」

  「哼……我又不是為了你才幹的……重要的是,你能遵守與我的約定嗎?」

  「……讓你重返軍校的約定?」

  「是。我把重罪犯伊露希亞打倒並抓住的話……你就讓我回到軍校去……我們這麼約好了的」

  正因為瑪麗安奴這麼說了,愛莎才會同意來幫忙。

  幫助這個她本來再也不想見到的女人——

  「嗯,當然啊,愛莎……我馬上就讓你回到軍校去……」

  瑪麗安奴陰笑著對愛莎這麼說——

  「……才怪呢。你怎麼這麼傻啊」

  ……仿佛是在嘲弄她。

  「什……!?這是什麼意思……?」

  這一刻。

  愛莎再度架起自己當作拐杖的刀,警戒周圍的情況。

  周圍的女生們都對愛莎舉起了細劍和魔術。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瑪麗安奴」

  「愛莎……你一直主張以帝國法制裁這個名為莉艾爾的少女……但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呢?」

  瑪麗安奴沒有回答愛莎的問題,而是用嘲諷的態度這麼說了。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你不是反國軍省的人嗎?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裡的利益被這個叫作莉艾爾的少女妨礙……所以才想排除掉……正因為我們利害一致,我才決定幫你的……為了將隱藏了過去和名字並加入帝國軍的她繩之以法!」

  「哎喲,是這樣嗎?」

  「你別裝傻了!你是為了這個才把伊露希亞的情報告訴我的!用短期留學的形式把伊露希亞引誘到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學校,讓我把她抓住!這也是為了證明她的罪過!難道不是嗎!」

  「啊哈哈,你真是傻啊愛莎。莉艾爾•雷福德……沒人有資格在法庭上告發她哦。這事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啊」

  「……啊?」

  「她並沒有犯罪啊。原•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暗殺者……軍方是在認可了這一點的基礎上養著她的。想儘可能地擴充戰力的帝國軍怎麼會捨得拋棄已經被馴服的她呢?告她也是沒用的。申訴本身都會作廢」

  「……!?」

  瑪麗安奴的話讓愛莎的怒火從雙眼冒出。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那你到底想幹什麼!?跟我做這種奇怪的交易,讓我和伊露希亞戰鬥,把伊露希亞抓住——到底是想幹什麼!?」

  「因為有人想要她……作為實驗樣品」

  「……實驗樣品?」

  「其名為帝國政府魔導省的機密魔術研究機構……蒼天十字團」

  蒼天十字團。瑪麗安奴說出的這個字眼讓愛莎不禁笑了出來。

  「蒼天十字團……?哈,哈哈……你在開玩笑吧?」

  這是曾經帝國流行的都市傳說之一。

  「魔導省的秘密機構……甚至瞞著女王陛下持續研究著【Project: Revive Life】,【Project: Frame of Megiddo】等禁咒法的帝國魔術界最暗部……你真覺得這種機構是存在的嗎?」

  「……如果真的存在呢?」

  瑪麗安奴露出冰冷的微笑。

  「現在,帝國政府被分為以國軍省和強硬派議員領頭的『武斷派』和以魔導省和穩健派議員為首的『文治派』。但畢竟隔壁雷扎里亞王國那個狂信者的國度一直盯著我國,所以走上富國強兵之路的帝國將更多的預算撥給國軍省,『武斷派』。他們的話語權也越來越大……而且國軍省還有聚集了國內最強魔導士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魔術支撐著帝國的發展,所以本應管理魔術事項的魔導省並不樂意這種局面的發生……」

  「…………」

  「那要怎麼辦?如果開發出了連國軍省那幫人都想要得不得了的魔導技術呢?特別是,讓死者復活這樣的……哪怕不是真正的復活……一直苦惱於戰鬥力消耗的國軍省……也就是帝國軍會怎麼想?就算那是絕對不能見光的禁術……只要有,就必須向魔導省低頭對吧?這樣雙方的立場馬上就反轉了……」

  「難道說……是【Project: Revive Life】……!?」

  「答對了。這是女王陛下親自下令凍結的計劃,但其實還在秘密地……嘿嘿,當然這種事經常有,並不奇怪啦」

  「你騙人!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蒼天十字團不過是個都市傳說……!」

  「都說了有……因為我原本就是蒼天十字團的研究員」

  「什……!?」

  她無言以對。

  「以前捅了個簍子被趕出來了……現在被發配來這種無聊的大小姐學校當校長……不過,這次就是我重回蒼天十字團的機會……」

  瑪麗安奴嘲笑著嚇得目瞪口呆的愛莎。

  「沒錯。就是讓你將你稱作伊露希亞的莉艾爾•雷福德抓住。上頭說了……只要這任務能完成,我就能回到蒼天十字團」

  「還,還有這麼荒唐的事!?」

  愛莎激動地揮開手否認道。

  「為什麼抓住伊露希亞你就能回到組織!?就算這一切都是事實,為什麼打算重啟【Project: Revive Life】的蒼天十字團會想要伊露希亞——!?」

  說到這一步,愛莎突然發現了……

  ——不,不是……我不是……不,但是伊露希亞確實也是我……

  ——愛莎,你聽我說。我……頭腦不好……所以我沒有自信能說明清楚……但我想對你說關於伊露希亞她的事……

  之前,愛莎斷言莉艾爾是伊露希亞的時候。

  莉艾爾也沒有完全否認這一點……但她的口氣,總像是在說別人……

  就像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個名為『伊露希亞』的少女一樣。

  「……騙人……難道說……是這樣麼……莉艾爾……你,你是……」

  愛莎對自己想到的事情感到震驚。難以置信……但是蒼天十字團想要莉艾爾的原因,除此之外想不出別的了。

  「總算是發現了呢,愛莎……沒錯,就是這樣」

  瑪麗安奴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莉艾爾•雷福德。她就是天之智慧研究會完成的【Project: Revive Life】,以伊露希亞為

  模板製造的魔造人類。這對想要實現【Project: Revive Life】的蒼天十字團來說,是求之不得的研究樣品啊……」

  那麼,自己幹的事……不是正義。甚至算不上復仇或是消滅敵人。

  只是對直到最後都不想傷害自己的少女的,最卑劣的暴行。

  「這,這種事……不可能……!再說,莉艾爾是【Project: Revive Life】的完成品這種事,你們又是從哪知道的……!?」

  「天知道?我聽說蒼天十字團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以前似乎是合作關係,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吧?總之,情報的出處根本無所謂。對我來說,只要抓住莉艾爾就能回到蒼天十字團……僅此而已」

  「你這……畜生……!」

  「當然——還要請你也一起去哦,愛莎」

  瑪麗安奴盯著愛莎,其目光像盯上獵物的蛇。

  「什……!?」

  「這不是當然的嗎?你已經知道秘密了……反正,我一開始就想把你一起帶去,所以才在這裡跟你透露了這麼多……畢竟你的戰鬥技術也有可能推進【Project: Revive Life】的研究呢」

  「……我,我的劍術!?為,為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Project: Revive Life】本身就是讓死者從某種意義上復活,以此來復活原本不可替代的戰鬥力啊。能夠多大程度上再現其生前的戰鬥技術……這就是關鍵哦?那麼,把你當作【Project: Revive Life】的再生容器不就很好嗎,愛莎。畢竟你也和莉艾爾一樣,是年紀輕輕就達到巔峰的天才劍士啊!」

  「你,你真是……」

  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劍術,自己拼命練就的劍術。

  居然要被這個女人——用來做這麼卑劣的事麼。

  「……不可原諒……為了這種事利用我……愚弄我!你們一直都是這樣!把一切從我手中奪走!家庭,財產,榮耀,就連我的劍術——我怎麼可能容許!叔母——!」

  「啊哈!我才不需要你原諒我!你就乖乖就範吧!」

  瑪麗安奴抬抬下巴。

  女學生們都無言地縮小了對愛莎的包圍圈。

  「你,你們沒聽到剛才的話嗎……!?為什麼要受這個女人的擺布!?」

  「哎喲,她們可是自願幫助我的哦?」

  瑪麗安奴嘲笑著慌張的愛莎。

  「如果願意幫我的話,我就讓她們也加入蒼天十字團——大家一聽到這個,就馬上同意幫我了」

  「什……!?騙,騙人吧……?」

  愛莎懷疑地環顧周圍……大家的眼神都很認真。

  「對這個氣氛感到窒息的,並不只有你們班。來這個學校上學的學生們都被將來已經定好的未來,閉鎖的空間……逼得走投無路了。想要自由,想要變成和別人不同的什麼人……大家都有著這種願望」

  「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愛莎並不是不理解她們這種心情。

  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是大小姐學校。是貴族和富商等上流階層的大小姐們為了在嫁人之前接受相應的教育而被迫入學的學校。這和為了開拓自己的未來而入學的阿爾扎諾帝國學院的學生從根本上就不同。

  畢業後的未來沒有自由。要麼繼承家業,要麼被當作政治婚姻的道具……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對這種可以預見的命運懷著一種走投無路感。

  瑪麗安奴的誘惑,對這些絕望的學生們來說是多麼甜美。

  能成為傳說中的政府秘密機關的一員——能成為與他人不同的特別的人——這對無力改變現狀,沒有勇氣改變現狀,打算在放棄的泥沼中溺死的人來說——就像是蜘蛛絲……是希望。

  但是——

  「你糾集一些門外漢就想抓我……?」

  愛莎擺出居合斬的架勢。令人感到窒息的劍氣和威圧感鎮住了全場。

  在這樣的壓迫感驅使下,女學生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一般來說,想要打倒能夠和莉艾爾匹敵的愛莎,就算是拿出十幾個或是上百個大小姐都不可能——

  「當然可以啊……如果對手是你的話」

  瑪麗安奴左手反手稍稍拔出腰間的古劍。

  啪!忽然,愛莎周圍突然燃起幾個小小的火團。

  「啊……」

  火勢並不是很強。也沒有直接燒到愛莎的皮膚。這些火焰只是包圍著愛莎燃燒而已。

  僅此而已——

  「啊……啊,啊……」

  愛莎臉色慘白,身體像是抽風了一樣顫抖著——

  刀落到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手抱頭蹲下來,發出了尖銳的慘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遺憾啊,愛莎!沒錯,你很強,在場沒有能贏你的人!但是,你還有個致命的弱點!」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救命,救命——!」

  「沒錯!你有致命的心理創傷!你對火焰,紅色,血——所有能讓你聯想起『炎之記憶』的東西沒有任何耐性!一看到這些就會像個瘋子一樣混亂,根本派不上用場!」

  「啊啊啊啊啊——!不要,好熱,好熱……血……紅……!」

  「如果是戴著眼鏡看這些,你只會僵住動不了……只要不直視這些日常生活也沒問題……畢竟這就是眼鏡的功能嘛!但是摘下眼鏡變成武人的你光是看到紅色或是火焰就會陷入恐慌!」

  瑪麗安奴再將劍拔出一點,火焰的勢頭更猛了。

  「你遠離別人的原因也是這個!大家都會介意你,不使用炎熱系魔術,讓你遠離紅色的東西……你覺得很內疚,又不能向任何人傾訴!真是傻得不傻了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傑作!不是想要成為父親那樣偉大的軍人嗎!?這樣怎麼行,看不了火焰和血的人偏偏還想當軍人!?真是搞笑!啊哈哈哈哈哈——!你就適合做魔術實驗的小白鼠!」

  陷入恐懼狀態的愛莎抵抗不了,被女學生們輕鬆鎮壓,捆了起來……

  「救命……救命……火……紅……好熱……好熱啊……嗚咕!」

  「真吵,你到底要叫喚到什麼時候!?」

  瑪麗安奴毫不留情地朝著被綁住手腳以後還不停顫抖哭泣的愛莎的肚子踢了一腳,讓她閉嘴。

  「接下來怎麼辦呢?瑪麗安奴校長……」

  一個女生這麼問道。

  「等列車按照原定計劃開來後,就照著之前說的做好發車準備。準備就緒了就帶著這兩人出發去帝都」

  瑪麗安奴也做出了指示。

  「……話說回來……你們真的下定決心了嗎?這樣就不能回頭了哦?」

  瑪麗安奴對那些女生們投出試探性的問題……

  「沒事,不管了!我早就做好覺悟了」

  「一切都那麼煩人,學院,家,接下來的人生……!」

  「我們又不是用來傳承家族血脈的道具!我們想要成為特別的人!」

  「是麼……這個回答我很滿意」

  女生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回答讓瑪麗安奴滿足地點點頭。

  「那麼就開始行動。大家趕快做好出發的準備。今晚會很忙……」

  「「「「是!」」」」

  女生們很有氣勢地回應了瑪麗安奴的命令。

  ——基尼屏住呼吸,在面向站前廣場的道路角落裡。

  (哎喲喂……事情變得嚴重了……)

  ——窺視著瑪麗安奴她們的舉動。

  (宴會都迎來了高潮,莉艾爾同學和愛莎同學卻還不回來。大家分頭在學院裡找了……沒想到,會看到這種事啊……)

  基尼流著冷汗看著瑪麗安奴她們走進車站。

  從唇語來看,瑪麗安奴她們是要將莉艾爾她們塞進火車裡,然後出發去帝都。

  確實,有一輛蒸汽機車在黑暗之中緩緩地駛來車站。明明這種時刻是不會有車的。之所以沒有聲音,是因為周圍一代都布下了遮擋聲音的魔術吧。

  (【Project: Revive Life】,蒼天十字團……這些東西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但總而言之這已經不是我自己能處理得了的事了……再說對方人多勢眾……)

  瑪麗安奴籠絡的學生大概有四十多人。基尼對此下了冷靜的判斷。

  (必須要回去向倫老師報告……)

  基尼轉

  身,正打算離去——的時候。

  「哼……這裡還有個偷聽的小人呢……?」

  背後突然傳來的搭話聲讓基尼嚇了一跳。

  用細劍等武器武裝自己的女學生們從角落,從小路里冒出來。

  照這狀況,不用想都知道是瑪麗安奴的爪牙。

  一共有十二個人。基尼已經被完全包圍了。

  (……真是不成熟。因為事出突然太過震驚,竟沒發現敵人的靠近……真是不配當忍者啊)

  在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裡的佼佼者也混在其中……傳說能與弗蘭西奴和科雷特匹敵的學生也隨處可見……

  如果一對一的話,恐怕不會那麼輕易輸掉……但對方人太多了。

  「……你們就這麼討厭這個學校?討厭走別人鋪好的路?」

  「當然討厭啊?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基尼態度輕蔑的提問引來女學生們的反駁。

  「哼……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也不去努力,就連改變的勇氣都沒有,妄想能力倒是超一流的啊?……啥?政府秘密機關的成員?笑掉大牙。這是小孩子的妄想嗎?你們別中二了好不好,蠢死了」

  「隨你怎麼說吧,基尼。你的主人不也一個樣嗎」

  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但現在不是你問我答的時候。

  必須趕快把這個狀況告訴倫老師。

  ……基尼後退一步……打算尋求出路……

  「嗯?你想逃嗎?基尼」

  敏感地察覺到這一點的女學生們紛紛挑釁。

  「你一直不都這樣說麼?什麼一族的榮耀,什麼寧可玉碎」

  「你的覺悟就這點程度嗎?哼……東方的忍者來著?我是不知道具體是啥啦……但感覺你們一族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咕……你們……!」

  這樣的侮辱讓基尼的思考沸騰,她正打算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時——

  ——贏不了就趕快逃。

  ——什麼尊嚴都給我丟到垃圾堆里去,想活命的辦法。你的目的是什麼?

  忽然,腦中迴蕩著的格倫的話,讓基尼在緊要關頭保住了冷靜。

  「……恕我直言」

  基尼咬緊牙關吞下侮辱的苦水。為自己的幼稚感到羞恥。

  「現在的我是有尊嚴的忍者……但同時也算是個魔術師。不好意思我要逃了。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啊哈哈!真是意外呢!那你就來試試看啊……看你能掙扎到什麼時候!」

  就這樣,在不為人知的小路里。

  「開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和你玩玩!」

  基尼和包圍著她的女生們展開了劍擊與魔術的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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