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對不起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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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弗涅亞宅毀滅之後的數小時——黎明將近的時候。

  住在費吉托中央區的中年男子塞伊·法蘭多和往常一樣穿著筆挺的西服離開家,趕往自己的工作單位。

  尚顯昏暗的費吉托包裹在晨霧之中。他迎著風颯爽前進。

  「早上好,塞伊先生,今天你也來得很早呢」

  「嗯,早上好,拉魯克先生」

  和平常那個牽著狗散步的老人,在平常那個地方相遇,打了和平常一樣的招呼。

  「每天都那麼早去上班……您真是勞模了」

  「啊哈哈,一想到我是費吉托市民的公僕,就覺得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塞伊只是費吉托市政廳的一個中層管理職員。但是,他善良樸實的人品以及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博得了上司,部下,以及周圍市民的信賴。

  但是,塞伊其實有個秘密——

  (哼……和這些愚蠢的渣滓寒暄真是累人啊……)

  和老人分別後,塞伊便自然而然地這麼想了。

  他其實是天之智慧研究會打入市政廳的間諜。

  (這次的計劃順利……只要能成功,我們『激進派』對大導師大人的貢獻就能比那些愚蠢而怠惰的『現狀維持派』要大得多……嘿嘿嘿……)

  最後,塞伊來到了他『寄生』的地方,費吉托市政廳大樓。

  費吉托市政廳早上九點才開始正式上班。

  因為現在還太早,大門緊閉著的市政廳大樓里一個職員都沒有,更別說市民了。

  塞伊使用只有管理層的人員才配有的鑰匙從市政廳的小門進入大樓內部。

  就算做這種事,也沒有任何人懷疑或是責備他……畢竟他至今已經累積了足夠的業績與別人對他的信賴。

  「……計劃總算是要付諸行動了。今天也要仔細地進行調整維護……」

  塞伊去向市政廳地下。他走下樓梯,前往他利用卓越的認知操作與異界化能力製作出來的秘密地下室。從地下室的製作到使用,都沒被任何人察覺。

  他走進了樓梯盡頭的詭異房間。

  房間裡的地板上,畫著一個造型陰森的法陣。

  為了達成某個邪惡的目的,身為法陣儀式魔術天才的塞伊親手構築了這個法陣。而法陣已經啟動了好幾天,現在應該已經積蓄了超大的魔力量——

  ——才對。

  「……怎麼……回事……!?」

  塞伊瞪大了眼睛,他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直到昨天還在正常運轉,積蓄了龐大魔力的法陣已經……

  「怎,怎麼回事……不可能!?我的法陣……『魔力活性供給式』居然被解除了!?到底,是誰!?怎麼辦到的……!?」

  不可能,這太不可能了。

  首先,這個地方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就算真有人發現了這裡,解咒的儀式也將會非常繁瑣。為了以防萬一,塞伊還傾儘自己的奧義,構築了無數妨礙解咒的防護術式。

  只花個一天兩天是不可能解除的——除非是用了什麼特別的能力。

  「可,可惡……!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塞伊面對失去效力的法陣陷入絕望與糾結時——

  他突然發現。

  「……這是……什麼?」

  法陣中間放著一顆寶石。

  「我,我不記得我有放過這種東西。這到底怎麼……?」

  沒等他開動腦筋思考這寶石到底是什麼——

  轟!

  寶石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變得灼熱。刺眼的潔白吞沒了塞伊的視野——

  到底發生了什麼?——就連他這樣的思考,也被燃燒殆盡——

  ——早上,天還沒亮。

  費吉托中央區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爆炸震撼了大地——

  費吉托市政廳被炸彈恐怖襲擊完全摧毀。

  「……正義,得到了伸張」

  賈提斯一邊聽著遠處市政廳的爆炸聲,一邊悠閒地漫步在小巷子裡。他嘴上掛著壞笑。

  露米婭一臉陰沉地跟在他後面。

  露米婭左右兩邊有賈提斯釋放的人工精靈看著,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怎麼了?露米婭。多虧了你的力量,拯救費吉托的行動有了階段性的成功哦?你就不能更高興一點嗎?」

  賈提斯回頭對露米婭笑道。

  「……這種……做法太……」

  「但是……不這樣就救不了你最喜愛的費吉托,魔術學院,以及你的朋友……難道不是嗎?再說,你也沒有權利拒絕我的要求」

  「…………」

  露米婭只能沉默。

  「別那麼悲觀……我其實啊,還是挺看好你的」

  「……?」

  「畢竟……你應該是那種到了緊要關頭能為了自己親愛的人犧牲自己,甚至能將自己真正的願望犧牲掉……而這本身就是你真正的願望」

  「——!?」

  「哪怕這是源於類似內疚或愧疚的感情……這種崇高的自我犧牲精神毫無疑問是『正義』……怎麼樣?我們其實很相像吧?」

  賈提斯的話讓露米婭臉色慘白。感覺……就像自己心中某個致命的扭曲與矛盾被他毫不留情地挖了出來。

  「嘿嘿嘿……我們都是『正義』的執行者,所以好好相處吧……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單調的笑聲在人跡罕至的小路里迴蕩。他甚至是把露米婭的反應都當作了笑料。

  「……好慢啊……阿爾弗涅亞教授……」

  希絲緹娜忍受不住沉默的重壓,總算開口了。

  「…………」

  但是,與希絲緹娜隔著桌子坐在她斜對面的格倫還是一語不發。

  咔嚓,咔嚓,咔嚓……

  在狹窄而寂寥的石制小房間中,只有牆壁上的掛鍾發出有規律而無生氣的聲音。桌上的燈火在微微搖曳著。

  這裡是以特定的路線通過阿爾弗涅亞宅的地下水道才能到達的藏身之處。

  瑟莉卡為了應對特殊情況而造出的房間裡有各種燃料與乾糧,足夠潛伏一個月,並且誰都發現不了。

  「難不成……教授是迷路了……所以才會這麼慢……?」

  希絲緹娜打算給保持沉默的格倫打氣,但是——

  「這不可能」

  格倫強硬地否定了。因此也無法再說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時間漸漸流逝。

  希絲緹娜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鍾——已經清晨五點了。

  不知不覺已經天亮了……就在這時。

  「……或許……應該面對現實了……」

  格倫抬起頭冷不丁地說。

  「人沒來,不接我的通信魔術。用什麼手段都聯絡不上……用老鼠使魔去看了看情況……結果發現原本大宅的屬地已經變成焦土……只能勉強看到瑟莉卡衣服燒焦的碎片……」

  「…………!」

  「這很明顯,瑟莉卡她……恐怕……已經……」

  「怎麼會!」

  梆!希絲緹娜踢開椅子站起來。

  「唯獨阿爾弗涅亞教授是不會——!」

  「魔術師戰鬥中以弱勝強是常有的。事實上,這種事我以前幹過不少了」

  「…………!?」

  「而且你也知道的吧?那傢伙……已經沒有以前那麼無敵了」

  格倫聳了聳肩,慢悠悠地站起來。

  「真是的……那麼高高在上地教訓我,結果落得這幅慘樣……不過,那傢伙活得也夠久了……沒辦法,我也差不多該行動了……」

  「這話說的也太過分了吧!老師難道不擔心教授——」

  希絲緹娜下意識地反駁,但馬上感到萬分後悔。

  她發現了。雖然臉上裝出無所謂的樣子……但他緊握著的,微微顫抖的拳頭……已經滲出了血。

  「啊……對不起……」

  「沒事……多虧有你在我才能勉強保持冷靜……」

  對格倫老說,瑟莉卡是養母,是師傅,是他憧憬的魔術師。

  身為他精神支柱的人生死未卜——說實話格倫比誰都要著急,心裡比誰都慌。

  但是,在希絲緹娜面前不能這樣。大人的廉價的面子讓格倫勉強維持住了理性。

  「賈提斯……天之智慧研究會……為什麼他們會同時行動……不過不管怎麼說,想要救露米婭,就必須與他們衝突」

  咕嚕。一股渾濁的東西發出聲音,混進了自己的心裡。

  這是黑暗而又可怕的……同時也是久違的

  ,令人懷念的感覺。它仿佛是要喚醒格倫已經拋棄的,過去的力量——

  「……露米婭……瑟莉卡……」

  格倫被在心中復甦的那股力量吞沒,用略微有些高亢的聲音自言自語。

  「……混蛋……絕對,饒不了……我要親手宰了你們……」

  同時,他開始向房間出口走去……

  「不行」

  白貓沖了上來,突然抱住了格倫的後背。

  「……怎麼?白貓」

  「你不能去那邊」

  「啊?不去的話怎麼出去啊」

  格倫有些不耐煩地回答。希絲緹娜無言了片刻。然後……

  「……沒事的」

  她依舊抱緊格倫,像是要將他留住。

  「露米婭,阿爾弗涅亞教授……一定都沒事……」

  「你就別安慰人了……你有什麼把握能這樣說?從情況來判斷——」

  「沒事。我說沒事就沒事」

  面對語氣變得更加強硬的格倫,希絲緹娜毫不退讓,她堅定地重複著。

  「我現在……又有一種老師要走遠的感覺。你不能去那邊,老師……不要走」

  「——!?」

  格倫被希絲緹娜握住右手——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地抓緊了軍屬時代的愛槍。

  「我所熟悉的老師不是這樣的。想要戰鬥的話……請像往常那樣為了拯救別人而戰鬥……露米婭和阿爾弗涅亞教授遭遇這種事,老師恐怕難以保持平靜……這我很清楚……但就算是這樣……!」

  希絲緹娜懇切的表情——讓格倫的記憶復甦——

  ——不行,格倫君。你不能這樣。

  ——格倫君的夢想並不是這個吧?

  ——沒事,不要慌。

  ——不管是誰,都有被感情沖昏頭腦的時候。

  ——如果你將要踏上不歸路……我一定會把你帶回來……

  格倫發呆似的思考了一會兒。

  因為宿敵賈提斯的登場以及瑟莉卡的事,自己似乎變得比想像中的要更加慌亂。

  「……抱歉,剛才我真是不夠冷靜」

  已經冷靜下來的格倫扭過頭對希絲緹娜笑道。

  那種渾濁的感情這不知不覺中消失得無隱無蹤。

  「說的也是。一直有煩人的跟蹤狂打露米婭的主意,這我都習以為常了。而瑟莉卡那傢伙也不可能就這麼輕易被幹掉……沒錯吧?我只要像往常那樣救她們就好了……這樣就夠了吧?白貓」

  「老師……」

  希絲緹娜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放開了格倫。

  這時,格倫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有些害羞地說。

  「……怎麼說呢,說起來,你那個……那啥?好像一直都在給我指引一條正確的路啊……?之前的結婚騷動也是……是你,強行把我拉回了這個光明的世界……」

  「……嗯?」

  「日常生活也是,如果沒有你在,我恐怕會更加爛泥扶不上牆吧……多虧了你,我感覺我更像一個正常人了……」

  「喂,餵等一下……到,到底怎麼了!?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什麼呀,只是突然想這麼說而已。大概,對我來說,你是——」

  「對,對老師來說,我是什麼……?」

  希絲緹娜焦急地等著格倫說下去,不知為何感覺臉頰變得通紅滾燙……

  「………………不,沒什麼」

  這句話,讓希絲緹娜心裡冒出一種感到放心,又覺得有些遺憾的……不可思議的感情。

  「總之……回歸正題」

  他撓著頭強行改變話題。不知是不是他也覺得太尷尬了。

  「白貓,你還是先回家,照顧莉艾爾。我一定會把露米婭救出來……我已經沒事了,我現在很冷靜」

  「老師!我也要一起去——」

  「不行,你的好意我領了……但唯獨這次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感覺背後有個巨大的陰謀籠罩了費吉托……」

  「但,但是!既,既然如此,我們就更該一起行動——!」

  就在希絲緹娜提出抗議的時候——

  叮,叮,叮——刺耳的聲音突然在整個房間迴蕩。

  「這個聲音……是通信魔術的鈴聲嗎!?瑟莉卡!?」

  格倫將自己的通信魔導器……一分為二的寶石拿出來。

  但是,寶石沒有任何反應。

  「……不是我的……?那,那這個聲音是怎麼……?」

  格倫和希絲緹娜四處觀望著,想要找出這個聲音的源頭。

  最後……希絲緹娜惶恐地將手伸進了自己裙子的口袋裡……

  「……老,老師……這個……!」

  希絲緹娜手中的,是一個閃著光的寶石通信器。

  「我,我不知道這個東西……這不是我的……!」

  「給我!」

  格倫心懷一種接近確信的預感將寶石從希絲緹娜手中搶走,忙手忙腳地操作起來——

  『嘿,格倫……別來無恙啊?』

  一把寶石貼在耳朵上,令人不寒而慄的嗓音就湧入了格倫耳中。

  那是難以忘懷的——那個男人令人反感的聲音。

  「……賈提斯……!」

  『哈哈哈哈……好久不見了……你過得還好吧』

  在這狹窄的房間中,能微微聽到格倫咬緊牙關的聲音。

  『格倫,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最想知道的事……不用擔心,露米婭沒事,你不信的話……』

  『咦!?老,老師!?是老師——』

  一瞬間聽到了露米婭的聲音,但那個聲音馬上又遠離了——

  『……怎麼樣,這樣至少能放心點了吧?』

  「你這混蛋……!」

  他拼命地抵抗著,防止多虧希絲緹娜才收斂住的黑暗感情死灰復燃。

  「你到底想幹嘛!?拐走露米婭,又和我接頭……你他媽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還有天之智慧研究會那幫人是怎麼回事!?你這混帳該不會是和那幫人聯手——」

  『啊?我會和那幫人畜不如的渣滓聯手?就算你是我尊敬的人,我也不容許你說這句話哦?格倫……』

  一股強烈的憤怒透過通信魔導器傳來,震顫著格倫的鼓膜。

  『也罷……現在分秒必爭,先繼續往下說吧……』

  但是,他似乎是馬上恢復了冷靜,用透著愉悅的口吻刺激著格倫的神經。

  『來玩一局吧……格倫』

  「玩一局……?」

  『就是我給出任務,你去完成……就是這麼個玩法。只要你能達成我給你的任務……露米婭就平安無事。但是,如果你無法完成任務或是中途放棄任務……後果自然是……怎麼樣?』

  「切……我信不過你。再說,剛才那個聲音真的是露米婭的聲音嗎?利用魔術以假亂真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哦?你再——」

  格倫打算儘可能地拖延時間,套出更多情報……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滴水不漏啊,應該說真不愧是你嗎……但是,你真覺得除了答應我以外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早已看透。看來還是他技高一籌。

  「……可惡……!」

  『你別把事情想得太壞。我不過是想讓你幫個小忙……幫我拯救費吉托』

  「……………………啊?拯救……費吉托……?」

  格倫完全不能理解賈提斯在說什麼。

  「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好啦,時間就是金錢!我們已經沒有多少閒時間可以浪費了!你的第一個任務是……——』

  這一天——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從一大早開始就人心惶惶。

  因為一大早就聽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新聞。現在所有人都在討論它。

  學生們關於對新聞真實性的議論一發不可收拾。

  那個新聞就是——

  「格倫老師拐走了露米婭,並且對費吉托市政廳實施了炸彈恐怖襲擊?」

  在與其他班級一樣陷入騷亂的二年二班的教室。從卡修那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溫蒂大吼出來。

  「這,這怎麼可能嘛!」

  「對……對啊,卡修君……唯有老師是不可能幹這種事的……」

  溫蒂拍著桌子果斷否定。琳也雙眼含淚地為格倫辯解。

  「我也不相信啊!格倫老師不可能做那種事,肯定是有什麼誤會!但是你們仔細看看今天早上的報紙!」

  卡修將今天的早報攤開,湊到溫蒂她們面前。

  「犯罪聲明……?格倫老師的……?」

  「『致帝國政府。露米婭·汀潔爾已經被我,格倫·勒達斯帶走。如果不想她的秘密被公開,請在制定時限內準備好我要的贖金。這次市政廳的爆破事件,表明了我與帝國敵對的決心』……嗯?她的秘密……?」

  「啊?這算哪門子威脅啊……?和露米婭有什麼關係?」

  「總覺得……根本就是毫無邏輯啊……」

  「雖,雖然不是很懂……但報紙上說,附近的居民看見過疑似老師和露米婭的人物在犯罪現場周圍徘徊……」

  「騙,騙人的吧……那絕對是胡編亂造……」

  讀著報紙的卡伊和羅德一臉驚愕。琳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昏過去。

  並且,今天學院所有年級所有班級的科目都被突然更改為自習。仿佛是在印證這個新聞的真實性。

  教授講師們一大早就開了進行緊急會議。現在還閉關在會議室里。

  同時,費吉托警察廳的警官們也不斷進出學院。

  大人們都繃緊了神經。這一點就連學生們都感受得到。

  「當然,就算看了這種報導,我也絲毫不會去懷疑老師。人物的外貌和目擊證言完全可以通過變身魔術和暗示魔術之類的捏造出來」

  「這,這是當然的!那傢伙雖然是不正經,但絕不會幹這種事!」

  「說的也是,但凡是熟悉老師的人肯定都不會相信這種荒唐的事」

  塞西爾和特蕾莎都有些失落地迎合著卡修有些心虛的話……就在這時。

  咔嚓。門被打開——吉布爾進入了二班的教室。

  「吉布爾!?」

  「怎,怎麼樣?」

  以卡伊和羅德為首的學生們團團包圍了吉布爾。

  「……你們冷靜一點」

  吉布爾依舊是很冷淡。他有些不耐煩地退開圍住自己的學生。來到了卡修他們身邊。

  「哼……我照著你們說的,對進出學校的警官們用了暗示魔術和竊聽魔術……總之用各種辦法打探了一下」

  「噢,噢噢,幹得漂亮!……你,你沒露餡吧?」

  「面對學校講師或是教授的話還難說,但對普通人我怎麼可能失手呢」

  吉布爾高傲地推了推眼鏡。

  「至少,有人以格倫老師的名義往警察廳和各個報社寄了犯罪聲明,這是事實。然後,費吉托市政廳大樓被爆破,這也是事實……萬幸的是時間很早,死傷者基本為零」

  「真,真的假的……」

  「然後,警察廳的人認定老師有重大嫌疑,正在追捕他……畢竟有那份犯罪聲明,人也下落不明,追捕他是很合理的。不過,還有其他令人在意的情報」

  「令人在意的?」

  吉布爾深吸了一口氣,意味深長地說。

  「費吉托市政廳的爆破事件掩蓋了很多重要的信息……昨晚深夜,希絲緹娜家被人襲擊了。莉艾爾被全身都有類似刀傷的傷口,重傷昏迷……露米婭和希絲緹娜在事件之後去向不明。並且,在菲貝爾宅被襲擊之後不久……阿爾弗涅亞教授家也被什麼人給摧毀得一乾二淨」

  「啊,啊!?什麼回事啊!?你開玩笑嗎!?」

  「那,那今早露米婭她們沒來上學就是因為……!?」

  「肯定是被捲入了某個事件中。阿爾弗涅亞教授,呃……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死亡的可能性很高……」

  吉布爾有些遲疑地說出了這個事實。

  「不,不可能吧……」

  「肯定是假的……這種事,這也太……」

  二班這個班級通過格倫與瑟莉卡也建立了一定的聯繫。

  聽到這樣的噩耗,學生們都只能痛心地低下頭。

  「費吉托警察廳將這一連串的事件認定為和老師有關,正在全力展開搜查行動。昨晚深夜,老師襲擊菲貝爾宅,拐走露米婭,然後炸掉阿爾弗涅亞宅與市政廳大樓……這就是現在的主流看法了」

  吉布爾的報告將班裡的騷動推向了更高潮。

  「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費吉托到底發生了什麼……?」

  糟糕透頂的情況讓溫蒂陷入消沉。

  「……我有件事想明說,可以嗎?」

  吉布爾有些平淡地對溫蒂說。

  「我們周圍發生的這種事件……在老師擔任我們班主任以後,多過頭了。多得已經不能用『偶然』或是『運氣不好』來解釋」

  吉布爾說出了大家內心的聲音。

  「當然,根據至今為止的經歷,老師都是以『被卷進去』這種狀態與事件扯上關係的。學院的恐怖襲擊……女王陛下暗殺未遂事件……遠征學修的事件……老師的動作都很大,都很顯眼……每次都是『被迫捲入』並且『順勢解決了』了」

  「……確,確實……是這樣……」

  「那麼這個事件真正的中心點在哪呢?……我想根本不用我說……這些事件都和一個人有關」

  不管是班上哪個同學,都不打算去深究這件事。

  但是……或許早已到了不能再逃避事實的時候。

  「……露米婭·汀潔爾……她到底是什麼人?」

  沉重的沉默支配了二年級二班的教室。

  學園都市費吉托被分為五大地區。

  北區不用說,大部分都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屬地以及學生住宿的公寓和宿舍,還有以學生為主體建立起來的社區。

  西區是一般住宅區。中產以及勞動者階級等多數一般市民是住在這裡。廣場很多,也有很多工業園區。

  東區是高級住宅區。資本家,貴族,魔術師等上流階級的人們主要住在這裡。學校的講師和教授們也大多都住在東區。

  南區是商業街,也是費吉托的經濟中心。它是最有活力的區域,有各種各樣的店鋪,商住樓百貨大樓,以及倉庫區——再往深處走,甚至能發現面向特定人士的黑市。

  最後一個區域就是中央區,這個同時被稱為行政區的區劃統籌了其他四區,可以說是費吉托的心臟。

  費吉托的市政廳,警察廳,勞務廳,帝國銀行費吉托支部等重要政府機關,以及統括費吉托各教區的聖卡特麗娜教堂都在中央區。

  離開了藏身地的格倫來到了中央區。

  「…………」

  他無言地走在中央區的大道上。

  自然地混在來往的馬車與行人之中,小心翼翼地前進著。

  中央區今天也和往常一樣繁忙,但是行人的步伐都透著一種焦躁與不安。還時不時有穿著制服的警察慌忙地跑來跑去,這激化了人們的不安情緒。

  『呵呵呵……你要更自然一點,格倫』

  裝作路人與警官們多次擦肩而過的格倫耳邊傳來了賈提斯煩人的聲音。之前那個寶石型的通信裝置現在已經被裝在了耳朵里。

  『要是舉止太偷偷摸摸的話是會被懷疑的。畢竟現在你可是與政府作對的恐怖分子……是大罪犯哦』

  「……去你的吧。不是你給我背的黑鍋嗎,還好意思說」

  現在自己被當成了誘拐露米婭以及爆破費吉托市政廳的罪犯,被全市通緝……格倫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正是賈提斯告訴他的。

  他也召喚老鼠使魔收集了一下情報,發現情況確實如此。

  現在的格倫已經四面受敵。

  「這事肯定是你乾的吧……還把你幹的事栽贓給我」

  『你答對了。當然,這甚至不需要去推理……不過,你對此也沒有任何辦法』

  格倫憤怒地咋舌,並繼續低調地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

  『……老師』

  不同於賈提斯的聲音從耳朵里裝備的第二個魔導器中傳來。

  是與他分頭行動了的希絲緹娜的聲音。

  「怎麼了?白貓」

  『用望遠魔術看了一下。前方兩百米有警官盤問路人。從那邊去三號街區是不太現實的……』

  現在,希絲緹娜正在幫助格倫完成賈提斯布置的任務。她在遠處安全的地方進行導航。

  ——這次事件可能很危險,我又不好的預感,你先老實回家——

  格倫多次嘗試這樣說服她,然而她堅持說『想成為老師的助力』『想救露米婭』『我沒問題的』等話——並不退讓。

  『早知如此,是不是不該讓她漲那麼多自信?』——雖然格倫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根據最近與她特訓的情況來看,她也並不是在逞強。

  再說,如果真的放希絲緹娜回家的話,她很可能會擅自行動,並且格倫對此鞭長莫及。所以只好以『只能在安全的地方進行援

  護』為前提條件讓她參與進來。

  「……是麼,不行麼。那我往哪走?」

  『現在正在找能繞的路線……那個……從那個路口……從二十米前的那個路口轉進小路……』

  在希絲緹娜的導航下,格倫一邊繞開警察一邊在中央區里穿行。

  他們的行動路線絕妙地避開了警察的包圍網。

  最後——

  『……恭喜你,格倫。你總算到達目的地了』

  「切……」

  在咋舌抱怨的格倫面前的是一個略古老的立方形大樓。大樓正面還有象徵著『正義』的老鷹紋章。

  那是費吉托警察廳。警察廳正門前的廣場被譽為費吉托第一安全的逗留場所。警務人員隨處可見。

  『格倫,趕快開始第一個任務吧』

  「可惡……你特麼真該去死」

  『嗯?你害怕了?……這下不好辦了,我可能會一不小心把露米婭·汀潔爾的頭給割下來……』

  「……下地獄去吧」

  『老,老師……』

  「……沒問題,我會完成的。拜託你繼續支援我咯,白貓」

  他說完這句讓希絲緹娜放心的話,走到廣場的正中央——

  「<紅蓮的獅子啊·憤怒吧·狂吼吧>」

  ——詠唱了咒文。

  黑魔【火焰爆擊(Blaze·Burst)】製造的火球從格倫左手飛出,划過弧線,擊中了廣場中央的銅像。雕像在大爆炸之中被炸得粉碎。

  「「「「——!?」」」」

  市民們和在場的警官們都驚愕地看了過來。

  格倫並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而是跳上原本支撐銅像的台座,高聲宣言。

  「呃,那啥來著……『嘿嘿,瞧一瞧看一看,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了!我是格倫·勒達斯, 乃以神的名義伸張正義之人!黑暗而腐敗的政府,惡毒的賣國女王,以及與他們沆瀣一氣的墮落的警視廳的……啊,好囉嗦!台詞怎麼這麼長啊!唉總之!那啥!總之就是我要給你們這幫政府的走狗降下天罰啦!市政廳我已經炸了!接下來就是你們!有意見的儘管放馬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破罐子破摔般地宣言完後,格倫即興改編咒文,對著警察廳正門發射了威力和速度都削弱很多的【火焰爆擊(Blaze·Burst)】。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快逃!大家快逃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飛來的火球的警官與市民們都作鳥獸散。

  看上去很效果很誇張其實殺傷力基本為零的爆炎在警察廳正門華麗炸裂了——

  「什麼!?這次是警察廳被攻擊了!?犯人是那個格倫·勒達斯!?」

  因為格倫引發的事件而四處奔波的精英警察,尤安·貝里斯警長從通信魔導器里聽到總部傳來的消息後,瞪大了眼睛。

  「可惡……居然還對象徵著治安與正義的警察廳出手……真是把我們看扁了!」

  「怎麼辦!?尤安警長!?」

  「您是我們的現場指揮官!」

  尤安的部下們都義憤填膺地望著尤安。

  「還能怎麼辦!本部已經傳來命令!我們現在也要加入追捕犯人的行動!」

  「「「「明白」」」」

  「現在犯人正從中央區五號街區拉克爾大道南下!部署在各警備區的警官們聽我的命令——六,八,九班繼續追逐犯人!二班和五班從東邊的密德大道,其他人從西邊的艾澤爾大道迂迴!把那傢伙包圍!」

  「「「「遵命!」」」」

  尤安下達了確切的指令,試圖以此包圍格倫……

  這一刻……尤安露出了冷笑說——

  「還有……允許對逃犯採取一級鎮壓措施」

  「什麼?」

  一級鎮壓措施,就是在城區的拔劍許可與開槍許可。

  這並不是以逮捕罪犯,而是以殺害或是制服罪犯為目的措施。

  「那,那個……尤安警長……呃……」

  「就算對方很惡劣,也不能……一下子就上一級鎮壓吧……」

  「或許會誤傷市民……」

  「這種事還是徵求總部的意見比較……」

  尤安的部下作出了合理的反應。

  然而——

  「……我再說一遍」

  尤安緩緩地,陰森地,以極具壓迫力的口吻說。

  「允許採取一級鎮壓措施。把格倫·勒達斯殺掉……這是<命令>」

  隨後……

  「「「「遵命!將格倫·勒達斯殺掉!」」」」

  不知為何,部下們不再對他的命令抱有任何疑問,協調默契地分散開來。

  他們這種行動,有一種超乎常理的統一感。

  不可思議的是——不光是在場的警察,部署在費吉托各個角落的他的部下都在同一時刻,以同樣一種協調感,為了同一個目的開始行動。

  並且在城裡奔走的警官們並沒有對此感到詫異。

  「那麼……格倫·勒達斯。根據情報,這種方法對你這樣的傢伙是最有用的……嘿嘿嘿,就讓我看看你能掙扎到什麼時候吧」

  尤安一個人留在冷清的巷子裡。

  所以——沒有任何人能聽到他如冰一般冰冷的自言自語。

  『恭喜你,格倫。第一個任務順利完成了』

  「去死吧!你給我去死吧!真心的,拜託,你,去,死啊!」

  『但是……總感覺你剛剛說的那個犯罪宣言和我給你的不太像啊?我好不容易給你想了個最能讓他們怒髮衝冠的,富有藝術型的挑釁宣言……』

  「你夠了啊!舌頭都要打結了啊傻叉!」

  格倫無視了賈提斯的話,以猛烈的勢頭衝到大街上喊道。

  「所有人給我讓開!」

  然後對空開了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路人讓開一條道。格倫沖了進去。

  中央區五號街區拉克爾大道現在混亂到了極點。

  「喂!?這樣的行動到底有什麼意義啊混蛋!」

  『在費吉托警察廳廣場上高聲朗讀指定的犯罪聲明,並實行恐怖襲擊』——這就是賈提斯的第一個任務。

  「給我等一下——!格倫·勒達斯!」

  「快站住啊啊啊啊啊——!你這大罪犯!」

  因此,現在格倫完全被警察們盯上,一大群警察正朝格倫狂奔而來。

  「我知道了!你特麼是上輩子和我有仇是吧!?是這樣沒錯吧!?」

  格倫大聲叫喚著,街道兩旁的景象正在飛速往後退去。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才不會因為個人恩怨做出復仇這種無意義無聊而且浪費時間的事……這一切都是為了更加崇高的目的。相信我(Trust me)』

  但是,與倉皇逃竄的格倫不同,賈提斯顯得很享受。

  『不過……你真是幫大忙了……多虧了你,我這邊的工作就能很輕鬆』

  「啊!?你到底在說什麼——!?」

  『那我就給你第二個任務吧,格倫……』

  賈提斯沒有回答,而是單方面地說出了下一個指示。

  『下一個任務就是——在我說OK之前,絕對不要被警察抓住』

  「啊!?你先是造成這種混亂的局面,然後來跟我說這個——!?」

  『手段不限。就算殺了他們也沒問題。把市民當作人質也是好辦法……總之你別被抓住,格倫……你被抓住了,露米婭就沒命了』

  「切——!」

  不甘心,忌恨,憤怒,覺得噁心。

  自己如此憎恨的仇人賈提斯不斷給出莫名其妙的指令,然而自己卻又不得不去照辦。這是最讓他感到憤怒的。

  「白貓!你聽到了沒!要在一定時間內和警察們玩捉迷藏了!」

  『知,知道了!』

  「不管怎麼樣都要成功脫逃!拜託你導航了!」

  『明白!有警察從前方五十米的拐角處趕來,先進到服裝店裡!然後再從它後門進入小路——!』

  「好!」

  就這樣,格倫改變奔跑的方向,闖進了服裝店。

  ——逃跑。

  在費吉托的市街一味逃跑。

  在被眾人追趕的情況下,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持續躲避警察的包圍——

  最後,格倫被追到了費吉托的西區——也就是住宅區。

  「

  啊啊啊啊——!?」

  僅在一瞬間全力使出白魔【身體強化(Physical·Boost)】,讓身體高速運動起來。

  迅速與正面衝來的警察們縮短了距離。

  用手刀把警察的細劍打落,同時掌擊其下顎使其昏倒。

  「你這——!?」

  「可惡的賊人啊啊啊啊啊——!」

  打頭的警官被打暈後,馬上有兩個人抽出細劍,分別從左右兩旁夾擊。

  劍尖劃破空氣襲來,目標是格倫的要害——

  「你們——」

  千鈞一髮之際,格倫朝右邊襲來的警察狠狠踢了一腳。

  然後又用左拳將朝眉間襲來的白銀之細劍打開,往前進一步——

  「咕啊啊啊啊——!」

  用左肩撞擊警察,讓他失去平衡。

  然後抓住警察的手和胸襟的,拉著他轉起來——

  「敵意,也,太強了點吧啊啊啊啊……!」

  用過肩摔的方式把他甩出去。

  被甩出去的警官和從左邊襲來的警官撞了個正著。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倒下了——

  「舉槍——!」

  「啊——!?」

  格倫視野一角——小路的對面,出現了幾名警察。

  他們對他舉起了手槍。

  是左輪手槍。雖然口徑比格倫使用的『魔槍·貫穿者』要小——但其威力足以殺死人類。

  並且,在這個狹小的小巷子裡根本無處可逃。

  「射擊——!」

  隨著一聲號令,一排手槍都噴出了火光。

  無數的子彈朝格倫射來。

  但是——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情急之下跳了起來。

  蹬著左邊的牆壁跳躍,又瞪踏右邊的牆壁跳起來,左右左右左右——

  在狹窄的小巷牆壁上靈活地交替上升,來到了旁邊建築物的房頂上。

  子彈無法捕捉到這種獨特的動作,遺憾地擦過格倫的身體。

  「那個動作是怎麼回事!?可惡,怎麼這麼靈活!」

  「他在上面!快追!快追!從後麵包夾他!」

  眼下的警官們慌忙地開始行動,格倫並沒有多管他們,而是轉身向下一個房頂移動。

  「好險……!剛才拿下真是好險啊……!」

  流著冷汗奔跑著——

  警察廳及其手下的警官們都是為了維護城裡的治安而存在。

  除了一部分屬於指揮系統的高官之外,警察的標準配備就是細劍和手槍。還有就是付與了防禦效果與身體強化能力的警服,不過其性能略遜於正規軍服。

  如果目的是維護治安,那這樣的配備就足夠了。

  因此——警察的最強火力基本就是手槍了。

  手槍對一流的魔術師來說不過是毫無威脅的玩具。不管持槍的警察來再多個都沒有意義。

  然而,那對不過是三流魔術師的格倫來說——

  手槍——是純粹的威脅。

  「可惡,好在那幫人都是門外漢……不過還真是嚇我一跳啊……」

  目前為止,格倫還能通過觀察槍口預測彈道並避開……但也不知道能這樣躲多久。

  因為與多個警察近距離肉搏而受的輕傷也越累越多。

  就算體力再好,被人追個不停也還是會累的。

  (【衝擊伏特(Shock·Volt)】這樣的防身魔術恐怕不能貫穿他們的警服……然而【閃電槍釘(Lightning·Pierce)】這樣的軍用魔術又容易致死……)

  當然,只要用即興改編將軍用魔術的威力變弱還是有辦法解決的……不過咒文即興改編不管是提高威力還是降低威力都會導致魔力消耗量的上升。因為它本身就是將最優化的咒文強行極端化的結果。

  (在這種逃也不知道往哪裡逃的情況下消耗我僅有的魔力是自殺行為……可惡……如果我能有白貓那樣的魔力容量的話……)

  ……說起來或許有人會覺得奇怪。

  對曾經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0,<愚者>格倫來說,比起一個擁有一騎當千實力的邪惡魔術師,一群持槍的警察要棘手得多。

  他不甘心地咬緊牙關,從房頂上跳下來,再次在小路里狂奔起來。

  警官們準確地包抄,逼近了他。

  「在那邊!」

  「快追!快追!」

  追逐局又一次上演——

  (話說,太詭異了吧……怎麼他們追我追得那麼准啊……?)

  警察們的行動讓他感到困惑。

  他是活用了以前在軍隊時積累的經驗,利用了巴納德親傳的技巧在逃跑……然而這些警察卻像是一個整體,以超乎想像的協調與默契不斷糾纏上來。這種級別的默契,就算是一直利用通信魔術聯絡並行動的軍方都不可能做到。

  (……那麼)

  格倫在腦中回想地圖,拿它與剛剛從希絲緹娜那裡聽到的警察的分布情況作對比。假設對方是『一般水準』的警官,並以此計算出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包圍陣型。

  其結果是——

  (……從那條路右轉的話,應該就能像白貓所說的那樣逃脫……)

  結合了各種信息得出的結論應該是不會錯的。

  然而——

  「白貓。你剛剛說了只要從那條路右轉,就能順利轉移到第二街區?」

  『啊?嗯,是啊……我用望遠魔術確認過了,沒人』

  「你再確認一遍那邊的狀況?……我覺得可能是不行了」

  『嗯?』

  格倫的話讓希絲緹娜有些困惑……

  過了一會兒。

  『老,老師……你說對了,那邊不行……!他們不知不覺地把那條路堵上了……!咦?為什麼……?明明剛才還沒有人的……』

  「……果然是這樣」

  『為什麼老師能猜到呢……!?啊,等一下!我現在馬上找別的路!』

  忙于思考的格倫根本顧不上希絲緹娜驚訝的態度。

  (警察的動作如此不自然……這恐怕是……)

  跑著跑著,心中不祥的預感漸漸脹大了……

  『嘿,辛苦你咯,格倫……』

  賈提斯陰森而惹人憤怒的聲音傳了過來。

  『唉,真是丟臉……面對區區警察就弄得滿身是傷嗎……?』

  「閉嘴,畜生」

  『看你這樣子,今後恐怕很難辦哦……』

  「都說了讓你閉嘴了!」

  『呵呵呵……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幹些毫無效率的事……殺掉不就好了』

  「——!?」

  賈提斯完全不理會格倫的拒絕,而是愉悅地,像是在引誘他一樣說道。

  『確實,你很不擅長應付那種敵人。但是,如果你真有那打算的話……毫無疑問會是你贏』

  「~~~~~!」

  『殺吧,格倫。這是為了拯救露米婭不是麼?殺一兩個素未謀面的警察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別太在意了……區區警察殺掉便好……礙事的人全都得死……殺吧……殺吧!……殺吧……!』

  面對不斷煽動他的惡魔言論——

  「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不僅完全沒有動搖,而且還炸毛了。

  「你以為我會如你所願嗎!你他媽的有完沒完有完沒完有完沒完啊!別讓我說太多次了——給我閉嘴!」

  一邊跑著,一邊露出剛毅的笑容。

  「我要挺胸抬頭,光明正大地把公主殿下從惡魔手中救出來!好帥呀,這種白貓王子一樣的劇情!露米婭那傢伙肯定會變成我的迷妹吧!肯定是那種『咿呀,老師,抱緊我❤』的狀態!為了這種任何直男都曾妄想過的劇情,我怎麼可能幹這種會讓她感到自責的卑鄙勾當啊,死都不會!」

  『——!?』

  「還有,你還是少擔心別人,多擔心一下你自己吧!我絕對會親自把你痛扁一頓,把你打哭!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接下來的一小段時間。

  通信魔導器對面安靜得出奇……

  『這才是你!』

  然後突然傳來一聲懷疑是高潮了的狂喜的聲音。

  『看來我真沒有看走眼!沒錯!你一定要是這樣才行!不管面對任何困難,你都必須要像這樣!真對不起,我剛剛說了那種像是在試探你一樣的話!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腦殘嗎。去死吧」

  格倫對賈提斯已經氣得不想再生氣了。

  『老,老師!不好了!』

  希絲緹娜慌亂的聲音通過通信魔導器傳如耳中。

  『——被,被包圍了!騙,騙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說什麼!?」

  『古拉尼大道,第四街的五號路,第二街的三號路,路克魯打倒……與現在老師的所在地連通的路都被警察封死了!』

  「……還有別的嗎?快繼續說。把包圍我的警察的所在位置全部告訴我」

  『好,好的……!首先是——』

  格倫迅速在腦中整理從希絲緹娜那裡問來的情況。

  在腦中的地圖上想像自己的位置和警察的位置。

  (……果然)

  『警察』這整個團體在這一段時間內的行動讓格倫得出一個結論——

  這種包圍方法——是不可能實現的。

  不管指揮官手段有多高超……不管被指揮的人經歷怎樣的訓練,其配合默契程度,指令的傳達速度,都存在絕對的時間差。

  但是,這種包圍網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除非——用什麼魔術性質的手段讓所有人的意識達到共享共通。

  (追逐我的警察……看來都是些失去自由意志的傀儡……但也不對。讓這麼大群人產生這麼明顯的變化是很容易露出馬腳的……但是,這種非人的統一感……)

  格倫揣測著在背後控制著警官們的東西。

  (那麼就是,本人察覺不到的暗示魔術?警官們因為強烈的暗示,在不知不覺中通過深層意識領域被統一成了一個整體,而支配者利用這個法術將一群人當作一個人來指揮……應該就是這樣吧)

  也就是說,只要對某個人下達指令,指令便能通過深層意識領域共享給所有人,消除時間落差。

  並且這還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是無敵的指揮術。

  (『通過暗示達到意識的統一』……確實有這種魔術理論……但沒想到能控制這麼一大群警察……看來施術者是個手法非常高超的魔術師了……)

  那究竟是誰?

  『咦,格倫……怎麼了?你在想些什麼嗎?……嘿嘿嘿……』

  賈提斯給出了莫名其妙的任務。

  同時,天之智慧研究會似乎也在費吉托進行著什麼陰謀詭計。

  原來如此,俯瞰大局後好像能領悟這個任務的意義了。

  控制這群警察的人應該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惡魔術師,那麼賈提斯的目的就是——

  (切……看來我是被利用了……)

  雖然稍微看透了賈提斯的想法,但現在還對此還沒有任何辦法。

  『這個任務也漸漸走向高潮了呢,格倫……』

  賈提斯滿心歡喜地說著。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到格倫的推理。

  『我由衷期望我你剛剛對我的宣言能夠實現……』

  說完,賈提斯掛斷了。

  『老,老師……怎麼辦……!?這樣下去……』

  「嗯,照這個狀況……恐怕更三分鐘之後就要撞上對方了……然後就這樣被抓住……被逮捕……不,如果真是逮捕就能了事的話倒還好了……」

  『怎,怎麼會……那,那不就沒救了嗎……!』

  希絲緹娜的焦躁與絕望透過通信魔導器對面傳來。

  『對不起,老師……我沒能幫到你……!』

  但是。

  「……哼,白貓,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格倫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你……面對這點程度的困境就認輸了?這種事與我在軍隊那時經歷的修羅場相比,恐怕連逆境都算不上吧」

  格倫這話聽起來倒是挺可靠,但是——

  『但,但是……我用望遠魔術反覆觀察過周圍的情況……已經無路可逃了!能躲的地方或是下水道口之類的都沒——!』

  「嗯……是沒有」

  『難,難不成老師要和警官戰鬥……把,把他們殺掉,強行突破嗎……!?』

  「喂喂餵好過分啊!原來你就是這樣看我的嗎!?我好受傷啊!」

  與希絲緹娜的慌張相反,格倫好像還和平常一樣。

  『對,對不起……!但是……這要怎麼辦才……?』

  「白貓,你先在周圍一帶找一找這些東西。首先是……」

  格倫開始對希絲緹娜列舉一些奇怪的東西——

  「……道路邊上的鋪路石塊有沒有顯得特別新的?特別是在十字路口等地方」

  『……石,石塊……?特別新的……?』

  「再比如,用長方形的石塊鋪裝的細長道路呢?掛有紅色圓形看板的建築物呢?這些東西中獎的概率都比較高……你如果找到的話就告訴我位置」

  『……呃,呃……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希絲緹娜完全不能明白格倫的意圖。

  但還是照著格倫的意思拼命尋找著那些東西。

  ——費吉托西區某地。

  費吉托警察廳的警官,尤安·貝里斯警長在人跡罕至的住宅區漫步。

  他在腦中計算著從各個通信魔導器里傳來的格倫的追擊情報,確信了自己的勝利。

  「哼……從拉扎爾大人手中逃掉的格倫·勒達斯……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能擺平……一切結束得也太過平淡了」

  沒錯,尤安·貝里斯警長……博得了上司與部下信任,在警察的指揮系統中算是年少天才的他……其實是屬於天之智慧研究會『激進派』的邪惡魔術師。

  這次的計劃必須要避人耳目,組織的人不能暴露在外面。所以就輪到秘密打進警察廳的尤安出場了。

  (我的暗示魔術是世界首屈一指的。不管是什麼人,都逃不過我的暗示,那群警察甚至察覺不到他們中了我的法術……)

  現在,尤安的所有部下都收到了他的暗示魔術的影響。

  (警察突然失控,對兇惡的嫌疑犯開槍,並過失殺死嫌犯。下殺手的警察被停職處罰,而我要在記者招待會上致歉……大概也就是這麼個結局吧)

  根據情報,對方是個除了【愚者的世界】這一外掛魔術以外一無是處的三流。

  那麼,警察這樣的人正是他的天敵。

  (哼……魔術師的強大並不看單純的戰鬥能力……當然,這也是強大的一種,但最重要的是『自己用來達成目的手段有多強』)

  從這個層面上來說,利用暗示魔術將局面導向自己所想的方向的尤安可謂是最強級別的魔術師。

  (那麼……差不多也有人來接頭了吧……)

  就在尤安這麼想的時候。

  通信魔導器里傳來了現場警官的通信。

  「這裡是尤安警長。情況怎麼樣了?抓住犯人沒?你們沒有開槍吧?——就算對方是兇惡的罪犯,我也<沒允許過>這種非人道的行為哦?」

  尤安開心地回應,並厚著臉皮說出了這種話。他是打算利用暗示將責任全都推給部下。

  「……?……什,什麼……你說什麼……!?」

  然而,耳邊傳來的消息與他所預料的大相逕庭。

  「格倫·勒達斯不見了……!?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尤安慌忙地查看自己手裡的地圖。不管看多少次都是一樣。他不可能突破那個包圍網,根本無路可逃。但為什麼——

  「是,是麼,我明白了,那傢伙在地下!現在馬上徹底封鎖周邊的下水道出入口,這是<命令>——!」

  『但是——根據地圖的記載,這周圍根本沒有下水道的出入口!』

  「這怎麼可能!?可惡,那就更加仔細地找!三班和五班——」

  尤安憤怒地透過通信魔導器對部下下達命令。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下達完指令後,尤安狂躁地切斷了聯絡。

  「……可惡,因為要避人耳目,所以我決定在幕後指揮,這下反倒吃虧了……要是我能離現場更近一點……!」

  尤安懊悔地咬著牙齒……就在這時。

  噔……

  忽然,尤安所在的那個陰暗的小路里,傳來了腳步聲。

  噔……噔……噔……

  腳步聲漸漸逼近。尤安也轉過頭來——

  「你好呀……我總算是找到你了,尤安·貝里斯警長……」

  那是一個頭戴高帽,身穿長款西裝的怪異青年。

  「你……你是什麼人……!?」

  「我早就知道費吉托警察廳里

  有組織派來的奸細……也知道那個奸細已經用暗示魔術支配了大半個警察廳」

  怪異的青年沒有回答,而是單方面地解說著。

  「但是,具體是誰我就不懂了……因為你的暗示魔術和你隱蔽能力太完美……就連我都沒查出暗示支配的源頭是誰……你很厲害,你可以感到自豪了。你恐怕是世界第一的暗示魔術好手……然而……」

  下個瞬間,青年露出了充滿了瘋狂的笑容。

  「你太大意了,尤安。你很愚蠢地使用暗示魔術下達了指示……這樣一來,警察們的行動自然會變得怪異……只要調查現在的指揮系統,就能找到源頭……沒錯,這『我料到了』,天之智慧研究會……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而瘋狂的嗤笑。洶湧的狂喜,殺意,憎惡,與瘋狂。

  各種各樣陰暗的感情交雜在一起,如同一種純粹的暴力向尤安襲來。

  糟糕,這人很可怕——這個青年全身滲出的壓倒性的黑暗,讓身為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二團<地位(Adeptus・Order)>的尤安都不寒而慄。

  「你……你在說什麼……呢?天之智慧研究會……?我,我是警察廳的……」

  「別裝傻了,渣滓。死吧,像垃圾一樣死吧!」

  青年——賈提斯緩緩地舉起左手。

  「切——!」

  尤安迅速往後跳拉開距離並打算詠唱攻擊咒文。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朵絢爛的血花綻放了。

  尤安被從背後成群結隊襲來的天使攻擊。天使手上的長槍刺穿了他的雙手雙腳——他被無力地扎在地上。

  隨後,槍釋放出了紅色的電光,像繩子一樣將尤安的身體捆住——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這,這是什麼!?身體動不了了……!?」

  仿佛昆蟲標本一般被無數的槍刺在地面上的尤安發出了慘叫。

  「嘿嘿嘿……人工精靈【她的僕人·穿刺刑】……被槍貫穿之後,你的行動會受到魔術性的限制……」

  賈提斯將手杖里的細劍拔出來……

  冷酷地對準了尤安的眉間。

  「咿,咿!?救,救命——!求,求你繞過我……」

  「嗯?那你能發誓承認自己的罪行,懺悔,並改邪歸正嗎……?」

  「我,我發誓……所以求你放我一條小命……!」

  賈提斯陶醉的笑著……

  「那麼,只要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拯救你……」

  「真,真的麼!?」

  「真的……那我問了。第二個『魔力活性供給式』在哪?」

  「——!?」

  尤安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是這一塊的負責人吧?唉,真困擾……你的隱蔽能力太完美了……第一個很輕鬆就搞定了,但第二個我怎麼找也找不到啊~」

  「什……!?難,難不成,你是……!?」

  唰。賈提斯的細劍刺入了尤安的左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能不能快點回答啊……?我可是很忙的……」

  賈提斯挖著尤安的左眼。尤安哭號著,而賈提斯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明明不會產生施虐的快感,卻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這種殘暴的行為——他的異常與恐怖,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理解。

  「我,我知道了!我告訴你!第二個『魔力活性供給式』在三號街區的——」

  唰。這次賈提斯的細劍又刺入了尤安的右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討厭謊言……快點,把真正的答案告訴我……」

  「咿!?好好好!我會說的……!所,所以,求你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讓人瘮得慌的慘象,這讓人不禁捂住耳朵的悽慘哀嚎——完全不能激起賈提斯內心一絲波動。

  他面不改色地增加了尤安的痛苦。

  「在,在林頓紀念公園!在東側的草叢裡!聽,聽起來像是假的,但真是這樣……!我用了隱藏的魔術——」

  這時——

  賈提斯用冷徹的目光俯視著尤安——他的雙眼浮現出數不清的數字列,那些數字在高速的流動,變換——

  「……原來如此……看來這次是真的了」

  最後,賈提斯懷著某種確信點了點頭,露出了安穩的微笑。

  「那,那這下就——」

  唰啦——尤安抱著某種期待說出的話,因為其腦幹被細劍刺穿而永遠定格了。

  「……聽到了嗎?露米婭,林頓紀念公園……我們馬上去那邊吧」

  賈提斯背對了慘死的尤安,對站在他身後的少女——露米婭開心地說。

  「……!」

  露米婭沒有被眼前悽慘的一幕嚇到,而是憤怒地盯著賈提斯。

  「……你有什麼不滿嗎?」

  「為什麼你要殺他……?」

  她勇敢地詰問。

  「……他已經沒有足以戰鬥的力量和意志了……但你為什麼……!?」

  「哈哈哈……我怎麼可能放那種罪該萬死的邪惡一條生路呢?而且,我按照約定拯救了他……沒錯,絕對正義的我讓他付出了死亡的代價,這樣他的靈魂就可以從罪孽之中被解放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這瘋子……!禽獸……!」

  「人類傲慢,所以才認為禽獸比人類低等」

  「說什麼歪理……!」

  「嗯?那我就問問你……禽獸與人類的區別在哪裡?你說我瘋,那誰又能證明你才是清醒的?說到底,『自我』這個概念到底是誰來區分。神?惡魔?大眾?哼……絕對不是。能證明『自我』之存在的,只有強烈主張『我就是我』的我自己……因此——我才是清醒的」

  不行了。完全說不下去。

  恐怕這世界上最能言善道的人也無法把他說服吧。

  他的自我——太強烈了。

  通常,『自我』這個概念都是通過他人的承認而成立的。

  但是,賈提斯不依附任何人,不被任何人認同……只有他自己強烈地主張著他的自我,以閉環的形式終結了論述。這種怪異的精神只能用『怪物』來形容。

  「……你為什麼,要這麼……?」

  「嗯?我說過多少次了?這一切都是『為了正義』」

  賈提斯理所因當般地回答。

  露米婭只能在痛感自己無力的同時,認命了似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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