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看來我確實不該抱有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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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費吉托。

  回到菲貝爾宅的希絲緹娜,露米婭,莉艾爾正共度晚餐時光。

  現在菲貝爾宅餐廳桌上烤牛肉,魚心派,凱撒沙拉,香噴噴的燉湯……各種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料理被盛在銀餐具中。燭火在銀燭台上平穩地燃燒著,照亮了各色各樣的飯菜。

  「怎麼樣……?今天我自認為還是不錯的……」

  露米婭有些惶恐地問。

  「好,好吃……真厲害……」

  「…………」

  將料理送入嘴的希絲緹娜馬上睜大了眼。莉艾爾也無言地把料理往嘴巴里送,已經變成了個只會不斷動嘴的小動物。

  「嘿嘿,太好了」

  露米婭嘻嘻笑了起來。

  希絲緹娜的雙親因為工作經常留在帝都奧蘭德。並且,菲貝爾家並沒有僱傭人。房間管理與打掃等家事基本都交給召喚來的居家妖精來干。

  但是,唯有準備飯菜這件事,希絲緹娜她們是儘可能自食其力的。今晚輪到露米婭掌勺。

  「不過……露米婭最近做菜真是越來越好吃了」

  希絲緹娜一邊用刀切開烤牛肉一邊感慨頗深地說。

  「或許是因為你原本是皇室成員吧……剛來到我家那會兒對料理根本是一竅不通……」

  「是,是沒錯啊……」

  「不過……你最近開始認真練習做菜了呢……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

  「那個……」

  露米婭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為了不留遺憾」

  「嗯?」

  「不管什麼事,都想盡全力嘗試一下……就是這樣吧?」

  露米婭露出調皮的笑容吐了吐舌頭,像是有些害羞。

  她這種姿態讓身為摯友的希絲緹娜感到一陣擔憂。

  「呃,那個……露米婭?……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吶,露米婭……沒有草莓塔嗎?」

  但是,希絲緹娜重要的問題被意外打斷了。

  「啊哈哈,不要擔心莉艾爾,我買好了……但是要飯後再吃哦?」

  「嗯」

  莉艾爾再次開始大口吃起來。

  就這樣錯過了詢問時機的希絲緹娜只好重新開吃晚飯……

  ……就在這時。

  咣當!

  莉艾爾突然跳了起來。

  「……莉艾爾!怎,怎麼了!?」

  嚇了一跳的希絲緹娜抬頭看向她的側臉……莉艾爾一直顯得很睏倦的表情變得很嚴肅,她警惕著周圍的狀況。

  下一個瞬間——

  玻璃被打碎了似的尖銳聲音響起——包裹著大宅的某個力場失去了效力。

  有人入侵菲貝爾宅,並將菲貝爾宅的防禦結界打破了。

  「咦?!什,什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希絲緹娜面色鐵青,陷入慌亂——

  「應該……是敵人來了」

  說著莉艾爾把手伸向地板,啟動了高速煉成咒<隱藏之爪(Hide·Claw)>

  法陣的迴旋與紫電的迸濺之後——莉艾爾雙手上握起了大劍。

  在燭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凶光的刀刃,象徵著日常的結束。

  「入,入侵者……!?」

  希絲緹娜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

  菲貝爾家作為魔術世家,是傳統優良作風正派的家系。因此,吸引入侵者來的理由只有一個。

  被廢除了王位繼承權的原公主,被詛咒的異能者露米婭·汀潔爾。

  邪惡的魔術結社『天之智慧研究會』三番五次地盯上她。

  肯定又是那群人有行動了——

  「唔,嗯……偏偏在父母和老師都不在的時候……!」

  希絲緹娜因為恐懼和緊張面色鐵青,全身開始顫抖。

  但是——

  「沒問題,放心吧……我去」

  莉艾爾扛著大劍毫不猶豫地打算走出餐廳。

  「等等」

  露米婭拉住了莉艾爾的手。

  「我知道你很強……但是,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沒錯!露米婭說得對,我們還是大家一起逃——」

  希絲緹娜急切地說——

  「……不行,能夠如此輕鬆打破這個家的結界的人……恐怕,頭腦很好。我們逃不掉。我雖然說不出理由……但是,直覺。一定會應驗」

  連莉艾爾都這樣斷言了。

  莉艾爾雖然幾乎不會進行理性思考或是按部就班地行動……但她超靈敏的直覺和戰鬥細胞遠遠凌駕於凡人的思考或是小聰明。

  「恐怕……只能迎擊了」

  逃不了,只能迎擊。

  既然莉艾爾的直覺這麼說了……那很有可能就是這樣。

  「你們在這等著」

  「唔……莉艾爾……至,至少讓我一起去吧……我也……」

  希絲緹娜拼命忍住膝蓋的纏鬥,結結巴巴地這麼說了……

  「不行,礙事」

  莉艾爾無情地拒絕了。

  「我感覺入侵這個家的人……非常強……希絲緹娜上也沒用」

  雖然莉艾爾說話時還是面無表情,但希絲緹娜和露米婭發現了。

  莉艾爾握住大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怎,怎麼會……難道連莉艾爾都在懼怕對手嗎……!?)

  光是這個事實,就讓希絲緹娜有一陣眩暈感。

  「……沒事的」

  莉艾爾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大劍……像在激勵自己。

  「守護露米婭是我的任務……所以我會戰鬥」

  然後,她似乎是對自己說出的話感到不是很理解,歪了歪腦袋。

  「……咦?呃,有點不對……這和什麼任務無關……不光是露米婭……嗯……我有……我雖然不是很懂……」

  在不斷斟酌語言,不斷歪腦袋作糾結狀之後……

  「總之,我想要守護露米婭和希絲緹娜……所以,戰鬥」

  堅定地說完這句話——

  莉艾爾拔腿往餐廳外跑。

  希絲緹娜和露米婭只能懷著祈禱的心境……注視著奔向戰場的莉艾爾遠去。

  菲貝爾宅正門大廳。

  用大量厚重而高級的木材支撐起來的正門大廳是天井形的構造,抬頭能望到高高的天花板,客廳內側還有通往二樓的樓梯。

  侵入者大搖大擺地站在大廳的正中央。

  大廳各處的燈火略微驅散了暗夜,勉強照亮了如幽魂般投影在黑暗之中的入侵者。

  莉艾爾孤身一人扛著劍與入侵者對峙——

  她那睏倦的表情消失得無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愕。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嘿嘿嘿……好久不見了,莉艾爾·雷福德……別來無恙啊?」

  那個入侵者低沉而陶醉地笑了起來,其中似乎透著對對手的蔑視。

  「……!」

  咔。莉艾爾將大劍壓低的聲音在大廳里乾癟地迴蕩著。

  這種極端前傾的姿勢讓人想到盯上獵物的猛獸——

  ——但是,唯獨這一刻,她的身影像是被技藝高超的獵人逼上絕路,打算做最後掙扎的負傷野獸——

  「哎呀哎呀,你別那麼激動……我並不是來和你戰鬥的……」

  莉艾爾全身上下釋放出強烈的鬥氣,霸氣,殺氣——入侵者對此紋絲不動,輕飄飄地說著。

  「……你到底,來幹嘛……?」

  「就算智障如你,想必也知道我來的目的吧」

  入侵者這種大搖大擺的態度使莉艾爾更加警惕。

  「露米婭·汀潔爾。我希望你把她交給我……」

  「殺無赦」

  入侵者陰森地笑起來,莉艾爾把身子壓得更低了。

  「我不會把露米婭交給你……!我來守護……!」

  她現在是上滿弦了的弓箭,就等離弦了。

  但是,就算這致命一箭已經對準他的喉嚨。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我的實力差距……」

  入侵者聳了聳肩,展現出毫不動搖的霸氣。

  「讓開。如果你乖乖讓路的話……」

  下一瞬間。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莉艾爾的回答。

  莉艾爾腳一蹬地——朝著入侵者疾馳而去。

  宛如蒼紫色的閃電在地上馳騁。她左右做了幾個假

  動作,在不斷製造殘像的同時——逼近入侵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莉艾爾與入侵者激烈衝突的那個瞬間——她突然消失了。

  那一剎那——周圍的牆壁,天花板等處傳來了三四下蹬踏的聲音。

  忽然,莉艾爾以子彈一般的速度朝入侵者的死角——其後上方襲來。她對入侵者舉起了劍——

  她的立體機動性可以說近乎荒唐。

  誰又能想像她能在眨眼功夫消失,並出現在敵人的後上方。

  一般來說這是無法招架的必殺——但是

  入侵者從自己的手杖中取出了細劍——

  「『我料到了』……」

  「————!?」

  入侵者看都沒看,優雅地舉起手中的細劍,檔下了莉艾爾從他後上方快速揮下的大劍——

  大劍與細劍咬合在一起,迸發出無數火花。

  因為慣性,莉艾爾的身體和入侵者錯過。

  「咕——!?」

  莉艾爾小巧的身體在著地的同時滑行起來。

  她頓時擰著身體,讓鞋底與地板摩擦,並轉身。

  舉起大劍,再次襲向入侵者——

  「……然後,『將軍』」

  入侵者無視了她的進攻,而是將細劍收回了手杖里。

  啪!

  下一瞬間,莉艾爾全身出現了無數的斬痕,血霧從傷口中噴出。

  「……咦?……為什麼……?」

  她驚訝地看著自己已經滿是傷口的身體。

  「不可能……我,沒有中招……我沒有被你砍中……」

  難以置信,完全不能理解自己被幹了什麼——她的表情像是在這麼說。

  但是,創傷是實在的。

  莉艾爾無力地往前傾倒,緩緩倒下了……

  「照我的計算,這樣你就無法再戰鬥了……」

  入侵者沒再理會莉艾爾,往大宅深處走去。

  「晚安,莉艾爾,祝你有個好夢」

  ……但是,但是——

  「…………唔……啊……!不會……讓你得逞……!」

  莉艾爾咬緊牙關保穩住了意識……穩住了自己即將倒下的身體……

  握緊大劍……全身顫抖著把它扛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絞盡最後一點力氣,跳起來。

  因為她強行驅動自己被劃傷的身體,傷口變得更寬,更多鮮血從傷口裡流出——但她還是沒有停下,一邊流著血一邊跳躍——

  以猛烈的勢頭逼向入侵者——揮舞大劍——

  ——風切開空氣的聲音響起。入侵者動了動身子。

  「你可以感到自豪了」

  入侵者將膝蓋狠狠地頂在莉艾爾的下顎。

  「啊……咕……!」

  要不是莉艾爾很結實,她的腦袋恐怕就要被踢得和身體分家了吧……如此強烈的衝擊讓莉艾爾的腦袋震顫,把她小小的身軀打飛了出去。

  「這我是『真沒料到』」

  莉艾爾觸地並翻滾了幾次……這次,總算是無力地放開了大劍……一動不動了。

  「咳,啊……咕……露米……婭……希絲……對不……起」

  意識漸漸被蒙上白霧的莉艾爾只好對自己心愛的朋友們道歉。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7<戰車>。

  消滅眾多邪惡魔術師,久經沙場的王牌,就這樣輕易地,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打倒了……

  ……直到前一刻餐廳的氛圍還很溫馨。

  現在卻被鉛一樣沉重的氣氛所籠罩。

  「……露米婭……沒事吧?你臉色不好……」

  「啊……嗯……」

  露米婭緊迫的表情讓希絲緹娜很擔心。但是她的安慰並沒有效果。

  這也是當然的。入侵這裡的人的目的……毫無疑問是露米婭。

  溫柔而聰明的她一定是在將這些歸咎於自己吧。

  正當希絲緹娜糾結著該對她說什麼好時……

  「……我早知道……總有一天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露米婭低聲地說。

  「露米婭?」

  「但是……我很喜歡這個溫柔的世界……只能不斷向保護著我的老師,露米婭,希絲緹撒嬌……讓我再多呆一會兒……不斷地拖延下去……」

  「…………!?」

  「……我……是個很狡猾,很令人討厭的人……只要我在場,肯定會有這種事發生,我明明很清楚……對不起,希絲緹……看來我確實不該呆在這裡……」

  「露米婭!」

  希絲緹娜抓住了露米婭的手,試圖讓變得異常悲觀的露米婭清醒起來。

  「別說這種話!別說下去了!這又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盯上你的人,是那些壞人!這一點你不能搞錯!」

  「但,但是……」

  「沒事的!沒事的!」

  希絲緹娜急切地說著。這句話既像是在說服露米婭,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莉艾爾很強,這你也清楚對吧?她不可能輸的!而且,我也變強了!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爭取時間讓你逃掉也是……」

  露米婭發現,緊握住她的希絲緹娜的手在發抖。

  她其實也很害怕,也很擔心,也想哭。

  但是,為了讓感到自責並陷入消沉的露米婭振作起來,她拼命地逞強。

  「說的也是……莉艾爾一定會成功的……對吧……?」

  不能再讓摯友擔心了。露米婭打算強顏歡笑……

  噔……

  腳步聲從餐廳的門外傳來。

  「莉,莉艾爾……!?是莉艾爾對吧!?」

  但是——沒有回應。

  噔……噔……噔……腳步聲漸漸接近了餐廳。

  「是,是莉艾爾對吧!?求你了!快,快回答我……!」

  還是沒有回應。

  噔……噔……噔……腳步聲不斷變得清晰,不斷朝這邊接近。

  然後——

  「啊……騙,騙人……」

  希絲緹娜面色慘白,開始發抖。

  靠近食堂的腳步聲……不管怎麼想,都不是莉艾爾的。

  她的腳步聲更加輕,更有種小動物的感覺。

  而且,那個莉艾爾也不可能丟下露米婭她們自己逃走。

  也就是說——

  (騙人……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莉艾爾輸了。

  就連強大的莉艾爾也輸給了入侵者——這事實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

  殘酷的事實將希絲緹娜的心擊碎。

  很想哭喊出來,想堵住耳朵閉上眼睛,想當場縮成一團。

  但是——希絲緹娜仰起臉。

  面前是並不慌亂,依舊很鎮定地盯著餐廳大門的露米婭……

  (……一定要……做我能做的事……)

  在她的感召下得到勇氣的希絲緹娜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莉艾爾怎麼了?面對莉艾爾都打不過的對手,我又能做什麼?……想法有很多……但是,現在……!)

  希絲緹娜向前一步……

  「……你後退,露米婭……」

  開始低聲地對門詠唱攻擊咒文,儘量不讓敵人察覺。

  「<匯聚吧暴風·——>」

  噔……噔……噔……

  通過不斷接近餐廳的腳步聲,仔細計算時機。

  「<——·化為戰錘·——>」

  儘量輕聲地控制好咒文,充分積蓄魔力,如履薄冰地——

  然後……

  噔…………咔嚓。

  在餐廳的門被開了一個小縫的那一剎那。

  「<——·靡伏一切>!」

  希絲緹娜大聲喊出了咒文。

  如大炮在身邊炸響一般的轟鳴在餐廳中迴蕩。

  希絲緹娜左手釋放出猛烈的風之破城錘。

  被壓縮的空氣四處亂竄,在餐廳里席捲——

  門被毫不留情地粉碎——

  連同來到門背後的那個人一起被吹散——

  「——!?」

  ——沒人。

  門被吹散了——但是那個本該來到門對面的入侵者——並不在。

  ——不。

  「……『我料到了』」

  下一秒,入侵者輕盈地在大門的原本所

  在的位置著地了。

  原來入侵者在進房的瞬間直接跳到了走廊的天花板附近……躲過了襲來的風之破城錘。

  「怎麼……會……」

  希絲緹娜呆呆站在原地。勢在必得的攻擊咒文竟被如此輕易地躲過了。

  入侵者從陰暗的走廊緩緩走進明亮的餐廳。

  「唉……莉艾爾也是,你也是,怎麼都這樣招呼人呢」

  被燭台的光明照亮的他是——

  希絲緹娜在看清那人的面目時——

  「啊……啊……」

  像抽風一樣顫抖起來,膝蓋快撐不住上身的重量。

  ……那令她難忘的容貌,令她難忘的霸氣。

  「你……你……!?」

  眼中看似透著理性與知性的光芒,其深處卻燃著暗黑的瘋狂。

  身為人類,卻已經放棄做人的『異常者』。

  保持著理智卻陷入了瘋狂——褻瀆而狂信的人。

  「好久不見了,希絲緹娜·菲貝爾……我也很高興能與你再會……」

  大高帽,綬帶,長款西裝……與那異常的內在不同,包裹在外側的服裝顯得很有紳士范兒。

  「……賈,賈提斯·洛范……!?」

  原·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11<正義>。

  他為了貫徹自己的『正義』,隻身一人與女王陛下,帝國政府,以及天之智慧研究會對抗,不斷犯下重罪。現在依舊高聲笑著在沒有任何人能理解的鮮血之路上狂奔的瘋子,就站在自己面前——

  (為,為什麼……!?為什麼這傢伙會來這裡……!?)

  想起來了。賈提斯異常執著於對格倫和希絲緹娜展現自己的正義。其理由讓人很不能理解。

  難道是盯上我了?是想要延續那時的戰鬥?

  希絲緹娜的臉因為絕望而變得更加慘白。

  「放心吧,希絲緹娜……這次我的目的不是你與格倫」

  他抽著肩膀笑著,用有些透著瘋狂的目光看向露米婭……

  「……是你,露米婭·汀潔爾……不,艾露米婭娜·伊爾·克·阿爾扎諾公主殿下……我來接您了……」

  那雙顯得理性,又透著瘋狂的閃光的雙眸,正所謂惡魔的魔眼。

  若是常人,肯定會被他那雙眼所壓倒,本能地感到恐懼並折服吧。膽小的人恐怕早就昏過去了。

  但是……

  「……賈提斯先生,可以這麼稱呼吧?」

  露米婭凜然地……毫不懼怕,毫不妥協地問道。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把莉艾爾怎麼了?」

  她靜靜燃燒著不屈的意志,盯著怪人……

  「我很有可能會和你拼命……就看你怎麼回答了」

  她居然進入了戰鬥姿態。

  ——她和希絲緹娜不同,完全不擅長戰鬥方面的魔術,根本不可能傷到連莉艾爾都打不過的強敵……她也不可能沒有自知之明。

  這時。

  面對這樣的露米婭,賈提斯微微睜大了眼睛。

  「嘿嘿嘿……很好,露米婭·汀潔爾……不愧是繼承了那位大人的血脈。雖然這是必須根絕的,骯髒而邪惡的血脈……但我對你的崇高與高潔表示敬意」

  他抽著肩膀笑著,然後擺正了自己的姿態。

  「放心吧……你親愛的莉艾爾並沒有死。我只不過是讓她睡覺去了而已。畢竟如果有像她那樣橫衝直撞的野豬在,話很難談得下去」

  「……!?」

  「而且,目的我之前也說過了,露米婭。請和我來……放心,我完全不打算傷害你……只是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幫忙……?」

  賈提斯出人意料的話讓露米婭和希絲緹娜都僵住了。

  「來吧,露米婭。你沒有拒絕的權力…………嗯?」

  「……不會讓你得逞的……賈提斯……!」

  希絲緹娜堵在了賈提斯面前,將露米婭護在身後。

  「……露米婭……就由,我……我來保護……!」

  「希,希絲緹!?不行!」

  「露米婭快退下!這傢伙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人!」

  希絲緹娜的身體雖然因恐懼與緊張而顫抖……她碧綠的雙眼隨時都有可能失去神采……但還是亮起了想要守護重要的人的意志之光。

  「…………」

  賈提斯興趣頗深地盯著她的雙眼看了一會兒……

  「……哈哈哈……」

  然後,抖著雙肩鬨笑起來。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

  「因為我高興啊!」

  賈提斯滿臉歡喜,甚至連他說話的尾音都興奮地往上揚了。

  「你成長了,希絲緹娜·菲貝爾!像以前,如果沒有你可靠的格倫老師在,你根本不敢出來與敵人對峙!只會像個臭小鬼一樣膽怯,哭喊!你實在是太令我滿意了啊啊啊!」

  「閉,閉嘴!<狂暴的雷帝啊·以極光之閃槍·——>」

  希絲緹娜間不容髮地指向賈提斯,詠唱咒文——

  「但是——你還沒到能和我單挑的水準……」

  忽然,賈提斯的身影從希絲緹娜面前消失了。

  「啊,咕——!?」

  她發出痛苦的聲音。

  賈提斯若無其事地站在她身旁……

  用手杖打中了希絲緹娜的脖子。

  瞬間失去意識的希絲緹娜雙膝跪地,正要倒下……賈提斯抱住了她,把她溫柔地放在地上,讓她橫躺著。

  「希絲緹!?振作一點!」

  露米婭悲痛地尖叫著,趕緊蹲在希絲緹娜身旁觀察她的情況。

  「……現在總算是能好好談話了……」

  露米婭回頭,用灌注著怒火的眼神瞪著賈提斯。然而賈提斯對此不為所動。

  「……幫幫我,露米婭·汀潔爾……為了貫徹正義……同時,也為了拯救陷入了空前危機的費吉托……」

  「……咦……?拯救……費吉托……?」

  賈提斯過於出人意料的話讓露米婭不禁眨了眨眼睛。

  她直勾勾地盯著賈提斯的眼睛,試圖探求他的真意……然而看到的,只是混沌,昏暗,深邃的黑暗。

  他的想法——根本無法看透。

  「啊啊啊啊啊——!?又輸了啊啊啊啊啊——!」

  格倫惱怒的喊聲充斥在暗夜中。

  這裡是瑟莉卡的大宅——阿爾弗涅亞宅的客廳。

  格倫正與瑟莉卡面對面坐在桌前。

  桌上是一套茶具和一個棋盤。

  晚餐過後的格倫和瑟莉卡正在賭棋。

  「哼……願賭服輸,這個我拿走咯?」

  被當作賭注的里爾金幣被瑟莉卡嘩啦一聲收進手中。

  「咕咕咕……可惡……為什麼……贏不了……!」

  身為敗家犬的格倫只能心懷不舍,不甘心地看著金幣遠去。

  「嘿嘿嘿……身為魔術師,可不能總是只看著棋盤上的動作哦?你要學會領悟藏在棋盤中的人的意思。你在這一點上還做的很不夠。很傻很天真」

  「可惡!煩死了!再來一盤!再來一盤!」

  格倫破罐子破摔地對高高在上地指教他的瑟莉卡提出再戰。

  「……還來?勸你別了吧。否則你又會窮得叮噹響哦?」

  「哼,都到這個份上了,我怎麼可能退縮!」

  唉,這傢伙下個月又要吃希羅緹樹枝過日了……

  瑟莉卡苦笑著將棋盤上的棋子移回原來的位置。

  當,當,當……門鈴的聲音突然響徹了整個大宅。

  「……有客人?這種時間?」

  「呃……<是誰呢>……?」

  瑟莉卡詠唱了即興改編瞭望遠咒文,用魔術觀察了大門的情況……

  「……是希絲緹娜啊」

  「……白貓?為什麼白貓會這種時間來……?」

  瑟莉卡猛地站了起來朝大門走去。

  「怎,怎麼了?」

  「你也一起來,格倫……她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雖然對瑟莉卡莫名嚴肅的態度感到不解,但格倫還是跟著去了。

  兩個人打開門。

  「……老師!」

  希絲緹娜和夜晚的冷氣一起撲了進來……

  「……老師……老師……!咕……唔……哇啊啊啊啊啊!」

  她以衝撞般的勢頭抱住了

  格倫,顫抖著哭號起來。

  「……發生什麼了?」

  希絲緹娜憔悴的樣子讓格倫表情變得嚴肅。

  ……咔嚓。

  這是瑟莉卡將涼的紅茶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的聲音。

  「賈提斯那個混蛋將莉艾爾打倒……把露米婭拐走了……?」

  等希絲緹娜冷靜下來之後,他們聽她述說了菲貝爾宅發生的襲擊事件。

  「是……我醒來的時候,露米婭不見了……恐怕……」

  「……莉艾爾沒事嗎?」

  「不是致命傷……但是,傷的很重,我的醫療咒文沒那麼強……現在她正在我家睡著」

  「不幸中的萬幸吧……雖然是想這麼說……可惡……因為這傢伙最近沒什麼動靜,所以徹底大意了……那個混蛋!」

  「對不起……老師!我,我又什麼都沒做到……!」

  希絲緹娜曾一度收斂住的淚水都嘩嘩往下掉。

  「別在意,賈提斯很厲害,這雖然很氣人,但是事實。什麼都做不到才是正常的」

  「……但是,那個名叫賈提斯的臭小鬼為什麼要帶走露米婭呢?」

  瑟莉卡雙手交叉在胸前平靜地問希絲緹娜。

  「聽你們之前的說法,那個臭小鬼的目標只有格倫吧?為什麼事到如今反而像天之智慧研究會一樣瞄上露米婭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惡……!如果阿爾伯特也在的話就好了……!」

  之前社交舞會事件中,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二團<地位(Adeptus・Order)>,<魔之右手>扎伊德被捕,帝國政府與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戰鬥總算是有了進展。

  因此,軍方開始從守轉攻……阿爾伯特也被排去肅清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成員。露米婭的守衛任務落在了莉艾爾一個人頭上。

  (如果是一般的雜魚,靠那個大宅的結界和莉艾爾一個人就夠了……沒想到賈提斯居然親自登場……)

  完全被他鑽了阿爾伯特不在的空子。

  「不管怎麼說,一定要趕快救出露米婭」

  就在格倫起身準備開始行動的時候。

  「……我也要上,格倫」

  瑟莉卡突然這麼說。她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瑟莉卡?」

  「怎麼?不服嗎?反正你只會跑遍整個費吉托尋找露米婭吧?……那我用魔術找不是更快嗎?」

  「是倒是……只要你用魔術,很快就能把費吉托翻個底朝天……但你怎麼突然想要出動了?」

  「哼……畢竟我也欠艾麗斯——艾麗西亞七世一些人情」

  瑟莉卡對感到意外的格倫露出自信的笑容。

  「……而且,我也想好好教訓一下之前盯上你的那個名叫賈提斯的臭小鬼……嘿嘿嘿……」

  她自信滿滿地笑起來……

  「喂,瑟莉卡……你可別小瞧了賈提斯那個混帳哦」

  瑟莉卡這種狀態讓格倫心懷不安。

  「單從魔術的角度來說他恐怕遠遠不及你吧。但是……那傢伙的恐怖之處並不是這個……而是更加,特別的……」

  「都說了,別太悲觀嘛。你就這麼不相信你師傅嗎?你覺得我會輸給這種沒活夠半個世紀的小鬼?」

  「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樣的!那傢伙是——」

  到底該怎麼讓她理解賈提斯那種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威脅呢。

  格倫糾結著……

  突然,一切聲音都被淹沒——視野被白熾的光籠罩。

  「——啊!?」

  片刻過後,格倫回過神來。

  自己面對的客廳的牆壁已經因為大爆炸而被完全毀滅……面前的是已經變得半敞開了的客廳,以及外面化為焦土的庭院。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比起擔心我,你應該更多擔心一下自己吧?你這笨徒弟」

  這才發現瑟莉卡早已張開的魔力障壁保護了格倫和希絲緹娜。

  無數的黑影出現在燒焦的庭院之中。

  「什——!?」

  黑影,其實是被黑色的外衣包裹,年齡不詳,性別不明的人類。

  所有人都用兜帽遮住半邊臉,臉上還蓋著白色的面具。

  他們手裡拿著短劍,鐮刀,鉤爪,各種各樣的武器。

  這些武器的造型——有點神似莉艾爾的大劍。

  「這毫無品味的面具以及裝束……以及並不統一的兇器……<隱藏之爪(Hide·Claw)>……!」

  看到這些,格倫回想起來。

  「這幫人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暗殺部隊『清道夫』!為什麼會在這裡——!」

  「西呀呀啊啊啊啊——!」

  三個暗殺者以猛獸般敏捷的動作朝僵在原地的格倫襲來。

  他們的配合非常流暢默契。

  讓一個人去與敵人糾纏,剩下的兩個人便能趁機把敵人解決掉——這是清道夫對魔術師專用的暗殺陣型。

  「咕——糟糕——!」

  因此,遲疑了片刻的格倫毫無還手之力——

  鐮刀,短劍,鉤爪散發著凶光朝格倫襲來——

  「老,老師……!」

  希絲緹娜發出了慘叫——就在這時。

  「<滾>」

  超高熱的爆炎發出驚天動地的轟聲席捲而至。

  火焰瞬間就將格倫和三個暗殺者吞沒——

  然而,被燒得渣都不剩的只有暗殺者。

  發著呆的格倫同樣被捲入猛火之中,但他只是感覺到火舌在舔舐著皮膚,實際上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對魔術輸出矢量的完美控制——這就是瑟莉卡技巧的高超之處。

  「……抱,抱歉!多謝了,瑟莉卡!」

  因為火焰清醒過來的格倫趕忙對剩下的暗殺者擺起攻擊架勢。

  明明一下就被弄死了三個同伴,暗殺者們卻不為所動。

  其實,大部分的暗殺者在學成<隱藏之爪(Hide·Claw)>之後都變成了廢人,成為了只忠於組織命令的人偶,而莉艾爾——伊露希亞算是少數的例外。

  因此,暗殺者們像狼群一樣團團包圍了過來。

  這樣的情形讓格倫和希絲緹娜表情越發緊張……

  「那個名叫賈提斯的小鬼擄走露米婭以後,天之智慧研究會的人就來襲擊我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瑟莉卡邁著輕快的步子出到暗殺者們面前。她那妙齡少女才有的美麗而纖細的背影——在格倫眼中顯得非常高大。

  格倫領悟了。

  從她面對剛才那種偷襲也不亂分寸的卓越應對能力,以及讓一切小把戲都變得毫無意義的,單純而壓倒性的強大中領悟到——瑟莉卡對賈提斯的態度並不是『大意』,而是『自信』。

  重新認識到瑟莉卡的強大之後……

  窗子被打碎的聲音從大宅各處傳來。

  眼前的庭院也是,暗殺者的人數變得更加多了。

  ……看來整座大宅被完全包圍了。

  「嚯?」

  瑟莉卡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喂!?要怎麼辦啊瑟莉卡!人家是組團來干我們的喂!」

  情況變得更加嚴峻。格倫流著冷汗對瑟莉卡大喊。

  「哼……不過,可以明白一件事」

  瑟莉卡看了看周圍的暗殺者們。

  他們的敵意與殺氣,毫無疑問——

  「是衝著我們來的,我和你。格倫」

  「啊!?為毛是我和你啊!?」

  「誰知道啊,你問他們去」

  「唉真是的!搞什麼啊,賈提斯也是,這個組織也是,這次幹的事情都和他們以前幹的事完全相反啊!」

  殺氣又變得更加濃厚了。

  「就這樣吧……格倫。你帶著希絲緹娜通過大宅地下的那個暗道,去那個地方……我來援護你們」

  「喂!那你要怎麼辦啊!?」

  「我必須要招待招待這些不速之客……所以我要留在這裡」

  瑟莉卡平淡地說著。

  「笨蛋!我怎麼可能丟下你灰溜溜地跑掉啊!再說,現在你現在用不了太多魔術吧——」

  「笨蛋,一和家人朋友扯上關係你就失去理智……所以才說你是三流啊」

  「「「西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有三個暗殺者以剛才的陣型朝瑟莉卡迅猛地撲去,根本不給

  這邊閒聊的機會。

  「……我正和我可愛的兒子說話呢,給我<等等>」

  瑟莉卡看都沒看他們——

  突然,巨大的冰柱從地上竄起,吞沒了暗殺者們——他們被困在了冰柱之中。

  全身的血液甚至心臟都被凍結的暗殺者們當場絕命了。

  實在是太一邊倒了。

  面對實力相差了幾個次元的瑟莉卡,暗殺者們總算是停下了動作。

  「說實話,你在這很礙事啊。從戰鬥方式上來講我也不好和你配對。你本身就是主動出擊才有優勢的偷襲者。在這種敵人多如牛毛的陣地戰中,基本派不上用場」

  「咕……」

  「你在這裡亂晃也會導致我無法使出全力。在那種情況下,我可不能保證能從專業的暗殺者大軍手中保護好你們哦。所以,快去吧」

  已經沒有時間聊天,也沒有時間猶豫了。

  敵人的數量還不斷增加,從大宅的各處湧進來。

  「知道了。那你別死哦。完事後一定要趕快跟上來!」

  「……都說了,你沒必要擔心我,擔心你自己去吧」

  和自信地笑著的瑟莉卡四目相對片刻——

  「白貓!跟我過來!」

  「我,我知道了……祝您順利,阿爾弗涅亞教授!」

  格倫帶著希絲緹娜離開了大廳。

  「啊啊啊啊啊——!」

  一群暗殺者正打算追擊格倫——

  「很遺憾,<此路不通>」

  瑟莉卡的指尖射出無數道閃電。狂暴的閃電巧妙地避開了格倫他們,像盤繞的蛇一樣吞噬了暗殺者們……

  「唉,別那麼著急吧。好不容易給客人準備了紅茶……就慢慢享受吧——」

  說著,瑟莉卡啪地打了一聲響指。

  轟隆——

  紅蓮從瑟莉卡的左手噴出,如旋渦般翻騰燃燒著,頓時環繞了瑟莉卡周圍,將整個大廳都變成了火海。

  「——!?」

  不知是不是對這一幕感到畏懼,暗殺者們往後退了……

  「——只不過——我泡的紅茶有點燙——!」

  瑟莉卡露出冷酷的笑容,優雅地翻弄左手。

  周圍燃燒著的火焰仿佛有了生命。它們化作『海嘯』朝暗殺者們涌去——

  這就是地獄。

  阿爾弗涅亞宅內到處都是敵人。

  走廊,大廳,房間裡……敵人,敵人,敵人……

  瑟莉卡孤身一人被人數大概超過五十的暗殺專家包圍著。

  但是。

  她以散步一般的步伐走動著……像趕蒼蠅一樣將看到的敵人通通殺光。

  「<消失吧>」

  黑魔【等離子加農(Plasma·Cannon)】——極粗的光束炮將走廊上數名暗殺者吞沒,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走開>」

  黑魔【地獄烈火(Inferno·Flare)】——翻騰滾燙的火浪淹沒了大廳的暗殺者們,把他們燒得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快滾>」

  黑魔【堅冰地獄(Freezing·Hell)】——閃耀著冰晶的冷氣結界將空氣都凍結,將樓梯上的暗殺者冷凍,並把他們化成分子級別的碎末——

  暗殺者們被毫無例外,毫不留情,毫無招架之力地殲滅。

  在擁有超強威力的攻擊咒文面前,暗殺者們身上裝備的各種堅固的魔抗裝備仿佛紙片一樣脆弱。根本沒有任何防禦力。

  「……呵啊……有點……<膩了>……」

  黑魔【大爆炸(Giga·Explosion)】——單純的能量的爆炸將在大宅後門埋伏著的十幾個暗殺者炸飛。

  瑟莉卡背對著這一幕,有些惱火地自言自語著。

  「可惡,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這幫混蛋……這個家,是裝滿了我和格倫的回憶的寶庫……居然把它搞得破破爛爛的」

  雖然將這個大宅搞得破破爛爛的正是瑟莉卡自己的魔術……但這時已經沒人來吐槽正在氣頭上的她了。

  「但是……嗯,基本上是清乾淨了……」

  在大宅屬地走了一圈的瑟莉卡來到燒焦的前庭,嘆了一口氣。

  涼爽的晚風吹拂著瑟莉卡有些冒熱氣的臉頰,讓她略感舒爽。

  月亮藏到了烏雲後面,仿佛是不想再直視這一慘劇……周圍變得昏暗。

  (切……雖然敵人都是雜魚,但浪費了我不少功夫……)

  瑟莉卡忌恨地想道。

  現在的瑟莉卡並不能長時間戰鬥。

  之前在『塔姆天文神殿』時,與迷之魔人……魔煌刃將阿爾·汗戰鬥,最後靈魂受到了巨大的損傷。

  雖然神秘少女納姆魯斯(Namenlose)贈與的力量讓她逃過了失去魔術能力的危機,但其後遺症依舊糾纏著她,她的魔力容量也被大幅度消減了。

  再戰鬥下去的話瑟莉卡可能也會覺得有點吃力……

  (敵性反應——0……結束了)

  瑟莉卡的索敵結界宣告了這場無謂的戰鬥的結束。

  (那麼……去找格倫他們吧……)

  正當她轉身打算離去的時候……

  「——!?」

  突然,長槍一樣的尖銳的殺氣從黑暗的天幕傾注而下——

  敏銳地查知了殺氣的瑟莉卡趕忙往一邊跳開並翻滾受身。

  剎那間,以迅猛地降下降下的『它』,刺穿了前一刻瑟莉卡站著的位置——引發了爆炸。

  「切——」

  瑟莉卡翻滾著,快速跳起來,並順勢蹬地拉開距離。

  定睛一看——一個拿槍刺穿地面的人影站在巨大的隕石坑中心。

  (嚯?看來對方也有比較能打的嘛……!)

  著地的同時,瑟莉卡已經怨恨地對敵人舉起了左手——

  「<消失——>」

  正毫不留情地念出毀滅性的咒文——

  「……好久不見了,瑟莉卡·阿爾弗涅亞……」

  敵人那句話,讓瑟莉卡不由得停下了詠唱——

  因為……

  (……怎麼?這個聲音……在哪兒……?)

  ……聽過。

  「哼……畢竟是闊別兩百年之後與你見面了……」

  (……兩百年?兩百年!?……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呢?)

  瑟莉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皺了皺眉頭。

  正好,這時上空的雲緩緩飄走……月亮照亮了那個人的身影。

  月亮的光芒……將變得昏暗的前庭微微照亮了……

  身份不明的敵人的面貌漸漸從黑暗之中浮現。

  是一個壯年美男子,他穿著鎧甲與長袍組合而成的古代聖騎士裝束。

  他的站姿有武者的霸氣。左手扛著閃亮的槍,右手扛著刻有十字架紋章的白色大盾。

  金獅子毛一般的鬚髮在夜風中飄動——他的身影令人熟悉。

  「怎麼可能……!?為什麼……你……!?」

  瑟莉卡反常地陷入驚慌。她瞪大了眼睛,發出驚叫。

  「你不是在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中……在與外宇宙的邪神們的戰鬥中……!?」

  唐突地說明一下——這個世界有被稱為『六英雄』的人物。

  那是在兩百年前人類與邪神的眷屬戰鬥時,人類方面的王牌。

  <灰燼之魔女>瑟莉卡·阿爾弗涅亞

  <劍姬>艾麗艾特·海文

  <聖賢>羅伊德·候斯塔因

  <戰天使>伊謝爾·庫羅伊斯

  <銀狼>薩拉斯·希爾瓦斯

  然後——

  「難以置信……我是在做夢嗎?你應該死了……你毫無疑問是在那場戰鬥中喪生了!<鋼之聖騎士>拉扎爾·阿斯特爾!」

  六英雄除了瑟莉卡之外,所有人都在戰鬥中犧牲了。

  大家應該都在激烈的戰鬥之中,燃盡了自己的一切……壯烈犧牲。

  那個男人,拉扎爾對顯得驚慌的瑟莉卡露出自信的笑容。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瑟莉卡·阿爾弗涅亞。現在的我,不是聖艾麗薩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的總長……而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Heavens・Order)>,拉扎爾」

  「啊——?第,第三團<

  天位(Heavens・Order)>!?」

  這時,瑟莉卡感到一陣眩暈。

  神秘魔術結社——天之智慧研究會與帝國歷史同等悠久,一直在歷史的黑暗面活躍。

  但實際行動的儘是第一團<門(Portals・Order)>以及第二團<地位(Adeptus・Order)>,而最上位階級<天位(Heavens・Order)>則完全包裹在謎團之中。其存在本身都被當作了傳說。

  然而,那個被謎團包裹著的<天位(Heavens・Order)>成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拉扎爾不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這也就是說,真的……?)

  在漫長的帝國歷史中從未登場過的<天位(Heavens・Order)>——

  ——總算是拋頭露面了。

  瑟莉卡——或許是見證了歷史的重大轉折點。

  (開,開什麼玩笑……!退一萬步說就算<天位(Heavens・Order)>可能出現,那也不可能是曾經的六英雄吧!?再怎麼說也太——糟糕了!)

  很久沒有經歷過的緊張與冷汗遍布全身。

  曾經的六英雄之所以是王牌——當然是因為他們強得超乎常人。

  在那個時代,居然能湊出六個那麼強大的英雄——那本身就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奇蹟了。如果沒有這個奇蹟——人類早在兩百年前就滅絕了。

  「來吧,我早就想和你全力較量一次了」

  「可惡——!」

  瑟莉卡朝霸氣地舉起槍的拉扎爾舉起左手。

  為什麼拉扎爾還活著?

  為什麼成為了<天位(Heavens・Order)>?

  這種事已經無關緊要了。

  一有迷惘,一有膽怯,瑟莉卡就會被殺掉——六英雄就是這麼強。

  ——因此必須要先發制人。

  「<<<去死吧>>>!」

  瑟莉卡僅用這一句,就啟動了黑魔【等離子加農(Plasma·Cannon)】,【地獄烈火(Inferno·Flare)】,【堅冰地獄(Freezing·Hell)】三種高等攻擊咒文。

  三重唱,象徵著瑟莉卡本人的絕技。僅用一個詞的即興改編咒文就能同時發動三個B級軍用魔術的技巧,正所謂<灰燼之魔女>的招牌。

  極粗的光束炮,滾燙的火浪,絕對零度的冷氣結界——瞬間將拉扎爾吞沒。

  這攻擊力足以將一般的魔術防禦轟破十幾次。

  然而——

  「我那<鋼>之稱號,你難道忘記了?」

  七色的極光從破壞力波瀾中心冒出來。

  拉扎爾舉起散發著彩虹般光芒的大盾,毫髮無傷地站在災厄的正中心。

  「哼……『力天使之盾』的絕對防禦力果然還在嗎……!」

  他曾一直扛著這塊聖艾麗薩雷斯教會的聖遺物在前方抵擋邪神的異次元攻擊。

  作為同伴的時候無比可靠——但當他成為對手,就非常棘手了。

  「這次就由我這邊發起進攻吧——」

  拉扎爾舉起的槍發出了強烈的光芒,將周圍徹底照亮了。

  強大的魔力從槍口噴出——形成了巨大的光之槍。

  那束光槍貫穿了天際,發光的高塔。

  「切,那是你們聖堂騎士擅長的法力劍……別蹬鼻子上臉了!<斷絕——>」

  瑟莉卡對著高聳入雲的光槍舉起左手,詠唱對抗咒文。

  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心臟狂跳了一下——

  「——咳!?」

  她吐了一大口血,單膝跪了下來。

  全身迸發出來的魔力像漏氣的氣球一樣漸漸消退——是一種,虛脫感。

  (不可能,這就到極限了!?可惡,這破爛身體——!)

  瑟莉卡才發現自己完全估計錯誤了。

  現在的她變得比自己想像中的要更弱,更不堪一擊。

  「……『誠如所願』」

  拉扎爾對瑟莉卡詠說出聖句,毫不留情地將巨大的光槍揮下。

  仿佛是一個潔白的巨塔在朝這邊傾斜倒下——

  「……格,格倫……」

  瑟莉卡只能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潔白的毀滅朝自己襲來——

  她的視野被染上一片潔白——

  不知是不是碰巧,這一刻,正好是午夜零點。

  這一天,阿爾弗涅亞宅被一分為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同時——在被毀滅的阿爾弗涅亞宅附近的小山丘。

  打倒了瑟莉卡的拉扎爾來到這裡。

  兩個男人按照計劃和拉扎爾接頭了。

  「嘿嘿嘿……還順利嗎?拉扎爾先生?」

  其中一個……街邊小混混似的男人愉悅地問道。

  「格倫·勒達斯跑了。不過幹掉了瑟莉卡·阿爾弗涅亞」

  拉扎爾平淡地成熟事實。

  「哼……有必要付出那麼大的代價走這一步棋麼」

  另外一個男人……身披深黑色長袍的男人自言自語道。

  「既然有人帶走了露米婭·汀潔爾。那麼格倫·勒達斯,瑟莉卡·阿爾弗涅亞一定會使用魔術將費吉托找個遍。這樣一來,他們必定會干擾到這次的計劃。難不成還指望那個第七階梯愚蠢到發現不了我們的計劃嗎?」

  「確實。本來這個計劃隱蔽性就不是特別高……那幫人在搜尋整個費吉托的過程中,一定會發現我們計劃的蛛絲馬跡」

  「所以才先下手為強,幹掉。這是最好的棋」

  「不愧是拉扎爾先生!沒有那個老女人在,我們這邊就勢在必得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混混似乎很贊同,他發出了輕佻的鬨笑……但是。

  「但是,拉扎爾。你讓格倫·勒達斯跑了。別小看那個傢伙,你根本猜不到他會做什麼……但願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黑長袍的男人只以冷淡的警告作回應。

  「啊?啊?你想和拉扎爾先生對著幹嗎?你先閉上你的臭嘴吧,敗家犬」

  「……你很針對我嘛」

  「啊?雖然就結果而言我們是回來了,但你可別好了傷疤忘了疼啊!」

  小混混和黑長袍之間的氣氛變得緊張。

  他們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幹一架……

  「住手吧,把你們帶回來並不是為了讓你們像這樣爭吵的」

  拉扎爾介入後,小混混砸砸嘴退下了。

  「計劃進入下一階段」

  「進入下一階段是好……但要怎麼辦啊?關鍵的小露米婭不是被什麼人給帶走了嗎?如果她就這樣離開了費吉托……那不是沒意義了?」

  「有人暗中妨礙我們的計劃,也不知是從哪裡嗅到了風聲……恐怕,就是帶走露米婭·汀潔爾的那個人吧」

  但是,面對小混混和黑長袍的話——

  「沒問題」

  拉扎爾從懷裡掏出了一把疑似小鑰匙的東西,斷言道

  「原來如此……『鑰匙』麼。終於下定決心了?」

  「……沒錯。不管怎麼說,如果我們的計劃成功了,露米婭·汀潔爾就會死……遲早會死,一定會死。而我們——則會在與『維持現狀派』的戰爭中獲勝」

  拉扎爾等人開始行動——

  「來吧,開始吧,為了天之智慧的榮光。為了我等的大導師大人——」

  就這樣。

  之後被稱為『費吉托最黑暗的三天』的大騷亂,開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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