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三章 愛蓮
「……蹊蹺。這也太蹊蹺了」
和文件大眼瞪小眼的格倫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哀嘆道。
深夜，格倫一個人留在教員辦公室，接著油燈的火光拼命翻看著資料。
這是從克萊特斯學院送過來的參賽選手們的各種數據。
格倫正看著愛蓮的數據。
「有這麼奇怪嗎？」
去值班室泡了紅茶的露米婭，把紅茶倒進格倫的茶杯中。
「嗯，人的基礎魔力容量是生來就有個體差別的。愛蓮·克萊特斯……這傢伙是天生魔力就極端匱乏的體質。明明她也沒患任何靈域或靈絡上的疾病。從這個基礎魔力容量來看，她甚至很難成為一個魔術師」
格倫嘆了口氣，並把文件放在了桌上。他抿了一口露米婭遞過來的紅茶，讓自己的身體稍微暖和一些。
「即便如此，愛蓮還是克萊特斯家的人，她只有成為魔術師。所以愛蓮進入了克萊特斯魔術學院，在哥哥雷奧斯和父親格拉漢姆先生的熱心指導下，她拼命努力了很久。成果也不是沒有，魔力容量945，魔力濃度43……總算是能勉強達到『魔術師』的水準了」
「是嗎……」
「嗯，這確實是很低的數值……我本人對這個數值也深有體會啊」
「但，但是……但為什麼……？」
「呃，所以才會覺得蹊蹺」
格倫接著露米婭的話說。
「那個毛瑟式的魔力測定器有一個優點，那就是精度很高。但是它的維護費用很高，其消耗品也很昂貴。所以不能進行頻繁測定。即便是在阿爾扎諾魔術學院，我們最多也才3個月測一次。所以，我想愛蓮上個月測出來的數據，也就是這個945和43……」
「不可能在一個月時間內上升到9640和186？」
「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確實沒有作弊，這就是她的實力……才怪呢」
「但，但是希絲緹娜不也漲到這個水準了嗎？」
「在遭遇生死困境後，魔力容量可能會有明顯的上漲……白貓恐怕就這種情況吧，但是，發生這種情況的前提是要有潛在魔力容量」
「潛在魔力容量？」
格倫點點頭。
「魔力容量有潛在和表觀兩種……白貓原本就有潛在的……也就是雖然無法用自己的意識控制，但在客觀上擁有的容量……現在只是她的潛在魔力漸漸轉化成了能夠被她自由掌控的表觀魔力，所以才會觀測到魔力容量的『突然膨脹』。所以，從魔術理論上來講，本身就很有『潛力』的白貓是有可能完成這種質變的」
「原來是這樣嗎……」
「但是，即便如此也還是花了半年時間……你看看愛蓮那傢伙……潛在魔力容量幾乎為零。明明都已經沒有潛力了，居然還能漲那麼高。這不管怎麼想都太……」
沉思片刻之後，露米婭驀地問道。
「那……如果沒有潛在魔力的人想要讓自己的魔力容量有明顯的提升……那他需要做什麼呢？」
「辦法不是沒有。那就是『時間』——花費時間進行魔力的煉成」
格倫果斷地回答。
「人靈體內有十個靈域……王冠，智慧，理解，慈悲，嚴峻，美，勝利，榮光，基礎，王國——在這十個靈域中以固定的路線循環過後，魔力才能被不斷升華。只要平常不斷練習這個升華的套路，感知自己的魔力，感知魔力的循環，個人的靈力感就能漸漸變得敏銳……這就是『魔力煉成』。這不也是你們每天的必修課嗎？」
「啊，是啊……那也就是說只要想提升魔力容量也還是能提升的對吧？」
「對……但是，這可不是練一兩個月就能有成果的。從這個她數據上反應的成長速度來看，她需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到達這個境界。而且這期間還需要排除年齡的影響。因為隨著年齡的增加魔力容量會有衰減，成長速度也會放緩。所以愛蓮不可能測出這個數值」
「但……但是她現在就拿出了這樣的數值啊」
「所以才奇怪……明明很反常，但找不到任何原因。儀器也沒故障，她也沒使用什麼附加的魔力媒介」
唉——格倫一邊嘆氣一邊把紅茶喝完，把空杯子放到一旁。
「到頭來……唯一的解釋就是愛蓮在這一個月里經過了超猛的特訓，然後魔力容量覺醒了……」
「確實這很不可思議……不過，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吧？只不過是希絲緹娜多出了一個勁敵而已……」
對，問題並不大。或許是格倫過於擔心希絲緹娜被突然出現的超級黑馬打敗……所以才太把這當回事了。
除此之外，其實並沒有什麼壞處。
又多了一個前途無量的學生。希絲緹娜和愛蓮——這時代能有兩個這樣的天才，那就能被稱為『奇蹟的世代』了。當然這也只是說說而已。
（但是……總覺得很不妙……）
格倫吞了口口水。冷汗從他額頭上冒出來。
（總覺得……有什麼人在背後搗鬼……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將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不安的感覺到底是……）
格倫反覆思考著這個根本得不出結論的問題。
「對，對了……明天選拔會的內容是理論知識來著？」
露米婭察覺到了格倫的擔憂，於是用儘量明快的語氣改變了話題。
「啊，嗯……為的是考核他們作為魔術師的綜合知識」
「嘿嘿，這可是希絲緹的拿手好戲啊」
露米婭嘻嘻笑起來。
「希絲緹現在肯定在家裡爆肝學習吧？」
「我也想也是。那傢伙就是典型的努力的天才。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格倫也笑著回應。
「那麼具體來說，考試到底會怎麼考呢？」
「這個嘛，其實這次準備得很倉促。為了保持公平，我們會用學院嚴格管理的魔導器隨機抽選考試題」
「隨機抽選？」
「嗯，資料庫里存了至今為止學院的講師和教授們寫的大量試題，我們會從這其中隨機選出20題做成試卷。一問50分，酌情給步驟分。題庫絕對夠大，應該是作不了弊的」
「是，是麼……這樣就沒辦法作弊了呢……好厲害」
「發現有作弊行為就當場失去選拔資格。當然我並不覺得會有作弊情況。並且這些問題與其是考察知識，不如說是考察智力。應該不會因為學年不同而出現差距」
格倫聳聳肩笑道。
「最高分當然是1000分……不過我想明天的最高分應該會是950分吧？」
「950分？為什麼？」
格倫苦笑著對不解地歪著腦袋的露米婭說。
「其中有一道題難得要死。因為是隨機抽選的，所以我們也不好改。真不知道是哪個怪胎寫的那種題……」
格倫把試題甩給露米婭看。
「這東西我都解不出來……倒不如說這學校恐怕沒人能解出來吧。就算是看了解答和講解都一頭霧水。想要拿步驟分也很困難。所以，去掉這一問的50分，明天的最高得分應該是950吧？」
「呃……那為什麼不趁現在把這道題換掉呢？」
露米婭苦笑著問。
「關於這個嘛……畢竟這是我們在一切準備就緒後才發現的……怎麼說呢，就是懶得換了吧。反正大家都做不出，也算是公平吧？」
「說的也是」
「好啦」
格倫抱著在本該在幫忙整理文件但卻睡著了的莉艾爾站起來。
「工作告一段落，我們先回去休息吧。露米婭，今晚多謝你幫忙哦」
「沒事，我應該做的」
「我送你回去吧？」
「謝謝老師，那我就承蒙老師好意啦」
就這樣，格倫，露米婭以及莉艾爾以著明天的考試為話題，有說有笑地踏上了歸途。
——第二天。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克萊特斯魔術學院的共六十位代表候補來到了考場——位於魔術學院主教學樓的大講堂。
包括格倫在內的監考老師將厚厚的考試題和答卷蓋在考生的桌上。
格倫一邊髮捲一邊觀察學生們的狀態。
學生們
在考試開始前這段時間的狀態真是各有不同。
「呃啊……最煩理論考試了，複習是複習了，但是……」
「我不論如何都要爭取高分」
卡修一臉厭煩地撓著頭，而溫蒂顯得很從容。
「…………」
坐在後面的吉布爾和莉瑟在一語不發地看著教科書。
這倒也符合他們勤奮的性格。
「…………切」
坐在窗邊的賈魯不耐煩地咂著嘴，他把雙手墊在腦袋後頭眺望窗外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這我可沒聽說啊……！怎麼還有理論考試啊……完了，我涼了……！」
「沒沒沒沒沒問題的！畢竟我們可是貴族！理理理理理理論考試又不能說明一切問題！畢竟我們是貴族！在緊要關頭我們的貴族力一定會幫助我們化險為夷！」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仿佛是看到世界末日一樣面色鐵青，淚流滿面……
「早就聽說了。和貴族沒有關係。貴族力幫不了你們。你們這群笨蛋」
在後頭的基尼一臉鄙夷地唾棄道。
「…………」
「……呼」
坐在最前排的希絲緹娜顯得有些緊張，似乎在嘗試用氣功讓自己冷靜下來。
列文則一臉自信地把雙手合在面前。
（愛蓮呢……）
格倫忽然想起了這次的大黑馬，於是他開始尋找愛蓮。
沒過多久就發現了愛蓮。
（……找到了）
愛蓮的表情依舊那麼陰沉，她略顯呆滯地望著天空。
考試開始前，大家或多或少都在緊張。想要取得好成績的人更是如此。就連看起來顯得很自信的列文也是這樣。
然而，愛蓮則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她甚至讓人覺得她一點幹勁都沒有。
（……從克萊特斯送來的數據來看，愛蓮的理論課的綜合成績……就算用恭維的說法說也只是中檔偏上……如果她真想要戰勝希絲緹娜，那她必須想辦法在這個環節減少失分……）
那麼，這對愛蓮來說就是極為關鍵的考試了……
（但為什麼她會顯得那麼怠惰……是想要完全放棄理論考試？但是……）
那種倦怠讓格倫百思不得其解。
「現在開始考試！我先說清楚，作弊者當場失去資格！這個考場被施加了各種各樣的監視結界！千萬不要心懷僥倖！」
在擔任理論課考試主考官的哈雷的宣布下——
選拔會的第二個項目——理論考試開始了。
翻開第一頁考題的聲音以及羽毛筆蘸墨水的聲音在各處響起。考試特有的緊張感支配了現場。
（哈哈哈，辛苦你們咯）
負責監考，作壁上觀是一件很爽的事。格倫大搖大擺地坐在考場一角的椅子上，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觀察著學生們的各種姿態。
絕大多數學生們都被問題難倒，顯得不知所措。對此，格倫事不關己地聳了聳肩。
（白貓現在怎樣了……）
格倫望向希絲緹娜。
似乎連希絲緹娜也陷入了苦戰。
她一臉嚴肅地盯著第一個問題看了半晌。
不過沒多久，她好像突然有了靈感，開始一點點地寫下答案——
（嚯……看來應該不用太擔心了）
格倫不禁露出笑容。
（其他人呢……）
格倫順帶看了看別的學生——
（嗯……？）
看到那個女生時，格倫不禁瞪大了眼睛。
是愛蓮。愛蓮在答卷上奮筆疾書。
大多數學生都是寫寫停停，就連希絲緹娜也會有偶爾停下來思考的情況……然而愛蓮目前為止都沒停過一次。
（……那，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咦！？咦！？）
這時，格倫發現了。
愛蓮……根本就沒看試題。
所有學生都是將試題攤開在解答旁邊，左右來回看著答卷和試卷進行解答的。但是愛蓮連試卷都不看就能毫不停頓地作出解答。
（……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完全放棄了理論考試，在上面瞎填了答案？）
在格倫對這一幕感到費解時——
「！」
愛蓮似乎這才發現到自己連試題都沒有翻開，於是她迅速翻了翻試題。
（……是在一開始讀完問題後自己把試題合上了？還是說碰巧合上了……？大概是這麼個解釋吧？）
但是，心中那股怪怪的感覺依舊沒有消散。
還是昨天感受到的那種讓自己脊背發涼的，不祥的預感。
（是我想太多了是我想太多了是我想太多了……）
這一定是錯覺。剛才翻了翻試卷的愛蓮在此之後就再也沒翻過試卷——這一定也是錯覺。
格倫看了看坐在考場最裡面的主考官位上的哈雷。
哈雷正在用各種各樣的魔術監視著考生。一般學生根本不可能騙過哈雷這樣高明的魔術師。
即便是瑟莉卡使用固有魔術【我的世界】來作弊，即便這招很無解——哈雷應該也能找出其中的蛛絲馬跡。
然而哈雷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也就是說愛蓮沒有作弊。
（…………是我的錯覺，吧？）
格倫只好盡全力不去想這些。
第二天的考試就這樣平緩地進行了下去——
——之後。
午休的鈴聲宣告了理論考試的結束。考場內緊張的空氣瞬間鬆弛下來。考官們開始回收學生們的答卷，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考場。
答卷被付與了特殊的魔術，所以只要考官們用相應的魔術進行處理就能輕鬆打分。
於是，考試結果將會在午休結束時公布。效率非常高。
因為要準備明天的選拔會，所以午後的課程全部取消了。
整個學校都被一種『可以放學回家啦~』的溫吞氣氛所籠罩。
「辛苦你們咯」
在飄蕩著食物香氣的學生食堂。
坐在長桌一角的格倫一邊拿叉子叉著自己特大碗肉丸義大利面，一邊對坐在自己周圍的學生們說。
格倫身邊不僅有參加了考試的希絲緹娜等二班的代表候補生，還有露米婭，莉艾爾，特蕾莎，琳，塞西爾以及羅德和卡伊。
「哎喲……真心難爆了，老師……那些題都是什麼玩意兒啊？」
「就是就是，要不是老師平時注意培養發散思維，誰做得出那種題目啊」
卡修和溫蒂一臉疲倦地嘆著氣。
「你怎麼樣？吉布爾」
「還行吧」
「咕……學婊的慣用辭令」
溫蒂一臉無語地看著平淡地推了推眼鏡的吉布爾。
「……大家發揮好像都還不錯，真是太好了」
「嗯，沒錯。我還擔心卡修會不會在考試結束以後徹底燃盡呢」
「你們還真敢說」
聽到琳和塞西爾的話，卡修不禁苦笑。
「再說，真的徹底燃盡了的傢伙也不是沒有啊，你們看看那邊！」
卡修指向的是——
「完了……完了……我大約的確是涼了吧……」
「那，那也太不公平了！犯規！我抗議！我抗議！這個考試簡直是在愚弄身為高貴的貴族的我！」
「唉……我不知道跟你們說了多少次讓你們別總鍛鍊肌肉也要鍛鍊一下頭腦……」
同一張桌子的另外一側是科雷特，弗蘭西奴和基尼——聖莉莉三人組。
「呃……雖然我覺得問也是白問但我姑且還是問一句……你們考得如何？」
「別，別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扎諾學院的男生也太不溫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修強行踩了一波地雷，科雷特和弗蘭西奴就爆發了。
本來她們是來邀請格倫一起吃午飯的，結果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混沌），她們就和二班學生們坐一起了。
雖說她們比較高傲，不是很懂人
情世故還容易暴走，但本性並不壞。於是她們也漸漸的二班的學生們互相理解了。
「話說你們居然能解出那麼多題！？」
「難以置信！請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淚流滿面地問道。
「呃，我本身理論課成績就不好啊……大概寫了一半吧？」
卡修苦笑著撓了撓頭。
「唉，我今天狀態不是很好，大概解了70%吧？」
溫蒂顯得有些消沉。
「簡單得一逼」
吉布爾冷淡地回答。
「可惡，阿爾扎諾魔術學院的學生都是怪物嗎！？」
「你們這群該死的優等生……」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氣得咬牙切齒。
吉布爾這時卻唐突地發出感嘆——
「不過……最後的問題還是好難啊。唯獨那題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希絲緹娜你怎麼樣？」
「最後那題？那啥？時間與空間的假想極值問題？那題我也放棄了……」
斯文地嚼著司康餅的希絲緹娜也有些不甘地回答。
「是麼，連你都做不出來啊。那題很明顯就和其他問題不在一個次元嘛……能感覺到出題的人的惡意」
「對吧！？」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對吉布爾的話表示贊同。
「最後那道題！我甚至沒讀懂題目在問什麼！」
「沒錯，我也是！」
「可惡……要不是有那道題在……！」
「沒錯，如果沒有那道題——！」
「沒有那道題你們也不能怎麼樣吧……啊，布丁好好吃」
基尼像往常那樣毫不留情地吐槽。
順帶一提，莉艾爾那邊……
「來，莉艾爾，張嘴~」
「啊~(咀嚼咀嚼)」
「怎麼樣？莉艾爾……好吃嗎？」
「嗯，好吃……愛莎也啊~」
「咦！？咦！？！？！？不，不行，莉艾爾！這樣我，我會死的！」
「……？為什麼？」
……莉艾爾和愛莎面對面坐在對面的桌子前。她和滿臉泛著幸福的紅暈的愛莎還在兩人世界。
而二班的學生們還在和聖莉莉的學生們談笑。
「……怎麼了，老師？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露米婭笑嘻嘻地問道。
「沒什麼」
格倫用叉子卷了一大串自己的肉丸意面並塞入口中，仿佛是在逃避發言。
「哼，不管什麼理論課了！這次選拔會占分最高的還是從明天開始的為期四天的單挑賽！」
「那才是我們擅長的項目！阿爾扎諾的各位，我們一決勝負吧！」
「哼哼，我們可不會輕易輸給你們哦」
卡修頗有氣勢地回應了科雷特和弗蘭西奴的宣戰。
（這就是青春啊）
格倫還在咀嚼著填滿整張嘴的意面。
就這樣，安穩的午休時光結束了。
之後，早上進行的選拔會筆試的結果被張貼在了位於魔術學院主教學樓的正門大廳的展板上。
「老師，老師！我們趕快去看看結果吧！」
「唉，你那麼興奮幹嘛……」
在學生食堂吃完午餐的格倫他們來到了走廊，打算一群人一起去看看結果。
「我好虛啊，我到底考多少分啊」
「啊啊啊啊啊！宣判死刑的時候到了！」
明明害怕但還是要急著去看成績的科雷特和卡修走在前方，格倫則一邊和露米婭，弗蘭西奴以及溫蒂她們聊天，一邊慢悠悠地穿過走廊。
只要拐過這個拐角，大廳就近在眼前了。
「格倫」
突然，有個顯得冷漠的聲音叫住了格倫。
他一回頭，發現伊芙沒好氣地站在他背後。
「怎麼了伊芙？」
「抱歉打擾你了……有件事要拜託你做」
拜託我？——格倫不解地眨了眨眼。
伊芙嘆著氣說。
「福澤爾·路菲教授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進入了學校附屬圖書館的禁書區」
「啊！？」
「你知道那地方如果未經許可進入的話會化為空間扭曲的異界吧？教授現在好像出不來了……然後他剛才用通信魔術發出了求救——『我賦予格倫老師來救我的權利』」
「…………他幹嘛不去死」
一想像到變態三號（一號是崔斯特男爵，二號是奧威爾）說出這句話時的欠揍表情，格倫就氣不打一處來。
「為什麼我總是要被這種奇葩纏上啊……」
「我也覺得奇怪。心痛你一秒鐘」
伊芙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然後呢？」
「……嗯？」
看到格倫面無表情，伊芙不解地皺了皺眉眉頭。
「我，我不是說了麼？教授讓你去救他，所以你——」
「『傻逼』」
格倫二話不說，轉身打算走人。這讓伊芙有點不知所措。
「你幫我回句『傻逼』給他！讓他自己在裡面呆個兩三天反省一下！那個臭不正經的傢伙需要花時間冷靜一下——雖然我似乎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再見了您內！」
「咦！？喂，你等一下！喂！」
格倫拋下不知所措的伊芙快步離開了。
格倫他們來到大廳時，大廳早已擠滿了人。
在場的不僅僅是各位候補生。
同時也有其他很關心這場考試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生。畢竟選拔會可是現在這個學院的熱門話題。
「這下想看到結果都困難吧……」
格倫費勁地撥開吵雜的人群，往大展板前進。
「我說老師，這次的筆試……平均分大概是多少呢？」
露米婭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格倫後頭讓格倫開路一邊問道。
「呃，與其說是考核魔術的知識，不如說是在考核學生們的聰明才智吧……所以學年的不同並不會太影響結果。不過這終究是世界頂尖的魔術學校的教授講師們出的題……」
格倫思考了片刻說。
「大概1000分里考450~500這樣就算合格了吧？」
「嗚哇，答對一半才算合格嗎……」
露米婭表情複雜地笑了。
這時，格倫他們總算是來到了大展板面前。
展板一共有三個，按照得分的順序從左上到右下排名。
格倫先來到右下的展板，看看有沒有什麼自己熟悉的名字以及其分數。
從下往上看不超過兩秒，科雷特和弗蘭西奴的名字就映入眼帘。
科雷特320分，56名。
弗蘭西奴355分，55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涼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抱頭大喊起來。
「呃，嗯……這，這對直到前段時間還不好好上課，擅自組織什麼學習會（笑）的你們來說算是很好的成績了。能看到努力的痕跡」
格倫露出同情的笑容，他把手搭在心情非常失落的科雷特和弗蘭西奴肩上試圖安慰她們。
「如果在那之後沒好好學習的話你們絕對只能得到兩位數的分。好樣的！」
「老師……是，是這樣嗎？」
「咦嘻嘻……別這麼誇我嘛……」
她們頓時面紅耳赤，開始害羞起來。聖莉莉的大小姐真是太好哄了。
「接下來是誰呢……」
格倫接著從下往上看。
在與科雷特她們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
「哦，卡修不錯嘛，居然考了545分，第28位」
「噢噢噢噢哦哦哦！太好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考試中考進前50%呢！」
卡修是一個邊境的貧窮農家的三男，
和從小就接受魔術的精英教育的希絲緹娜他們不同，在起跑線上就輸了很多。從這個客觀情況來考慮的話，這個結果已經算是非常理想了。
「……沒想到你成績還挺好啊，基尼」
「哼，我和那群蠢蛋大小姐不同，原本就有在好好學習啊」
基尼640分，第24名。她是聖莉莉魔術學院裡考得最好的。
「……港真，賈魯那傢伙到底什麼來頭啊？」
格倫看到賈魯的名字赫然出現在『685分，第21名』旁邊時，吃了一驚。
重申一次，接受筆試的60名候補生並不是以『理論考試』為單一基準被選拔出來的，但是他們好歹也是各校最拔尖的人。從這個角度來說，賈魯這個成績已經好到讓人無法相信他只是個某群街頭混混的老大了。
「接下來就是備受矚目的高分檔咯……」
格倫看向旁邊的展板。聚集在這個展板前的人比另外兩塊展板的要多很多，而且還很吵雜。
畢竟這個展板是公示了前20名成績的展板。
熱鬧也是正常的。
「來來來，讓一讓讓一讓」
格倫像剛才那樣把學生們撥開，來到展板前。
考試的結果總算被呈現在格倫面前。
……
溫蒂·阿不勒斯 775分 第13名
……
吉布爾·維茲丹 860分 第7名
……
莉瑟·富爾瑪 915分 第4名
……
列文·克萊特斯 935分 第3名
……
希絲緹娜·菲貝爾 950分 第2名
……
愛蓮·克萊特斯 1000分 第1名
「……什……麼……！？」
格倫目瞪口呆。
本來想祝賀白貓考第一的，但這個想法一下子就被最終的結果給沖得煙消雲散了。
愛蓮·克萊特斯 1000分 第1名。
1000分。
這個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數字讓格倫的思考變得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到底是怎麼回事！最後一題是絕對不可能解得出來的！所以實質上的最高分應該是950分！但是為什麼——」
格倫把手撐在展板上對著展板大吼大叫，把周圍的人也嚇了一跳。
「老師……住手吧」
這時，有人拉住了格倫的衣袖。
是希絲緹娜。她似乎剛剛就在這裡，但他一直沒發現她。
希絲緹娜的表情中混雜著不甘與驚訝……她以這種讓人完全不能想像她考了超高分的表情盯著展板。
……這也難怪。就連希絲緹娜也知道第二十問與其他的問題是存在次元上的差異。認為自己是絕對無法解出來的。
然而——愛蓮還是解出來了。那她就不得不承認這個實力上的差距。
要把她這種負面的情緒解釋為優等生的傲慢或是自負倒是很容易……但在這個情況下，不管是格倫和希絲緹娜都高興不起來。
「所以我才說我討厭你，希絲緹娜」
愛蓮像幽靈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希絲緹娜身邊。
「因為你傲慢得讓人無法人手，你心裡一定認為如果是理論考試，如果是比拼魔術師的思維與靈性的話，你是絕對不會輸的對吧？」
「你這種無時無刻不下意識地輕視別人的性格……讓我很噁心，讓我很煩躁」
「愛，愛蓮……我，我都說了，我並沒有……」
但是，希絲緹娜並沒有說下去，她低下頭緊緊握住了自己的雙拳。
愛蓮瞥了一眼她，厭煩地哼了一聲後便轉身打算離開。
但是，格倫盯著愛蓮的後背冷不防地說。
「喂，愛蓮·克萊特斯，你到底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這是我的實力」
「別扯了。這次選拔會……唯獨你很奇怪。很不自然……那你到底在背地裡做了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都說了，我什麼都沒做。請你不要老是找我麻煩好麼」
愛蓮不耐煩地反駁格倫。
「啊……也就是說，格倫老師懷疑我在作弊嗎？那就請拿出證據啊？」
「…………！」
雖然很不服氣，但是確實無法反駁。
各種現實狀況都說明『愛蓮沒有作弊』，都在證明她是以自己的實力考出這奇蹟的滿分的。
「還有話想說嗎，老師？如果沒有的話我先告辭了」
「……」
「看來老師和希絲緹娜關係還真親密啊……我很理解自己精心培養的學生被外校的攪局者打敗是件很痛苦的是……但我認為一個稱職的教師不應該太偏心哦？」
「……你」
「那麼老師……祝你今天過得愉快」
在全場學生的一種仿佛是在看怪物一樣的目光中，她悠然地離去了——
放學後——魔術學院的教員辦公室。
「……啊？這什麼鬼問題？這東西真的有答案？」
伊芙看了考卷中的『第二十題』後吐槽道。
「再說啊格倫，連你都解不出的東西，我怎麼可能解得出啊」
伊芙啪地一聲把試題摔在桌上說。
「我看你好像很懷疑那個叫愛蓮的學生啊……但是結果不是沒發現任何問題嗎？而且負責監考的還是我們敬愛的哈雷老師，所以作弊是不可能的」
「…………」
「只要沒有證據，我們就只能說那是學生的實力。作為監考人員，我們只能這樣進行判斷，不是嗎？就算你再怎麼懷疑她，你也無法改變這個結果」
「是倒是沒錯……但愛蓮這傢伙也太奇怪了吧。這其中一定有鬼啊！不然這怎麼說得通啊！」
伊芙用大道理甩了格倫一臉，但格倫還是不服輸……
「你夠了沒啊。我這邊還忙著準備明天就要開始的決鬥戰呢，你可求你別用這種事來分散我的精力啊。我剛幫你把那個名叫福澤爾的奇葩從迷宮裡撈出來，正在氣頭上呢！話說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搞的！？怎麼還跟我來『男尊女卑』這套啊！因為他實在太無禮我差點就把他給燒了」
她現在似乎心情很糟糕，所以說什麼話她都不愛聽。
「呃，抱歉……」
格倫嘆了口氣。雖然覺得伊芙的意見可能會對解開愛蓮的謎團有所幫助……但現在似乎不是時候。
但是，在格倫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
「……啊，你等一下格倫」
伊芙突然叫住了他。
「你認為這次選拔會幕後有鬼是吧？這個表面上看並沒有絲毫危機，無聊而枯燥的選拔會……」
「…………」
格倫無言地肯定。
「……你要好好把握住這種感覺」
本以為她會隨口來幾句諷刺，卻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你在之前的戰鬥中也看破了伊莉雅的固有魔術不是麼？你擁有一種能從極少數的情況中憑直覺推測出正確答案的稀有才能……或者說，這是身為三流魔術師的你能活到現在的本錢吧？」
「……你覺得是這樣？」
「嗯。你的魔術知識非常豐富，對魔術造詣很深，所以你才有資本在面對『不可解的現象』時，用自己的知識與理解推測出真相——或者說，你能感覺到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類似『可能性』的東西——那是我們察覺不到的，潛在的危機。所以，我其實並不懷疑你」
「……沒想到你心裡對我還有這樣的評價」
「少貧嘴了。總之有什麼情況你就趕快報告。我好視具體情況幫你」
伊芙將文件整理好後站了起來。
「你去哪？」
「競技場。還要為明天的選拔會做準備」
「是嗎……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了。多謝你願意和我商量咯」
「哼」
伊芙哼了一聲後就走出了辦公室——
（然而……一點線索都沒有啊……）
一個人留在辦公室
的格倫又開始死死瞪著試題。
（伊芙說得像是那麼回事，但是我心中只是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錯覺）
結果，在伊芙離開之後，格倫依舊想著愛蓮的事。
恐怕是因為當時看到愛蓮在不看試題的情況下做題了吧？
所以才會對她抱有某種懷疑。即便是沒有任何魔術上的作弊行為，這樣的舉動依舊會讓格倫產生懷疑。
如果沒看到那一幕的話，恐怕我就不會那麼懷疑愛蓮吧？
（或者說……我是比我想像中的更在意白貓被愛蓮打敗，對此感到不甘，所以才會不斷找愛蓮的茬？）
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丟臉丟到家了。格倫不禁嘆了口氣。
但是，他還是有所感覺。
費吉托的最黑暗的三天，梅吉多之火事件時也是——
<月>伊莉雅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也是——
現在愛蓮身上正散發著相同的『異常感』。
「……到頭來她到底是怎麼解出這道題的呢？」
格倫再次讀了讀第二十題的題干。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很無解……即便是看了解答……難不成愛蓮真是個超級天才……？」
話說，到底是哪路神仙出的這種題啊？
好奇心驅使格倫打開了桌上的石板型魔導演算器。
這裡面還存著大量試題的候補。
因為準備的很倉促，試題的複查並不細緻。編出試卷的人根本沒有確認試題的內容與出題者。
明明是決定帝國參賽代表的重要考試，結果卻搞得那麼馬虎。
「就讓我來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出的這題……」
格倫苦笑著查看問題的列表——
最後，出題者的名字讓格倫不禁眯起眼——
「愛蓮那傢伙到底在哪？」
格倫在學校里四處尋找愛蓮。
因為得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他一定要向愛蓮確認。
通過詢問偶爾能碰到的克萊特斯的學生，他推斷出愛蓮現在應該在主教學樓的屋頂上。
「為什麼她會去屋頂啊？」
一邊在心中打問號，一邊往樓頂上走。
格倫爬了五樓，最後來到了通往天台的門前。
正當他抓住把手，打算推開門的時候——
「太好了！這結果我非常滿意！拜託你明天也好好努力哦，愛蓮！」
門對面……似乎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怎麼？除了愛蓮以外還有別的人在嗎？」
格倫悄悄地打開一個門縫，並從門縫窺視天台的情況。
（那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股辮少女的背影——正是她要找的愛蓮。
站在她面前的老人是……
（……他應該是克萊特斯魔術學院的院長……傑森·露·克萊特斯？）
傑森和愛蓮似乎在說些什麼。
「這就對了，我的孫女！看來你還是能做到的嘛！你總算是成長為配得上克萊特斯這一名號的人了！我為你感到驕傲！」
「是……謝謝祖父大人誇獎」
與顯得異常激動的傑森不同，愛蓮非常冷淡。
但是，傑森並沒有理會愛蓮的情緒。仿佛陶醉在歡喜之中的他繼續說——
「沒錯！我們是榮耀的克萊特斯本家！絕對不能將克萊特斯家族的主導權拱手讓給那個列文，讓給分家那些血統不純的傢伙！沒錯吧！」
「是……克萊特斯家的榮光必須被純血（藍色血液）而高貴的我們所掌控」
「嗯，看來你也很清楚嘛。為此，我們必須展現力量。沒錯……你必須成為首席魔術師！」
（可惡……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格倫和他們隔著一扇門，屋頂很寬闊，而且今天風還挺喧囂——這讓格倫很難捕捉到他們的對話。
（但是老子就是要聽……）
格倫悄聲詠唱了竊聽的咒文，黑魔【聲音採集（Sound·Record）】。
使用竊聽魔咒之後，他總算是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令人哀嘆的是，為了進一步鞏固自己在魔術學會的地位，克萊特斯家的很多人都認為應該選擇最優秀的人擔任當家。因此就有蠢貨推崇並非本家出身的列文！可悲可嘆啊！怎能讓那種雜種來統領克萊特斯家族……這一定會成為高貴的克萊特斯家的污點！」
「…………」
「所以我才會把你這個吊車尾強行塞到候補名單里！你應該也知道首席魔術師這個名譽分量有多重吧？你必須成為首席魔術師，讓那群愚蠢的人閉嘴，讓他們知道你才是最配擔任當家的人！」
傑森激動地說完後，又滿足地拍了拍愛蓮的肩膀。
「……哼，明天的第三場選拔賽，我很看好你哦，愛蓮」
「是……我不會辜負祖父大人的期待」
說完，傑森朝格倫躲著的這扇門走來。看來他是想離開了。
（……喂，好險！）
格倫趕快詠唱操控重力的魔術，貼在天花板上，躲過了穿過這扇門下了樓梯的傑森。
然後，他輕輕降落下來，再次窺視門對面的愛蓮。
愛蓮隔著鐵柵欄眺望著費吉托的景色，過了不久——
「說的那麼輕鬆！」
梆！她突然激憤地踹了鐵柵欄一腳。
「看好我！？成為首席魔術師！？說得倒是輕巧！那個糟老頭子怎麼還不死啊！可惡！可惡！」
梆！梆！梆！
她似乎是正在氣頭上。她一邊猛踹著鐵欄杆，一邊大吼著。
「哼！哼！什麼克萊特斯啊！管我什麼事！但是，很快了……再過不久……再過不久我就能成為首席魔術師！這樣一來一切就能結束了！這樣一來——」
就在這時。
激憤到極點的愛蓮突然低下頭望門這邊猛衝了過來，似乎是想逃離這個令人鬱悶的地方。
（啊，糟糕——！？）
因為這個舉動太過突然，格倫沒時間去詠唱咒文，更沒時間去躲藏。
「嗚哇！？」
「啊！」
結果愛蓮和格倫撞個正著，被格倫彈開，摔倒地上。
「哎喲……不好意思……」
比較強壯的格倫還站在原地。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愛蓮呆呆地癱坐在地上，她一臉震驚地盯著格倫。
「你，你為什麼在這裡！？至今為止我從沒遇見過你來這裡的情況——」
「我真的真的不是來偷窺的哦！」
格倫慌忙把臉轉到其他方向，說出一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
「話，話說你沒受傷吧，那個——」
這時，格倫發現有什麼東西落在愛蓮身旁。
是個時鐘。被銀鏈子串著的懷表。
「這，這是你的？對不起了……」
格倫下意識地撿起了時鐘。
啪嚓。
「好痛！？」
這時，一陣突然襲來的衝擊讓他把手指收了回去。這種感覺就像是冬天經常能遇到的靜電。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嗯……？這是……？」
再次小心翼翼地撿起時鐘一看，發現這東西還挺奇妙。
這個時鐘沒有鐘錶盤，內部構造直接裸露出來。除了齒輪和振子以外，其中還有很多從未見過的奇妙部件以及可疑的結晶體，每一個部件上都被密密麻麻地刻著細小的符號。時針分針以及秒針咔嚓咔嚓地走著，令人無法想像其動力源。
「……這個懷表好奇怪啊」
懷表的側面有個小小的洞。如果將這個不可思議的懷表當作一個普通懷表來看的話，那這裡就應該是放『錶冠』的地方了。
（嗯？沒有錶冠……？難道是因為剛才撞到我，摔出去了！？）
格倫臉都被嚇白了。他慌張地看著四周的地面。
（這東西不管怎麼想都貴得要命吧！我可賠不起啊！）
格倫惶恐地來回看著地面以及懷表。
（……嗯？這些刻在上面的文字又是什麼？）
格倫忽然察覺到。
（呃……這是古代文字……？而且還是非常古老的那種）
最近格倫在解讀艾麗西亞三世的筆記。為了解讀暗號，必須要學習相當多的古代語知識。所以，格倫姑且是能讀出來。
（……？『露·基爾』？什麼意思？）
露·基爾……從沒聽說過這個詞。雖然能讀出發音，但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格倫不禁沉思。
「快還給我！」
愛蓮猛地把懷表從格倫手中搶過去。
然後從各個角度仔細檢查了懷表。
她理應看到懷表已經沒了錶冠，但是她卻一語不發地把她收入懷中。看來這表原來就是這樣。
「……我先告辭了」
說著，愛蓮打算離開。
「喂，你等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我是因為這個才來找你的」
格倫想起了原本的目的，於是他叫住了愛蓮。
「怎麼了？」
「關於今天的的筆試……你是怎麼解出第二十道題的？」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問」
愛蓮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是憑實力解出來的。你還在懷疑我嗎？」
「是嗎，憑實力啊~那看來你是很勤奮呢~」
「是，我很努力學習了」
「好厲害啊，愛蓮……沒想到你是能匹敵世界最強的第七階梯，瑟莉卡·阿爾佛涅亞的魔術師啊？——哈哈，這怎麼可能呢」
「！？」
愛蓮露出了詫異的目光。
「那道題是瑟莉卡出的。而且還用了她沒發表過的論文中的魔術理論。關於她把這東西寫成考題的事我還想罵她一頓呢，但現在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考題的答案你是從哪弄到手的？我記得你在考試剛開始的那段時間連考卷都沒翻開就在解題了，我本以為是我的錯覺，但現在看來其中還是有貓膩哦」
愛蓮沒有回答。
「這樣一來一切都變得可疑了。你在魔力測定時到底是耍了什麼花招？」
「證據呢？你有證據證明我提前獲得了考題答案或是在魔力測定中作弊嗎？」
「沒有。倒不如說如果是往常的話，去對這種瑣屑的作弊行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但是……」
格倫盯著愛蓮——她那陰鬱的氣場，她那幽怨的眼神，她那絕對不可能實現的魔力容量，絕對解不出的試題——
「……我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我預感如果繼續放任你，後果將會極其嚴重……」
「…………」
「你絕對在做些什麼，這沒跑了。所以我打算徹徹底底地調查你。不好意思，我會向校方提出申請，對你施以回溯這幾天記憶的催眠魔術。畢竟你身為一介學生卻完美解答了瑟莉卡的問題，上頭不會不同意對你進行調查吧」
「唉……這下完了。沒想到還會有人察覺到這個」
愛蓮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
「我善意地提醒你一句，格倫老師，請你不要來管我——」
「……不好意思我拒絕」
格倫強硬地說完，便抓住了愛蓮的手。
與此同時——嗖！一陣明顯比剛才強得多的風吹過屋頂。
「——不然你會死的」
就在愛蓮說出這句仿佛是最後通牒一樣的話時——
轟！格倫突然感受到一陣劇烈的衝擊——
「……啊？」
一股鐵鏽味充滿了口腔。鮮血從嘴角流下。
「唉，我明明都警告過你了……所以我才受不了你這種感覺敏銳的人……」
愛蓮把格倫的手甩開，用夾雜著怠惰與無奈的神情回頭看著格倫。
格倫這才回過神來。
從剛才開始就覺得自己的胸口空蕩蕩的。
往自己胸口一看，不祥的預感應驗了……自己的胸口像甜甜圈一樣被開了個大洞。
「啊……真的假的……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
格倫嘔出血塊。粘稠的血塊砸在天台的地板上。
他費勁地抬起頭，發現愛蓮背後站著一個『異物』。
是一位長著一雙怪異翅膀的少女。她的半邊身體被機械化，齒輪，振子，發條等奇妙的部件裸露在外面。她的頭，身體，雙手雙腳以及翅膀都被拷問用的刑具束縛著，還被戴上了眼罩和口枷，根本就是動彈不得。
無數的鎖鏈從束縛著她全身的刑具上延伸出來，漂浮在空中。不可思議的是，明明能看到這些鎖鏈是延伸到了空中，卻怎麼也望不到其盡頭。
這殘忍，悽慘而冒瀆的姿態，仿佛是一個活人在經過殘忍的拷問之後，被強行改造成了機器。僅是對視一下，就會不禁想像少女曾經是受到了何等殘忍的蹂躪，會被這種惡意與瘋狂催的想吐，催得陷入癲狂。
（那個怪物……是從哪冒出來的……？剛剛她對我做了什麼……）
格倫已經沒工夫去思考這些問題了。
他朝前方重重地倒下去，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這次長個教訓，下次就別再來管我了——不過，你也沒有所謂的下次了」
「咕……啊……啊……」
「沒翻開考卷？雖然這是我的疏忽，但我也是沒想到會有人從那種小細節上順藤摸瓜到這一步……服了你了」
愛蓮說什麼都已經無所謂了。
（……啊？真的……我真的……要死了嗎？）
突然覺得很困。意識漸漸沉入深淵。這時的格倫漠然地感到一股驚訝。
自己已經經歷了無數次死亡的威脅。
在來到這個學院之後，還是偶爾會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機。
但是這次的『死亡的預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強烈。
要死了。自己將在這裡結束一生。
這種感覺，這種現實的重壓不斷傾軋著格倫的靈魂與心靈。
（……可惡……我……還沒見證他們的成長……他們的未來……）
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眼睛也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但是，至今為止遇見的各種各樣的人和事還在格倫腦海中閃回。
塞拉，阿爾伯特，伊芙，巴納德，克里斯多福……軍隊時代的同伴們……以瑟莉卡為首的學院的教職工……卡修，溫蒂，吉布爾……二班的學生……他們一個個地——
露米婭的笑容——
莉艾爾睏倦而略顯呆滯的表情——
最後——那個傲慢無比的銀髮少女的笑容——
（……對不起）
格倫想到的最後一句話，是道歉。
隨後，他的意識灰飛煙滅。
一切生命的跡象從這具軀體上消失了——
————
和文件大眼瞪小眼的格倫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哀嘆道。
深夜，格倫一個人留在教員辦公室，接著油燈的火光拼命翻看著資料。
這是從克萊特斯學院送過來的參賽選手們的各種數據。
格倫正看著愛蓮的數據。
「有這麼奇怪嗎？」
去值班室泡了紅茶的露米婭，把紅茶倒進格倫的茶杯中。
「嗯，人的基礎魔力容量是生來就有個體差別的。愛蓮·克萊特斯……這傢伙是天生魔力就極端匱乏的體質。明明她也沒患任何靈域或靈絡上的疾病。從這個基礎魔力容量來看，她甚至很難成為一個魔術師」
格倫嘆了口氣，並把文件放在了桌上。他抿了一口露米婭遞過來的紅茶，讓自己的身體稍微暖和一些。
「即便如此，愛蓮還是克萊特斯家的人，她只有成為魔術師。所以愛蓮進入了克萊特斯魔術學院，在哥哥雷奧斯和父親格拉漢姆先生的熱心指導下，她拼命努力了很久。成果也不是沒有，魔力容量945，魔力濃度43……總算是能勉強達到『魔術師』的水準了」
「是嗎……」
「嗯，這確實是很低的數值……我本人對這個數值也深有體會啊」
「但，但是……但為什麼……？」
「呃，所以才會覺得蹊蹺」
格倫接著露米婭的話說。
「那個毛瑟式的魔力測定器有一個優點，那就是精度很高。但是它的維護費用很高，其消耗品也很昂貴。所以不能進行頻繁測定。即便是在阿爾扎諾魔術學院，我們最多也才3個月測一次。所以，我想愛蓮上個月測出來的數據，也就是這個945和43……」
「不可能在一個月時間內上升到9640和186？」
「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確實沒有作弊，這就是她的實力……才怪呢」
「但，但是希絲緹娜不也漲到這個水準了嗎？」
「在遭遇生死困境後，魔力容量可能會有明顯的上漲……白貓恐怕就這種情況吧，但是，發生這種情況的前提是要有潛在魔力容量」
「潛在魔力容量？」
格倫點點頭。
「魔力容量有潛在和表觀兩種……白貓原本就有潛在的……也就是雖然無法用自己的意識控制，但在客觀上擁有的容量……現在只是她的潛在魔力漸漸轉化成了能夠被她自由掌控的表觀魔力，所以才會觀測到魔力容量的『突然膨脹』。所以，從魔術理論上來講，本身就很有『潛力』的白貓是有可能完成這種質變的」
「原來是這樣嗎……」
「但是，即便如此也還是花了半年時間……你看看愛蓮那傢伙……潛在魔力容量幾乎為零。明明都已經沒有潛力了，居然還能漲那麼高。這不管怎麼想都太……」
沉思片刻之後，露米婭驀地問道。
「那……如果沒有潛在魔力的人想要讓自己的魔力容量有明顯的提升……那他需要做什麼呢？」
「辦法不是沒有。那就是『時間』——花費時間進行魔力的煉成」
格倫果斷地回答。
「人靈體內有十個靈域……王冠，智慧，理解，慈悲，嚴峻，美，勝利，榮光，基礎，王國——在這十個靈域中以固定的路線循環過後，魔力才能被不斷升華。只要平常不斷練習這個升華的套路，感知自己的魔力，感知魔力的循環，個人的靈力感就能漸漸變得敏銳……這就是『魔力煉成』。這不也是你們每天的必修課嗎？」
「啊，是啊……那也就是說只要想提升魔力容量也還是能提升的對吧？」
「對……但是，這可不是練一兩個月就能有成果的。從這個她數據上反應的成長速度來看，她需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到達這個境界。而且這期間還需要排除年齡的影響。因為隨著年齡的增加魔力容量會有衰減，成長速度也會放緩。所以愛蓮不可能測出這個數值」
「但……但是她現在就拿出了這樣的數值啊」
「所以才奇怪……明明很反常，但找不到任何原因。儀器也沒故障，她也沒使用什麼附加的魔力媒介」
唉——格倫一邊嘆氣一邊把紅茶喝完，把空杯子放到一旁。
「到頭來……唯一的解釋就是愛蓮在這一個月里經過了超猛的特訓，然後魔力容量覺醒了……」
「確實這很不可思議……不過，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吧？只不過是希絲緹娜多出了一個勁敵而已……」
對，問題並不大。或許是格倫過於擔心希絲緹娜被突然出現的超級黑馬打敗……所以才太把這當回事了。
除此之外，其實並沒有什麼壞處。
又多了一個前途無量的學生。希絲緹娜和愛蓮——這時代能有兩個這樣的天才，那就能被稱為『奇蹟的世代』了。當然這也只是說說而已。
（但是……總覺得很不妙……）
格倫吞了口口水。冷汗從他額頭上冒出來。
（總覺得……有什麼人在背後搗鬼……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將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不安的感覺到底是……）
格倫反覆思考著這個根本得不出結論的問題。
「對，對了……明天選拔會的內容是理論知識來著？」
露米婭察覺到了格倫的擔憂，於是用儘量明快的語氣改變了話題。
「啊，嗯……為的是考核他們作為魔術師的綜合知識」
「嘿嘿，這可是希絲緹的拿手好戲啊」
露米婭嘻嘻笑起來。
「希絲緹現在肯定在家裡爆肝學習吧？」
「我也想也是。那傢伙就是典型的努力的天才。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格倫也笑著回應。
「那麼具體來說，考試到底會怎麼考呢？」
「這個嘛，其實這次準備得很倉促。為了保持公平，我們會用學院嚴格管理的魔導器隨機抽選考試題」
「隨機抽選？」
「嗯，資料庫里存了至今為止學院的講師和教授們寫的大量試題，我們會從這其中隨機選出20題做成試卷。一問50分，酌情給步驟分。題庫絕對夠大，應該是作不了弊的」
「是，是麼……這樣就沒辦法作弊了呢……好厲害」
「發現有作弊行為就當場失去選拔資格。當然我並不覺得會有作弊情況。並且這些問題與其是考察知識，不如說是考察智力。應該不會因為學年不同而出現差距」
格倫聳聳肩笑道。
「最高分當然是1000分……不過我想明天的最高分應該會是950分吧？」
「950分？為什麼？」
格倫苦笑著對不解地歪著腦袋的露米婭說。
「其中有一道題難得要死。因為是隨機抽選的，所以我們也不好改。真不知道是哪個怪胎寫的那種題……」
格倫把試題甩給露米婭看。
「這東西我都解不出來……倒不如說這學校恐怕沒人能解出來吧。就算是看了解答和講解都一頭霧水。想要拿步驟分也很困難。所以，去掉這一問的50分，明天的最高得分應該是950吧？」
「呃……那為什麼不趁現在把這道題換掉呢？」
露米婭苦笑著問。
「關於這個嘛……畢竟這是我們在一切準備就緒後才發現的……怎麼說呢，就是懶得換了吧。反正大家都做不出，也算是公平吧？」
「說的也是」
「好啦」
格倫抱著在本該在幫忙整理文件但卻睡著了的莉艾爾站起來。
「工作告一段落，我們先回去休息吧。露米婭，今晚多謝你幫忙哦」
「沒事，我應該做的」
「我送你回去吧？」
「謝謝老師，那我就承蒙老師好意啦」
就這樣，格倫，露米婭以及莉艾爾以著明天的考試為話題，有說有笑地踏上了歸途。
——第二天。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克萊特斯魔術學院的共六十位代表候補來到了考場——位於魔術學院主教學樓的大講堂。
包括格倫在內的監考老師將厚厚的考試題和答卷蓋在考生的桌上。
格倫一邊髮捲一邊觀察學生們的狀態。
學生們
在考試開始前這段時間的狀態真是各有不同。
「呃啊……最煩理論考試了，複習是複習了，但是……」
「我不論如何都要爭取高分」
卡修一臉厭煩地撓著頭，而溫蒂顯得很從容。
「…………」
坐在後面的吉布爾和莉瑟在一語不發地看著教科書。
這倒也符合他們勤奮的性格。
「…………切」
坐在窗邊的賈魯不耐煩地咂著嘴，他把雙手墊在腦袋後頭眺望窗外的景象……
「啊啊啊啊啊啊！這我可沒聽說啊……！怎麼還有理論考試啊……完了，我涼了……！」
「沒沒沒沒沒問題的！畢竟我們可是貴族！理理理理理理論考試又不能說明一切問題！畢竟我們是貴族！在緊要關頭我們的貴族力一定會幫助我們化險為夷！」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仿佛是看到世界末日一樣面色鐵青，淚流滿面……
「早就聽說了。和貴族沒有關係。貴族力幫不了你們。你們這群笨蛋」
在後頭的基尼一臉鄙夷地唾棄道。
「…………」
「……呼」
坐在最前排的希絲緹娜顯得有些緊張，似乎在嘗試用氣功讓自己冷靜下來。
列文則一臉自信地把雙手合在面前。
（愛蓮呢……）
格倫忽然想起了這次的大黑馬，於是他開始尋找愛蓮。
沒過多久就發現了愛蓮。
（……找到了）
愛蓮的表情依舊那麼陰沉，她略顯呆滯地望著天空。
考試開始前，大家或多或少都在緊張。想要取得好成績的人更是如此。就連看起來顯得很自信的列文也是這樣。
然而，愛蓮則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她甚至讓人覺得她一點幹勁都沒有。
（……從克萊特斯送來的數據來看，愛蓮的理論課的綜合成績……就算用恭維的說法說也只是中檔偏上……如果她真想要戰勝希絲緹娜，那她必須想辦法在這個環節減少失分……）
那麼，這對愛蓮來說就是極為關鍵的考試了……
（但為什麼她會顯得那麼怠惰……是想要完全放棄理論考試？但是……）
那種倦怠讓格倫百思不得其解。
「現在開始考試！我先說清楚，作弊者當場失去資格！這個考場被施加了各種各樣的監視結界！千萬不要心懷僥倖！」
在擔任理論課考試主考官的哈雷的宣布下——
選拔會的第二個項目——理論考試開始了。
翻開第一頁考題的聲音以及羽毛筆蘸墨水的聲音在各處響起。考試特有的緊張感支配了現場。
（哈哈哈，辛苦你們咯）
負責監考，作壁上觀是一件很爽的事。格倫大搖大擺地坐在考場一角的椅子上，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觀察著學生們的各種姿態。
絕大多數學生們都被問題難倒，顯得不知所措。對此，格倫事不關己地聳了聳肩。
（白貓現在怎樣了……）
格倫望向希絲緹娜。
似乎連希絲緹娜也陷入了苦戰。
她一臉嚴肅地盯著第一個問題看了半晌。
不過沒多久，她好像突然有了靈感，開始一點點地寫下答案——
（嚯……看來應該不用太擔心了）
格倫不禁露出笑容。
（其他人呢……）
格倫順帶看了看別的學生——
（嗯……？）
看到那個女生時，格倫不禁瞪大了眼睛。
是愛蓮。愛蓮在答卷上奮筆疾書。
大多數學生都是寫寫停停，就連希絲緹娜也會有偶爾停下來思考的情況……然而愛蓮目前為止都沒停過一次。
（……那，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咦！？咦！？）
這時，格倫發現了。
愛蓮……根本就沒看試題。
所有學生都是將試題攤開在解答旁邊，左右來回看著答卷和試卷進行解答的。但是愛蓮連試卷都不看就能毫不停頓地作出解答。
（……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完全放棄了理論考試，在上面瞎填了答案？）
在格倫對這一幕感到費解時——
「！」
愛蓮似乎這才發現到自己連試題都沒有翻開，於是她迅速翻了翻試題。
（……是在一開始讀完問題後自己把試題合上了？還是說碰巧合上了……？大概是這麼個解釋吧？）
但是，心中那股怪怪的感覺依舊沒有消散。
還是昨天感受到的那種讓自己脊背發涼的，不祥的預感。
（是我想太多了是我想太多了是我想太多了……）
這一定是錯覺。剛才翻了翻試卷的愛蓮在此之後就再也沒翻過試卷——這一定也是錯覺。
格倫看了看坐在考場最裡面的主考官位上的哈雷。
哈雷正在用各種各樣的魔術監視著考生。一般學生根本不可能騙過哈雷這樣高明的魔術師。
即便是瑟莉卡使用固有魔術【我的世界】來作弊，即便這招很無解——哈雷應該也能找出其中的蛛絲馬跡。
然而哈雷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也就是說愛蓮沒有作弊。
（…………是我的錯覺，吧？）
格倫只好盡全力不去想這些。
第二天的考試就這樣平緩地進行了下去——
——之後。
午休的鈴聲宣告了理論考試的結束。考場內緊張的空氣瞬間鬆弛下來。考官們開始回收學生們的答卷，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考場。
答卷被付與了特殊的魔術，所以只要考官們用相應的魔術進行處理就能輕鬆打分。
於是，考試結果將會在午休結束時公布。效率非常高。
因為要準備明天的選拔會，所以午後的課程全部取消了。
整個學校都被一種『可以放學回家啦~』的溫吞氣氛所籠罩。
「辛苦你們咯」
在飄蕩著食物香氣的學生食堂。
坐在長桌一角的格倫一邊拿叉子叉著自己特大碗肉丸義大利面，一邊對坐在自己周圍的學生們說。
格倫身邊不僅有參加了考試的希絲緹娜等二班的代表候補生，還有露米婭，莉艾爾，特蕾莎，琳，塞西爾以及羅德和卡伊。
「哎喲……真心難爆了，老師……那些題都是什麼玩意兒啊？」
「就是就是，要不是老師平時注意培養發散思維，誰做得出那種題目啊」
卡修和溫蒂一臉疲倦地嘆著氣。
「你怎麼樣？吉布爾」
「還行吧」
「咕……學婊的慣用辭令」
溫蒂一臉無語地看著平淡地推了推眼鏡的吉布爾。
「……大家發揮好像都還不錯，真是太好了」
「嗯，沒錯。我還擔心卡修會不會在考試結束以後徹底燃盡呢」
「你們還真敢說」
聽到琳和塞西爾的話，卡修不禁苦笑。
「再說，真的徹底燃盡了的傢伙也不是沒有啊，你們看看那邊！」
卡修指向的是——
「完了……完了……我大約的確是涼了吧……」
「那，那也太不公平了！犯規！我抗議！我抗議！這個考試簡直是在愚弄身為高貴的貴族的我！」
「唉……我不知道跟你們說了多少次讓你們別總鍛鍊肌肉也要鍛鍊一下頭腦……」
同一張桌子的另外一側是科雷特，弗蘭西奴和基尼——聖莉莉三人組。
「呃……雖然我覺得問也是白問但我姑且還是問一句……你們考得如何？」
「別，別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扎諾學院的男生也太不溫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修強行踩了一波地雷，科雷特和弗蘭西奴就爆發了。
本來她們是來邀請格倫一起吃午飯的，結果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混沌），她們就和二班學生們坐一起了。
雖說她們比較高傲，不是很懂人
情世故還容易暴走，但本性並不壞。於是她們也漸漸的二班的學生們互相理解了。
「話說你們居然能解出那麼多題！？」
「難以置信！請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淚流滿面地問道。
「呃，我本身理論課成績就不好啊……大概寫了一半吧？」
卡修苦笑著撓了撓頭。
「唉，我今天狀態不是很好，大概解了70%吧？」
溫蒂顯得有些消沉。
「簡單得一逼」
吉布爾冷淡地回答。
「可惡，阿爾扎諾魔術學院的學生都是怪物嗎！？」
「你們這群該死的優等生……」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氣得咬牙切齒。
吉布爾這時卻唐突地發出感嘆——
「不過……最後的問題還是好難啊。唯獨那題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希絲緹娜你怎麼樣？」
「最後那題？那啥？時間與空間的假想極值問題？那題我也放棄了……」
斯文地嚼著司康餅的希絲緹娜也有些不甘地回答。
「是麼，連你都做不出來啊。那題很明顯就和其他問題不在一個次元嘛……能感覺到出題的人的惡意」
「對吧！？」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對吉布爾的話表示贊同。
「最後那道題！我甚至沒讀懂題目在問什麼！」
「沒錯，我也是！」
「可惡……要不是有那道題在……！」
「沒錯，如果沒有那道題——！」
「沒有那道題你們也不能怎麼樣吧……啊，布丁好好吃」
基尼像往常那樣毫不留情地吐槽。
順帶一提，莉艾爾那邊……
「來，莉艾爾，張嘴~」
「啊~(咀嚼咀嚼)」
「怎麼樣？莉艾爾……好吃嗎？」
「嗯，好吃……愛莎也啊~」
「咦！？咦！？！？！？不，不行，莉艾爾！這樣我，我會死的！」
「……？為什麼？」
……莉艾爾和愛莎面對面坐在對面的桌子前。她和滿臉泛著幸福的紅暈的愛莎還在兩人世界。
而二班的學生們還在和聖莉莉的學生們談笑。
「……怎麼了，老師？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露米婭笑嘻嘻地問道。
「沒什麼」
格倫用叉子卷了一大串自己的肉丸意面並塞入口中，仿佛是在逃避發言。
「哼，不管什麼理論課了！這次選拔會占分最高的還是從明天開始的為期四天的單挑賽！」
「那才是我們擅長的項目！阿爾扎諾的各位，我們一決勝負吧！」
「哼哼，我們可不會輕易輸給你們哦」
卡修頗有氣勢地回應了科雷特和弗蘭西奴的宣戰。
（這就是青春啊）
格倫還在咀嚼著填滿整張嘴的意面。
就這樣，安穩的午休時光結束了。
之後，早上進行的選拔會筆試的結果被張貼在了位於魔術學院主教學樓的正門大廳的展板上。
「老師，老師！我們趕快去看看結果吧！」
「唉，你那麼興奮幹嘛……」
在學生食堂吃完午餐的格倫他們來到了走廊，打算一群人一起去看看結果。
「我好虛啊，我到底考多少分啊」
「啊啊啊啊啊！宣判死刑的時候到了！」
明明害怕但還是要急著去看成績的科雷特和卡修走在前方，格倫則一邊和露米婭，弗蘭西奴以及溫蒂她們聊天，一邊慢悠悠地穿過走廊。
只要拐過這個拐角，大廳就近在眼前了。
「格倫」
突然，有個顯得冷漠的聲音叫住了格倫。
他一回頭，發現伊芙沒好氣地站在他背後。
「怎麼了伊芙？」
「抱歉打擾你了……有件事要拜託你做」
拜託我？——格倫不解地眨了眨眼。
伊芙嘆著氣說。
「福澤爾·路菲教授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進入了學校附屬圖書館的禁書區」
「啊！？」
「你知道那地方如果未經許可進入的話會化為空間扭曲的異界吧？教授現在好像出不來了……然後他剛才用通信魔術發出了求救——『我賦予格倫老師來救我的權利』」
「…………他幹嘛不去死」
一想像到變態三號（一號是崔斯特男爵，二號是奧威爾）說出這句話時的欠揍表情，格倫就氣不打一處來。
「為什麼我總是要被這種奇葩纏上啊……」
「我也覺得奇怪。心痛你一秒鐘」
伊芙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然後呢？」
「……嗯？」
看到格倫面無表情，伊芙不解地皺了皺眉眉頭。
「我，我不是說了麼？教授讓你去救他，所以你——」
「『傻逼』」
格倫二話不說，轉身打算走人。這讓伊芙有點不知所措。
「你幫我回句『傻逼』給他！讓他自己在裡面呆個兩三天反省一下！那個臭不正經的傢伙需要花時間冷靜一下——雖然我似乎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再見了您內！」
「咦！？喂，你等一下！喂！」
格倫拋下不知所措的伊芙快步離開了。
格倫他們來到大廳時，大廳早已擠滿了人。
在場的不僅僅是各位候補生。
同時也有其他很關心這場考試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生。畢竟選拔會可是現在這個學院的熱門話題。
「這下想看到結果都困難吧……」
格倫費勁地撥開吵雜的人群，往大展板前進。
「我說老師，這次的筆試……平均分大概是多少呢？」
露米婭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格倫後頭讓格倫開路一邊問道。
「呃，與其說是考核魔術的知識，不如說是在考核學生們的聰明才智吧……所以學年的不同並不會太影響結果。不過這終究是世界頂尖的魔術學校的教授講師們出的題……」
格倫思考了片刻說。
「大概1000分里考450~500這樣就算合格了吧？」
「嗚哇，答對一半才算合格嗎……」
露米婭表情複雜地笑了。
這時，格倫他們總算是來到了大展板面前。
展板一共有三個，按照得分的順序從左上到右下排名。
格倫先來到右下的展板，看看有沒有什麼自己熟悉的名字以及其分數。
從下往上看不超過兩秒，科雷特和弗蘭西奴的名字就映入眼帘。
科雷特320分，56名。
弗蘭西奴355分，55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涼了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抱頭大喊起來。
「呃，嗯……這，這對直到前段時間還不好好上課，擅自組織什麼學習會（笑）的你們來說算是很好的成績了。能看到努力的痕跡」
格倫露出同情的笑容，他把手搭在心情非常失落的科雷特和弗蘭西奴肩上試圖安慰她們。
「如果在那之後沒好好學習的話你們絕對只能得到兩位數的分。好樣的！」
「老師……是，是這樣嗎？」
「咦嘻嘻……別這麼誇我嘛……」
她們頓時面紅耳赤，開始害羞起來。聖莉莉的大小姐真是太好哄了。
「接下來是誰呢……」
格倫接著從下往上看。
在與科雷特她們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
「哦，卡修不錯嘛，居然考了545分，第28位」
「噢噢噢噢哦哦哦！太好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考試中考進前50%呢！」
卡修是一個邊境的貧窮農家的三男，
和從小就接受魔術的精英教育的希絲緹娜他們不同，在起跑線上就輸了很多。從這個客觀情況來考慮的話，這個結果已經算是非常理想了。
「……沒想到你成績還挺好啊，基尼」
「哼，我和那群蠢蛋大小姐不同，原本就有在好好學習啊」
基尼640分，第24名。她是聖莉莉魔術學院裡考得最好的。
「……港真，賈魯那傢伙到底什麼來頭啊？」
格倫看到賈魯的名字赫然出現在『685分，第21名』旁邊時，吃了一驚。
重申一次，接受筆試的60名候補生並不是以『理論考試』為單一基準被選拔出來的，但是他們好歹也是各校最拔尖的人。從這個角度來說，賈魯這個成績已經好到讓人無法相信他只是個某群街頭混混的老大了。
「接下來就是備受矚目的高分檔咯……」
格倫看向旁邊的展板。聚集在這個展板前的人比另外兩塊展板的要多很多，而且還很吵雜。
畢竟這個展板是公示了前20名成績的展板。
熱鬧也是正常的。
「來來來，讓一讓讓一讓」
格倫像剛才那樣把學生們撥開，來到展板前。
考試的結果總算被呈現在格倫面前。
……
溫蒂·阿不勒斯 775分 第13名
……
吉布爾·維茲丹 860分 第7名
……
莉瑟·富爾瑪 915分 第4名
……
列文·克萊特斯 935分 第3名
……
希絲緹娜·菲貝爾 950分 第2名
……
愛蓮·克萊特斯 1000分 第1名
「……什……麼……！？」
格倫目瞪口呆。
本來想祝賀白貓考第一的，但這個想法一下子就被最終的結果給沖得煙消雲散了。
愛蓮·克萊特斯 1000分 第1名。
1000分。
這個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數字讓格倫的思考變得一片空白。
「這不可能！到底是怎麼回事！最後一題是絕對不可能解得出來的！所以實質上的最高分應該是950分！但是為什麼——」
格倫把手撐在展板上對著展板大吼大叫，把周圍的人也嚇了一跳。
「老師……住手吧」
這時，有人拉住了格倫的衣袖。
是希絲緹娜。她似乎剛剛就在這裡，但他一直沒發現她。
希絲緹娜的表情中混雜著不甘與驚訝……她以這種讓人完全不能想像她考了超高分的表情盯著展板。
……這也難怪。就連希絲緹娜也知道第二十問與其他的問題是存在次元上的差異。認為自己是絕對無法解出來的。
然而——愛蓮還是解出來了。那她就不得不承認這個實力上的差距。
要把她這種負面的情緒解釋為優等生的傲慢或是自負倒是很容易……但在這個情況下，不管是格倫和希絲緹娜都高興不起來。
「所以我才說我討厭你，希絲緹娜」
愛蓮像幽靈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希絲緹娜身邊。
「因為你傲慢得讓人無法人手，你心裡一定認為如果是理論考試，如果是比拼魔術師的思維與靈性的話，你是絕對不會輸的對吧？」
「你這種無時無刻不下意識地輕視別人的性格……讓我很噁心，讓我很煩躁」
「愛，愛蓮……我，我都說了，我並沒有……」
但是，希絲緹娜並沒有說下去，她低下頭緊緊握住了自己的雙拳。
愛蓮瞥了一眼她，厭煩地哼了一聲後便轉身打算離開。
但是，格倫盯著愛蓮的後背冷不防地說。
「喂，愛蓮·克萊特斯，你到底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這是我的實力」
「別扯了。這次選拔會……唯獨你很奇怪。很不自然……那你到底在背地裡做了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都說了，我什麼都沒做。請你不要老是找我麻煩好麼」
愛蓮不耐煩地反駁格倫。
「啊……也就是說，格倫老師懷疑我在作弊嗎？那就請拿出證據啊？」
「…………！」
雖然很不服氣，但是確實無法反駁。
各種現實狀況都說明『愛蓮沒有作弊』，都在證明她是以自己的實力考出這奇蹟的滿分的。
「還有話想說嗎，老師？如果沒有的話我先告辭了」
「……」
「看來老師和希絲緹娜關係還真親密啊……我很理解自己精心培養的學生被外校的攪局者打敗是件很痛苦的是……但我認為一個稱職的教師不應該太偏心哦？」
「……你」
「那麼老師……祝你今天過得愉快」
在全場學生的一種仿佛是在看怪物一樣的目光中，她悠然地離去了——
放學後——魔術學院的教員辦公室。
「……啊？這什麼鬼問題？這東西真的有答案？」
伊芙看了考卷中的『第二十題』後吐槽道。
「再說啊格倫，連你都解不出的東西，我怎麼可能解得出啊」
伊芙啪地一聲把試題摔在桌上說。
「我看你好像很懷疑那個叫愛蓮的學生啊……但是結果不是沒發現任何問題嗎？而且負責監考的還是我們敬愛的哈雷老師，所以作弊是不可能的」
「…………」
「只要沒有證據，我們就只能說那是學生的實力。作為監考人員，我們只能這樣進行判斷，不是嗎？就算你再怎麼懷疑她，你也無法改變這個結果」
「是倒是沒錯……但愛蓮這傢伙也太奇怪了吧。這其中一定有鬼啊！不然這怎麼說得通啊！」
伊芙用大道理甩了格倫一臉，但格倫還是不服輸……
「你夠了沒啊。我這邊還忙著準備明天就要開始的決鬥戰呢，你可求你別用這種事來分散我的精力啊。我剛幫你把那個名叫福澤爾的奇葩從迷宮裡撈出來，正在氣頭上呢！話說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搞的！？怎麼還跟我來『男尊女卑』這套啊！因為他實在太無禮我差點就把他給燒了」
她現在似乎心情很糟糕，所以說什麼話她都不愛聽。
「呃，抱歉……」
格倫嘆了口氣。雖然覺得伊芙的意見可能會對解開愛蓮的謎團有所幫助……但現在似乎不是時候。
但是，在格倫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
「……啊，你等一下格倫」
伊芙突然叫住了他。
「你認為這次選拔會幕後有鬼是吧？這個表面上看並沒有絲毫危機，無聊而枯燥的選拔會……」
「…………」
格倫無言地肯定。
「……你要好好把握住這種感覺」
本以為她會隨口來幾句諷刺，卻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你在之前的戰鬥中也看破了伊莉雅的固有魔術不是麼？你擁有一種能從極少數的情況中憑直覺推測出正確答案的稀有才能……或者說，這是身為三流魔術師的你能活到現在的本錢吧？」
「……你覺得是這樣？」
「嗯。你的魔術知識非常豐富，對魔術造詣很深，所以你才有資本在面對『不可解的現象』時，用自己的知識與理解推測出真相——或者說，你能感覺到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類似『可能性』的東西——那是我們察覺不到的，潛在的危機。所以，我其實並不懷疑你」
「……沒想到你心裡對我還有這樣的評價」
「少貧嘴了。總之有什麼情況你就趕快報告。我好視具體情況幫你」
伊芙將文件整理好後站了起來。
「你去哪？」
「競技場。還要為明天的選拔會做準備」
「是嗎……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了。多謝你願意和我商量咯」
「哼」
伊芙哼了一聲後就走出了辦公室——
（然而……一點線索都沒有啊……）
一個人留在辦公室
的格倫又開始死死瞪著試題。
（伊芙說得像是那麼回事，但是我心中只是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錯覺）
結果，在伊芙離開之後，格倫依舊想著愛蓮的事。
恐怕是因為當時看到愛蓮在不看試題的情況下做題了吧？
所以才會對她抱有某種懷疑。即便是沒有任何魔術上的作弊行為，這樣的舉動依舊會讓格倫產生懷疑。
如果沒看到那一幕的話，恐怕我就不會那麼懷疑愛蓮吧？
（或者說……我是比我想像中的更在意白貓被愛蓮打敗，對此感到不甘，所以才會不斷找愛蓮的茬？）
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丟臉丟到家了。格倫不禁嘆了口氣。
但是，他還是有所感覺。
費吉托的最黑暗的三天，梅吉多之火事件時也是——
<月>伊莉雅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也是——
現在愛蓮身上正散發著相同的『異常感』。
「……到頭來她到底是怎麼解出這道題的呢？」
格倫再次讀了讀第二十題的題干。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很無解……即便是看了解答……難不成愛蓮真是個超級天才……？」
話說，到底是哪路神仙出的這種題啊？
好奇心驅使格倫打開了桌上的石板型魔導演算器。
這裡面還存著大量試題的候補。
因為準備的很倉促，試題的複查並不細緻。編出試卷的人根本沒有確認試題的內容與出題者。
明明是決定帝國參賽代表的重要考試，結果卻搞得那麼馬虎。
「就讓我來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出的這題……」
格倫苦笑著查看問題的列表——
最後，出題者的名字讓格倫不禁眯起眼——
「愛蓮那傢伙到底在哪？」
格倫在學校里四處尋找愛蓮。
因為得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他一定要向愛蓮確認。
通過詢問偶爾能碰到的克萊特斯的學生，他推斷出愛蓮現在應該在主教學樓的屋頂上。
「為什麼她會去屋頂啊？」
一邊在心中打問號，一邊往樓頂上走。
格倫爬了五樓，最後來到了通往天台的門前。
正當他抓住把手，打算推開門的時候——
「太好了！這結果我非常滿意！拜託你明天也好好努力哦，愛蓮！」
門對面……似乎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怎麼？除了愛蓮以外還有別的人在嗎？」
格倫悄悄地打開一個門縫，並從門縫窺視天台的情況。
（那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股辮少女的背影——正是她要找的愛蓮。
站在她面前的老人是……
（……他應該是克萊特斯魔術學院的院長……傑森·露·克萊特斯？）
傑森和愛蓮似乎在說些什麼。
「這就對了，我的孫女！看來你還是能做到的嘛！你總算是成長為配得上克萊特斯這一名號的人了！我為你感到驕傲！」
「是……謝謝祖父大人誇獎」
與顯得異常激動的傑森不同，愛蓮非常冷淡。
但是，傑森並沒有理會愛蓮的情緒。仿佛陶醉在歡喜之中的他繼續說——
「沒錯！我們是榮耀的克萊特斯本家！絕對不能將克萊特斯家族的主導權拱手讓給那個列文，讓給分家那些血統不純的傢伙！沒錯吧！」
「是……克萊特斯家的榮光必須被純血（藍色血液）而高貴的我們所掌控」
「嗯，看來你也很清楚嘛。為此，我們必須展現力量。沒錯……你必須成為首席魔術師！」
（可惡……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格倫和他們隔著一扇門，屋頂很寬闊，而且今天風還挺喧囂——這讓格倫很難捕捉到他們的對話。
（但是老子就是要聽……）
格倫悄聲詠唱了竊聽的咒文，黑魔【聲音採集（Sound·Record）】。
使用竊聽魔咒之後，他總算是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令人哀嘆的是，為了進一步鞏固自己在魔術學會的地位，克萊特斯家的很多人都認為應該選擇最優秀的人擔任當家。因此就有蠢貨推崇並非本家出身的列文！可悲可嘆啊！怎能讓那種雜種來統領克萊特斯家族……這一定會成為高貴的克萊特斯家的污點！」
「…………」
「所以我才會把你這個吊車尾強行塞到候補名單里！你應該也知道首席魔術師這個名譽分量有多重吧？你必須成為首席魔術師，讓那群愚蠢的人閉嘴，讓他們知道你才是最配擔任當家的人！」
傑森激動地說完後，又滿足地拍了拍愛蓮的肩膀。
「……哼，明天的第三場選拔賽，我很看好你哦，愛蓮」
「是……我不會辜負祖父大人的期待」
說完，傑森朝格倫躲著的這扇門走來。看來他是想離開了。
（……喂，好險！）
格倫趕快詠唱操控重力的魔術，貼在天花板上，躲過了穿過這扇門下了樓梯的傑森。
然後，他輕輕降落下來，再次窺視門對面的愛蓮。
愛蓮隔著鐵柵欄眺望著費吉托的景色，過了不久——
「說的那麼輕鬆！」
梆！她突然激憤地踹了鐵柵欄一腳。
「看好我！？成為首席魔術師！？說得倒是輕巧！那個糟老頭子怎麼還不死啊！可惡！可惡！」
梆！梆！梆！
她似乎是正在氣頭上。她一邊猛踹著鐵欄杆，一邊大吼著。
「哼！哼！什麼克萊特斯啊！管我什麼事！但是，很快了……再過不久……再過不久我就能成為首席魔術師！這樣一來一切就能結束了！這樣一來——」
就在這時。
激憤到極點的愛蓮突然低下頭望門這邊猛衝了過來，似乎是想逃離這個令人鬱悶的地方。
（啊，糟糕——！？）
因為這個舉動太過突然，格倫沒時間去詠唱咒文，更沒時間去躲藏。
「嗚哇！？」
「啊！」
結果愛蓮和格倫撞個正著，被格倫彈開，摔倒地上。
「哎喲……不好意思……」
比較強壯的格倫還站在原地。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
愛蓮呆呆地癱坐在地上，她一臉震驚地盯著格倫。
「你，你為什麼在這裡！？至今為止我從沒遇見過你來這裡的情況——」
「我真的真的不是來偷窺的哦！」
格倫慌忙把臉轉到其他方向，說出一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
「話，話說你沒受傷吧，那個——」
這時，格倫發現有什麼東西落在愛蓮身旁。
是個時鐘。被銀鏈子串著的懷表。
「這，這是你的？對不起了……」
格倫下意識地撿起了時鐘。
啪嚓。
「好痛！？」
這時，一陣突然襲來的衝擊讓他把手指收了回去。這種感覺就像是冬天經常能遇到的靜電。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嗯……？這是……？」
再次小心翼翼地撿起時鐘一看，發現這東西還挺奇妙。
這個時鐘沒有鐘錶盤，內部構造直接裸露出來。除了齒輪和振子以外，其中還有很多從未見過的奇妙部件以及可疑的結晶體，每一個部件上都被密密麻麻地刻著細小的符號。時針分針以及秒針咔嚓咔嚓地走著，令人無法想像其動力源。
「……這個懷表好奇怪啊」
懷表的側面有個小小的洞。如果將這個不可思議的懷表當作一個普通懷表來看的話，那這裡就應該是放『錶冠』的地方了。
（嗯？沒有錶冠……？難道是因為剛才撞到我，摔出去了！？）
格倫臉都被嚇白了。他慌張地看著四周的地面。
（這東西不管怎麼想都貴得要命吧！我可賠不起啊！）
格倫惶恐地來回看著地面以及懷表。
（……嗯？這些刻在上面的文字又是什麼？）
格倫忽然察覺到。
（呃……這是古代文字……？而且還是非常古老的那種）
最近格倫在解讀艾麗西亞三世的筆記。為了解讀暗號，必須要學習相當多的古代語知識。所以，格倫姑且是能讀出來。
（……？『露·基爾』？什麼意思？）
露·基爾……從沒聽說過這個詞。雖然能讀出發音，但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格倫不禁沉思。
「快還給我！」
愛蓮猛地把懷表從格倫手中搶過去。
然後從各個角度仔細檢查了懷表。
她理應看到懷表已經沒了錶冠，但是她卻一語不發地把她收入懷中。看來這表原來就是這樣。
「……我先告辭了」
說著，愛蓮打算離開。
「喂，你等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我是因為這個才來找你的」
格倫想起了原本的目的，於是他叫住了愛蓮。
「怎麼了？」
「關於今天的的筆試……你是怎麼解出第二十道題的？」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問」
愛蓮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是憑實力解出來的。你還在懷疑我嗎？」
「是嗎，憑實力啊~那看來你是很勤奮呢~」
「是，我很努力學習了」
「好厲害啊，愛蓮……沒想到你是能匹敵世界最強的第七階梯，瑟莉卡·阿爾佛涅亞的魔術師啊？——哈哈，這怎麼可能呢」
「！？」
愛蓮露出了詫異的目光。
「那道題是瑟莉卡出的。而且還用了她沒發表過的論文中的魔術理論。關於她把這東西寫成考題的事我還想罵她一頓呢，但現在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考題的答案你是從哪弄到手的？我記得你在考試剛開始的那段時間連考卷都沒翻開就在解題了，我本以為是我的錯覺，但現在看來其中還是有貓膩哦」
愛蓮沒有回答。
「這樣一來一切都變得可疑了。你在魔力測定時到底是耍了什麼花招？」
「證據呢？你有證據證明我提前獲得了考題答案或是在魔力測定中作弊嗎？」
「沒有。倒不如說如果是往常的話，去對這種瑣屑的作弊行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但是……」
格倫盯著愛蓮——她那陰鬱的氣場，她那幽怨的眼神，她那絕對不可能實現的魔力容量，絕對解不出的試題——
「……我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我預感如果繼續放任你，後果將會極其嚴重……」
「…………」
「你絕對在做些什麼，這沒跑了。所以我打算徹徹底底地調查你。不好意思，我會向校方提出申請，對你施以回溯這幾天記憶的催眠魔術。畢竟你身為一介學生卻完美解答了瑟莉卡的問題，上頭不會不同意對你進行調查吧」
「唉……這下完了。沒想到還會有人察覺到這個」
愛蓮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
「我善意地提醒你一句，格倫老師，請你不要來管我——」
「……不好意思我拒絕」
格倫強硬地說完，便抓住了愛蓮的手。
與此同時——嗖！一陣明顯比剛才強得多的風吹過屋頂。
「——不然你會死的」
就在愛蓮說出這句仿佛是最後通牒一樣的話時——
轟！格倫突然感受到一陣劇烈的衝擊——
「……啊？」
一股鐵鏽味充滿了口腔。鮮血從嘴角流下。
「唉，我明明都警告過你了……所以我才受不了你這種感覺敏銳的人……」
愛蓮把格倫的手甩開，用夾雜著怠惰與無奈的神情回頭看著格倫。
格倫這才回過神來。
從剛才開始就覺得自己的胸口空蕩蕩的。
往自己胸口一看，不祥的預感應驗了……自己的胸口像甜甜圈一樣被開了個大洞。
「啊……真的假的……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
格倫嘔出血塊。粘稠的血塊砸在天台的地板上。
他費勁地抬起頭，發現愛蓮背後站著一個『異物』。
是一位長著一雙怪異翅膀的少女。她的半邊身體被機械化，齒輪，振子，發條等奇妙的部件裸露在外面。她的頭，身體，雙手雙腳以及翅膀都被拷問用的刑具束縛著，還被戴上了眼罩和口枷，根本就是動彈不得。
無數的鎖鏈從束縛著她全身的刑具上延伸出來，漂浮在空中。不可思議的是，明明能看到這些鎖鏈是延伸到了空中，卻怎麼也望不到其盡頭。
這殘忍，悽慘而冒瀆的姿態，仿佛是一個活人在經過殘忍的拷問之後，被強行改造成了機器。僅是對視一下，就會不禁想像少女曾經是受到了何等殘忍的蹂躪，會被這種惡意與瘋狂催的想吐，催得陷入癲狂。
（那個怪物……是從哪冒出來的……？剛剛她對我做了什麼……）
格倫已經沒工夫去思考這些問題了。
他朝前方重重地倒下去，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這次長個教訓，下次就別再來管我了——不過，你也沒有所謂的下次了」
「咕……啊……啊……」
「沒翻開考卷？雖然這是我的疏忽，但我也是沒想到會有人從那種小細節上順藤摸瓜到這一步……服了你了」
愛蓮說什麼都已經無所謂了。
（……啊？真的……我真的……要死了嗎？）
突然覺得很困。意識漸漸沉入深淵。這時的格倫漠然地感到一股驚訝。
自己已經經歷了無數次死亡的威脅。
在來到這個學院之後，還是偶爾會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機。
但是這次的『死亡的預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強烈。
要死了。自己將在這裡結束一生。
這種感覺，這種現實的重壓不斷傾軋著格倫的靈魂與心靈。
（……可惡……我……還沒見證他們的成長……他們的未來……）
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眼睛也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但是，至今為止遇見的各種各樣的人和事還在格倫腦海中閃回。
塞拉，阿爾伯特，伊芙，巴納德，克里斯多福……軍隊時代的同伴們……以瑟莉卡為首的學院的教職工……卡修，溫蒂，吉布爾……二班的學生……他們一個個地——
露米婭的笑容——
莉艾爾睏倦而略顯呆滯的表情——
最後——那個傲慢無比的銀髮少女的笑容——
（……對不起）
格倫想到的最後一句話，是道歉。
隨後，他的意識灰飛煙滅。
一切生命的跡象從這具軀體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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