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一章 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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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能看到劍散發出來的『光芒』。

  當然我不是一開始就能看到的。

  能回想起來的,最早能看到它的時候是在我的少女時代。我拋棄了女孩子應有的青春,將自己的一切精力消耗在練劍上。

  一邊對每一個姿勢,每一個動作以及劍法進行確認,一邊把劍揮出。

  握住劍,放鬆,集中精神,深呼吸,轉移中心,移動腳步,爆發,跟隨動作——

  將自己的意識布滿全身的肌肉與骨骼,以平穩的心境運氣,把劍揮下。

  那不是機械性的重複,而是將劍與氣融為一體。

  揮劍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沒有絲毫不足,成為最簡約的整體。

  意識漸漸進入虛空——以甚至能感受到孤獨的高度注意力揮劍。

  揮劍,揮劍,揮劍,揮劍——成為揮劍的人偶。

  自身仿佛與手上握著的劍同化,仿佛自己就成為了一把劍。

  就在我不停地揮著劍的某一刻……

  「……?」

  我察覺到。

  我揮舞著的劍的前端,偶爾會出現某種黃昏色的『光芒』。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錯覺。

  還以為是疲勞所導致的幻視。

  但是那並不是錯覺。

  從那一天開始,劍尖出現的黃昏色的光芒漸漸變強,變得更頻繁了。

  最初只是些微可見的光芒漸漸變得耀眼無比。

  最初只是一百次揮劍能有一次出現的光芒漸漸變得頻繁。

  被這絢爛的光芒所吸引的我為了再一次看到這個光芒而瘋狂揮劍,不斷揮劍。

  於是——我領悟到了這個光芒的『本質』。

  這光芒與其說是『斬殺』,不如說是『開闢』的光芒。

  氣,劍,體,這三者哪怕是出了一點點的偏差,這光芒便不會出現。只有在我使出完美無比的,至高至純的一擊時,我才能看到它。

  所以我的劍技越是精進,劍的光芒就越強,變得越發不可戰勝。

  最後,我變得能自由自在地揮出這樣的光芒。

  我完全馴化了那個光芒。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它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

  就連我尊敬的師傅也看不到它。

  大家都在擔心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那一定是只屬於我的光芒,孤獨地閃耀著的黃昏之光。

  在劍尖能釋放出光芒之後,我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就連那個強得不得了的師傅,在我面前也仿佛是握著劍的幼兒。

  不論誰都稱讚我是劍的天才,說我是登峰造極。

  但是,那光芒的極限不只如此——那是前人未踏的巔峰。

  在我登上那個巔峰後,我將看到什麼景象呢——

  很好奇這一點的我不斷地揮劍,揮劍,揮劍。

  不斷追隨著光芒揮劍,揮劍,揮劍,揮劍——

  不斷地變強,變強,變強——

  不斷地進化,進化,進化——

  不知不覺中,我就被成為<劍姬>了——

  ————

  奔跑著,奔跑著,奔跑著。

  我一個人在接受鮮血洗禮的戰場上奔跑著。

  那裡是屍山血海,是人間地獄。

  四處的屍體都曾經是人類,曾經是戰友。

  到底是被死才能死成這樣呢——有些人被壓縮成了一個小立方體,有些人化成了灰,有些人化成了鹽塊,有些人被溶解成了綠色的粘液。

  ——我沒有閒工夫去感傷,甚至沒有閒工夫被那超越人智的恐懼嚇得膽戰心驚。

  我是劍。

  我只是一把劍。

  除了揮劍以外做不到任何事的我,現在能做的只有完成自己的使命。

  「哈,你總算是來了?『公主』」

  到達目的地後,一個穿著破爛的黑色斗篷,全身沾滿血跡的的女性撩開自己華麗的金色秀髮,表情猙獰地回頭看向我。

  「笨蛋!你到底在磨蹭什麼!?小心我殺了你!」

  「抱歉,瑟莉卡,我被拖住了……戰況呢?」

  「哈!如你所見啊,八婆伊謝爾和小屁孩羅伊德已經不省人事,拉扎爾崽子和薩拉斯那混球也快沒命了。而我也差不太多……只是勉強能站起來而已。唉,看來這次我是真是要完蛋咯」

  咳——瑟莉卡吐出卡在肺部的積血,憤恨地擦了擦嘴角。

  「你看,要來了……最後一波攻擊」

  她看向地平線的彼段。

  像是污泥一樣沒有特定形狀的異形怪物成群結隊,如海嘯一般朝這邊湧來。

  「又下了那麼多個崽出來……那邪神的眷屬也太沒節操了吧。唉,這場戰爭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才算完啊……不快點把那個遺蹟擺平的話……」

  「……情況我了解了。之後就交給我吧」

  說著,我朝地平線那邊的污泥們走去。

  「謝謝你,瑟莉卡」

  我對一直盯著我背影的她道了謝。

  「怎麼?」

  「是你憑一己之力頂住敵人的大軍,保護了大家吧?謝謝你。我本來真的以為今天我們之中會有某人掉隊」

  「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在完成我自己的使命而已,而這碰巧也救了在這邊躺著的幾個沒死透的雜魚一命」

  「即便是如此我也要向你道謝……我很慶幸你能成為我的同伴」

  「…………」

  我那性格彆扭的摯友沉默了。

  「艾麗……要我支援你嗎?」

  瑟莉卡有些沒好氣地,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害羞一樣說。

  「你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而且,你知道的吧?」

  我沒有回頭,而是拔出了腰間的劍。

  我咀嚼著這種孤獨的感覺——

  「……我……孤身一人的我才更強……」

  我輕輕一蹬地——

  下一個瞬間——

  我的身體已經位於污泥大軍的正中央——我一步就跳入了這口地獄的大鍋。

  面對眼下的異形,我架起劍,像往常一樣——

  「——【孤獨的黃昏(Twilight·Solitude)】——」

  鏗——!

  只有我能看到的,只屬於我的黃昏色的劍閃將異形的群落——

  ————

  搖晃搖晃

  ……搖晃搖晃

  感受到了一陣令人舒心的搖晃。

  「……莉艾爾,你快醒醒啊莉艾爾……」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莉艾爾,我們已經到站了哦?莉艾爾」

  「……嗯……?」

  被搖醒了的莉艾爾微微睜開眼。

  首先映入莉艾爾尚窄的視野中的……是一位頂著亞麻色短髮,戴著眼鏡的少女。她標緻的臉龐上掛著溫柔的微笑。

  她和莉艾爾一樣身穿特務分室的魔導士禮服,腰間掛著一把被稱為『刀』的東方的劍。少女直勾勾地望著莉艾爾的臉。

  「……愛莎?」

  莉艾爾有些睏倦地回應。原聖莉莉女子魔術學院的女學生——愛莎便露出了笑容。

  莉艾爾用手揉了揉似乎比平常更睏倦的雙眼,在朦朧的意識中觀察四周。

  現在她們正坐在神鳳牽引的車廂中。

  她們似乎已經著地,根本沒有失重感與搖晃感。

  在狹窄的車廂里,莉艾爾直到剛才都縮在面對面的兩個座椅之中的一個上睡覺。

  「莉艾爾,你看,我們已經降落了」

  愛莎讓莉艾爾看看窗外。

  但莉艾爾還是在發呆。她呆呆地握緊又放開自己的手,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

  「怎麼了?莉艾爾」

  「金色的……光……」

  莉艾爾含糊地回答了愛莎的問題。

  「嗯?光?」

  莉艾爾點點頭。

  「嗯,劍尖……有夕陽一樣金色的光芒……雖然不是很懂……但它很漂亮……又顯得很寂寞……」

  「真是的,莉艾爾你還在說夢話呀」

  愛莎苦笑道。

  「你可振作一點吧,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上司咯」

  愛莎拿自己的手比了比莉艾爾的手。

  愛莎袖子上的是從騎士長的軍章,而莉艾爾袖子的軍章則是正騎士。

  「……不是很懂。我以前就很好奇了,這個袖章到底是個啥?」

  「啊,啊哈哈……看來上任第一天就要有麻煩了……」

  莉艾爾和愛莎來到的是位於自由都市米拉諾西部不遠處的某個平原。

  為了應對在與魔術祭典同時舉辦的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首腦會談中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阿爾扎諾帝國軍在這個平原上安營紮寨。

  這個布滿了帳篷的野營地現在聚集了一個師團——約五千人的兵力。因為這是簡易的隱蔽結界能隱藏的極限人數,同時也是能進行正面戰爭的最低限度的戰鬥力。

  莉艾爾睡眼惺忪地穿過軍隊的營地,愛莎則顯得有些緊張。

  最後他們來到一頂帳篷面前,讓門口的哨兵把她們領了進去。

  帳篷內部是一個簡易的作戰會議室,一位魔導士在深處的書桌上進行著文書工作。

  愛莎用略有僵硬的步伐走向那個魔導士。莉艾爾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背後。

  「報告!」

  愛莎精神抖擻地對那個人敬禮。

  「帝國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10,<命運之輪>愛莎·畢立福從騎士張奉命趕來!雖然我還是剛剛加入的新人,但我會繼承亡父的遺志,為了使命不惜粉身碎骨!請多指教!」

  「……呃,嗯……我是莉艾爾。我來了」

  和一本正經的愛莎不同,莉艾爾很隨便地打了個招呼。

  「嘿嘿,不用這麼拘謹的」

  那個魔導士停下了手邊的工作站起來。

  她年齡大概二十多歲,有一頭仿佛燃燒著的火焰一般鮮紅的秀髮。

  她的相貌非常美麗端莊,與通常意義上的麗人不同,她不會讓人有疏遠感或是令人畏懼。她溫柔的紫炎色雙眸與柔和的笑容給人一種親近感。

  話雖如此,她的舉手投足洗鍊而沒有多餘的動作,並能讓與她相對的人自然地鄭重起來……這樣一位擁有不可思議的美麗的女性盯著愛莎與莉艾爾。

  她是這次特別派遣師團的司令官,也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新室長,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莉迪亞·伊格尼特千騎長。

  「我其實也算是新來的,所以請多指教哦」

  「不不不,豈敢豈敢!」

  愛莎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

  「您早已威名遠揚!身出阿爾扎諾帝國魔導武門的代表伊格尼特家,並且還是其兩千年的歷史中數一數二的天才!您雖然曾經在某次事故中失去了魔術能力,但最近奇蹟般地康復,成為了室長!」

  「哎呀……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厲害……」

  「才沒那回事!」

  愛莎像說上頭了一樣對謙遜的莉迪亞說。

  「軍方的人都對您讚賞有加!戰鬥力,魔術能力,指揮能力,作戰立案能力,政治手腕,這所有方面都堪稱完美……大家都說,您仿佛就是為了成為一軍之將而出生的!」

  「…………」

  「當初伊格尼特卿破例提拔您的時候,還有軍方高層質疑這是職權濫用,但是看到您的能力後他們也心服口服了!能以我一直憧憬著的的軍人身份,在如此厲害的人手下工作是我的榮幸!」

  「呃……傳聞都是添油加醋的。不過,為了回應各位對我的期待,為了不給高貴的伊格尼特蒙羞,我會加油的」

  莉迪亞又看向莉艾爾,並對她露出微笑。

  「也請你多多關照咯。執行官番號7,<戰車>莉艾爾。作為你的上司,我會盡職盡責,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助力」

  這時候,莉艾爾睏倦的表情稍微起了變化——雖然這變化是細微到不了解她的人根本看不出來的……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陰鬱。

  「……不對,我的上司?不是莉迪亞……是伊芙」

  「……喂!?莉,莉艾爾……!?」

  她身旁的愛莎慌張起來,但是她只是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似的直勾勾地盯著莉迪亞。

  但是,莉迪亞並沒有什麼反應,她語氣平靜地問道。

  「伊芙?又是那個人……她到底是誰呢?」

  「…………」

  莉迪亞笑了笑。

  這時,莉艾爾的眼神稍微變得有些銳利。

  「大家都說那是我的妹妹……但是很奇怪,伊格尼特家並沒有名叫『伊芙』的小孩……啊,不過,我以前確實有個名叫阿莉耶絲的妹妹……」

  「!?」

  這句話,讓只從別人口中聽過原室長伊芙以及現任室長莉迪亞複雜的姐妹關係的愛莎也感到很不可理解。

  如果這只是她在諷刺被伊格尼特卿逐出家門的伊芙,如果這只是說明她擁有老貴族固有的價值觀與陰險本性的話,那這一切就能解釋得通。

  但是,她似乎並不是那種人——

  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有『伊芙』這號人。

  「…………」

  莉艾爾一語不發地盯著莉迪亞。

  她用蘊含著某種敵意的眼神盯著莉迪亞。

  「……我很理解你不信任我,莉艾爾」

  莉艾爾的這種眼神並沒有讓莉迪亞覺得不舒服,她真摯地回應莉艾爾說。

  「我和你幾乎可以說是素不相識。但我會努力獲取你的信賴的。現在先這樣可以嗎?」

  愛莎慌忙地推開似乎還是不太滿意的莉艾爾進行援護。

  「是!我們也會努力成為莉迪亞室長值得信賴的部下的!」

  「嗯,讓我們一起努力吧……我理解你們旅途勞頓,但事不宜遲,我們來聊聊任務吧」

  對愛莎的回應感到滿意的她笑了起來,並對莉艾爾和愛莎拋出了一個任務。

  「這個任務是我希望你們代替無法有明顯動作的我們去完成的。也算是給剛剛結束了軍部的訓練課程的愛莎來一場實地演練。任務的內容是——」

  …………

  「唉……莉艾爾,你為什麼要對莉迪亞室長說那種話呢?」

  愛莎和莉艾爾漫步在米拉諾的街道上。

  今天的米拉諾也魔術祭典而非常熱鬧。

  「確實她和莉艾爾還不是很熟悉,但是是一個溫柔的人呀」

  「……嗯,我不太會解釋,只是……」

  莉艾爾的表情變得稍微有些嚴肅。

  「……那個人……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不好的……感覺……?」

  「我覺得那個人,讓我很不舒服。她很奇怪……與其說是她奇怪,不如說是……怎麼說呢?……她在這裡的理由……?嗯……呃……」

  「是,是麼……我覺得是你想多了吧……」

  無法理解莉艾爾的感性的愛莎只能隨口附和。

  為了改變這種尷尬的氣氛,愛莎強行轉移了話題。

  「對了,莉艾爾……你還記得麼?」

  「?」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說我想變強,強到能和你並肩作戰」

  說著,愛莎步伐輕快地來到莉艾爾前方,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她,並有些得意地挺起胸。似乎是在曬自己穿著魔導士禮服。

  「我……成功了,總算走到這一步了,莉艾爾」

  愛莎對不解地眨著眼睛的莉艾爾露出由衷的笑容。

  「一開始我是放棄的。因為我覺得不可能成為像父親那樣,為了守護別人而揮劍的軍人。我一直這樣想……但是,多虧了你,我走到了今天」

  「……愛莎」

  「現在,我不僅繼承了曾經父親的番號……<命運之輪>,還能和你一起戰鬥,一切就像是在做夢一樣。這都是你的功勞……我真的非常感謝你,莉艾爾」

  「才沒那回事」

  莉艾爾明確地否定。

  「你能成為軍人是因為你努力了。和我沒有關係」

  「不,當然……有關係……」

  愛莎一步步走近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的莉艾爾,捧起了莉艾爾的手。

  她在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的距離間盯著不明情況的莉艾爾的雙眼。

  莉艾爾的睡眼中映出了自己的臉。

  「……愛莎?」

  「莉艾爾……我……你……」

  正當愛莎想要說什麼的那一刻——

  「呃……那啥,你們能不能不要在大街上搞這種不會有任何產出的戀愛劇啊……」

  不知不覺中來到她們身旁的青年有些尷尬地撓著頭。

  ——這時,愛莎久經磨練的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紅耳赤的她頓時放出一記居合斬。

  光芒

  一身而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勢要將青年的頭都砍下來的白刃在危急關頭被他用左手手指給捏住了。

  愛莎的刀只是稍稍碰到了他脖子上的皮。

  「喂喂喂喂——你冷不防地幹什麼呢!」

  青年——格倫淚流滿面地大叫起來。

  「幹嘛!?你想幹嘛!?怎麼突然就砍人啊,你想殺了我嗎?」

  「啊,啊啊啊啊啊!?格,格倫老師!?對,對不起!因為你突然出現,我還以為是敵人!」

  「你訓練過頭了吧?話說,是你們自己搞出了一個瀰漫著戀愛酸臭味的異空間才沒發現我接近吧!?」

  格倫一邊捂著狂跳的心臟一邊從危險人物身邊退開保持距離。

  「真是的,我是聽說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圖有追加的保鏢,才來到指定地點接頭的,結果差點就被這個保鏢殺了……這也太烏龍了吧」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這次事件負全責的愛莎只能不斷低頭道歉。

  雖然因為愛莎刀法高超能及時停下攻擊……但還是太嚇人了。

  「總之接下來就拜託你們咯?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10,<命運之輪>愛莎,以及執行官番號7,<戰車>莉艾爾……真該感謝女王陛下啊,沒想到能發配兩個執行官過來當我們的保鏢」

  「好的!儘管包在我們身上!」

  「嗯」

  愛莎和莉艾爾各自回應了一邊嘆氣一邊打招呼的格倫。

  「……話說回來」

  格倫打量著穿著魔導士禮服的愛莎。

  「你的劍技在聖莉莉學院的事件發生那時已經和莉艾爾不相上下了。現在人手不足的特務分室將你提拔為執行官……我覺得這倒是合乎情理。但是……你覺得沒問題嗎?愛莎,這個世界可沒那麼好混哦?」

  格倫以忠告的口氣對愛莎說。

  「你接下來將要看到的是魔術的黑暗面,是人類的黑暗面。你覺得你能承受嗎?如果你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我不是潑你冷水啊,勸你還是——」

  「沒問題」

  愛莎堅定地,毫無迷惘地說。

  「老師說的肯定沒錯。我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常人無法想像的地獄。從至今為止的訓練課程與實戰中都能窺知一二。並且,那些都不過是過場……我當然清楚。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才要拿起手中的劍。這其中有我揮劍的意義」

  「!」

  「我的父親——原執行官番號10,<命運之輪>,左京·水月·畢立福教導我要為了守護別人而揮劍,讓我為了拯救別人揮劍。這樣的劍就是我的一切。水月的教誨是讓我握著劍,刺激我的靈魂向前邁進的原動力。平淡安全的生活有什麼意義呢?只有需要用劍去開拓的艱險之路中才有我活著的證據。我覺得這就是我的命運」

  「…………」

  「請不要擔心,老師。我並不後悔自己做出的這個選擇,我不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漫長還是會很短暫。但我一定會和這把劍一起走到最後」

  東方有種通過尋找死亡的意義來提高自己境界的,名為『武士道』的思想。這恐怕是只有受了這種思想薰陶的愛莎才能達到的境界吧。

  (原來如此……看來特務分室撿了個潛力股啊……)

  看到愛莎這種仿佛悟道了一樣的狀態,格倫意識到。

  愛莎的想法和他自己的『想要成為正義的魔法使』那種模糊的願望不同。也並不是只要得不到自己期望的結果就破罐子破摔的那種。

  她所尋求的東西並不是結果,而是存在於旅途之中。

  「……是麼。看來你是沒問題吧」

  格倫用仿佛是看著某種刺眼而遠不可及的東西一樣盯著愛莎……然後露出苦笑轉過身。

  「要是某個只會做夢的臭小鬼有你這麼強的話……」

  「老師?」

  「走咯,你們不是來當保鏢的嗎?大家都在等著——」

  就在這時。

  咚!格倫後背感受到重量與衝擊。

  「……嗯?怎,怎麼了?莉艾爾……?」

  「…………」

  原來是莉艾爾以考拉一樣的姿勢攀在格倫背上。

  愛莎的表情不知為何僵硬起來。

  「格倫,你怎麼了?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莉艾爾緊緊貼著格倫的背說。

  「沒事的,放心吧。格倫由我來保護。我是格倫的劍」

  「喂,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放開啊」

  愛莎那邊莫名其妙地釋放出殺氣,格倫一邊流著冷汗一邊想要把莉艾爾甩下來。

  但是莉艾爾就像磁鐵一樣根本甩不下來。

  「喂,餵你快放手啊……!」

  「不要」

  「為毛!?」

  「因為好久沒見格倫了」

  「啊!?」

  「而且……格倫最近總是去關心別人,都不來關心我」

  「呃,不……我是總教練啊,我也沒辦法……」

  「理由我不是很懂,總之我就是想這樣,所以我要這樣」

  「等,喂!?你快住手!」

  格倫把手伸到背後,想要把莉艾爾掰下來……然而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沒辦法成功。

  「………………………………」

  格倫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明白莉艾爾在想些什麼。

  她只是一臉睏倦地貼在格倫背後。

  「唉,算了,真拿你沒辦法」

  不知為何,放棄了抵抗的格倫開始表情僵硬地轉向愛莎,仿佛是要討好她一樣說——

  「唉呀,我這個小妹妹總是這麼愛撒嬌啊……愛莎,這傢伙很麻煩,就拜託你多多管教咯……啊,對哦,好像莉艾爾才是上司?這下困擾了,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於是。

  愛莎露出了如春風般和煦的夏蓉,低聲說道——

  「請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哦?」

  「啊——!?」

  格倫感到一股猶如冰水倒到背上一樣刺骨的寒冷。

  沒想到聖莉莉女子學院中唯一的正常人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這過於出乎意料的事實讓格倫頭暈目眩。

  「嘿嘿,老師,莉艾爾,我們走吧?請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會賭上性命保護好代表團的各位的」

  「呃,斗膽問一句你把我算進去了嗎……?」

  愛莎並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笑嘻嘻地往前走。

  「……?愛莎好像有點生氣……為什麼?」

  「因為你」

  格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感覺我啊……從魔術祭典這檔子事開始以來,就沒遇到過省心的事啊……誰來救救我啊……)

  真想趕快把這件事了結掉,並回到平凡的日常生活中。

  (不過也快了,再過不久就結束了……再過不久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中……)

  格倫一邊這樣毒奶著,一邊背著莉艾爾往前走。

  格倫帶著莉艾爾和愛莎回到了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

  「哇,好久不見了莉艾爾!帝國代表選拔賽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你啊!」

  「你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回了軍部?你過得還好嗎?」

  「嗯」

  並且,與希絲緹娜以及露米婭她們平安匯合了。

  或許是因為有莉艾爾和愛莎兩個強力保鏢的到來,格倫和伊芙的壓力被緩解了一些。

  因為昨天才和想要讓帝國代表團退賽的聖艾麗薩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第十三聖伐隊的露娜和切斯偷偷打了一場。

  雖然他們保證會收手,但也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可信。我方戰鬥力增強自然是好事。

  今天天空格外晴朗,一片雲都看不到,可以說是絕佳的舉辦魔術祭典的日子。

  昨天贏下和沙漠之國哈拉薩的比賽後,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團進入了第二輪。

  今天的比賽被安排在午後,所以帝國代表團成員們決定先來觀看上午的雷扎利亞王國VS加爾茨工業國的對戰,了解一下對手的情況。

  格倫他們來到代表團專用的觀眾席,俯視著在場地中央左右對峙的雷扎利亞代表團和加爾茨代表團。

  「如果我們贏了接下來和日輪國的比賽話……決賽的對手就將是他們之間的勝者。到底他們誰會勝出呢?」

  格倫周圍是希絲緹娜,科雷特,弗蘭西奴,基尼,吉布爾,賈魯,莉瑟,列文,瑪利亞,海因克爾等選手,伊芙,露米婭,愛蓮這幾位士大夫,剛

  剛到來的保鏢莉艾爾和愛莎,以及不知不覺亂入的啦啦隊成員卡修,溫蒂,特蕾莎,塞西爾和琳。大家都一臉嚴肅地注視著比賽的開始。

  「……莉瑟前輩,你覺得那邊會贏呢?」

  「從昨天第一局的較量來看,誰輸誰贏還不好說吧」

  「是啊……不管哪邊都很強……嗚嗚……」

  聽到希絲緹娜的問題,莉瑟和瑪利亞面露難色。

  「哈!管他是誰贏呢!干,就完色兒了!」

  「哦嚯嚯嚯嚯,沒錯沒錯!他們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唉……這倆大小姐的腦袋還是空空如也,真羨慕她們能這麼樂天啊」

  科雷特和弗蘭西奴依舊過度樂觀。基尼也和平時一樣發揮毒舌的威力。

  「……哼,你覺得哪邊會贏」

  「這個嘛……我倒是希望加爾茨贏啊」

  吉布爾用中指頂了頂眼鏡回答列文的問題。

  「……對於他們的魔術,我們的魔術有機可乘」

  「哼,計謀策略什麼的就交給你們了,我要做的只有上前當T」

  賈魯有些冷漠地回應了吉布爾的話。

  格倫他一邊聽著學生們的議論,一邊對在身旁抄著手蹺著二郎腿的伊芙拋出問題。

  「……那你覺得誰會贏呢?伊芙」

  「嗯,我覺得應該會是雷扎——」

  伊芙一邊撩起自己的紅髮一邊回答——

  「這場比賽絕對是加爾茨贏,不會錯的!」

  一個渾厚而充滿自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格倫和伊芙回頭看去……

  一個氣場很足的壯男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威風凜凜地坐在椅子上。

  就連帝國代表團體格最壯的賈魯都沒他壯,沒他高。他粗大的手腳像鋼鐵一樣堅實,外露的肌膚和面容上滿是疤痕,像是久經沙場的鐵血男兒。

  那勉強套在堅實的肌肉上,似乎隨時都要迸裂的白色斗篷說明了一點——這個男人姑且是個魔術師。

  「呃,你哪位?」

  「哈哈哈,他是來自綠之國塔里辛的,樫樹學院代表團的德魯伊僧,吉利安·沃拉斯。你們沒看前天的比賽嗎?」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坐在附近的,哈拉薩代表團的首席魔術師,阿迪爾。

  他身旁的少女是他的副官艾希德。

  他昨天在與希絲緹娜的戰鬥中受的傷已經完全治癒,現在的他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忠實的觀眾。

  「呃不……我剛好有事離開了……」

  格倫想起之前與艾麗西亞七世的秘密會面。

  「那麼,這位吉利安先生是——那啥?樫樹學院代表團的總教練?還是?」

  「嗯?他和我們一樣是學生啊。而且還是這次大會最年輕的出場選手,十四歲」

  是比賽結束後解除了敵我關係呢,還是本身就是這種性格呢——阿迪爾大咧咧地笑著,毫無芥蒂地跟格倫搭話。然而,重點不在這裡。

  「是,十四歲……!?十四!?有這種十四歲嗎……!?」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看著這個朝四周坐席釋放著強大的氣場,使得沒人敢坐他周圍的德魯伊少年(?)吉利安,不僅是格倫,就連伊芙都流出冷汗。

  吉利安雄赳赳地對格倫說。

  「很遺憾,阿爾扎諾帝國的各位勇士們。汝等的進擊到此為止了,因為擋在汝等面前的是加爾茨魔導工專的猛者們」

  「喂,你到底幾歲啊?肯定是謊報年齡吧?求你告訴我你是在開玩笑啊!」

  吉利安無視了格倫的吐槽。

  「他們從正面攻破了吾等塔里辛的精銳,是強者中的強者……能戰勝吾等的隊伍,必將獲得優勝」

  「話說你這只是不甘心自己的隊輸了,才希望贏你們的代表團贏到最後吧?」

  吉利安無視了阿迪爾的吐槽。

  「加爾茨的魔術師們的恐怖之處,在於利用了世界最先進的魔導工學技術製作的魔導傀儡以及各種精巧的兵器!以鋼鐵製作的它們擁有強大的火力以及超高的耐久度,以此蹂躪所有的敵人……!快看!」

  吉利安唰地指向了場地中央。

  場地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城寨,周邊是平原和森林等場景。

  這次比賽的規則是攻防戰。除了打敗敵方隊伍的首席魔術師以外,只要防守方從攻擊方手中守住了巨大的城寨,防守方就獲勝。反之只要攻擊方成功鎮壓了城寨,攻擊方就獲勝。

  抽籤成為防守方的加爾茨代表團選手們在城寨里召喚了大炮和陷阱等各種各樣的道具與兵器。

  「嚯……這些都是學生們自己製作的嗎?」

  「嗯,感覺他們的魔導技術確實很高超」

  「對吧?」

  不知為何吉利安聽到格倫和伊芙的評論後非常得意。

  「哼,在那些道具與兵器面前,以大自然為武器的吾等綠之魔術根本就是弱不禁風」

  「呃……塔里辛本來就是與自然共處的和平主義國家……綠之魔術本身也不適合用來戰鬥……」

  阿迪爾拍了拍吉利安的肩。

  「如果像你這樣的人能再有一兩個的話,或許還有得打吧」

  就在這時,加爾茨的首席魔術師少女好像詠唱了什麼咒文。

  不久後,一個由各種機械組裝而成的巨大藍色鎧甲一樣的東西被召喚出來。這很明顯已經不是一般人會穿的,防禦用的鎧甲了。

  「那,那是個啥……」

  巨大鎧甲的前部突然打開一個艙門,蒸汽還隨即往外冒。

  少女進入鎧甲之後,這個艙門又關起來了。

  隨後,少女操縱的巨大鎧甲一邊冒著蒸汽,閃著電光站起來,開始像一個人一樣流暢的運動起來。

  「……魔力驅動式外裝甲?」

  格倫發現了它的真面目。

  「嗯,沒錯」

  伊芙點點頭。

  「曾經阿爾扎諾帝國也投入了大量資金研發這個東西,作為下一代魔導士的裝備。然而鎧甲的各種零件難以規格化,沒有穩定的供給渠道。運動起來也不安定,維護也很麻煩。更重要的是,這需要科學技術與魔導的高度融合……所以舊時代的軍方高層與魔術師們都討厭這個計劃,最後也不了了之了。現在只有一小部分好事者進行這種研究」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算是重工業國家特有的魔術了……世界果然是很廣闊啊」

  如果魔術學院的魔導工學教授奧威爾·休撒也在場,他應該會很高興吧……格倫漠然地這麼想著。

  「我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

  「加爾茨的首席魔術師,弗雷德麗卡醬的魔力驅動式外裝甲『蒼藍之王(Blue·Rex)』登場了!噢噢噢噢哦哦哦!太帥了!簡直是帥得一批啊!」

  吉利安同學狂喜亂舞。

  因為和前一秒那種久經沙場的勇士氣場反差太過強烈,格倫他們不知該說什麼好。

  「而·且·啊!那么小巧可愛的女孩子,居然要乘坐如此堅硬巨大的鋼彈戰鬥!咕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燃起來了!我感覺到我沉睡在我心靈深處的某種東西在熊熊燃燒!我輸得心服口服!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弗雷德麗卡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呃,怎麼說……畢竟是十四歲,倒還可以理解……?嗯」

  「你是說他的舉動和十四歲相稱?不不不,他那個怎麼看都很異常吧……」

  格倫和伊芙放棄了思考。

  就這樣,賽前準備結束了。

  在觀眾們的屏息注視下,工業國家加爾茨與雷扎利亞王國的比賽正式開始了——

  ————

  比賽的結果是——

  「壓倒性的勝利」

  「……嗯,簡直是碾壓」

  伊芙表情嚴肅地回應了格倫透著複雜感情的話。

  明明分出了勝負,但是會場一片寂靜。這句話孤零零的迴蕩著。

  「嗯……雷扎利亞王國一邊倒的勝利。根本連比賽都算不上」

  格倫俯視著位於賽場中央的比賽場地。

  那是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加爾茨的城寨,各種加爾茨產的道具與魔導兵器——以及遭到重創的加爾茨自豪的魔力驅動式外裝甲。

  加爾茨重傷者有很多。或許還有幾個人已經走到了魔術師生涯的盡頭。沒出現死者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

  加爾茨的首席魔術師弗雷德麗卡跪在自己遭受重創的外裝甲旁邊,流下不甘的淚水。

  而雷扎利亞王國的首席魔術師馬爾科夫則用像看垃圾一樣輕蔑的眼神

  俯視著她。

  「雷扎利亞王國法涅利亞統一神學院那群人的神聖法術……火力也太強了吧……特別是首席魔術師馬爾科夫·德拉格諾夫……那傢伙太可怕了……在他的法力面前,鋼鐵根本就跟紙片一樣脆弱……」

  格倫發出類似哀嚎的聲音。

  雷扎利亞王國與加爾茨的這戰鬥以一種極端的情況結束了。

  被魔術強化過的外裝甲防禦力確實很強。遇到一般的魔術根本連劃痕都不會留下吧。要想突破那個鎧甲,各種各樣的策略與技巧是必要的。

  然而,雷扎利亞王國代表團——特別是首席魔術師馬爾科夫,則是單純以自己超強的火力從正面把鎧甲攻破了。

  聖艾麗薩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以及異端審問會偶爾會和人外的怪物——惡魔與不死族等進行戰鬥。能與那些怪物抗衡的絕對火力……簡單而純粹的強大在這場比賽中得到了證明。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弗,弗雷德麗卡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暫且不去管在一旁嚎啕大哭的吉利安同學。

  「之前他們與賽利亞同盟隊的比賽也像是在玩耍一樣……光耍些小把戲是打不過他們的……唉,回去又要重新擬定作戰了」

  伊芙皺起眉頭。

  「…………」

  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團的選手們也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莉瑟和列文等主力在看到馬爾科夫展現出來的實力後,也不禁流出冷汗或展現出動搖。

  (啊,這下糟糕……明明下午還有和日輪國的比賽……)

  如果不打贏日輪國的話,與雷扎利亞王國的較量也絕對不會到來。

  必須要鼓勵他們一下了……正當格倫這麼想的時候——

  「你就是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團的監督先生嗎?」

  忽然,一個輕佻的聲音從格倫背後傳來。

  格倫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紅色長袍的少年。他一頭輕佻的茶發,很像是那種看不起社會,日日花天酒地的富二代。

  然而,看上去輕佻的只有他的外表。他的雙眸中透著智慧的光芒,城府極深。

  「……你是?」

  「你好啊,我是賽利亞同盟大魔術工會的首席……阿爾弗雷德·賽利塔利,以後請多關照咯,老師」

  「賽利塔利……?啊,那個賽利塔利家?這名號在帝國也很——」

  「和家的名聲沒有任何關係哦?現在的我只是在祭典第一天就被雷扎利亞胖揍一頓的敗家犬而已啦!唉,一想到回家後還要接受批判就覺得生活好灰暗啊」

  阿爾弗雷德自嘲道。

  「那你找我有何貴幹?」

  「老師你也看到了吧,雷扎利亞王國法涅利亞統一神學院那群人……我只是先想說,如果要和他們打的話,棄權也是一條路」

  棄權。

  因為最近才剛剛發生了關於『棄權』的騷動,所以格倫也不禁提高了警惕。不過阿爾弗雷德少年似乎只是好心提建議而已。

  「你家的希絲緹娜小姐……在我看來那應該是幾十年一遇的天才吧,說實話我感覺自己一輩子都贏不了她……」

  「…………」

  「而法涅利亞統一神學院的人……特別是那個馬爾科夫,完全將阿爾扎諾帝國當作異端。他們肯定會盯著希絲緹娜小姐窮追猛打哦。畢竟沒有比『王國代表打敗帝國代表』這種劇情更能說明孰強孰弱的了」

  「……原來如此,所以你希望我們老實地投降?」

  「沒錯。說真的,你們沒有必要和那群瘋狗較勁。希絲緹娜小姐還有光明的未來」

  這時伊芙突然插嘴。

  「你說你叫阿爾弗雷德?你是為了防止馬爾科夫把你的同伴廢掉,找了個順理成章的辦法故意輸掉了比賽吧?並且還不忘給同伴施加守護的盧恩咒」

  沒錯。雖然賽利亞同盟是完敗給了雷扎利亞……但是所有人都只受了輕傷,並沒有人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雖說同是打敗仗,與加爾茨比起來你們的重傷者幾乎為零,這毫無疑問是你從中斡旋的結果,這倒是值得誇獎」

  「咦!?哦!?被發現了?」

  阿爾弗雷德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賠笑。

  「這位超級美女大姐姐好厲害啊!我還以為不會有人發現的呢!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如果像今天的加爾茨那樣和他們硬碰硬的話,就要小心自己遭受重創哦……當然我也知道這可能是我多管閒事……」

  阿爾弗雷德說完就走了。

  到底該怎麼轉達給那群已經有點慫了的小朋友們呢……格倫下意識地看向希絲緹娜那邊。

  「……!」

  他發現希絲緹娜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傢伙是真的害怕了?——雖然頓時有了這種想法,但發現不是。

  希絲緹娜緊緊握住拳頭,她用燃著鬥志的雙眼俯視著馬爾科夫。

  仿佛是遇到了一個強敵,已經按捺不住想要過過招的衝動了。

  她這樣的狀態讓格倫驚訝地眨了眨眼。

  「……你確定你要一句話都不跟他們說嗎,總教練?」

  伊芙懷著諷刺意味問。

  「不,我先看看情況」

  格倫又把準備離開板凳的屁股放了回去。

  沒過多久,希絲緹娜站了起來回頭看向各位代表團成員。

  「看來我們決戰的對手已經確定了」

  她極其自然而沉穩地說出這句話。大家的視線都轉向了她。

  「雷扎利亞王國代表團……在我看來,並不是不能戰勝的對手。確實馬爾科夫是需要重點照顧的對象……但我一定會負責壓制住他」

  希絲緹娜握緊了拳頭。

  她的臉上既沒有逞強也沒有心虛,有的只是想要勇攀高峰……想要嘗試自己力量極限的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熱血。

  「只要壓制了馬爾科夫,比綜合戰鬥力的話我們絕對更強!沒事的我們就讓雷扎利亞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魔術師!」

  希絲緹娜自信滿滿的話讓大家的心態逐漸放鬆了。

  「所以——首先要注意的是下午與日輪國的戰鬥!我們一定要贏!」

  看到她耀眼無比的身影,聽到她可靠無比的話——

  「嗯!這是當然的!」

  「沒錯,只要我們齊心協力,那種只有攻擊力很高的傢伙一點都不可怕」

  帝國代表團重新振作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大家已經意氣風發地開始暢想下午的比賽。似乎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了。

  「怎麼樣?」

  看完希絲緹娜,格倫一臉得意地望向伊芙。

  「……她真是長大了」

  伊芙也少見地發出了感嘆。

  「嗯,確實很不得了。在前段時間還是個一遇到點小危險就抱頭痛哭的小丫頭片子……」

  格倫像看著某種耀眼的東西一樣眯起眼,用懷著憧憬的目光望著希絲緹娜。

  「那傢伙未來將會成為怎樣的魔術師呢……她到底會給我展現怎樣的未來呢」

  「嗯,她毫無疑問會成大器,不過……」

  伊芙的表情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不過什麼?」

  「我只是覺得……她是不是成長得過於迅速了……」

  「……?」

  格倫一臉懵逼。

  「毫無疑問她才能是很突出的……家境,良師,實戰的歷練……這一切條件和環境都太適合她了。於是她的潛力才能這麼快兌現。一般來說這是要花好幾年時間一點點覺醒的,而她只要一瞬間……」

  「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沒什麼不好。只要不出問題就沒什麼不好……只要不出問題」

  伊芙這種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讓格倫不知該作什麼回應。

  感覺就算追問她她也不會給出答案。

  「……那傢伙到底是想說什麼……?」

  格倫無法釋然地看著被圍在選手們中間露出開朗的笑容的希絲緹娜。

  上午的比賽結束後就是午休時間。

  下午的比賽開始前的這段時間,帝國代表團的成員們決定在位於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的一角的特別食堂度過,順便吃個午飯。

  這個特別食堂是只有參加魔術祭典的選手和工作人員能利用的特別設施,這個食堂在魔術祭典運營委員會以及第三方公正機構的監管之下,能絕對保證食品的安全與品質,選手們能安心用餐。

  因為這裡也有魔術性的防禦結界,想在這裡面下毒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是自助餐形式,只要是代表團成員就能免費吃

  到飽。

  因此——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這裡是天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世界的人都在看著呢,你能不能不要給帝國丟臉啊!」

  格倫抱著幾個飯菜堆得有山高的大碟子感激涕零,希絲緹娜像往常一樣對他說教。

  「白貓你懂不懂啊!我可以全世界的美食吃到飽啊!而且還是免費的!這裡的食物都是我的!我全都要啊啊啊啊啊!」

  「啊——!真是受不了你了!」

  「來老師!我把那邊的火雞整盤拿過來了!快來夸一夸忠誠心爆棚的瑪利亞吧!」

  「幹得好,瑪利亞!」

  「喂!不要助長不正之風!」

  「希絲緹……你看,你看……我希望你能在午後的比賽中能打起精神來……想讓你補充體力,於是我拿了很多過來……!」

  「愛蓮,你這蛋糕之塔是個什麼回事!?這都堆得和我身高一樣高了吧!?」

  「甜品能轉化為能量,這樣希絲緹就能充分活動啦……張嘴,啊~」

  「這樣我才會動不了吧!倒不如說你是想殺我!?」

  這群人還是這麼熱鬧。

  不過過了一會兒,這種混沌的午餐風景也漸漸平靜下來。

  身為經紀人的愛蓮和伊芙一起去辦手續,負責擔任保鏢的愛莎則和吃完飯後就想活動的聖莉莉三人組以及想要去聖堂進行禮拜的瑪利亞一同。

  「我們四個人也好久沒單獨湊到一塊兒了」

  「是啊,希絲緹」

  「嗯」

  希絲緹娜,露米婭,莉艾爾三人組以及格倫圍坐在食堂的圓桌前消磨時間。

  「嗯,最近大家都忙著處理各種事……」

  「確實從魔術祭典開始後……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每天都充實的不得了……從各種意義上來講,真虧我們能走那麼遠啊……」

  希絲緹娜感慨頗深地回應格倫透著倦怠的話。

  「對不起……露米婭,莉艾爾……從代表團選拔賽直到今天,我都沒有時間和你們好好聊聊……」

  「沒事的,你畢竟是在朝著自己的夢想努力。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做好各種準備讓你更能施展自己」

  「嗯,我沒問題,希絲緹娜應該更專注自己的事」

  「謝謝你們……」

  希絲緹娜對她們的溫柔與理解感激不盡。

  「那個……老師也」

  「啊?」

  「是第十三聖伐執行隊來著?老師你又在默默戰鬥……為了我們……露米婭也是……」

  雖然不是很想讓選手們情緒受影響,但萬一有什麼情況,選手對此毫不知情也不妥。

  所以他們只對希絲緹娜以及莉瑟等極少數學生透露了昨晚戰鬥的情況。

  因為格倫判斷現在的希絲緹娜不會被這種小事影響。

  「別太在意。我只是看不爽那群卑鄙而自私的狂信者們,於是把他們痛扁了一頓而已。他們活該」

  格倫也和往常一樣扮演混沌邪惡。

  他這種和往常一樣的態度,讓希絲緹娜在這次異於平常的祭典中感受到了一點熟悉的日常的溫暖,她非常開心。

  「沒事的。我會保護好你們的。那個什麼……第十三怪人,就由我來掃平」

  「我也希望成為大家的助力,雖然我還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但現在我只想著為他人做些什麼……當然,這『他人』也包括希絲緹。所以希絲緹根本沒必要介意,我只是自己想這麼做而已……」

  聽到一直以來支持著的他們的率直的話,一股溫熱竄上希絲緹娜心頭。

  「老師,露米婭,莉艾爾……我會加油的!」

  她興奮地站起來,對格倫他們宣言道。

  「雖然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但我會拼盡全力,不留任何遺憾的!所以也請你們見證,見證我的戰鬥!」

  「嗯,你放開手干吧,作為老師我會見證到最後的」

  「加油哦,希絲緹」

  「嗯,加油」

  他們紛紛對希絲緹娜送上鼓勵……就在這時。

  「哎呀哎呀,何等覺悟與自信!不愧是名震四海的帝國的首席魔法使,希絲緹娜同學啊!」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他們下意識地把頭轉了過去。

  那是一個穿著被稱為狩衣的東方裝束的少年。

  他眯得快成了一條縫的雙眼是最大的面貌特徵,臉上還掛著顯得狡猾而可疑的壞笑。他走了過來。

  「呃,你是哪位?」

  「我是下午就要與各位展開較量的日輪國,天帝陰陽寮代表團的選手之一,時雨·八重葎。請多關照咯……」

  就在這個自稱時雨的少年想要和希絲緹娜握手的時候——

  轟!一把極粗的大劍從時雨眼前閃過。

  莉艾爾高速煉成的大劍把時雨檔開了。

  「喂,餵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時雨因為沒站穩一屁股摔到地上。

  「啊,不好意思。我知道在這個食堂里作弊的行為是不可能發生的,但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世上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詛咒以及其他陰人的手段……這也是萬不得已」

  格倫代替莉艾爾作出解釋。

  他把雙手背在腦後,裝作無事發生。但是心中還是對在比賽之前唐突過來跟希絲緹娜套近乎的時雨有戒心。

  「太,太過分了……明明我也幹不了那麼高端的事……」

  時雨慌忙地搖頭辯解起來。

  「你們也知道的吧!我不過是個雜魚而已!是給天帝陰陽寮的累贅!是個憑藉咲夜的從者兼主治醫生才入隊的鹹魚啊!?在第一場戰鬥中我已經拖盡了大家的後退,已經很對不起大家了!」

  也太可疑了。好歹他也是代表一國尊嚴出戰的代表團選手。真正一無是處的人是不可能被成為參賽選手的。

  不過確實,從格倫的靈力視覺來判斷,這個少年的魔力容量比其他代表都要低,肯定是所有參賽選手最弱的一個了。

  他的舉手投足也全是破綻,就好像真是一個憑運氣和走後門入選代表團的庸人。

  (也罷,就算這個人真有什麼企圖……)

  格倫偷偷攥住了插在自己口袋裡的愚者的大阿卡,發動了固有魔術【愚者的世界】。這樣一來,就算他有辦法使用某種咒術,也無法影響到希絲緹娜。

  然而時雨並沒有管那麼多,而是一個勁兒地跟希絲緹娜搭話。

  「哎呀,之前你的比賽我看了哦!居然能贏下那個『沙漠的炎狼』阿迪爾,真是了不起!不僅能自由自在操縱風戰鬥,而且還長得那麼好看!我已經完全成為你的粉絲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哦……」

  不知該如何作答的希絲緹娜只能隨聲附和。

  看不清時雨的意圖的格倫選擇觀望。

  「果然所謂的天選之人是真實存在的啊,希絲緹娜同學!」

  「呃,嗯……?」

  「我家的咲夜雖然也挺厲害……但依我的判斷,肯定是贏不了你的吧……」

  忽然,他之前那種嬉皮笑臉的態度突然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他的聲音降了八度,顯得很悲傷。

  「啊,哪怕她能保持健康……說不定她還能和你一較高下……」

  「……保持健康?」

  聽到這個關鍵詞的希絲緹娜不禁追問。

  「啊,沒事!剛才的算我沒說!對不起!你就當沒聽到!」

  「餵……你這樣不就更讓人在意了麼。咲夜同學是得了什麼病嗎?」

  說起來,時雨還自稱是咲夜的主治醫生。

  所以咲夜患有某種大病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比賽中發生什麼情況不就救不回來了嗎?所以你趕快告訴我吧,她到底是得了什麼病……她真的沒問題嗎?」

  「…………」

  時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沒辦法……其實咲夜心臟不好」

  「——!?」

  「話雖如此,那也不是單純的疾病,而是魔術性的疾病。你知道『天惠祝咒』嗎?總之就是生來就得到了神的加護,擁有海量的魔力以及強大的魔力控制能力,但是代價也很沉重。咲夜的心臟雖然能產生強大的魔力,但是越是使用魔術心臟承受的負擔就越大,壽命會被不斷消磨,她已經活不久了……」

  「餵——這是真的!?這不是相當嚴重的病嗎!?」

  希絲緹娜踢開椅子站起來。

  「只要使用魔術就會對心臟產生負擔!?那怎麼能勉強自己參加這次大會!?趕快讓醫生

  給她做手術——」

  「沒用的。都說了這是先天性的疾病,誰都治不好的。而且她還要養家」

  「——!?」

  「雖然是堂堂天帝陰陽寮的首席魔術師,但她家其實一窮二白……為了讓自己的兄弟姐妹吃飽穿暖,她是真正意義上豁出性命在當魔術師啊」

  「怎,這麼會……」

  「上頭與她約定,只要拿到這次魔術祭典的優勝,她家族就能成為貴族,未來幾十年也能不愁衣食,專心養病了……」

  說到這裡時雨深深地嘆了口氣。

  希絲緹娜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現場的氣氛變得尤為沉重。

  ——啪!

  「好痛!」

  有個人用扇子扇了一臉嚴肅的時雨後腦勺。

  「你是,咲夜同學!?」

  「你好,開幕式後我們就再沒見過呢,希絲緹娜同學」

  日輪國,天帝陰陽寮的首席魔術師咲夜·木葉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時雨背後。

  「重點在於……時雨」

  「咿!?」

  露出非常恐怖的笑容的咲夜把時雨嚇得縮成一團。

  「你為什麼要謊話連篇呢?」

  「……謊話?」

  希絲緹娜不解地看向時雨。

  時雨沉默了片刻之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暴露了那就只好認了!」

  他突然做作地大笑起來。

  「不好意思啦,希絲緹娜小姐。剛剛我說的話都是假的,不管是她的病還是她的家境!」

  「啊!?」

  「我只是想在比賽前搞些心理戰,以便比賽的時候趁虛而入啊……啊噗!」

  嬉皮笑臉的時雨突然開始抽搐,在地板上不停翻滾起來。

  「你這人怎麼能這麼陰險呢!」

  咲夜手上好像握著一個奇怪的稻草人。她用右手往上面扎針。

  「居然想要玷污這神聖的祭典!我今天是不會放過你了,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唰唰唰!稻草人被釘子扎了個遍。

  「噶啊!嗚哇!不要,請,請溫柔一點啊啊啊啊——!」

  每當她扎一次稻草人,時雨就像是當了稻草人的替身一樣痛得打滾。

  「……什麼鬼」

  「這恐怕就是東方的咒術吧……用我們的話來說就是共感系的魔術。她應該是平常就用這種法術來『懲罰』他了……」

  光是看到這一幕就不難想像他們平時是什麼關係。

  希絲緹娜和格倫有些無語地注視著事態發展。

  最後,懲罰完了的咲夜回頭看向希絲緹娜。

  「我家的笨蛋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非常抱歉……真不知該如何謝罪」

  「啊,呃,也沒事……那個……你患病的事情真的是捏造出來的?」

  「沒錯。我並沒有什麼疾病,家境也不差。這傢伙平時就這樣,到處坑別人然後溜之大吉。只是個會逞口舌之能的魔術師」

  咯吱,咲夜保持著笑容踐踏著已經昏過去的時雨。

  「原來如此,那就好……要是真的,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希絲緹娜舒了一口氣。

  但是咲夜對此卻眯起了眼沉默了……然後她一臉嚴肅地說。

  「希絲緹娜同學。魔術師賭上自己的威信去戰鬥時是顧不得對方的」

  「嗯?」

  「不管是我還是你,我們都是在為絕對無法退讓的事物而戰……不是嗎?」

  「……嗯,是……是倒是沒錯……」

  「那我們至少應該拋下雜念,堂堂正正的戰鬥,以免留下遺憾」

  聽到咲夜這句話,希絲緹娜開朗地回應道

  「這是當然的!這點小事我當然清楚!讓我們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吧!」

  在這時,在一旁觀察情況的露米婭發現格倫的表情稍稍變得嚴肅起來。

  「……老師?怎麼了?」

  「不,沒什麼……」

  格倫隨口搪塞了一句,但是心中卻蒙上了一層明確的擔憂。

  ——我只是覺得……她是不是成長得過於迅速了……

  總覺得能理解剛才伊芙說的話的意思了。

  (白貓……你……)

  但是,現在也沒任何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就算說了希絲緹娜也理解不了。就算說了事情也不會頓時就有改觀。因為這根本就不能算是她的缺點,倒不如說這算是一種美德。

  格倫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在開賽前一直和咲夜聊著天的她——

  「時雨,你為什麼剛才要對希絲緹娜同學說那種話」

  和希絲緹娜他們分開後。

  咲夜在沒有別的選手在場的準備室里逼問時雨。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別裝傻,你說了我的病和家庭情況」

  「這不是事實嗎?」

  「~~~!?」

  咲夜憤恨地瞪著這個已經與她有很深交情的僕從。

  「你別這麼凶嘛……我也好好照著你的說法圓回去了呀!這不就抵消了嗎!求你別再懲罰我了!」

  「但,但是……你這種激發她同情心,趁虛而入的行為是卑鄙的——!」

  「如果她就這樣被我趁虛而入了,那說明她也就那點能耐了。不對嗎?」

  「!」

  時雨微微睜開自己眯起的眼。剛才那種吊兒郎當的態度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種城府極深沒有任何破綻的姿態——正是『魔術師』應有的姿態。

  「我……其實很不爽希絲緹娜」

  「你,你在說什麼……」

  「我很早就開始調查她的情況,而且還在她附近觀察了很久,所以我很清楚。家境,才能,金錢,環境……這些都是她天生就有的。她只是毫無覺悟地,順勢地,惰性地成為了魔術師。只是順其自然地走到了這一步,我很不爽」

  「才沒那回事。她也是付出了常人無法想像的努力,懷著賭上性命的覺悟……」

  「不不不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作為魔術師的覺悟』。咲夜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吧?」

  「…………」

  無法反駁時雨的話的咲夜只好閉上嘴。

  「我不想看到她那種天真的人戰勝生來就不被上天所眷顧,費勁千辛萬苦才爬到今天這一步,懷著覺悟成為魔術師的你——!」

  「現在是談論個人感情的時候嗎。時雨·八重葎」

  咲夜冷靜地點醒了他。

  「對手什麼情況不管我們的事。我們要做的只有為自己而戰……僅此而已」

  「……也對」

  咲夜握住顯得有些失落的時雨的手,像是勸導他一樣說。

  「我一定會取得勝利的。所以時雨,你不用擔心我,你只需要像以前那樣在我身邊陪著我就行……好麼?」

  「…………」

  面對露出爽朗笑容的咲夜。

  (能贏就好對吧,前提是能贏啊。但是單從實力上講,希絲緹娜是強敵……恐怕五五開……不,客觀一點來說是四六開吧……要是沒有疾病這個先天不足的話……!)

  (我不能讓咲夜輸……為了她的家人……更為了她本人……!)

  同時,時雨也在心中默默地冷笑著。

  (不過……我的咒術已經對希絲緹娜起效了。在勝負的關鍵時刻,我一定會幫助咲夜獲勝……哪怕她會因此而拋棄我……我是魔術師……是不管支付何種代價都要視線自己願望的極端利己主義者一員……看著吧……我這就給你們來一場大戲)

  ——就這樣。

  各方的思緒與意志被吞入旋渦之中。

  從世界各地而來的人懷著各不相同的心意在魔術祭典上戰鬥。

  而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團與日輪國代表團比賽也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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