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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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展,因為她害怕性行為。對她來說,性行為是懷孕的同義詞,而且會令她想起母親的死亡。如果我無法感應裕子的心思,或許就會在不知情之下跟她上床。然而,我卻看到她所懼怕的事情,只能告訴自己不能踏出這一步。

  當我們逐漸長大需要換新鞋之前,任誰都必須要忍耐地穿著舊鞋子吧!現在,應該就是這個時期。我知道十七歲女生的心情很善變,總有一天,該來的就會來臨。我選擇和她慢慢地發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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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夏季,我已經十八歲了。時光緩慢流逝,十九歲就像是遙遠地平線上的海市蜃樓,但是我並不厭倦這個季節。老實說,我還蠻喜歡讀書。每背一個單字,就覺得這個城市逐漸變得稀薄,讓我產生了爽快的感覺。

  裕子比我剛認識她的時候頭髮長了許多,已經快到背部的中央。她的黑髮很細、很有光澤。每次接吻我都會撫摸她的頭髮。

  「我喜歡別人摸我的頭髮,這會讓我感覺很親密。」她對我表示。

  「我知道。」我回答她。

  她卻一臉不解的看著我。

  「我想……應該是這樣吧。」我慌忙地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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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可以用幾句話來形容所有的瞬間。

  如今回顧起來,我可以用這幾句話來概括十七歲的春天和十八歲的夏天。

  樹林中的接吻、透心涼的圖書館、青草香、我和裕子幸福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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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聒噪的季節開始噤聲時,秋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造訪。

  我在樹林中跑步,如同往常一樣經過長滿青苔的道祖神旁邊,跑向樹林的深處。陽光被樹葉篩選過後,變得柔弱無力,光影看起來就像棉絮。我的影子也淡到幾乎看不見,似乎一不小心就會變成色彩的光影。

  我喘著大氣,跑在起伏的小徑上。我的身體一定是發生了某種變化!以前用這種速度跑步,絕對不會這麼喘。然而,我就像大部分十幾歲的青少年一樣,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無視身體不斷發出的警訊。終於,來到了樹林的盡頭,然後再往回跑之際,此時我聽到裕子的聲音。

  (約翰!)

  (約翰!)

  (約翰!)

  我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約翰死了!那只可愛的約翰老了。裕子的悲傷流入了我的心扉,她像先前的那次一樣靜靜地流著淚。所以當我跑步完畢後,回到家就騎腳踏車去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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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子佇立在充滿綠意的庭院角落。

  「死了。」裕子看到我,小聲地喃了一句。

  「約翰?」

  「對……井上同學,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想見約翰吧!」

  「」如果是這樣,你晚來了一步。

  裕子繼續低喃地說著:

  「它已經離開了。」

  我們把它埋在桂花樹下。從儲藏室拿出鏟子,鏟起又黑有濕的泥土。

  「井上同學。你流了好多汗,臉色也很差……你還好吧?」

  「應該……目前還好。」

  「你最好去看醫生。」

  「好。」

  「要記得喔!」

  「我會的。」

  洞挖好之後,裕子不知從何處把約翰抱了過來。我摸著約翰的肚子,身體還很溫暖。

  「好像還活著一樣。」我說完,裕子靜靜地搖著頭。

  「帶去給獸醫看過了。醫生表示,它的壽命到了。」

  「約翰幸福嗎?」

  「應該吧……」

  她輕輕地把約翰抱進漆黑的洞底。

  「你最後有沒有什麼話要對它說?」

  當我問完後,她沉默了片刻,開始對約翰說話。

  「如果有來生……如果有來生,你要變成鯨魚比我獲得更久,不要讓我這麼難過。擺脫你!約翰,再見了。」

  我把泥土蓋在它的身上。裕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直到完全看不到為止,她已經不再流淚了。這天或許是一切的開始,然而我們當時都沒有發現這個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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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的冬天,是我極度痛苦的季節。我們無法輕易忘懷約翰的死亡,只能漫無目的地停留在跟它有關的回憶中徘徊、彷徨。雖然裕子早就知道約翰會離開人世,然而一旦成了事實,才發現帶來的失落感遠遠超出原本的想像。

  「我夢見它了。」有一次,裕子這樣告訴我。

  「我知道。」我回應她。

  「丹氏夢境中的約翰,每次都變成一隻小狗,為什麼?」

  「我想……」

  我沉思片刻之後回答。

  「應該是你渴望見到健康的約翰,擁有無限未來、活潑地四處奔跑的約翰吧!」

  「是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

  「也許吧!」裕子小聲咕噥了一句。

  她纖細而冰冷的手指伸進了我的羽絨夾克口袋中,輕輕地動了一下,尋找著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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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我在跑步的時候昏倒,被人送進了醫院。醫生盯著X光片看了半天,終於慢條斯理地轉過頭,用職業性的語氣向我說明病情。

  「這是無熱性肺炎。」

  他還向我解釋,雖然沒有發高燒仍是肺炎,而且還是極其嚴重的疾病,甚至可能會致死。我重複地想著「極其」、「嚴重」和「致死」這幾個字眼。

  「對了!為什麼拖到這麼嚴重才來就醫?」

  「我也不知道。」

  「你的家人呢?」醫生的語氣有點不耐煩。

  「……家人嗎?」

  父親仍然很少回家,母親正好遇上周期性的神經症狀發作期,根本自顧不暇。回想起來,包括自己在內,家裡根本沒有人注意我的身體狀況。結果,那年的年底和隔年年初的前幾天,我整天都望著醫院的白色天花板。裕子每天都來醫院看我。

  「早知道我應該更加注意你的身體。」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病房裡開著暖氣,她卻從沒有脫下粗呢絨大衣,仍然怕冷似的用雙手抱住身體。

  「這是沒有辦法注意到的啦!就連我自己也無法留意。」

  「但是……」

  她覺得自己整天想著約翰的死而沒有顧到我的健康,因此感到很自責。

  「無論如何,我還是活的很好,也沒有斷手斷腳,你有什麼好懊惱的呢?」

  「你真的這麼覺得?」

  「對啊!真的這麼覺得。」

  然而,裕子的大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層陰影,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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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兩天後,我又再度因為呼吸困難被送進了醫院。但是肺部已經找不到陰影,血液中的白血球指數也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值。

  「你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醫生說完,再度把我送出醫院。

  隨後呼吸困難的症狀仍然頻繁發作。我的體溫始終沒有低於37度2,有一種類似解離症的不協調感,總是像乳白色的霧氣包圍著我。

  我意識到身體深處的某個重要部分,產生了不能修正的扭曲,藐視命運的報應正以這種方式現身了。雖然周圍充滿死亡,我卻在無意識中認為只有自己不在死亡陰影的範圍里。然而,死亡平等地在所有的生命上滲透,雖然緩慢卻以不可動搖的速度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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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來臨了,在沒有裕子的城市裡讓人感覺很不真實。房屋的樹林的風景都像是布景般毫無立體感,這城市的一切都充滿了平庸與倦怠,變得灰濛濛的一片。

  裕子考進了東京山手線內的女子大學,四月之後,他就要住進位於麻布的女子宿舍。那裡,距離他來這城市之前所居住的公寓不遠,她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收到錄取通知書時,她對於只有自己離開這個城市顯得猶豫不決。

  「我不能一個人離開這裡。」

  她看起來很痛苦,事實上她真的很痛苦。

  「為什麼?」我問她。

  「怎麼了……」她滿臉納悶地看著我。

  「我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自己會繼續用功讀書應考,也會注意身體。」隨後我又補上一句「而且還會

  去替約翰上香」

  (不對!是我會覺得痛苦……)裕子在心裡呢喃沒有說出口。

  「明年春天,我也會去東京,一年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了!」

  然而,我的話變得好空洞,聽起來像是風的囈語

  (好寂寞)

  過了一會兒,她的心裡像漣漪般浮起了這句話,卻也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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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春天的第一個月,我過著像嬰兒般無力又像老人般無精打采的生活。

  我很少走出自己的房間,我這一天又一天索然無味的日子。唯一會樹耳傾聽的的聲音,就是裕子不時傳來的心聲。她雖然身處於自己的地方,卻有漂浮不定的孤獨感。因為我生活在遙遠城市,讓我在東京的生活變得空虛。她沒有結交新朋友,也不去造訪令她懷念的小路或尋找舊日有人,而是把心留在我居住的這個城市。

  「井上同學……」

  她站在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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