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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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票人在一起,我現在還是很怕人多的地方。」

  「喔……」

  「你呢?白天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我沒事。那時候只是被健身房的氣勢給嚇到了,所以看起來好像不舒服。」

  「喔……那就好。」

  我們再度無言以對。當她沉默不語的時候,我聽到她房間裡的音樂聲……爵士樂的吉他聲!應該是艾爾·迪·米歐拉彈奏的音樂。這不是十八歲女孩所聽的音樂,突然間,我感到心神不寧。

  「今天,我覺得很納悶。發現你好像已經適應那裡的環境了。」我說道。

  「我想,你應該結交一些新的朋友。」

  「朋友的話……或是可以稱的上是朋友的人,倒是有幾個。」

  「是嗎?」

  「對!今天,你不是見到了櫃檯的那個女生嗎?」

  「對啊!」

  「她看起來很健康的樣子。」

  「對啊!其實她只是表現出符合那個場所的感覺,基本上她很文靜。」

  「喔……」

  「我總覺得她和我很相像,比如和周圍的人保持距離等等……」

  我試圖找出裕子和櫃檯女生之間的共同點。可是至少在外表上,她們沒什麼相似之處。

  「那些人呢?就是今天在門口的那些人。」我問她。

  「他們是會員,稱不上朋友。他們也是因為客氣,才找我加入他們其中。」

  「像今天這樣?」

  「對!像今天這樣。」裕子說道。

  「他們的人都很好。每個班上不是都會有這種人嗎?即會讀書、運動好、說話有影響力、感覺成熟,就連老師都會對他們另眼相看,他們就是這種人。」

  「那位青山學院的男生也是嗎?」

  「高澤先生嗎?」

  「好像叫這個名字。」

  「是的!高澤先生是他們的頭,只要他一聲令下,其他人都會響應。」

  「是嗎?」

  我回想起他自然的舉止和輕鬆的表情,在他身上散發著一種幸運兒特有的氣質。

  「他……好像對我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對啊!因為我告訴他很多事。高澤先生常會問我。」裕子輕聲地說道。

  「他不像是對我有興趣的那種人。」

  「因為你是跑得很快的跑者,高澤先生也是跑者,所以應該會對你有興趣吧!」

  「都是運動選手的關係……」

  我已經是再也不可能跑步的跑者了,但是這不重要。

  「他是怎麼樣的跑者?」

  「好像很優秀……我也不太清楚。」

  「喔……」

  (4』21」7)他曾經這麼對我說。

  然而,我卻不知道他的記錄,而且一點都不想知道。當時我還不清楚高澤為何對我有興趣,我又為何對他興趣缺缺。

  35

  當夏季接近了尾聲,我又經歷一次重大的發作。雖然並非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但是這件事讓我承受了不小的打擊。當我再度被拉回起點,在遙遠的前方看到自己昨天到達的路標,想到至今走過的漫長道路,都讓我發自內心地感到厭煩。

  我到底要重蹈覆轍多少次呢?難道我的人生就要浪費在徘徊之中!墓碑上只能刻著我穿破鞋子的數字嗎?我突然想起了母親,想起她被死亡束縛,或者似乎只是為了確認自己呼吸的人生。我陷入了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安狀態,隨後我開始甩頭,試圖拋開這種想法。

  我告訴自己——我太累了。這次的事情,或許又讓我失去了某些東西,但是我還有很多時間向外發展,要抗拒所有的向心力……我如此這般地在黑夜中低喃。

  36

  九月的某一天,裕子寄了一張明信片給我。雖然文字含蓄而簡潔,但是細膩的文字很有她的感覺。

  「現在,我在蓼科……」她在明信片上寫著。

  當然,我早就知道了。即使不需要交談,即使我們身處異地,雖然她的生活輪廓籠罩著一層朦朧,但是我人然可以感受到。我拼湊著她心靈的片斷,靜靜的守候著她的生活。

  「……他們的行為常讓我驚訝不已,我不知如何是好。他們只要拿起樂器,無論鋼琴和吉他都彈得輕鬆自如。當聊到我陌生的文學話題時,他們卻能侃侃而談書中的人物,好像在聊朋友的家常話。」

  他們——以高澤為中心的那群人,對於這個世界所有的事物都充滿天真無邪的好奇心,積極參與、充分享受著人生。由於裕子對自己的小世界就能感到滿足,他們跟裕子屬於完全不同的類型。

  其實裕子原本就不想參加這次的蓼科之旅,但是高澤強烈說服她參加,因為蓼科的別墅是他姑姑的工作坊。他的姑姑是一位小有名氣的畫家,四十多歲就英年早逝,那件工作坊才是她的最佳作品。只要一有機會,他們一群人就造訪這幢氣質高雅、附有好幾間舒適客房的別墅。

  37

  那天晚上,我難得去樹林散步。秋風微涼,掛在天空的下弦月像典雅的裝飾品般,綻放出含蓄的光芒。

  我聽著蟲兒的喧囂,走在小徑上。自從最後一次發作之後,第一次離家這麼遠。一種類似感情的悸動常像低音般在內心騷動,此時這種起伏還算平靜,或許可以再走遠一點。我停下了腳步,緩緩地伸著懶腰、仰望夜空。

  天空好暗,這個世界從滿黑暗。我在心裡強烈地感覺到,在這個世界中黑暗才最普遍。這種感慨讓我有點心灰意冷,於是輕聲地嘆了口氣,再度邁開腳步,頂著風、走向樹林。當我走到通往樹林深處的的緩坡道時,聽到了裕子的聲音。

  (悟!)

  然而,他並不是在呼喚我。從某種意義來說,那甚至不算是一句話而是一個驚嘆號。

  「悟」這個陌生的語氣,令我內心感到有點不安。因為在此之前,她從未叫過我的名字,即使在她心裡也不曾叫過。我的視線盯著樹林的稜線,屏息以待她的下文。不久,我的胸中迴響起她內心的一聲低喃

  (為什麼?)

  為什麼?……是那天晚上,裕子傳遞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從樹林回家的路上,我可以感受到她各種的情感重疊、交織在一起,就像背景的雜音。然而她的聲音太曖昧了,讓人難以捕捉,我幾乎無法解讀其中的意義。由於無從得知裕子在蓼科的夜晚發生了什麼事,只有幾個音節在我的腦海中不停地迴響,這種急迫的音調讓我思緒大亂。

  「為什麼?」裕子要說出這句話。

  她既不是問我,也不是問自己,而是在詢問她面前的某個人。

  她到底在問誰?到底想要問什麼?

  「為什麼?」

  她聽到了想要的答案嗎?

  38

  隔天大清早,裕子就打電話給我。她表示,在蓼科的回程要來這個城市。雖然裕子回東京的時候需要繞一下遠路,但是她卻說,其他人的車子會送她到途中,她再轉搭電車,晚上八點左右應該會到。

  「我買了禮物要送給你。」她補充說出這句話。

  我告訴她,自己回去車站等她。她的聲音一如往常,所以我什麼都沒問就掛了電話。

  39

  下雨了!城市比平時更灰暗,所有的東西都褪了色。眼前的風景,好像用木炭畫的素描,有點像是默默無聞的畫家習作。事後回顧起來卻又覺得好懷念,城市總是屬於過去。

  我吃完了早餐、去了圖書館,一直到三點左右才離開。回到家,睡了午覺,醒來之後,拿出冷凍庫里的披薩解凍,攤薄獨自。雖然不知道這一餐算是下午茶還是晚餐,反正我沒什麼食慾。隨著太陽下山,我呆在自己的房間裡彈吉他。

  我練習著「幻想曲」想讓手指變靈活,然後又練習鮑羅丁的「波羅維茨人舞」,最後聯繫了幾次喬沙翠亞尼的「午夜」便放下吉他,離開家門。大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我放慢腳步,走向通往車站的道路。

  裕子不知道我學吉他的事情,就這樣,我們不知道彼此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多。裕子不知道我的興趣、我不知道裕子發生了什麼事,就像是……波羅維茨人舞、蓼科之夜。我覺得似乎有人在為我們記分,只要增加一則事情,感情就會減少一分,這種感覺應該錯不了。

  車站前的廣場只停了一輛候客

  的計程車,沒有其他的人影。上了年紀的司機將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微微地探出下巴,空洞的視線在眼前曖昧的空間裡彷徨。他的樣子令人感覺時間變得混沌不清。他屬於這個城市,這個城市存在於封閉的時光。

  季節結束的反始記號,頑強的拒絕明天的造訪。這個城市沒有任何新事物。上了年紀的司機、蹲在鐵路旁的灰色小貓、道路兩旁黃了枝頭的白楊樹……這些都是「往日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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