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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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到底是左腳還是右腳跨出了第一步?

  我也是這樣。十九歲的夏天,我偶然地踏上了再生之路,卻不記得什麼時候踏出第一步,也忘了是哪一天。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邁開大步。或者十九歲的年紀,不適合停留在原地。二十歲前的最後一個夏天,我體內的少年輕輕地推了我一把,使我向遙遠的地平線踏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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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放暑假時,我帶著睡袋、起著輕型機車去旅行。

  「遠離這個地方,去哪怕只有一英里也好。」

  我帶著這個心愿,起著輕型機車向遠方只有我看得到的路標前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旅行的軌跡就是對抗房間的向心力、不斷地前進,這也是我內心糾葛的記錄。旅行的軌跡畫出奇妙的螺旋圖案。我繼續旅行,以房間為中心的軌跡半徑逐漸地增加了許多。

  踏上旅程的第五天,我終於來到日本海,那裡宛若天涯海角。我爸輕型機車停在不知名城鎮的一角,用自己的雙腳走向海邊。海很遠,我一個勁兒地走在被夏日夕陽染成橘色的路上。不知不覺中,腳下變成了沙灘。我停下腳步,調整著急促的呼吸。既然不能跑就用走的,如果走不動可以像這樣停下來休息。目的地永遠不會消失。

  我再度邁開腳步,終於隱約聽到了海浪聲,我踩在被烤熱的沙灘上繼續向前走。然後……跟前突然開闊起來,大海就在前方。暮色中的大海,看起來特別深邃,平靜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我佇立在沙灘上,凝望著地平線。

  終於我感受到體內的血液慢慢開始流動,我看著自己的手。那是真實存在的血肉之軀。已經好久了,我早已忘記自己活著的這件事,我真的失去了太多的東西。然而,我還活著,而且將繼續活下去,我覺得人還真是麻煩。人生路上,常會走進這種小胡同,或是一腳踩進路旁的洞,然後再度邁步走向其他的道路。或許有朝一日回首往事,會覺得這種日子也好懷念。我旅行回家後,過了十天左右藤澤久美來家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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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已經下山了,夜色像黑霧般開始靜靜地籠罩著整個城市。我像往常一樣,信步走在從醫院回家的路上。雖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鐘,但是我很喜歡這段時間。回家的路上,會經過裕子的家。

  經過裕子的家門時,我似乎可以近距離地感受到裕子正在東京生活的模樣。我看著桂花樹,在心中對這已經不在的約翰訴說……約翰,你是否已經變成鯨魚,悠遊在某個海洋?當你邀游在茫茫大海中,是否會突然想起樹林的味道,是否會懷念自己曾經是狗的時光?

  我走在水渠旁的小徑上,經過幾戶農舍。前方畫成小區塊的土地方,有幾幢公寓緊密地聚在一起,我的家就在其中。距離家門口幾十步時,我才發現有人站在那裡,是位長發的苗條女孩。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我以為她是裕子。我停下腳步,內心湧起幾種錯綜複雜的感情,凝視著她的背影。單薄的肩膀、白色的脖頸、纖細的腰。然而……她慢慢轉過身來,看著我。

  「啊!你回來了。」

  是藤澤久美。

  「為什麼?」

  你會在這裡?我的下半句話在嘴裡消失了。

  「我有事要找你。」

  說著,她露出靦腆的笑容。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不久。」

  「喔……怎麼不進去家裡坐?」

  「不,我覺得這裡比較可以靜下心,而且夕陽也好美。」

  然後,我問她。

  「要不要去走走?」

  「我無所謂……」

  「會不會累?」

  「不,沒事。」

  我們走向車站的方向。

  「最近身體怎麼樣?」她走在我身旁問。

  「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你不是剛從醫院回來嗎?」

  「對……我媽告訴你的嗎?」

  「對。」

  我猜不透她來找我的目的。然而,既然她千里迢迢來找我,我覺得不應該對她說謊或隱瞞。

  「雖說是去醫院,其實是和心理醫生面談並不是醫療。」

  她一臉納悶的表情抬頭看著我,在她眼鏡後方的黑色雙眸也透出彷徨的感覺,似乎在尋找答案。

  「心理醫生……嗎?」

  「對。」我回答說。

  「我沒有聽五十嵐小姐提起過。」

  「剛開始,是肉眼可以看到的身體變調。但歸根究底,該怎麼說……是心靈扭曲所造成的。」

  她看著自己的腳,一邊走著一邊無言地點點頭。我覺得,走在我身旁的這個女孩子,和一年前的印象相差很多,這令我感到有點不知所措。她和裕子太相似了,讓我覺得心裡七上八下。我又開口說道:

  「心理醫生說……這是我逃不掉、躲不過的命運。已經在我的細胞里了。這個人在某種條件下就會發病,就好像在玩海盜遊戲一樣,像是把刀子一把一把地插進木桶,最後會跳出來一把刀,剛好觸動了開關!」

  「所以控制感情的機關就壞掉了,就是這樣。」

  說完,我笑了起來,她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我接著又說道。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我做的夢,幾乎都是惡夢。」

  她看著我的表情,好像我說的是外國話,可能她從來都沒有做過惡夢。就像栗鼠通常都睡得很安穩一樣吧!

  「心理醫生對這件事很在意,每次見面,都要我談夢裡的事。」

  「你都做些什麼夢?惡夢到底是怎樣的畫面?」

  「這個嘛……」

  我想了一下,羅列出腦海中浮現的幾個字眼。

  「死亡、恐懼、不安、罪惡感、失落感、污穢……這些要素結合的夢境就是噩夢。」

  她再度嘆了一口氣。這次的嘆氣比剛才的容易理解,就連我也知道,那是用來表達某種特定的感情。

  「我是否不要問具體的內容比較好?」

  「我想應該是的。應為夢境會傳染,如果你聽了,可能會侵蝕進入你的夢境中。」

  「這就傷腦筋了。」她輕聲回答。

  終於,我們來到車站前的圓環。那輛候客的計程車,還是等在老地方。除此以外,別無他人。我們坐在巴士站的長椅上,一種奇妙的空白霧色籠罩著我們。這段毫無意義的時間,就像是序章和本文之間夾著的那張白紙。藤澤久美一言不發地凝望著夜色中的城市。她好像要哼歌似地稍稍撅著嘴,慢慢地搖著肩膀。

  我緘默不語地等待著她開口,和她一起坐在寂靜中,我無法不想起裕子。我喜歡裕子的沉默。在她的沉默中,我會覺得心情特別平靜。沉默就像她的味道、她的溫柔,變成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在我身上發揮作用。我轉過頭,看著藤澤久美。在這種地方,也可以發現她們有多相似。然而,我當然知道,讓自己沒是不同於裕子的另一個女人。

  「五十嵐小姐,現在很痛苦。」她開口說話了。

  我無聲地點了點頭。

  「好像得了重病一樣,讓人看了於心不忍。」

  喔……我在嘴裡低語了一下。

  「從去年年底開始,她就有點不太對勁了。春天后,她搬出宿舍,但情況反而更糟了。」

  我的內心湧起一種近乎焦躁感的炙熱感情,正準備化為另一種明確的情緒。

  「現在她在哪裡?」

  「你想知道嗎?」

  我靜靜地點點頭、

  「裕子目前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的公寓。」

  「喔……」

  我可以想像裕子在那個房間的顏色,然而從她偶爾傳遞來的心靈片斷中,我只能看到模糊的情景。

  「我不知道她和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藤澤久美說道。

  「即使我問裕子,她也總是傷心地拼命搖頭。」

  她又繼續說下去。

  「但是我知道,你就是裕子傷心的原因。」

  藤澤久美望向夜空,似乎在對躲在夜空中的某個人說話。

  「我來這裡,並不是要來告訴你該怎麼做。只是……只是想告訴你,裕子現在很痛苦,而你是能夠拯救她的唯一人選。」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思考著該怎麼回答她,但想到的都是陳腐、虛假的台詞。

  「

  我很喜歡裕子。」

  她的聲音微微發抖。

  「我也喜歡她興奮談論到的你,所以你們兩個人……」

  「請在等我一下。」我的聲音沙啞著,完全不像是我在說話。

  「我現在還沒有做好見她的準備。但是總有一天,不久之後。」

  「不久之後是多久?」

  藤澤久美問我的語氣就像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老實說,我好不容易走上重生之路,未來還充滿很多變數。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走的道路,是否能夠通往目的地。」

  她什麼也沒說,沉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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